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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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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五日後, 戒律司布告鬼界,靈家與怨氣勾結一事證據確鑿,靈榮交出一支無名小族, 隨便安了個罪名拿他們頂罪。

但靈熒殘害應願乃事實,被戒律司罰刑二十鞭,還是應念親下的刑術執的刑罰,聽聞她被打得皮開肉綻,沒有個一年半載, 這皮膚怕是都恢覆不到原狀了。

對於女子來說,皮容被毀極為痛苦, 靈熒也算是罪有應得。

此消息對殷淺而言, 可謂是十分暢快,她清理了幾日洗塵司的換契後,便約了墨酒去大醉一場。

酒過三巡, 墨酒忽然提議去和他訓練完的鬼傀儡過上兩招, 殷淺欣然同意。

彼時長街上已沒有什麽人,月光灑在他們一前一後的身影上,寂靜中還能聽到殷淺興奮的呢喃聲:“他打, 我就避。他跳, 我就揍他下盤!”

墨酒靜靜地跟在她的身後,踩著她的影子, 這條路其實不遠, 但他卻想走得慢點,走得再慢點,如果能走到天荒地老就好了。

想到這裏,他的腳步越來越慢,殷淺發覺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不由得回頭看他:“墨酒!你磨磨蹭蹭的做什麽!是不是怕我拆了你的鬼傀儡啊?”

墨酒笑著搖頭:“不怕。你想拆多少就拆多少,反正我都能修好的。”

“這可你說的!那你快點兒!我今日必要拆他們個片甲不留!”殷淺興沖沖地對著空氣比劃招式,蹦跳著往前去了。

遠在殷淺家中的鬼傀儡不由得打了個噴嚏,它忽覺脊背一涼,總覺得有奇怪的目光看著它,正想關上院門,就看到有個人影驀地出現在門口,把它嚇得在門檻邊踉蹌了一下,它裝作殷淺的語氣試圖唬住那人:“誰啊!想嚇死本司主啊!”

“我是玄暮,來給殷司主送藥。”他目光在鬼傀儡身上轉了又轉,似是在組織措辭,“額,煩請……煩請閣下通報一聲。”

鬼傀儡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殷司主去墨司主那了,今晚不回了。玄暮公子把藥給我吧。”

它伸手攀上玄暮的胳膊,欲把藥抓到手裏。

玄暮微退一步,堪堪躲過了它抓過來的手:“我拿給她就好了,不用勞煩閣下了。”

言罷他身形一閃,走得如此之快,又刮過一陣冷風,使得鬼傀儡縮了縮脖子。

他疑惑地關上門自言自語:“阿淺又要喝藥了?她又要死了?”

正在與鬼傀儡大戰的殷淺不由自主地“阿秋”了一聲,誰在她打架的關鍵時候念叨她,被她知道是誰必須抓起來打一頓!

墨家庭院裏,數十個鬼傀儡排成五星形,布成一個簡易的陣法困住殷淺,殷淺覺得自己像是人群圍著篝火跳舞裏的,篝火。

她一動,內圈外圈繞著的鬼傀儡也跟著走動。她提刀,那些鬼傀儡也學著她的樣子提起各種各樣的武器,不過它們的速度不及殷淺。

殷淺默默地看了幾式,挑了幾個行動最慢的朝著他們撲過去,身後迅速聚攏了一堆鬼傀儡追著她的尾巴,她反手毒鏢幾枚,鬼傀儡應聲倒地。她縱身躍起跨刀一劈,鬼傀儡全數陣亡。

赤玄刀被她重重地插在地上,她倚著刀柄看向坐在屋頂的墨酒:“拆完了!還有嗎!我還沒盡興呢!”

“今日就到這裏吧。再打下去,明日你的身體各處都會疼的。”

“也是。”殷淺利落地跳上屋頂,正想躺下歇息,卻被墨酒伸手一攬,輕輕地扶直了她的腰:“你剛打完架,坐會兒再躺。”

“還是你最貼心啦,也不知以後會便宜哪家姑娘。”

殷淺感慨了一句,卻見墨酒的目光漸漸黯淡了下去,她忽然想起墨酒心中一直有個遺憾,她急忙找補:“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無妨,都過去了。”他的聲音雖淡,可殷淺還是聽出了他心裏的失落,擇日不如撞日,趁今日風涼月明,不如好好開解開解他。

殷淺清了清嗓子,指著那一片夜色裏忽閃的星星:“墨酒,你看。那一片裏有很多星星,以前爹爹曾說過,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守護著還活著的人。說不定那位姑娘就是裏面的其中一顆,她一直看著你,守著你,只是你感覺不到而已。我想,她定是知道你喜歡她的,只是沒來得及告訴你罷了。”

聽殷淺說出此番話,墨酒倒有些怔楞,片刻後他想起來數百年間,殷淺曾半開玩笑地問過他,他對她的感情。他當時為了掩蓋自己的心意,情急之下才撒了這個謊,說自己喜歡的姑娘死在了墨家傾覆的那段時光中。

現在想來,倒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墨酒默了半晌,望著殷淺道:“嗯,我知道。”他話鋒一轉,“阿淺,你還記得我們上次一起看星星的時候,是在何處嗎?”

“上次啊……”

殷淺慢慢躺下,盯著那幾顆星星細細回憶著,片刻後倏地笑了出聲:“我想起來了,是在玉州墨家的機關陣外!那時我氣哥哥出去玩不帶我,就央著你帶我離家出走,我記得那個機關陣附近有一片密林,密林旁有處屋舍,我們互相幫對方跳上屋頂。那晚不僅看了星星,還看了流星呢,還拜了什麽星神?”

“你還記得跳上屋頂前,你說了什麽嗎?”

“記得啊!”

殷淺驕傲道:“我說,如果你能幫我跳上去,我就嫁給你。反之,我便娶你!你要做我們殷家的上門女婿!”

她話音一頓,嘆道:“哎,當時確實是我贏了。現在想來,還好這些話沒做數,不然的話,你也要死在殷家滅門那夜了。我會很愧疚的。”

墨酒垂下頭,遮住了眸中的光:“沒關系,我們現在都還好好地活著就成。”

“你說得對!”

殷淺又興奮地坐起,去數夜色裏剩下的那些星星,她在找爹娘,找哥哥……墨酒靜靜地望著她的側臉,看了許久。

只有他知道,當年那場看星星,沒有拜過什麽星神。機關陣是他布下的幻象,實則他們一起拜的,是驗靈堂的神識。

忽聽遠處的天空中傳來一聲震響,炸開的斑斕擋住了星星的光芒,轉變成更絢麗的流光在空中飛舞著,是煙花。

殷淺的心思又被煙花給勾走了,她拉著墨酒架雲趕往煙花處,在天上吹了會兒,腦子也清醒了不少,落地的時候看到那兩道人影時,她忽然又想著還不如醉死過去。

“殷司主!我們在這兒呢!”

剛剛站定,就看到應願高興地迎了上來,他穿得跟個花孔雀似的,被煙花襯得更是艷麗:“殷司主,這煙花好看嗎?”

殷淺挑眉,徑直掠過他望向他身後的玄暮,略微不滿地問道:“找我何事?”

玄暮目光沈沈地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墨酒,平靜道:“給你送藥。”

殷淺走到他面前,手攤開:“拿來吧。”

玄暮皺眉:“這藥你不會……”

“這藥我會煎,不勞煩玄少主了。”

墨酒一把奪過玄暮手裏的藥,往殷淺身前一擋,客氣道:“寒舍冷清,就不請玄少主進去坐坐了。改日墨酒必登令州,答謝玄少主送藥之情。”

玄暮眸光漸冷,吐出的話也異常刺耳:“殷司主,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

他把“你們”二字咬得無比重音,仿若墨酒所說的話是她殷淺的罪過一樣,殷淺冷笑:“我沒讓你來給我送藥。你不請自來,還想我們以周全之禮待你,怎麽,玄少主還沒有當上司主,就擺上司主的架子了?”

殷淺心裏氣得很,自嵊州回來後,玄暮一直杳無音訊,她還擔心他是不是也在那靈家別院受了傷,才一直閉關修煉。

她假借不會熬藥之由,用那墨綠匣聯系過他,沒想到換來的是玄家仆從的呵斥,說她叨擾了他。

她氣得把墨綠匣直接扔了,眼不見為凈。如今他又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用一副她做錯了事情的姿態譏諷她,他當真以為她殷淺是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

玄暮被噎得一窒沒有說話,應願見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別生氣,都別生氣。剛才玄少主是急著為你送藥,他又找不著墨司主的住處在哪,心急之下這才放煙花引你過來……”

殷淺目光一轉,擡手揮拳欲揍到他腦袋上,應願身形一閃,抱著頭往玄暮背後躲去:“別生氣呀,我只是就事論事。”

“你還沒被打夠?怎麽還不走?”

看見他就煩,那日在靈家別院救了他以後,他就跟狗皮膏藥一樣日日來洗塵司找她,不是送衣裳就是送首飾,揍了他許多回了還是不願走。

應願挨著玄暮直勾勾地盯著殷淺道:“我……我不是和你說了嗎,”

他的臉微微一紅,“我喜歡你啊,我想多看看你,多看看總沒罪吧,反正墨司主也不能日日陪著你,我不介意在你寂寞的時候陪著你啊,我……”

話音未落,他只覺屁股忽然被人重擊了幾拳,而後又有一股極強的風吹得他突然被抓到空中,風停了又被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哎呦了幾聲後扶著腰爬起,又覺頸間一涼,似是被兩道陰沈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緩了片刻,暫時噤聲了。

殷淺只覺得十分好笑,應願出言不遜,墨酒為了護她出手,那玄暮又以什麽身份出手?

他怕是忘記了自己讓仆從呵斥她叨擾的那回事了吧,現在來此是想演一出,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的百變戲?

她不想看。

殷淺收回笑容:“你若再敢口出狂言,我必把你打得滿地找牙。就算你阿姐在此,我也不會給你留下半分面子。至於玄少主,”

她疏離道:“望你日後,莫要再不請自來了,好走不送。”

玄暮一張臉徹底冷了下來,仿若有數種情緒在他的眸中閃過,半晌後,他突然正經地說道:“殷司主不喜歡應少主的陪伴,大可換一個人。我願意陪伴殷司主左右。”

應願忍不住插嘴:“你沒有我抗打,還是……”

玄暮一記眼刀飛了過去,唬得他閉上了嘴,殷淺啞然失笑:“不必了。我有墨酒便夠了。”

她不想再跟他糾纏不清,以墨酒為借口能打發兩個人。

對上墨酒目光時,她不自然地挪開了眼神,只求墨酒心裏的那位姑娘不要怪她,她實在是沒有別的擋箭牌可用了……

玄暮還想說些什麽,卻忽然感應到體內神血一震,這是玄寧的召喚術,非大事不輕易引召,他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忍不住開口道:“那……藥已送到,萬望殷司主保重,玄暮這就告辭了。”

本來,他是感應到墨綠匣被毀了,以為殷淺出了什麽事才帶上藥急匆匆地趕來,見到她沒事的那一刻,他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可看到墨酒與她……他的心又酸苦得很,吐出的話也變得尖酸了不少,他真後悔說了那些話。

但她說,她有墨酒便夠了。哪怕是假話也像針紮一樣,他不爽。

非常不爽。

目光一轉,旁邊的應願還癡癡地望著殷淺離去的背影,玄暮伸手一抓,毫不客氣地拎起他的衣襟,身影一閃也把他提上了騰雲,“算我幫應小姐一個忙,送你回家吧。”

應願欲哭無淚:“我還不想走啊……”

他走後,夜色裏的星星又展露了面容,遮住月光的烏雲似乎也都散去了,圓月的光輝映進殷淺的眼睛裏,卻沒有點亮她的眸光。

墨酒看出她情緒不佳,委婉道:“阿淺,他才剛離開不久,此刻去追的話還來得及。”

“追什麽?”殷淺盯著腳下的影子,“我剛才不是說了,我有你,便夠了。”

墨酒默了半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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