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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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等出來後被迎面而來的冷風一吹,柳庭風就覺得自己實在是過於沖動了。

更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對婉娘說出那些話來,後悔得想要進去和她道歉,說剛才自己就是在犯渾,又實在是難以拉下這張臉來。

當他摔門離開時,襯得桌上沒有吃完的飯菜,以及坐在桌邊的崔相宜形單影只,孤寂了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屋內再不見一絲光亮後,那坐在桌邊的人影才緩緩動了起來。

動作凝滯又帶著幾分僵硬的收拾著,桌上尚未吃完的飯菜,趴在狗窩裏的來財見女主人來了,圍著她腳邊汪汪叫的撒嬌。

把剩菜倒給來財吃的崔相宜擡起頭,看向正亮著燈的書房,那麽久了她仍消化不了他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都說夫妻之間最基本的就是信任,如今他們之間竟連最基本的信任都要做不到了嗎。

他說自己不信他,難道他又信過自己?

夜裏柳庭風甚至沒有回房睡,而是就著書房的小榻囫圇吞棗的睡了一夜。

對比於他們夫妻間鬧的信任危機,李知青這邊倒是喝著酒吹著小風,愜意得不行,唯有一點兒不太明白的問陸無淩,“為什麽要讓我買那人做的糕點,還不讓她知道。”

並未看他的陸無淩呷了一口杯中酒,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這個嗎,自然是天機不可洩露。”

他沒有明說的原因,自然是因為那香囊還是大人扔給他的。

至於大人想做什麽,可不是他一個小小下屬能窺探的。

早上比太陽先升起的,往往是來財沖著門外嚎的幾大嗓子,於靜謐的清晨裏擾人清夢。

崔相宜起來時,柳庭風已經出門了,桌上還放著他留下的錢袋。

打開一看,裏面正是那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足夠他們兩個月的嚼用,可這十兩銀子都不一定能買上那位夫人發間一支珠衩,鞋上一顆珠。

崔相宜並未拿走十兩銀子,因為她清楚他們就算把全部家底都獻給那位,都不一定會換來對方的禮待,只會認為不自量力的可笑。

不是自己的圈層,強行融入只會招來嘲笑。

因為要去逛街,崔相宜用僅剩不多的銀錢租了一輛馬車,才不讓自己顯得過於寒酸。

林慧瑜沒想到她來得那麽早,認為她這是想要討好自己,心底對她的鄙夷滿得幾乎是要溢出,不陰不陽的笑了一句,“柳夫人倒是來得挺早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柳夫人等了一早上。”

崔相宜看出她對自己的不喜,抿了抿唇,垂睫斂眉道:“民婦不過剛到罷了。”

崔相宜對這位慧夫人並不是很了解,先詢問了下她想去哪裏逛,然後才好做決定。

二人在路邊的小攤上挑選簪子時,林慧瑜突然出聲詢問,“柳夫人和柳大人是怎麽認識的?”

崔相宜回,“我們二人是自小訂下的婚約。”

林慧瑜聽到這個回答,心中對她鄙夷更深,認為她就是個洗腦嚴重了的土著,“這樣啊,想不到柳夫人居然還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種包辦婚禮的糟粕,而不是選擇自由戀愛。畢竟以你的長相,不是能嫁給更好的男人。”

“我並不認為父母為我選的夫君有何不滿,也不認為這是糟粕。”相反的,崔相宜認為自己很幸運能遇到夫君。

站在茶肆二樓上的裴煜看向下方的崔相宜,目光先是落在她發間樸素的銀簪,隨後是那張褪去了少女青澀,眉眼間帶著婦人嫵媚的臉。

視線下滑,是女人過於豐滿的胸口,隨後是那一截纖細的楊柳腰,眸光湧動間染上幾分晦暗。

正在挑選簪子的崔相宜察覺到不適,就好像是被一頭兇狠豺狼給盯上的錯覺。

可是當她擡頭看去時,又並沒有看見什麽人,想來應當是錯覺罷了。

今天上職的柳庭風一直心神不寧,不明白他昨天怎麽就變成那樣了。

他想要去道歉,又覺得自己拉不下來這個臉,甚至是不知如何面對他。

所以在下職後,有人提議要去酒館小聚時,一向對這些無關緊要社交嗤之以鼻的柳庭風,鬼使神差的應了下來。

邀請柳庭風的人都做好了會被拒絕的準備,以至於在他答應的時候,腦子都有些難以轉過彎。

柳庭風敏銳的察覺到,臉色頓時冷了下來,“是不歡迎我去嗎。”

“沒有沒有。”說話之人就差把腦袋搖成撥浪鼓,“那麽久了,這還是柳兄第一次答應和我們小聚,我只是一時高興得失了態,還望柳大人莫怪。”

崔相宜並不知道他下職後去和同僚小聚,只是做好飯後遲遲沒有見他回來,以為又是署衙忙。

桌上還擺放著,她今日逛街後特意為他買的一枚玉佩。

前來小酒館聚餐的幾個人喝了幾杯酒後,完全忘了今日柳庭風跟他們一起來一事。

只是他們聊著聊著,不知誰突然說起來了城裏最漂亮的女人,有人說是春花樓的花魁,有人說是萬景樓的翠屏姑娘,還有人說是未出閣的李家小姐。

角落裏,忽然有個喝得醉醺醺的人打了個飽嗝,否認著,“要我說,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當屬柳夫人了,當時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簡直是驚為天人,還以為哪裏的仙女下凡。你們剛才說的那些和她一比,簡直就是庸脂俗粉,俗不可耐。”

趙文明的話一出,周圍瞬間變得極為安靜,但是並未有人出聲反駁。

正往嘴裏灌酒的盧尋風嘆道:“要不是我當時已經娶妻,要不然我就算是死纏爛打也得要追柳夫人。畢竟這等美人可謂是,可遇不可求。”

這是,人群中突然有個人怯生生的說了一句,“你們說的這些話,就不怕被柳大人聽到了,”

最先說話的趙文明不屑道:“一個小小的九品小官,有什麽好怕的。再說了他一個小官娶了那麽個漂亮的媳婦,也得要看自己有沒有本身能守得住啊。”

“家貧有美妻,就算他受得住,誰能確保美妻不會嫌家貧。”

往往有時候說者無心,聽者落了心。

門後的柳庭風聽著他們的一言一句,臉色鐵青得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很想不管不顧的沖上去,揮起拳頭砸向那些議論自己妻子的人。

可他胸腔裏的火燒得越旺,他的腦子越清醒。

更令人可悲的是,他根本沒有勇氣沖過去。

因為裏面那些人的官職都比他高,還有家庭兜底,自己的一力之擊如何比得上他們的麻繩擰成一股繩。

越是清楚的明白,他越是對自身產生厭棄的自卑,憎惡,悔恨,那些自卑的負面情緒又如藤蔓蔓延而上,緊緊纏住他的脖頸,令他難以呼吸。

柳庭風沒有推門進去,更像個無能的懦夫一樣慌不擇路的逃回家時,看著還在屋內亮著的燈,就知道她是在等自己。

分明是很令人感動的溫馨場景,可是耳邊回蕩著那些人的嘲笑聲,就像是針紮般尖銳刺耳。

守著一桌涼菜的崔相宜見他回來了,起身相迎道:“夫君,你回來了。你還沒吃飯吧,你等等,我這就是重新幫你熱一下。”

“我不餓。”都說燈下看美人,美人越看越美,柳庭風認為 這句話很完美的適用於自己妻子身上。

鬢雲欲度香腮雪,腰肢裊娜似弱柳。

即便是粗布麻衣,木簪素發都遮擋不住的美麗。

被夫君直勾勾盯著的崔相宜不解道,“夫君為何一直看我,是我臉上沾了什麽臟東西嗎?”

喉結滾動的柳庭風伸手撫上她的臉,嗓音帶著如炭火灼燒過的沙啞,“沒有,只是覺得我妻甚美。”

美到他想到了那句,“他守不住她。”就像鋒利的刀尖刺進柳庭風的心臟,四肢百骸隨之傳來尖銳的刺疼。

突然被男人抱住的崔相宜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大概率能猜到他下職後做了什麽,卻沒有推開他,只是伸手回抱住了他。

柳庭風將人抱在懷裏,力度重得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裏,“婉婉,昨天的事是我混蛋,我向你道歉。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會鬼迷心竅,居然對你說了那些話,你要是生氣我能理解的,你要是還氣,不如你打我吧。”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選擇去喝酒的嗎?”崔相宜了解他向來滴酒不沾,更不喜歡去參加同僚們的小聚,只除了他們昨晚上鬧過的矛盾後。

柳庭風並未否認,只是用更用力的抱緊了她。

他的沈默,更像是默認了。

“我沒有生氣。”被抱得腳發酸的崔相宜無奈地推了他一下,“你先放開我,我去給你煮碗醒酒湯,要不然你明天醒來肯定會頭疼。”

“婉婉,你別走好不好。”男人覆蓋著酒氣的唇突然落在了崔相宜的脖間,一只手往她腰間絳帶,把她推著往床榻間走去。

今晚上,一向溫柔的男人變得格外的粗魯。

對比於他們這邊的早早熄燈,知府府邸上倒是燈火通明。

“妾身今天見了件料子很合適給大人做衣服,大人你瞧瞧好不好看。”林慧瑜說話時,還小心的瞅他,並試探的開口“說來這料子,還是我讓柳夫人幫忙選的。”

裴煜看著她展開的藏青色布料,想到了她為自己挑選衣服的場景,喉嚨滾動間不自覺帶上了幾分癢意,“既然你同那位柳夫人投緣,不妨邀她來府上做客。”

林慧瑜臉上笑容一僵,很想要弄清他這句話的背後意思,“要說交好,我和那位盧夫人更投緣一些。”

“過幾日府裏的花開得不錯。”裴煜這句話已經不是暗示,基本稱得上是明示了。

要說前面只是林慧瑜的猜測,此時指甲掐進掌心的林慧瑜已是恨不得將後槽牙都給咬碎。

她以為自己拿的是姨娘上位的女主劇本,而他是在和自己相處中日漸愛上自己,被自己聰慧才智折服,甚至是休了糟糠之妻的男主。

可誰能想到,他沒有被她用智慧完全征服時,居然先看上了一個小官之妻。

這對林慧瑜來說,和直接對著她的臉甩上一個響亮的巴掌沒有任何區別。

正在低頭處理折子的裴煜頭都沒擡,“我要的東西做出來了嗎,還差多久。”

本就煩躁中的林慧瑜聽到他又在催,語氣帶上了幾分氣惱,“我說了很快,但是你也不能整天催我,難道我還會不給你不成。”

裴煜聲線沈了下來,“你知道的,我耐心有限,做不出就給我滾。。”

林慧瑜對上男人泛著寒意的一雙眸子,猛地打了個寒顫,他知道男人向來不喜開玩笑,狠心的咬了下牙,“最遲一個月,我肯定給你。”

“十天。”

林慧瑜當即瞪大著眼睛,不可置信的咆哮著道,“十天,這怎麽可能!”

他把自己當成了什麽,就算是頭驢都要休息,何況她是個活生生的人。

裴煜繼續道:“五天。”

林慧瑜沒想到時間還越來越短了,最後只得咬牙暗恨道,“十天就十天。”

等她離開後,前面在酒館裏挑撥的趙文明走了進來,拱手行禮道:“大人,一切都按照您吩咐的做了,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是個孬種。”

就因為這樣,裴煜才看不懂,為什麽她寧願嫁給那麽個窩囊且無能的男人,都不願意給自己做妾。

更要讓她知道,她究竟做了一個多麽愚蠢又可笑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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