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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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餓鬼道與蔭城的交界處被一條寬大的神河隔開, 神河之下藏著凡人無法進入的地下城,若有人不慎墜入地下城,有去無回。

凡人也只當那些失蹤的人是被水鬼抓了去, 從那以後就在那立了塊嚴禁靠近的牌子。

殷淺站在河邊尋路時,還有好心的凡人提醒她,要註意遠離這條河。

待她尋到地下城的入口時,守城的妖怪盯著她看了許久,似乎在辨別她的身份。

她拿出代表著玄家信物的墨綠匣, 自稱是玄家醫仆,奉玄暮之令例行問疾。城主聽聞後, 匆忙派使者趕來, 客套了幾句後,便將殷淺帶回府上。

地下城蒞臨鬼界、餓鬼道、人界三處,許多做生意的神鬼妖靈都會在此處落腳。

上次她在玄家聖地那棵神樹上的光泡裏, 曾經見過被怨氣分身纏住的生靈也出現過在此處, 便想著拿玄家的名頭試了試,居然成功了。

此處雖深居江河底部,但處處有清新之氣繚繞, 不時還能聽到與人間一般的叫賣、招攬之音, 活脫脫一個熱鬧的交易賣場。

轉角彎入,離城主府越近, 清新之氣則越濃, 甚至還有芬芳的花草香撲鼻而來。

“醫師這邊請。”

使者引著殷淺往石階上走,城主府的門頓時打開,裏面的人捧著一張笑臉迎了出來:“醫師見諒,城主正在會見貴客,請醫師先到偏廳休息片刻。”

“無妨, ”反正她也是隨便亂說的,不是真的想和城主見面,她還沒想出來下一個要編的借口呢,正好給她點時間讓她想想,“既然城主有要事,我等等便是。”

那人引著殷淺往偏廳走去,一路上他不知偷偷打量了多少眼,殷淺只當看不到,待快要走入偏廳時,他忽然問道:“醫師,需要小的幫你準備藥箱嗎?”

藥箱……是什麽暗號嗎?

殷淺點頭,從容道:“就按老規矩來。”

那人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便離開了。他剛才的眼神裏沒有敵意,只有探究和審視之意,這人的地位應在那引路的使者之上,他看起來不是很相信她的說辭,藥箱……究竟有沒有暴露呢?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剛才她大致粗略地環顧了下,這城主府雖也布有陣法,但不難破除,那些仆從與侍者身上的功夫連她一招都擋不過,更是無需放在心上,只有這未露過面的城主沒探過法力深淺了。

殷淺等了許久,也未見這城主露面,肚子倒是先叫起來了。

本來以為吃飽喝足那城主也該露面了吧,沒想到比城主更快露面的,是這飯菜裏的毒藥。

適時仆從正在她身邊伺候著,殷淺吃下一口,這毒藥不苦,和著飯菜還挺美味,然後又把碗舉起來:“這飯菜甚是美味,還有嗎?”她腮幫子鼓鼓的,說話卻不含糊:“再來點吧。”

仆從一驚,楞楞地接過她遞過來的碗,徑直往外走。可還沒等走出偏廳呢,一道銀光從天而降,只聽哐當一聲,翻了個亮面的赤玄刀轟然插在仆從的身前,他嚇得癱軟在地上。

“我問你還有沒有,沒說讓你走。”

殷淺把最後一口飯菜咽進肚子裏,“說,外面有多少人等著我?我應該給你們準備多少副棺材?”

仆從驚慌地爬起躲在柱子後面,弱弱地應道:“一人……外面只有一人等著醫師……”

一人?這是看不起她殷淺?覺得她只能打得過一人?

她氣笑了,完全沒聽到仆從後半句說了什麽,只顧著氣笑了。她緩緩走向仆從,蹲下來看著她淡淡道:“一人?你們城主是吧?”

“不……不是……”

“還說不是!”

她揮起拳頭正欲揍到他身上,忽覺一股奇異的香味在鼻端飄過,像是花草的香味,她瞬間就想到了柳儒英府中那些能致幻的花草,迅速屏息往後一退,可那股味道還是寸進了鼻內,她只覺眼前發黑,體內那股瘴毒又開始翻湧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幽綠的光芒自門框的縫隙飛入,她目光一轉,提刀欲擋卻還是讓一縷綠氣註入了腹部,體內瘴毒兀地一跳,口中不受控制地噴出一口黑血,只覺那股綠氣竄進了瘴毒上方,甚至……仿若壓住了瘴毒?

與此同時,門忽然大開,一道高大的身影緩步踏來,在殷淺身前蹲了下來,燭火的逆光裏,她看到他的眸光裏倒影著她狼狽的樣子,他用腕袖輕柔地擦去她嘴角的血:“淺淺,飯菜好吃嗎?”

殷淺嘴角一抽,沒好氣地拂開他的手,差點兒因這使大的力氣栽到一旁去。

原來是玄暮搞的鬼,他這個嬉皮笑臉的樣子真想把他綁起來狠狠打一頓,殷淺猛地站起又一陣頭暈目眩,待她緩過來後冷冷道:“捉弄我很好玩是吧?你是不是皮癢了!不揍你不高興是吧!”

偏偏他還一臉無辜樣:“沒有捉弄你。飯裏面摻了能抑制你體內瘴毒的藥,你瞧瞧,瘴毒逼出來一點後,你是不是好些了?而且剛剛你不也說,這飯菜好吃嘛。”

殷淺氣得握拳的手指尖發白,那仆從無辜她揍不得,眼前這鬼男人她總可以打了吧,還未曾揮出去的拳又被玄暮的大掌忽地包住,他靠近殷淺低聲道:“我跟城主說了,你是與我一起來的,別露餡了,錢醫師。”

殷淺一楞,滿腔的火氣無處可發,只能反握住玄暮的手抵住指甲狠狠地掐進他的肉裏,玄暮任她揉捏,面不改色地對著柱子後那個戰戰兢兢的仆從道:“勞煩閣下與城主說一聲,我們這就過去。”

會客廳內,殷淺與玄暮坐在一邊,城主坐在上座。

剛剛給她送過飯的仆從又來奉茶,遞給她時難免有些害怕,拿著茶杯的手抖得厲害,她只覺是嚇到他了,剛伸出手想去接茶,那仆從驚慌地以為她要打他,一個後仰茶杯碎了滿地,茶水也濺了她一身。

“對對對……對不住……小的小的有罪……”

他分明也被茶水燙到了卻顧不及疼痛,只一味地跪地求饒,殷淺愧疚地想去扶他,結果他一看到殷淺近身慌忙後退差點撞到另一邊的椅子上,還是玄暮邁了一大步將他扶起。

“別怕,她不吃人。”玄暮安撫了幾句,還給他治好了燙傷,城主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急忙使眼色讓所有的仆從都下去。

見城主眼中有著疑惑之色,玄暮解釋道:“剛才我讓他給錢醫師送飯,飯裏下了毒,錢醫師不小心與他動了武,許是嚇到他了,還望城主見諒。”

玄暮還不經意地補充了些殷淺別的事跡,比如他是玄寧派給玄暮的護衛,不僅擅醫更擅武,因修煉所迫需要食用有毒的飯菜。

這些個借口,殷淺想破腦袋也編不出來,不過玄暮此行,倒是給了城主一個下馬威。

玄家者擅醫不擅武,玄暮此番前來帶上“她”這個護衛,想必城主無論想做什麽都得多幾分心眼。

城主聞言,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先前我還以為錢醫師冒充玄家之人,是我看走眼了。藥箱試探之事,我在此向錢醫師道個歉。”

殷淺剛想答話,又被玄暮接過了話頭:“城主不必如此,不過是件小事而已。”

小事你大爺!人是給你道的歉嗎?

耳邊又聽到他說:“地下城內還有一些病未治好的妖靈,恐怕還要叨擾上一些時日。”

“這倒無妨。”

城主喚來仆從吩咐了幾句,安排住處時,玄暮適時地插了句嘴:“不必分兩院如此麻煩,錢醫師與我同住一院即可。”

什麽不必如此麻煩……殷淺剛想拒絕又被玄暮按住了手,他低聲卻清晰道:“錢醫師,別忘了你的身份。”

他們跟著仆從走到了城主府的東苑,東苑有兩個廂房,院子裏種著桃花,還有一方澄澈的池子,不過裏面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仆從走後,殷淺也不再扮演他的護衛角色,徑直挑了間房躺下睡覺,反正今日天色也晚了,魅鬼的事情也不是一日兩日能查到的,還不如先休息一番,養精蓄銳才能打贏架。

睡到正香時,門外的輕響擾亂了她的夢鄉,在地下城這種危機四伏的地方,殷淺保持著警惕的狀態,一下子就醒了。

不過門外可不是什麽危機,是個拿著藥碗的臭男人。

“淺淺,喝藥了。”

殷淺正想接過碗,玄暮的力道卻比她更大拽住了碗,見拗不過,她幹脆放手,擡眼看他,語氣平淡:“什麽意思?”

“我有話和你說。”

“有話明日……”

“魅鬼的事,不能長話短說。”

非要跟她唱反調是吧!

殷淺心頭湧起一股無名邪火正要噴湧,卻瞥見玄暮身後的那方池子裏的魚忽然歡快地跳了起來,濺出的水打濕了池子旁邊的曼陀羅……哪來的曼陀羅?

見她的視線望向那幾處,玄暮有些得意道:“花是假的,此地的氣候種不出來。魚是我親自去抓的,跟之前你很喜歡的那條長得很像。”

誰說她最喜歡那條魚了……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了下去,這種時候越說這種話玄暮的嘴裏不知又會吐出些什麽東西來。

她不得不承認,她沒有辦法在這個人面前掩飾自己的心意,索性由他去吧。

殷淺側了側身,淡淡道:“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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