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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一片燈火,圍爐烹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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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一片燈火,圍爐烹煮

城門口人流攢動, 賣吃食的小攤已經吆喝著招呼客人,肉包豆漿面條蒸餃,一口大鍋裏熬煮濃白骨湯, 胖乎乎的餃子浮在湯面,隔了兩條街都能聞見香味。

“您要的,一碗豬肉白菜餃, 慢吃著。”周梨匆忙往返廚房和店外, 腳步走出殘影。

疫病過後,書院外又恢覆往日的熱鬧, 學生們散了學之後,有回家的有玩耍的, 他的鋪子就在街口, 來來往往都能看見。

周梨原先不知道做些什麽生意,在書院附近幾條街走了十回,終於發現這裏沒有吃食鋪子,僅有的一條湯餅鋪子他吃過,味道不太好。

思來想去,他也做早食鋪子,就賣給書院的學生。周梨別的不會,做飯那叫一個好吃,尤其蒸包子包餃子, 連村裏人都誇。

別的他不會,只做自己擅長的。於是街口一家名叫“周家小食肆”的鋪子忽然開張,為了壯大聲勢, 他專請了人過來寫牌匾。

原本還想著放鞭炮敲鑼打鼓,一看周圍都是書塾,除了朗朗讀書聲再沒有別的生意, 他不好打攪這份安靜。

真要是敲鑼打鼓,吵著別人讀書,他這生意也不用做了,第一步便得罪客人。

這條路子雖行不通,周梨又換個法子。將自己做的糕點帶去書院門口給人試吃,半天下來試吃的被吃完了,鋪子卻一個客人沒有。

柳順替他不平,“你做吃食這般好吃,是他們沒口福。”

“你快別安慰我了,”周梨蔫頭耷腦的,蹲在地上畫圈圈。

柳順不說話,回房間裏把門關起來,不知道在裏面忙什麽。等再出來的時候,手中捧了一疊油紙,裁的方方正正巴掌大一張。

他揮了揮手,笑著拿給周梨看:“你把點心切開,我包在油紙裏,明日拿去書院分給同窗們吃,總有人喜歡你做的,等他們喜歡上,我便換個口味送,他們吃不到之前的口味,自然來買。”

周梨睜大眼睛,“好你個讀書人,全是心眼子。”

他第二日照做,讓柳順拿去書院。周梨沒把柳順的話放在心上,他不指望能這樣吸引客人,只想著柳順給同窗送吃的,能促進人情關系。

別看書院不大,裏面可都是寒窗苦讀的秀才,保不齊誰哪天做出一番成就,看在同窗情誼上,不忘了他家秀才郎。

想是這樣想,周梨當然是更指望自己男人考上舉人。

沒成想,過了兩三日,鋪子漸漸有了客人。周梨又喜又緊張,擡頭才發覺,竟是順子的同窗楚元琢和陳奉他們。

周梨不笨,知道他們是看在柳順的面子上,他沒管這個,仍然把他們當成正常客人招待。

後來,又多了好些小娃娃來吃飯,都是新開的啟蒙私塾裏的學生,六七歲大的孩子。除了早上來,下了學也來。

他們爹娘都是在鎮上做小本生意的商戶,有時候來不及接孩子,幹脆把孩子t放在他們鋪子,每月給一百文照料,忙完了生意才慢悠悠來接孩子。

從此,周梨白天要做吃食,傍晚更要照顧十幾個小娃娃。六七歲的娃娃正是鬧騰的時候,為了一口飯一個玩具都能吵起來。

日子這樣忙起來,他快忘了村裏的生活,一晃眼竟過去了半年。鎮上人住的近,幾乎是隔著一堵墻生活,出門都是鄰居。

但是即便人多,周梨仍然覺得冷清,不如村子裏那樣自在舒坦。這裏的人,他不認識,有時候在街口碰見,只客套笑兩聲寒暄,再各自分開。

他想爹娘,想林暮冬,想陳香月,想著村子裏的一切。

外邊有人要一碗面條,周梨擦擦手趕緊生火做飯。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還是思念太過,他好像聽到林暮冬的聲音。

“梨哥兒!”

這次不是錯覺!周梨顧不上煮面,連鍋鏟都丟了,推門飛奔出去,見面那一剎那眼淚直流。

“你……你怎麽來了。”周梨擦擦眼睛,結果越擦越狼狽。

他又笑又哭,抱著林暮冬看了好一會兒,委屈和憋悶都寫在臉上。

林暮冬也笑吟吟的,他進了鎮幾乎一路狂奔,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山貨瓜果,小身板扛了幾十斤的吃食。

“別哭啦——”林暮冬給他擦眼淚,“你看,我給你帶很多很多吃的,足夠你們吃到過年了。”

周梨破涕為笑,這才看見後面的板車上還有一只雞,奄奄一息被林暮冬捆了翅膀和腳,一看就是從鄉下拿來的。

他拉著林暮冬進廚房,沒忘記外面的客人,“你不知道,我在這裏一個人,想找個人說話都找不到。順子他要讀書,有時在書院苦讀,半夜才能回家,我一個人守著鋪子,做什麽都能想起你們。”

他不說憋悶,可話裏都是委屈。林暮冬真是佩服他,瘦瘦弱弱的小哥兒,真撐起了一間鋪子。

外面三張木桌不大,卻陸陸續續坐滿人,周梨忙的腳不沾地,林暮冬幫他上菜燒火。

大約幾個月沒見,周梨有說不完的話,家長裏短街坊趣事都說。“你今晚別走了,就在這裏陪我,我把柳順趕去書房,咱倆睡大床。”

林暮冬笑嘻嘻,捧著臉搖搖頭,“我可不要,我家蕭刈在家裏等我,我是要給他睡的。”

這話剛一說,周梨委屈的不成樣子,大聲道:“你們天天睡一起,哪裏就差這一天。”

說著說著,竟是快哭了。周梨哭的時候不多,他不是愛哭的性子,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一見著林暮冬便眼紅。

林暮冬噗嗤笑了,抱著他搖晃:“我是逗你的,我和師父告了兩日假,今天明天都在鎮上陪你。”

周梨半信半疑:“真的?蕭刈他不吃醋……”

林暮冬握緊拳頭,惡狠狠道:“他不敢!”

兩個小哥兒對視一眼,忍不住笑起來。

小鋪子不大,林暮冬在裏面瞎逛。剛租下來的時候,四面墻壁都破舊,墻皮嘩嘩往下掉,墻根堆滿黴斑青苔。

現在整潔幹凈了很多,他們舍不得花錢刷墻,周梨買四張竹簾掛在墻上,頓時整潔美觀不少。掛久了,總感覺還缺些什麽,順子從書院帶回一截竹枝,正好裝在瓶中,放在西墻桌子上。

竹簾竹枝,綠意點綴,頗有一番雅致。反倒吸引不少讀書人來吃,周梨去西市買了三張別人用過的桌子,便宜,就把桌子擺在鋪子外的大樹下,像模像樣的。

林暮冬看完鋪子,再去內院逛一逛。菜園子挖了,籬笆架上墜了幾顆青瓜,翠幽幽的。角落壘了雞窩,他們在鎮上不敢養公雞,怕吵到鄰居,只敢養三只母雞下蛋。

“真不錯,院子雖小,什麽都置辦齊全了。”

天色漸淡,學生陸陸續續散學,鋪子外坐滿食客,周梨忙著燒水,兩口大鍋,一邊煮面煮餃子,一邊蒸點心包子,另起了爐竈煎雞蛋。

林暮冬幫忙上菜,桌子不多,喊一聲便有人應答,誰吃面條誰吃餃子清楚,看著裝全是統一的青色學生服。

這比種田累多了,要想著哪桌點了什麽菜,要和不同的人寒暄打招呼,半天下來,林暮冬臉快笑壞了。

“梨哥兒你真是厲害,讓我來做這個,我做不了。”天色暗了,他氣喘籲籲幫周梨收攤收桌子,把家當往院裏搬。

“這還不算什麽,今日啟蒙私塾放假,沒有小娃娃照顧,平時更忙的腳不沾地。有時順子連走帶跑回來幫我,我一個人能行,不要他幫,他只管讀書。”

林暮冬歪歪頭,疑惑問:“怎麽不請個人?”

別看桌子不大,來來往往的客人多啊,走一個又坐下一個,更有的端著吃蹲著吃,帶回書院吃的。顧著前面,還要顧著籠屜中的糕點。

周梨把鋪門關上,洗洗手跟他回內院,把今日賺的銅板嘩啦啦倒在桌面,鋪滿了桌子。

林暮冬眼睛都睜大了,“這只是今日的?”

“是,一碗陽春面十文,一碗豬肉餃子十四文,一碗青菜香菇餃十二文。包子三文饅頭兩文,煎蛋四文……”

他扯開麻繩,在油燈下和林暮冬坐著數,一串一百文,數完竟然有二百三十文。

“這還不算,鋪子裏幫忙帶孩子,每月有一兩銀子的代管錢。”

這樣算下來,每月竟能賺八兩銀子,林暮冬小小的嘴巴大大驚訝,簡直不敢相信。

可這麽多錢,這麽多事,全都要周梨一個人承擔,起早貪黑的忙活,平時也沒人說話,拘在這小小的院子裏。

周梨沒有多開心,他道:“扣了本錢,其實只剩五兩銀子。順子每月的書本筆墨費,花費二兩,我還要攢著房租,便只剩下一兩銀子開銷。雖然順子每個月會抄書賺錢,能攢下來一些,這樣還是不敢請人。”

鎮上哪裏不花錢的,吃喝拉撒都是錢。他從前在村裏,不知道生活的苦,現在自己當家當夫郎,總算體會到了。

林暮冬原以為到了鎮上就是好日子,誰想也是家長裏短一地雞毛。倒不如村子裏自在,吃什麽都不必花錢,瓜果蔬菜地裏就有。

他陪周梨說會兒話,把雞鴨和蔬菜從板車上搬到廚房,“你爹娘擔心你,讓我看看你過的好不好,他們家裏活多,趕不過來。”

“你就只說我好便是。”沒得讓爹娘擔心,擔心也無用。

天色黑了,周梨今天格外高興,隔著墻都聽見笑聲。柳順站在家門口,遲遲沒有推門進去。

他娶周梨,不是把人娶回來幹活的。如今卻要靠周梨勞累養家,養著他,錢都用在筆墨上,他很久沒有看見周梨做新衣裳穿,也很久沒聽見周梨笑的這麽高興。

上一次放聲笑是什麽時候?還是成親前。

柳順心像堵了一塊石頭,隔的他難受。他深深一口氣,笑的燦爛推門進去,放下書本大聲喊:“阿梨!我回來啦!”

廚房裏一片燈火,圍爐烹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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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哈咯呀,晚安呀,新年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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