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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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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殷淺上前詢問了一下白光劃過的方位, 玄暮則默默地在一旁布下一些護陣,怕再有怨氣叨擾此處,他需要留下一些標記鎮住對方, 花靈草靈離開後,殷淺把手攤開一遞,“把藥給我,你可以走了。”

玄暮搖頭:“這些藥你不會煎,我得跟著你, 幫你煎藥。”

“我不會煎,醫館的夥計會煎啊!快把藥給我, 待會要追不上他們了。”

殷淺瞪了他一眼, 嫌棄他慢慢吞吞的,再這麽爭辯下去,會被靈家的人搶先找到飛走的怨氣分身。

但他就是拿捏住了殷淺的這份心思, 拿藥包的動作極其緩慢, 剛把藥放到殷淺手上,他輕輕一推,那藥跟散架似的啪就掉在了地上, 各種胡須頭發鼻毛混做一堆, 偏偏此時還吹來一陣風,那些東西更是散落各處。

“哎呀, 手滑了。”

玄暮愧疚地說道:“這些東西得重新分好, 裝多了裝少了都會影響藥效的,要不你先去吧,我撿完後慢慢跟上你。”

殷淺一默,心中那股邪火已經是壓了又升,升了又壓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最終盯著玄暮催促道:“快點!你再這麽慢下去我就不帶你一起了。”

話音剛落,玄暮身形幾閃,不消片刻便裝好了東西站在她的面前,乖巧道:“淺淺,我好了。”

她看也不看他徑直往前飛去,剛才那道白光是順著城西的方向逃去,怨氣自賀媛體內飛出逃掉的方向也是城西,城西的位置是通往人界雲城的方向,怨氣喜歡去人多的地方,雲城內什麽地方人最多呢……

“淺淺,那處好熱鬧啊,我們下去看看吧。”玄暮不知什麽時候並行在她身旁,指著雲城一處張燈結彩的地方問道。

殷淺想也不想直接拒絕:“現在是玩的時候嗎?我可沒有那個閑工夫跟你……”

可她還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那裏不僅一處張燈結彩,是雲城的某一處空地布置了許多過節才會有的東西,或許,是正逢什麽節日?

她話音一頓,“我改主意了,下去看看吧。”

玄暮微微一笑:“好。”

雲城內,臨安街的附近處處都洋溢著喜慶的氛圍,殷淺隨便問了個路人,他說雲城一年一度的花朝節要到了,紅安寺會舉辦花會,屆時還有花車會行進到臨安街附近,許多外地客也慕名而來。

紅安寺本來只是殷淺懷疑的地方,結果在客棧碰到了那些個黑裝打扮的“外地客”,她便確認了紅安寺,就是怨氣分身藏匿的地點。

客棧就在臨安街內,臨近花朝節舉辦花會,來此處住宿的外地客特別多,掌櫃忙得腳不沾地,邊記錄邊給來往的住客遞上房間木牌。

殷淺與玄暮尋了處側對賬臺的桌子坐下喝茶,只聽旁邊傳來詢問聲:“可還有五間上房?”

掌櫃頭也不擡道:“排隊,勞煩客官排一下隊……”

為首的那人重覆了一遍:“我再問你一次,可還有五間上房?”

掌櫃不耐煩地擡起頭,目光剛和那人對上,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接著麻木地從抽屜裏拿出五個木牌遞給他:“有,有的……”

待那幾人離開後,掌櫃的雙眼才逐漸恢覆了清明,他迷茫地嘀咕了幾句,似乎是不知道記冊記到哪一位住客了。

“靈家的人。”殷淺掃了一眼他們離去的背影,得出結論。

“我們要不要換一家客棧?”

殷淺晃了晃手裏的茶杯:“不用。他們來的,正是時候。”

入夜,殷淺來到他們的房門外悄悄地射出五枚毒鏢,毒鏢沒入門頁,鏢頭綻放出幾縷無色無味的毒氣,不一會兒,五扇門同時被輕輕地推開,飛出來五只深藍色的蝴蝶,她趁機再放出幾根毒針,刺斷了纏在蝴蝶翅膀上的幻線,蝴蝶被打落在地,動彈不得。

靈蓬控蜂,靈熒控蝶,看來與怨氣勾結之事,靈熒脫不了幹系。

一瓶毒液倒下去,五只蝴蝶香消玉殞,殷淺好心地幫他們把門帶上,心滿意足地離開。

這毒氣,夠他們睡幾日的了。

回房之前,殷淺還特意地在玄暮房門前停了下,她的手裏握著一瓶無毒的迷藥,此刻灑下他也能睡上個兩三日,再在他房間外布下護陣,應該無人能傷他。

這麽想著,她蹲下來摸了摸門檻想找個隱蔽的位置,不料輕輕一碰,那門突然就打開了,她迅速收回手藏好迷藥,可房內沒有傳來腳步聲。

殷淺邁步一看,床鋪整整齊齊,茶水也未動分毫,只有那扇窗戶斜開了一角,冷風吹得它吱呀作響,她的心底莫名湧出一股寒意,使得她急忙翻窗下跳。

窗下是客棧的後院,青石板上沒有留下任何腳印,但……空氣中好像傳來了一些血腥味,還有誇嚓誇嚓的磨刀音,響在靜謐的深夜裏,尤為可怖。

殷淺循著音源找去,長廊盡頭忽然閃過一道幽綠的光。

她狂奔而去,看到一個男子扛著一個蠕動的麻袋在她前面飛速奔跑著,她身形一閃,落到那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踹開麻袋,再把他往地上一摁,反手一擰制住他的胳膊,冷聲道:“誰派你來抓人的!說!”

男子害怕得身體都抖成了篩子:“我沒有……我沒有抓人……”

“你說不說!再不說信不信我殺了你!”

“且慢!”殷淺扭頭一看,客棧的掌櫃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姑娘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接著他沖著那男子低聲問道:“你是不是又偷人家東西了?快給人家道歉!”

男子顫聲著應道:“我沒偷,我沒偷東西。”

偷東西?殷淺一頓,緩緩松開了手,變出赤玄刀往那麻袋一捅,七零八落的饅頭包子掉了滿地,還有些破布衣裳卷在一個小包袱裏。

見她徹底放了手,掌櫃連忙拉著男子往後退,把男子護在身後,賠笑道:“姑娘是不是誤會了?”

殷淺上前一步,掌櫃拉著那男子又退後了三步,剛才掌櫃看見她變出了刀,眼裏的恐懼只增不減,可他依然勇敢地護在男子的身前,這應該是個好人,不會說謊話。她收回刀,拱了拱手,禮貌道歉:“是我誤會你了,實是對不住。”

男子戰戰兢兢地挨在掌櫃的後背,聽到殷淺的話,他探出半個腦袋小聲道:“沒……沒關系,我原諒你了。”

聞言,殷淺不由得笑了下,她重新看向掌櫃,問道:“掌櫃可曾見過閔字號房間的那位公子?”

怕掌櫃懼怕她剛才的形象不敢說,她又補了句:“那是我夫君。剛才我回來後發現他不見了,窗戶又開著,這才……”

“娘子,我在這。”殷淺轉頭去看,玄暮捧著一碗藥站在廊下,燈籠裏淺黃的光映在他的眸光中,她又一次看到了,他的眼睛裏滿是她的身影。

殷淺失神之際,掌櫃恍然大悟:“原來姑娘你是玄醫師的娘子啊。剛才啊,玄醫師說借我們廚房一用,要為生病的娘子煎藥……”

掌櫃後來說了許多殷淺一句也沒聽進去,她只記得她看到玄暮捧著那碗藥緩緩向她走來,她心底的寒意一點一點被驅散,當那碗藥放到她手上時,她感覺手被一雙溫柔的大掌握住了,心也被包住了。

“娘子,”見她久久未動,玄暮輕輕敲了下藥碗,親昵地哄了聲:“喝藥了。”

殷淺一楞,不自然地扭過頭把臉埋進碗裏,待她喝完時,也回過神了,忽地聽見那男子怯怯的聲音:“玄醫師,這就是你娘子啊,看著也不像生病了。”

玄暮無奈地嘆了一聲:“我娘子常年習武,許多內傷是外表看不出來的。你別看她這麽能打,實則疼起來時差點都要了命。所以啊,我每日都要為她煎藥,出來逛花會也得帶著呢,剛才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代她向你們道歉。”

“不用,不用。”

男子從掌櫃身後跳了出來,仿佛心有餘悸,還是往玄暮身邊靠了點,“玄醫師下次出門前可要和你娘子說清楚了,你娘子很是擔心你呢,剛才差點把我當成抓走你的壞人了。”

殷淺皺眉,玄暮嘴角的笑意卻擴得更大:“嗯,知道了。”

他三言兩語就能把事情解決清楚,雖然他說的不全是實話,但……這裏人多眼雜,解釋更多只會橫生枝節,罷了罷了就讓他當這一夜的夫君吧。

“玄醫師!”男子突然道:“過兩日你和你娘子要早些來花會,我會讓我娘給你們留位置的!早些來喔。”提起娘親和花會,男子總算是綻放了笑顏。

殷淺剛要拒絕,玄暮先她一步應了下來:“好。我明日會把藥拿給你,你要照看好你娘親。”

待他們走後,殷淺盯著他,目光裏寫著: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玄暮淡淡道:“我去給你煎藥,遇到了剛才那個人,他家徒四壁,母親重病。我答應他為他母親看病,不收診金。他母親在紅安寺裏上工,他為了感激我,給我在花會留個好位置,僅此而已。”

“麻袋裏的東西是掌櫃給他的。他曾偷過客棧的東西被掌櫃發現了,掌櫃心軟沒有報官,知道他的家境後還幫助過他,他日日都來客棧打雜,以此抵一些吃食和衣著拿回家。”

殷淺聽完,只是說了句:“知道了。”

她的反應令玄暮覺得有些奇怪:“你,不攔著我去了?”

殷淺轉身往回走,只留下一句話在風中:“我總不能,讓你在一個孩子面前,言而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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