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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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因為要去參加那位知府大人準備的宴會,崔相宜首先想到的是送禮一事。

那天她去一盞茶,原本的打算是要和鄭慈柔借錢,只是在踏進後才想到,她現在開店的錢都還是東拼西湊來的,身上又怎會有多餘閑錢,以至於崔相宜難免泛起了難。

最後目光落在親生父母給她留下的唯一一間院子,那院子雖小但位置好,不久前還誠心有人想要和她買,但都被她給拒絕了。

崔相宜並不想把房子賣掉,但禮卻是得要送的,便將目光落在了之前從汴京離開時戴的那些首飾。

她第一次慶幸當時不是真的什麽都沒有戴,把僅有的首飾都拿去賣掉後,崔相宜就去買了一支筆毫聚攏,末端尖銳如錐的紫毫宣筆。

送禮得要在有限的預算裏,送的是低價物品裏的最高預算,而不是高預算裏的中等偏下。

崔相宜正要將盒子合上,柳庭風已經下值歸家了,手上還神神秘秘抱著個盒子,“婉婉,你看這是什麽。”

崔相宜循著他懷裏的盒子看去,打開後裏面放的是一枚做工精美,色澤剔透的玉佩。

崔相宜自小見過不少好東西,自然認出這枚玉佩的價格不菲,難掩詫異的問道:“這玉佩你哪來的?”

更準確一點應當是,你哪來的錢?

柳庭風揉了下鼻尖,有些心虛得不敢和她目光對上,“我之前不是在抄書嗎,老板這次願意給我多支出三月的工錢,我就拿去買了枚玉佩。”

“不止玉佩,我還為你買了支簪子。”柳庭風說著就把另一個盒子打開,取出裏面放置的,一支玉連環垂珠芙蓉步搖為她簪上發間。

眼波微動中帶著驚艷,還隱隱對自己好眼光的得意,“我見這支簪子的第一眼,就認為它極襯夫人,果然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合適。”

“這支簪子看起來就很貴,我的簪子已經夠多了,要不還是把它拿去退了。”崔相宜心裏並沒有因為收到禮物而高興,反倒對他口中的話存了疑。

她之前和那抄書的掌櫃打過交道,清楚那掌櫃不是個會大方得提前給工錢的人,不過崔相宜並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一樣。

只是這支簪子,還是拿去退掉比較好,畢竟他之前送自己的首飾已經夠多了。

柳庭風制止她拔下步搖的手,目光灼灼裏帶著幾分閃躲,“我送你的就是你的,我一個男人怎麽可能連送妻子首飾的錢都沒有。你要是讓我拿去退,掌櫃的還不知道怎麽想,何況你戴這支簪子很好看。”

燭火搖曳下,崔相宜對上男人不悅的視線,終究選擇了點頭。

去參加宴會當天,崔相宜打開衣櫃為自己挑選了件嘉陵水綠纏枝蓮百疊裙,鵝黃色直袖短衫,外搭春辰對襟廣袖衫,過於飄逸的衣服應在腰間配一枚玉壓襟的,但僅有的一枚壓襟已經被賣掉了,只能選了枚桃紅香囊點綴。

發間戴著他送的那支玉連環垂珠芙蓉步搖,邊緣綴著幾支小巧的珍珠簪。

擔心素顏會顯得過於失禮,崔相宜打開胭脂盒,用指腹綴取少許塗抹於嫣紅朱唇上輕輕一抿,本就偏好的朱唇嬌艷欲滴得好似枝頭熟透了的莓果。

正想要問妻子準備好了沒有的柳庭風進來時,瞬間驚艷不已,雖說他們已經成婚一年了,他仍是時不時會被妻子的容貌驚艷到。

不施粉黛已是瓊姿花貌,如今輕掃峨眉更如朝霞映雪,六朝粉黛失顏色。

崔相宜從鏡中看向身後的男人,又轉而看向鏡中的自己,柳葉眉微擰,“夫君,我臉上的妝會不會太濃了?”

畢竟她都快要記不清,她上次覆粉描眉是在什麽時候了。

“不會,我到認為濃妝淡抹總相宜,想來說的就是夫人。”柳庭風掩下眸底驚艷後,才走到她身後,手搭在她瘦削的肩上,“夫人那麽好看,我都舍不得帶你參加宴會,只能讓我一個人看。”

崔相宜嬌嗔了他一眼,“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生了那麽張油嘴滑舌的嘴。”

柳庭風當即喊冤,“什麽叫油嘴滑舌,為夫分明是實話實說。”

因為要去赴宴,知府的府邸又離他們住的地方有一段距離,柳庭風就找人租了輛馬車。

知家中存銀不多的崔相宜不解道:“我們現在錢不多,走過去就好,何必花那冤枉錢。”

“來參加宴會的不是坐馬車就是坐轎子,要是就我們走著來,他們難免會看輕我們。何況現在天熱了,走那麽一段距離人身上指定都出了汗,影響尊榮。”其實柳庭風心裏是不願讓同僚們,瞧見自己過於窘迫的窮酸。

他既有自己的思量,崔相宜自然不好再勸,只能在心中盤算著,等明日和慈柔姐說多做些糕點。

他們乘坐馬車來到知府大門外,就見已經有不少人來了。

正站在大門外迎客的管事見他們夫妻二人來了,笑著迎上前,“柳主薄,柳夫人,你們來了,還往裏請。”

柳庭風將準備好的禮物遞過去,“這是我給大人準備的小小薄禮,還望大人能收下。”

不知為何,從踏進這座府邸時,崔相宜的心裏一直浮現出不好的預感,好像會發生什麽。

與之交好的盧尋風走了過來,“老柳你可算來了,我們前面還在打賭你什麽時候會來。”

他又看向一旁的崔相宜,打了招呼道:“嫂子來了,剛才我夫人還我問你怎麽還沒見到你來。”

“路上耽誤了點時間而已,所以才來晚了。”柳庭風跟同僚們過去時,不忘同崔相宜說了句,“婉婉,我去和同僚他們說會兒話,等下就過來。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尋盧夫人他們說話。”

“好,你去吧。”崔相宜並沒有同其她夫人交好,何況她一個小小的主薄之妻也不會有人上趕著和她套近乎。

盧尋風的夫人劉氏走了過來 ,自來熟道:“柳夫人,想不到你也來了,你一向不喜歡這些宴會,我還以為你不會來的。”

“盧夫人。”崔相宜打了招呼後,才說,“這是知府大人準備的宴會,要是我不來,豈不是成了對知府大人有意見。”

她並不是討厭參加這些宴會,只是不想見到一些汴京城裏的故人。

劉金蓮伸手扶了下發間簪的點翠蝴蝶戲花金步搖,眉眼帶著八卦道:“我聽說新來的知府大人可年輕了,長得又俊美,要是我家裏還有未出閣的小妹就好了。”

崔相宜對那位知府大人並不感興趣,就沒有打斷劉金蓮的話,隨後見她重重的惋惜嘆了一聲後,說,“不過我打聽到這位知府大人已經成親了,只是這次來上任的時候,他的夫人並沒有跟來。”

隨後下巴微揚的看向被其她夫人圍住的貌美女子,語氣說不出是酸溜溜還是嫉恨,“反倒是帶了個姨娘,如今正擺著正妻的名頭對外耀武揚威。”

正接受其她夫人恭維的女人好似察覺到了她們目光,從人群擡起頭往她們所在看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崔相宜竟覺得那姨娘同她生得有五分相似,隨即自己都被這個想法給笑到了。

天底下長得好看的人,總會有幾分相似之處,她如何就厚臉皮給自己臉上貼金。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知府大人來了。”

隨後,崔相宜就看見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簇擁中走了過來,不算明媚的陽光猶如揉碎了的金子灑落周身,好似給他鍍上一層朦朧金光。

男人生了一雙折痕深邃的桃花眼,眉骨高聳且往上方挑起,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分明。

本該是極具攻擊性的一張臉,又因氣勢淩厲根本不敢令人擡頭看他。

僅是一眼,指甲蜷縮著掐進掌心的崔相宜就收回了視線。

她怎麽都沒有想到,新來的知府會是得知她假千金身份後,主動和她退婚並要迎娶真千金的前未婚夫。

———裴煜。

不過那麽久了,想來他早就記不清自己這個前未婚妻長什麽樣了才對。

不知道是不是越不想來什麽,越會來什麽,低垂著頭的崔相宜突然聽到了一道沈穩有力,又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向她走來。

此時的柳庭風走了過來,扯了一把她的袖子,說道:“婉婉,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知府大人。”

然後又對著走過來的男人介紹道:“知府大人,這就是下官的內子,崔氏。”

長睫垂下的崔相宜深吸一口氣後,屈膝行禮道:“知府大人安好,民婦崔氏見過大人。”

“嗯。”裴煜僅是冷漠地乜了她一眼,就擡腳離開。

仿佛她就是那些普通的官員之妻,無關緊要的路人,而非認識的汴京城舊人。

他過於冷淡的態度不禁讓崔相宜松了一口氣,想來他是真的忘了自己。

畢竟她是真的,一點兒都不願回想起三年前汴京裏的人和事,前半段過得有多幸福美好,就襯得她被趕走時有多難堪,落魄得猶如喪家之犬。

跟在後面的李知青見到崔相宜的臉時,忍不住瞪大了瞳孔就要出聲,又被大人掃過來的鋒利目光給咽回了嗓子裏。

這不是當年被揭穿假千金身份後,被趕走的孟家大小姐嗎。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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