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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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番外二 生活從來不停
畢業第六年，所有的人生活似乎都趨於穩定。
——除了星顏。
下午四點，幻笙剛好拍完一個客人，正把相機裏的照片導到電腦時，星顏的電話就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句重磅——
“啊啊啊，怎麽辦，幻笙，我懷孕了！”
幻笙楞了半晌，也只楞出個“啊”字。
幻笙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她也不知道怎麽說，她只能皺著眉頭，撇開她想問孩子是誰的問題，以好朋友的先關心好朋友的原則，問道那句最沒用的話：“那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星顏沈默了一會，答道：“好。但是我有點難以接受，我那天和那傻逼喝了點酒，我不知道這個小孩會不會有事，我只是很久沒做了，又喝了點酒，我只是一時被美色所惑，我只是...我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個小孩，我只是去體檢了一下，我不知道為什麽醫生就跟我說我懷疑了，怎麽啊，幻笙！！！！怎麽辦啊！！！！！”
幻笙舔了舔嘴唇，這她能怎麽辦，她也不知道啊，她只能繼續很幹澀的問，“那，你，想要，這個孩子嗎？”
幻笙問了之後，便閉上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但是她又不知道能說什麽，還不能星顏回答，她馬上找補，“不然，寶貝我們先去做個體檢，不是，呃，產檢，看看寶寶有沒有問題？”
電話那頭，星顏又沈默了會，沒說去還是不去，只是答道：“我...我有點害怕...幻笙...”
幻笙也咽了口口水，她也沒經歷過這事，她聽著都慌了，別說星顏是真的肚子裏有一個生命的人了。
“別慌，沒事的，我陪著你呢，我們先看過醫生以後我們再決定。”幻笙梗著脖子承諾，她心裏也沒底，但是不管發什麽，她都會陪著星顏一起面對。
星顏在對面那頭嗯了好久，才下定決心，“好，那，我周五有空，你有空嗎？”
“我這沒什麽，你預約好時間，我陪你去就好了。”幻笙說道。
“好。”
周五，星顏和幻笙早早坐在診室門外的等候著。
星顏緊緊的握住幻笙的手，幻笙能感覺到她手上分泌的汗液。
幻笙安撫著焦慮的好友：“星言，冷靜點，我們已經再醫院了，很快就知道結果了。”
“怎麽辦，幻笙，怎麽辦，就好像有什麽小鏟子在我心裏鏟沙一般，不痛，卻惱人的很，怎麽會突然之間，我的子宮裏就多了一個胚胎，怎麽會呢，它甚至還會不斷的分裂，不斷的成長，不斷地吸收我這個母體的養分，去組成它自己。”
“幻笙。”星顏看著幻笙的眼睛：“你知道嘛，這簡直就是，就是個寄生蟲！”
“嘔~”那麽想著，星言甚至幹嘔了一下。
幻笙聽星言那麽說，就知道這兩天她沒少刷母嬰的短視頻和帖子，焦慮已經上頭了。不過知道是一回事，可心裏不免還是毛了一下。
“好了，星言。要是真這麽說，誰又不是從寄生蟲過來的呢？你和我，哪個不是靠吸收母體的養分才來到這個世上的？母親們又何嘗不是經歷了九死一生，歷經艱難才把我們帶來人間來。”
幻笙把手放到星言的肚子上，接著說：
“至於它——只是在你並不期待的時候突然來了，頂多算個不速之客。再說了，胎兒的聽力系統，到兩個月的時候就開始發育了。”
“什麽，兩個月的時候就開始發育了！怎麽會那麽早，那它......那它不會聽到了吧！”
幻笙微抿了下嘴，“怎麽，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心疼了？！”
“什麽心疼，我心疼什麽，我就是覺得雖然我不期待它，可是如果它能聽到，我這，不就是欺負小孩子嘛！我......”
“你什麽，你欺負的小孩還少咯，去年聖誕，誰跟人家五歲小孩說根本沒有聖誕老人的，還趁著人家哭的時候偷吃他糖葫蘆，你現在說什麽欺負小孩子，啊！”
“欸，我那是逗逗他，再說了那糖葫蘆是他扔我手裏的，我不吃白不吃......”
星言正言辭激切的反駁幻笙，護士不耐的聲音便傳來了：“9號在不在，不在10號進來。”
星言頓時收了聲，咽了咽口水，心下有些慌亂，此時幻笙緊了緊她的手，對著出來的護士道：“在在在，來了來了！”
幻笙牽著星言到了門口，“去吧，我就在這等你。”
星言心下仍不安，卻也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頗有些視死如歸的進了診室。
很快星顏就拿著一堆要做的項目單出來，幻笙一項一項陪她去檢查。幸好這天是周五，醫院的人流沒有周末大，檢查完下午便拿到結果了。
幻笙陪著星顏拿著一堆單子進去。
“醫生，我的小孩有沒有事情呀？發生關系的那幾次我們好像都喝酒了。”星顏看著醫生一張一張的翻報告單，忐忑的問道。
醫生翻看完報告：“目前來看檢查結果都挺好，寶寶發育正常。喝酒，如果你們是微量喝，其實問題不太大。不過現在7周我也不能太早下定論，要等到11到13周左右你再來做個NT排畸檢查。”
“現在沒有辦法檢出出來，要等下個月嗎？”星顏摸著肚子，更加不安，“那醫生，我...我可以直接不要嗎？”
星顏說完咽下一口口水。
相比起星顏的忐忑，醫生則非常淡然，“我理解你的擔憂，畸形兒確實是極大的負擔，目前你在孕7周左右，終止妊娠是可行的，可以真的不想要可以預約藥流或者人流手術。不過這不是一個小決定，你要經過認真思考之後再進行，目前從體檢報告來看，我還是建議你等到12周左右做幾個的排畸檢查再決定。”
星顏摸了摸肚子，猶豫了一下，說道：“謝謝醫生。”
醫生見狀微笑著又安撫了幾聲，然後道：“現在我給你開幾瓶葉酸，你回去每天吃兩片，如果肚子疼或流血就隨時來醫院，要是沒事那就五六周後你再來產檢。平時你就正常吃飯，但是煙酒不能再沾了啊！”
星顏乖巧點頭，拿著診斷單子和幻笙出去了。
一出門星顏就轉身掛在幻笙身上，痛苦道：“怎麽辦！”
幻笙嘆了口氣，輕輕拍她的背安慰，她真的也不知道怎麽辦，但是不說話又覺得不行，便道：“寶貝，你想生嗎？”
星顏搖頭，瘋狂搖頭，“我沒準備好，我完全沒準備好，而且最近手上有兩個項目，要應酬的地方可多了，我現在懷孕，太損傷我的利益了。”
“但是，打掉他，你又不忍心。”幻笙也輕輕的摸了下星顏的肚子。
“不，幻笙，我不是不忍心，我只是很無措，我...它...我只是覺得很神奇...不是，奇怪...我無法形容，就是他戴套了，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還會來。”星顏張慌無措，以及不解。
“那你要和Anderson講這件事嗎？”幻笙沈默了一會，繼續問道，其實對這種事情她太沒有話語權和話題了。
身體和感情都是星顏的，她作為朋友在這件事情就只能陪伴，而且她很擔心自己說的話會影響星顏的決定。
“沒有，他最近好像覺得和我關系不錯，他就想得寸進尺，但是他搞搞清楚，我和他只是 sex partner。我要和他說孩子的事情，那不真的要完蛋了。”
“sex partner？”幻笙重覆了一遍這個詞。什麽sex partner能糾纏七八年呀，除了蕭肆之外，她唯一聽到的也就這個德國小男友的名字了吧。
但是她也不確定，星顏說的最多的就是和他玩玩，也許是她把他們想的太浪漫了。
“那，不生了？”幻笙抿了抿嘴，再拋出一個問題。
星顏一下沈默住了。
“我再想想吧，幻笙。”星顏再度沈默了會，開口道。
幻笙看出星顏的難受，有些心疼，她拉著他的手，“寶貝，我無法幫你做決定，也無法安慰你很多，甚至也沒辦法說什麽漂亮話給你聽。”
“我只知道，身體是你自己的，你有權決定這個植根在你身體裏胚胎的去留。如果你決定要生下來，就要準備好後面八個月的辛苦，我不敢說後面八個月都陪著你這種大話，但是你有需要我的話，一通電話，我一定會在，包括孩子出生後，我也一定會盡量做到一個好幹媽的！”
星顏聽了這話，抱著幻笙，把頭放在幻笙的肩膀上，她的心裏一片感動，是啊，這個女人從來不會說什麽漂亮話，可是她說她會一直在，便一直都會在。
可是，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她確實沒想好。
星顏回到家後，給她媽打了個電話，開口就是：“媽，你當初為什麽把我生下來？”
呂媽媽一聽笑了，“能為什麽，結婚了就生孩子了唄，不然我跟你爸結婚鬧著玩啊。”
“那意思就是不生孩子的結婚就是鬧著玩嗎？”星顏覺得這個話有些奇怪。
“你胡說什麽呢，不對，你怎麽突然問我這個。”知女莫若母，呂媽媽覺得女兒問這個很奇怪，開口便有些狐疑，“你該不會在外頭給我搞出什麽人命了吧！”
星顏覺得脊背一涼，她媽怎麽這麽敏覺呀，她趕緊打著哈哈，“怎麽可能啊，我就是有個同事，她生孩子休產假了，然後她原來的崗位就給個新人頂替了，我是覺得她有點不值啊，媽，你生我的時候也經歷過這種事嗎？”
“哦，你說這個啊，媽那時候生你也這樣，可我也沒什麽不甘，有失有得，失去了晉升但是得到了你，媽那時候激素上腦也覺得挺值得的。”呂媽媽同女兒開玩笑。
“媽！”呂星顏惱怒，“那激素下降後，我就不值了唄！”
呂媽媽哈哈笑，“你值不值我還能塞回去嗎？”
“媽！”呂星顏嗔怒。
“哎呀，你們現在這個工作環境和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你們現在競爭壓力大，對事業上升期的女性來說懷孕確實損失的有點多。”呂媽媽正色道。
“是吧，我也覺得。所以我今天回來不知道為什麽就在想，如果我將來也結婚。可是孩子成為我晉升的障礙怎麽辦。”
呂媽媽在電話那頭哼笑：不屑道：“孩子成為你晉升的障礙？你不是一天到晚說自己有多厲害多厲害，現在倒是講這話，怎麽，自己不行怪孩子咯。”
“哇，媽媽，你這是PUA我！”星顏在床上打滾撒潑。
“都沒影兒的事，比起孩子，你先給我結個婚吧，都28了，你同事都結婚生孩子去了，你在幹嘛？”呂媽媽順勢催婚。
星顏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好了，媽媽，今日份的聊天到此結束。”
星顏掛了電話，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深深吐出一口氣，她好像在媽媽這裏得到了一些答案，又好像沒有。
無解啊，無解.....
星顏第二天去上班，正在茶水間倒水，Anderson出現在她身後。
自從懷孕後，星顏便有意無意的躲開Anderson。
她對這個男人，其實真的不知道該有什麽態度。
棄他，可。
不棄他，也可。
星顏這輩子，就她自己的情緒波動而言，她自認為還是最愛蕭肆，當然是愛過。
對蕭肆的關註，是貫穿星顏的整個少女時代的。
她曾經很悔恨自己沒有快點長大，沒有早點告白，沒有擁有和他的一線緣分。
但是時間也許確實能沖淡一切，她在國外呆了將近六年的時間。
18歲後的6年是人最快速的成長期。
她成長到幾乎遺忘了少女時期那羞澀的愛戀。
那六年她只回國過三次。
每一次都是趁著寒暑期回來。
第一次回來，她看到蕭肆，臉還會隱隱泛紅，可當他牽著新婚的妻子在馬路邊同她搖搖揮手問候，她臉上的羞澀便一下褪去了。
她開始接受，自己暗戀的男人已經成為了別人的丈夫。
第二次回來，是在出國後的第四年，幻笙畢業了，她想給幻笙一個驚喜，和她一起畢業旅游，於是便回來了。
那一年，她看見蕭肆，這個被藏在心裏很久的男人。
她看見他時，已經不會臉紅了，心裏卻還是泛著點點的酸澀和不甘。
他胖了一點點，不知發生了什麽，神情更為柔和了。
這一次，她主動向她打招呼，和以往一樣，叫她蕭肆哥。
他笑：“妹妹是不是學成回國了，在哪裏高就呢。”
她也笑，還要在學一兩年呢。
他誇讚她是個前途的，讓她好好學習。
很客套，很官方，但也確實是長兄對妹妹的方式。
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還是有些酸澀。
她知道，那是想要卻得不到的不甘。
第三次回來，是她快畢業了，她要考察一下國內外的就業環境。
這一年和蕭肆的再見，是他女兒的周年宴上。
那天，大年初一。
星顏想起上次見面他溫柔的模樣，心道，原來是因為他有女兒了啊。
星顏突然洩了氣。
她想，他們果然只是彼此生命裏的交錯的一個點。
會相遇，但緣不多。
正釋懷著，村裏同桌的女性，那些和蕭肆同齡的，結了婚的婦人，已不再羞澀男女之事的女人們討論起女寶的可愛，女人的□□，男人的功能。
後來又說起男人的皮囊，她們說她們年輕的時候，多少人也為著這皮囊懷春，正巧這時蕭肆來敬酒，和女人們打著哈哈。
蕭肆看見她，又道了句：“呂家妹妹回來啦。”
星顏同蕭肆敬酒，“嗯，回來了。”
她趁著一分酒意和此刻氛圍，繼續說道：“我小時候也覺得蕭肆哥帥，也和媽媽說要嫁給蕭肆哥，但是沒想到蕭肆哥那麽早就結婚了，我雖然傷心，可嫂子那麽漂亮，但也就只能祝福蕭肆哥和嫂子長長久久，寶寶健健康康的長大啦。”
“哎呀，你們看，還是妹妹會說話。”蕭肆不把這些女人的話放在心裏，他自小便聽這些頑笑話，只收了這小妹妹的祝福，繼續和眾人敬酒。
蕭肆走後，星顏繼續和女人們玩笑，八卦村裏的家長裏短，女人們說她要是還喜歡蕭肆這一款，村裏又大了幾個男孩，問她要不要見上一見，她們啊給她保媒。
星顏笑著搖頭，說自己還在讀書呢。
吃完飯，星顏出來，給幻笙打電話。
“我好像對他已經沒有感覺了......”
星顏心思百轉千回的回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Anderson。
這個男人這些年，倒是越發變得像個男人了。星顏那麽想著，笑了出來。
Anderson看著這幾天躲著他女人，她看著他一會皺眉一會笑的。他拿不定她是什麽心思，他一直都拿不定她是什麽心思。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她並不討厭他的觸碰。
“Alice，晚上有空嗎？”男人用英語暗示性十足的問道，先把人約到了再問這幾天的事情吧。
星顏聽著這人模狗樣的家夥吐出來的單詞，一下收斂了笑意。
她拿著杯子繞過他，卻不期然被這家夥扯住了胳膊，星顏怕被同事註意到，只得轉身和他打哈哈,“晚上有空，也恰好事情該談一談了。”
星顏本想在猶豫幾天的，但是這人既然主動來找她，那就別怪她主動讓他承擔麻煩了。
她和這個男人相識於去德國當交換生那會。
當時，剛剛去德國的時候，便被安排參加了一場友誼辯論賽，她所在的跨國組贏了Anderson所在德國祖，也許是勝負欲作祟，又或許是她的東方面龐特殊，Anderson主動來問她有機會跟她一起約會嗎？
外國的男性，總不比國內的含蓄。
可她也樂的用他證明自己的魅力。
不過，也就玩了一年，也沒有越過紅線，後面回了英國也就偶爾手機上聊一下，本來覺得和這人也就這樣，而且她也在發展其他的暧昧對象。
但是這家夥，到大四的時候居然時不時的跑到英國來找她。
她覺得吧，他們既然已經口頭上say拜拜了，那就沒什麽必要再糾纏了，而且大四其實忙的要死，又要實習又要寫論文的，哪有空和他糾纏。
於是就再開誠布公的談了一下自己對他已經沒有興趣，家裏也不會同意她和個老外在一起。
但是這個人挺狡猾的，他也不說將來和以後，就說想和她在一起玩到她回國。
她看著他那雙就如緬因貓般漂亮的灰藍眼眸，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就玩玩唄。
哎，美色誤人。
但是很好笑的是，這人吧，德國本來畢業就卡的嚴，臨近畢業，他還老來找她，果不其然延畢了吧。
咳咳。
星顏微微咳了一聲，讓思緒回籠到餐桌上。
還是按照慣例，她來他家吃飯。
以往，飯後自然是做些成年人會做的事情，不過今天怎麽也不合適了。
她看著他越發深沈熾烈的眼眸，微微一笑，“有件事情，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
Anderson垂下眸子，喝了口水，似乎是在心裏猜測星顏要說什麽，片刻，他擡眸，放下水杯，示意她說。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欲望買單。”星顏打了個官腔起步。
“你挪用公司的賬目了？”冷不丁的男人打斷她。
星顏的嘴角有些微抽，這傻x，在胡說八道什麽，她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我是說，我們欲望的賬單出來了。”
那傻x男人似乎非懂不懂還要繼續說些什麽，星顏幹脆自暴自棄：
“好，我們似乎應該可能也許，有了一個孩子。”
“孩子？”男人抓住了關鍵詞。
星顏點了點頭。
她專註的看著男人臉，不錯過他一絲一毫的動態變化。
男人有些怔楞，眼神裏帶著些迷惑，他看向她，卻解開了袖口的扣子，“Alice。”
他叫她的名字，卻半晌沒有下文。
“我沒有別的意思...”星顏確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怎麽說呢，這確實是他們倆個欲望的產物，雖然說她自己的身體她自己做主，但是不管她後續怎麽處理這件事情，這都會是她生命中一件不可以稱之為小的事情，她也不確定她將來會為這個未成形的胎兒感到欣喜還是愧疚，那麽始作俑者們一起去承擔這份情感，應當才是正確的吧。
不能所有的一切都自己擔著呀。
“Alice，你別緊張，我會承擔一切。”男人看見女人富有變化的臉，起身到她身旁去安撫她。
星顏拉過男人的手，她微微蹙眉，“Anderson，我不是要你承擔一切，我只是想問，這個孩子，你覺得我們要留下嗎，或許，你希望我自己決定？”
男人的眼眸看向她的小腹，方才他確實十分詫異，他和Alice這幾年，尤其今年來說頻率並不頻繁，而且每次都有措施，這個孩子難道是上帝給的恩賜。
他摸向女人的小腹，“Alice，你的身體自然你做主，但是情感上，我自然希望你能留下它。”
男人擡頭凝視著女人的眼睛，“以及抱歉，無論你選擇是去是留，決定都會對你的身體的造成一定的傷害。”
“但是，不管你選擇哪一項，我都願意陪你一起踐行。”
星顏拍掉他的手，頭往後一仰。
得，問題還是丟給她，還是要她自己決定唄。
其實要是打掉的話，現在才7,8周，現在就能打掉了，對身體的傷害也能小點，但是......
“為什麽情感上你想留下它？”
“因為是我們的孩子。”
男人見女人不再說話，他把她抱到沙發上去，打開動物世界。
“怎麽，你今天還想做呀。”她靠在他身上，勾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低說道，聲音輕柔，眼裏卻一片冰冷。
他看不見她的神情，只是親了親她的側臉，“想，你在我就想。”
不過男人雖然那麽說著，卻沒有後續的動作了。
也是飯後，血糖上升，她在男人懷裏昏昏欲睡，可要睡不睡間，她突然靈光乍現，撲倒他，扯著他的衣服，質問道：“你是不是就是想拿孩子栓住我。”
Anderson溫柔一笑，輕扣她的腰，避免她摔下去，“寶貝，如果你留下它，我會承擔起父親的責任，不會只讓你照顧它，你知道的，德國，還有你呆了那麽多年的英國，男人們並非不善於照顧孩子，盡管，我現在對育兒一無所知，那我向你保證，明天我就會制定相關的計劃。”
星顏一下卸了力氣，趴在他身上，“Anderson，我還沒決定要留下它呢。”
“我知道。”男人親吻她的發絲，“決定權在你手裏。”
星顏還想說些什麽，可她這幾天為了這件事情高度緊張，沒怎麽睡好覺，在這熟悉的男人身上，聞著他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眼皮一點點沈重。
她隱約還記得，她當初願意和他往來，就是因為他沒有歐洲人的體味，以及他漂亮的眼睛......
他，香香的...
一陣迷糊的香味飄來，星顏被香醒了。
她環顧四周，想起來昨天在Anderson家睡著了，她推門出去找他。
“現在幾點了，要去上班了嗎？”她看著廚房忙碌的男人問道。
“還沒，才6點半。”
“6點半，我睡了十小時了嗎？”
“嗯。”
“在做什麽？”
“我查了一下資料，中國寶寶六個月後會吃米糊，很多的帖子上說對中國成年人來說，米糊對他們也有致命的吸引力。”
男人轉身看了一眼女人，模樣似笑非笑，“看來這個倒不是胡說。”
星顏呵了一聲，不理會這臭男人去洗漱了。
成年人嘛，誰沒有偶爾迷戀幼年時期東西的時候了，她就不信他沒有，等會就去查查德國小孩小時候吃什麽。
星顏吃著微微甜的米糊，表示少了童年的奶味，但是味道也已經很接近了。
她問他昨晚什麽時候睡的，他卻拿出他的筆記本給她，裏面已經有一份詳細到讓她咂舌的一歲之前的育兒表計劃了。
她覺得有點壓力了，說好了決定權在她呢，怎麽他就做好計劃了。
“你昨天沒睡？”
“睡了會，晨跑的時間到了，就起床了，可惜今天外面下雨了，就去超市買了昨天米粉。”
星顏沈默一瞬，將話題引到了育兒表的話題上，“這計劃...”
“不管你如何決定，這計劃都是要的，而且將來不管如何，我應該也用得上。”
這男人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但是，總覺得有點奇怪。
可看著他灰藍色的眸子，她又不知道哪裏奇怪。
男人接著道，“我昨天在網上看到，你們中國有“奶爸”這個單詞。”
女人聽著男人用著奇怪的聲調，字正腔圓的讀著奶爸，一陣好笑，問他然後呢。
“我們德國的男人很擅長當奶爸的，而且我們有14個月的“父母金”和3年的育兒假，我可以照顧它，我是認真的。”
星顏微微紅了眼睛，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臉。
“我再想想。”
她不想給他任何承諾。
這件事的決定權在她手裏，誠然這些話聽了是很感人。
但是這件事情，對她的好處是什麽呢？
她想做媽媽嗎？
她不想。
這不在她的計劃之內。
起碼，不在她這幾年的計劃之內。
她想的是，32歲左右吧，她在考慮當媽媽，現在她才28歲，計劃提前了4年。
可這4年要發生什麽的變故太多了。
而且小孩，很麻煩。
就算Anderson將來全職奶爸，但是她也不可能什麽都不管吧，日子還是會發生改變的。
但是...事情本來就不可能一成不變的。
星顏摸著自己的肚子，無限糾結。
這天下班的時候收到幻笙的電話，她問她葉酸吃了沒，說給她寄了好些補氣血的東西，讓她記得吃。
星顏一邊覺得暖心，一邊又覺得好像他們都默認她會把孩子生下來。
“幻笙，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了，我要去引產。”她突然和閨蜜那麽說道。
幻笙在對面沈默一瞬，“好，如果你決定好了，那你約好醫生，我陪你去。”
星顏突然笑，“算了，你再陪我去做個產假吧。”
對面似乎松了口氣，“好，你定好時間跟我說，我排一下我這裏的時間。”
兩人又說了會話，便掛了電話。
星顏想，其實他們確實是讓她自己決定的，只是，只是...
星顏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時間拖到了孩子12周，依舊是星顏和幻笙去體檢。
結果依舊是沒問題。
既然排除了一切問題，那麽只剩下她自己的決定了。
“幻笙，如果我把它生下來，它長得醜怎麽辦，將來做壞事怎麽辦？”星顏拉著幻笙的手又問。
“寶貝，那不是每個產品都能合格的，更何況基因的排列組合，但是如果是你養大的寶寶，我覺得只會是個咋咋呼呼的可愛漂亮的聰明寶寶。”
“後面的詞我都認了啊，前面咋咋呼呼的我不接受！”
兩人笑。
“幻笙，我和Anderson討論過了，所以其實對工作來說，我大概只需要休息兩個半月就夠了，但是我還是會有些擔憂吧，它是計劃外的產物，而我還沒有徹底準備好當媽媽。”
幻笙舔了舔唇，看她，“我也還沒準備好當幹媽。”
兩人又笑。
“但是把它打掉，我又怕疼，又怕風險，將來要是不好生了。”星顏摸著肚子，話鋒一轉，“我生個孩子這麽利益權衡不好吧。”
幻笙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沒有什麽不好的，我覺得太好了，只有想清楚，才不至於後悔。”
“是，我得想清楚，我不能後悔，我也不能把我對自己的期待或者將來的各種不順強加到它身上，它本來就只是我和Anderson欲望的結合體。”
星顏緊了緊幻笙的手，“我決定把它生下了。”
她又撫向自己的肚子，蓋在幻笙的手上，“但是我也許無法當個好媽媽。”
“那我可以當個好幹媽。”
“唉，李幻笙，你很賊也現在。”
幻笙笑，“我看網上人家說，做幹媽的對孩子好就行了，我覺得我可以做得到。你將來忙，不想帶它，我也可以幫你帶它，店裏玩具也多呢。”
“誰要你帶，Anderson說他可以全職好不好，他最好今年好好賺錢，不然明年看他怎麽辦。還有你，王胡榠都沒催你更近一步呀。”
“他倒還真沒催我，我爸媽在那催。”幻笙把腦袋靠在星顏肩上。
“真的？”星顏狐疑，這家夥分明和狼盯肉般盯著幻笙，居然不急。
“嗯，我這段時間不是偶爾再逛嬰兒的東西嘛...”
“你跟他說我懷孕了？”
“沒有，哪能呢，你沒決定好，我哪裏敢亂說。”
“嗯，上道。”星顏拍了拍幻笙的小腦袋。
“哎呀，什麽！”幻笙揮開她的手，“他還以為我想要孩子了呢。”
“然後呢？”
“我就說看這些東西可愛，也可以買點當周歲寫真道具。”
“那他就沒纏你了，不過你倒是不管什麽都可以推到這個寫真館上去哈。”星顏調侃道。
幻笙嘿嘿一笑，“這點好處總還是要的。他倒也不是沒纏著我，但也不是說纏著我，就問我有沒有想過和他會有孩子。”
“然後呢？”
“然後我搖頭。”
兩人對視，哈哈大笑。
呂星顏打算把孩子生下來了，雖然還是很忐忑，但是她清晰的計算過她要這個生命她所要付出的代價。
兩個月左右的離開職場不是不能接受的。
兜底的人有她的家庭和Anderson，後面也可以請保姆。
至於身體的康覆，月子中心和各種醫療費用也在合理的避險金額之內——她工作便已存了一筆風險規避的錢，只是沒想到這筆錢的第一次拿出來用是在這時候。
唯一有一點麻煩的是，她是不是要正視一下她和Anderson的關系。
看上看著忙前忙後的男人，她又不知道談什麽，又擔心這家夥會突然和她求婚什麽的。
“寶貝，怎麽了？”男人察覺到了女人今天一直放在他身上的視線。
星顏決定開門見山：“你覺得，我們會因為這個孩子而有什麽實質性的關系變化嗎？”
男人在她旁邊坐下，灰藍色的眸子帶著一絲柔色，“當然，這意味著在法律上、經濟上、生活安排上，我們會有長期的交集和責任。”
渣男，她是想聽這些嗎？
“我是說我們的關系？”星言重覆道。
“寶貝，你不會不知道我愛你。”他拉過她的手，親吻她的手背，凝視著她的眼眸，“我們的關系取決於你的心意。”
星顏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反感白男這一套，但從他們的價值觀教育觀來看他又沒什麽問題。
“我的心意是，我們維持現狀，你是這個孩子的爸爸，我是這個孩子的媽媽，必要時，我們解決對方的生理需求，以及...”
“以及，在我爸媽面前，他們很傳統，所以在他們面前，我們是相愛的，至於要是將來實在有必要，我也可以帶著孩子去見你德國的父母？OK？”
Anderson點點頭，似乎很是滿意她對他們現狀的一個決定。
他的女孩兒，真是個矛盾統一體。
中產家庭的東方女兒，溫室給了她養分，也畫好了藩籬。她手握不錯的資源，卻也背負著許多的期許，她見過世面，幹練自信，卻仍然在某些地方束縛自我。
但...這很好。
不這樣，沒有這個契機。
他又怎麽通過這個性和這個孩子在她身邊呢。
星顏看著男人乖順的模樣，心裏總有一絲奇怪。
他太好說話了。
顯得......她就像知道他想說什麽。
“Anderson，你真的愛我嗎？”星顏心裏有些煩，問出心底的話。
男人臉上顯出一絲無奈，他笑笑，“不安的女人總是在問愛。”
他撫摸上她的臉，“寶貝，你的臉漂亮，所以我愛你，你的身體對我有吸引力，所以我愛你，你的口才極好，所以我愛你，你的頭腦極佳，所以我愛你，我也同樣愛你偶爾的小脾氣，以及此刻不安的靈魂。”
“如果你沒有這些...你應當不會問這種蠢話，但果然你沒有這些，我確實不會愛你。”
“可是你有，這些所有才是構成完整的你。”
“完整的你，才對我有致命的吸引。”
女人聽著男人的情話，心裏還是有些疑惑和奇怪。
但是他說對了一句話，不安的女人才總是在問愛。
向外渴求，終究不得自在。
星顏吻了吻他的唇，算是感謝他為她解惑，“你說得對，完整的我，本就是招人愛慕的。”
別人不愛她，是別人的損失。
一瞬，星顏覺得自己被這孩子困擾的一個多月，總算得到了解脫。
再過不到七個月，她就要解鎖新的身份了，她可不能在新身份解鎖之前，把自己的舊身份搞得一塌糊塗。
男人以為她的吻是某種邀約，便想要更進一步。
星顏直接低頭用腦袋撞他下巴，而後看著他清明的眼眸，假模假樣的說了句對不起，便拿起平板看起最新的國內外動向了。
幹她們這行啊，國際動向最要關註了。
“怎麽最近總是在熬湯？”胡榠看著幻笙最近的舉動有些奇怪。
幻笙扭頭看了一眼胡榠，有些好笑道：“大概是你要當幹爸了吧。”
星顏既然已經決定要把孩子生下，便也沒什麽不能和胡榠說的。
胡榠微微歪頭，思索了一秒，嘴裏大喊“我k，呂星顏她，我k，她什麽時候有男人的啊？”
“很早以前認識的德國男人，她不是在一家中德合資的投行工作嘛，剛剛好那位先生也在，應該就比較投緣吧。”
“我說你最近怎麽在看嬰兒車，我都嚇死了，原來是為著她。”胡榠不在追問呂星顏的事，說會幻笙。
“你都嚇死了？”幻笙轉頭看她，眼睛裏帶著探究和一絲玩味。
“對啊，你要是真懷孕，那婚禮不得趕緊準備起來，到時候顯懷了，高跟鞋穿著不也有危險嘛？”男人理所當然的說。
幻笙噗嗤一下笑出來，這傻子，真不知道說什麽好，可她還是問了：
“那我要是一直不生孩子呢。”
“那可真是太好了，這樣你本來就稀少的愛只會專註在我身上。”
幻笙翻了個白眼，她就不該問。
“但你會想要一個孩子嗎？”她突然想和他探討這個問題。
“說實話，前段時間你看嬰兒車的時候，我思考過這個問題，我覺得我們的感情才剛剛算是穩定的狀態，它一來會打破很多東西，就我自身而言，我當然沒有準備好成為一個父親，但如果我們真的有了一個孩子，我會努力去學怎麽成為一個好父親。但是憑良心講，我不想要你的註意力總是分給它。”
畢竟我自己得到的都不算多。
“所以你...不想？”
“只要到你真的想的時候，我才會想。”
“這話讓我有點壓力也。”
“你別，話可是你問的。”
幻笙笑，拿勺子舀了一口湯給他，“也許將來我會想要的，但是現在我確實也沒有準備好。”
胡榠喝下湯，“我也是...湯好像有點鹹了。”
幻笙就著方才的勺子喝了口，點了點頭，重新加了點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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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生活從來不停
畢業第六年，所有的人生活似乎都趨於穩定。
——除了星顏。
下午四點，幻笙剛好拍完一個客人，正把相機裏的照片導到電腦時，星顏的電話就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句重磅——
“啊啊啊，怎麽辦，幻笙，我懷孕了！”
幻笙楞了半晌，也只楞出個“啊”字。
幻笙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她也不知道怎麽說，她只能皺著眉頭，撇開她想問孩子是誰的問題，以好朋友的先關心好朋友的原則，問道那句最沒用的話：“那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星顏沈默了一會，答道：“好。但是我有點難以接受，我那天和那傻逼喝了點酒，我不知道這個小孩會不會有事，我只是很久沒做了，又喝了點酒，我只是一時被美色所惑，我只是...我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個小孩，我只是去體檢了一下，我不知道為什麽醫生就跟我說我懷疑了，怎麽啊，幻笙！！！！怎麽辦啊！！！！！”
幻笙舔了舔嘴唇，這她能怎麽辦，她也不知道啊，她只能繼續很幹澀的問，“那，你，想要，這個孩子嗎？”
幻笙問了之後，便閉上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但是她又不知道能說什麽，還不能星顏回答，她馬上找補，“不然，寶貝我們先去做個體檢，不是，呃，產檢，看看寶寶有沒有問題？”
電話那頭，星顏又沈默了會，沒說去還是不去，只是答道：“我...我有點害怕...幻笙...”
幻笙也咽了口口水，她也沒經歷過這事，她聽著都慌了，別說星顏是真的肚子裏有一個生命的人了。
“別慌，沒事的，我陪著你呢，我們先看過醫生以後我們再決定。”幻笙梗著脖子承諾，她心裏也沒底，但是不管發什麽，她都會陪著星顏一起面對。
星顏在對面那頭嗯了好久，才下定決心，“好，那，我周五有空，你有空嗎？”
“我這沒什麽，你預約好時間，我陪你去就好了。”幻笙說道。
“好。”
周五，星顏和幻笙早早坐在診室門外的等候著。
星顏緊緊的握住幻笙的手，幻笙能感覺到她手上分泌的汗液。
幻笙安撫著焦慮的好友：“星言，冷靜點，我們已經再醫院了，很快就知道結果了。”
“怎麽辦，幻笙，怎麽辦，就好像有什麽小鏟子在我心裏鏟沙一般，不痛，卻惱人的很，怎麽會突然之間，我的子宮裏就多了一個胚胎，怎麽會呢，它甚至還會不斷的分裂，不斷的成長，不斷地吸收我這個母體的養分，去組成它自己。”
“幻笙。”星顏看著幻笙的眼睛：“你知道嘛，這簡直就是，就是個寄生蟲！”
“嘔~”那麽想著，星言甚至幹嘔了一下。
幻笙聽星言那麽說，就知道這兩天她沒少刷母嬰的短視頻和帖子，焦慮已經上頭了。不過知道是一回事，可心裏不免還是毛了一下。
“好了，星言。要是真這麽說，誰又不是從寄生蟲過來的呢？你和我，哪個不是靠吸收母體的養分才來到這個世上的？母親們又何嘗不是經歷了九死一生，歷經艱難才把我們帶來人間來。”
幻笙把手放到星言的肚子上，接著說：
“至於它——只是在你並不期待的時候突然來了，頂多算個不速之客。再說了，胎兒的聽力系統，到兩個月的時候就開始發育了。”
“什麽，兩個月的時候就開始發育了！怎麽會那麽早，那它......那它不會聽到了吧！”
幻笙微抿了下嘴，“怎麽，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心疼了？！”
“什麽心疼，我心疼什麽，我就是覺得雖然我不期待它，可是如果它能聽到，我這，不就是欺負小孩子嘛！我......”
“你什麽，你欺負的小孩還少咯，去年聖誕，誰跟人家五歲小孩說根本沒有聖誕老人的，還趁著人家哭的時候偷吃他糖葫蘆，你現在說什麽欺負小孩子，啊！”
“欸，我那是逗逗他，再說了那糖葫蘆是他扔我手裏的，我不吃白不吃......”
星言正言辭激切的反駁幻笙，護士不耐的聲音便傳來了：“9號在不在，不在10號進來。”
星言頓時收了聲，咽了咽口水，心下有些慌亂，此時幻笙緊了緊她的手，對著出來的護士道：“在在在，來了來了！”
幻笙牽著星言到了門口，“去吧，我就在這等你。”
星言心下仍不安，卻也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頗有些視死如歸的進了診室。
很快星顏就拿著一堆要做的項目單出來，幻笙一項一項陪她去檢查。幸好這天是周五，醫院的人流沒有周末大，檢查完下午便拿到結果了。
幻笙陪著星顏拿著一堆單子進去。
“醫生，我的小孩有沒有事情呀？發生關系的那幾次我們好像都喝酒了。”星顏看著醫生一張一張的翻報告單，忐忑的問道。
醫生翻看完報告：“目前來看檢查結果都挺好，寶寶發育正常。喝酒，如果你們是微量喝，其實問題不太大。不過現在7周我也不能太早下定論，要等到11到13周左右你再來做個NT排畸檢查。”
“現在沒有辦法檢出出來，要等下個月嗎？”星顏摸著肚子，更加不安，“那醫生，我...我可以直接不要嗎？”
星顏說完咽下一口口水。
相比起星顏的忐忑，醫生則非常淡然，“我理解你的擔憂，畸形兒確實是極大的負擔，目前你在孕7周左右，終止妊娠是可行的，可以真的不想要可以預約藥流或者人流手術。不過這不是一個小決定，你要經過認真思考之後再進行，目前從體檢報告來看，我還是建議你等到12周左右做幾個的排畸檢查再決定。”
星顏摸了摸肚子，猶豫了一下，說道：“謝謝醫生。”
醫生見狀微笑著又安撫了幾聲，然後道：“現在我給你開幾瓶葉酸，你回去每天吃兩片，如果肚子疼或流血就隨時來醫院，要是沒事那就五六周後你再來產檢。平時你就正常吃飯，但是煙酒不能再沾了啊！”
星顏乖巧點頭，拿著診斷單子和幻笙出去了。
一出門星顏就轉身掛在幻笙身上，痛苦道：“怎麽辦！”
幻笙嘆了口氣，輕輕拍她的背安慰，她真的也不知道怎麽辦，但是不說話又覺得不行，便道：“寶貝，你想生嗎？”
星顏搖頭，瘋狂搖頭，“我沒準備好，我完全沒準備好，而且最近手上有兩個項目，要應酬的地方可多了，我現在懷孕，太損傷我的利益了。”
“但是，打掉他，你又不忍心。”幻笙也輕輕的摸了下星顏的肚子。
“不，幻笙，我不是不忍心，我只是很無措，我...它...我只是覺得很神奇...不是，奇怪...我無法形容，就是他戴套了，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還會來。”星顏張慌無措，以及不解。
“那你要和Anderson講這件事嗎？”幻笙沈默了一會，繼續問道，其實對這種事情她太沒有話語權和話題了。
身體和感情都是星顏的，她作為朋友在這件事情就只能陪伴，而且她很擔心自己說的話會影響星顏的決定。
“沒有，他最近好像覺得和我關系不錯，他就想得寸進尺，但是他搞搞清楚，我和他只是 sex partner。我要和他說孩子的事情，那不真的要完蛋了。”
“sex partner？”幻笙重覆了一遍這個詞。什麽sex partner能糾纏七八年呀，除了蕭肆之外，她唯一聽到的也就這個德國小男友的名字了吧。
但是她也不確定，星顏說的最多的就是和他玩玩，也許是她把他們想的太浪漫了。
“那，不生了？”幻笙抿了抿嘴，再拋出一個問題。
星顏一下沈默住了。
“我再想想吧，幻笙。”星顏再度沈默了會，開口道。
幻笙看出星顏的難受，有些心疼，她拉著他的手，“寶貝，我無法幫你做決定，也無法安慰你很多，甚至也沒辦法說什麽漂亮話給你聽。”
“我只知道，身體是你自己的，你有權決定這個植根在你身體裏胚胎的去留。如果你決定要生下來，就要準備好後面八個月的辛苦，我不敢說後面八個月都陪著你這種大話，但是你有需要我的話，一通電話，我一定會在，包括孩子出生後，我也一定會盡量做到一個好幹媽的！”
星顏聽了這話，抱著幻笙，把頭放在幻笙的肩膀上，她的心裏一片感動，是啊，這個女人從來不會說什麽漂亮話，可是她說她會一直在，便一直都會在。
可是，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她確實沒想好。
星顏回到家後，給她媽打了個電話，開口就是：“媽，你當初為什麽把我生下來？”
呂媽媽一聽笑了，“能為什麽，結婚了就生孩子了唄，不然我跟你爸結婚鬧著玩啊。”
“那意思就是不生孩子的結婚就是鬧著玩嗎？”星顏覺得這個話有些奇怪。
“你胡說什麽呢，不對，你怎麽突然問我這個。”知女莫若母，呂媽媽覺得女兒問這個很奇怪，開口便有些狐疑，“你該不會在外頭給我搞出什麽人命了吧！”
星顏覺得脊背一涼，她媽怎麽這麽敏覺呀，她趕緊打著哈哈，“怎麽可能啊，我就是有個同事，她生孩子休產假了，然後她原來的崗位就給個新人頂替了，我是覺得她有點不值啊，媽，你生我的時候也經歷過這種事嗎？”
“哦，你說這個啊，媽那時候生你也這樣，可我也沒什麽不甘，有失有得，失去了晉升但是得到了你，媽那時候激素上腦也覺得挺值得的。”呂媽媽同女兒開玩笑。
“媽！”呂星顏惱怒，“那激素下降後，我就不值了唄！”
呂媽媽哈哈笑，“你值不值我還能塞回去嗎？”
“媽！”呂星顏嗔怒。
“哎呀，你們現在這個工作環境和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你們現在競爭壓力大，對事業上升期的女性來說懷孕確實損失的有點多。”呂媽媽正色道。
“是吧，我也覺得。所以我今天回來不知道為什麽就在想，如果我將來也結婚。可是孩子成為我晉升的障礙怎麽辦。”
呂媽媽在電話那頭哼笑：不屑道：“孩子成為你晉升的障礙？你不是一天到晚說自己有多厲害多厲害，現在倒是講這話，怎麽，自己不行怪孩子咯。”
“哇，媽媽，你這是PUA我！”星顏在床上打滾撒潑。
“都沒影兒的事，比起孩子，你先給我結個婚吧，都28了，你同事都結婚生孩子去了，你在幹嘛？”呂媽媽順勢催婚。
星顏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好了，媽媽，今日份的聊天到此結束。”
星顏掛了電話，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深深吐出一口氣，她好像在媽媽這裏得到了一些答案，又好像沒有。
無解啊，無解.....
星顏第二天去上班，正在茶水間倒水，Anderson出現在她身後。
自從懷孕後，星顏便有意無意的躲開Anderson。
她對這個男人，其實真的不知道該有什麽態度。
棄他，可。
不棄他，也可。
星顏這輩子，就她自己的情緒波動而言，她自認為還是最愛蕭肆，當然是愛過。
對蕭肆的關註，是貫穿星顏的整個少女時代的。
她曾經很悔恨自己沒有快點長大，沒有早點告白，沒有擁有和他的一線緣分。
但是時間也許確實能沖淡一切，她在國外呆了將近六年的時間。
18歲後的6年是人最快速的成長期。
她成長到幾乎遺忘了少女時期那羞澀的愛戀。
那六年她只回國過三次。
每一次都是趁著寒暑期回來。
第一次回來，她看到蕭肆，臉還會隱隱泛紅，可當他牽著新婚的妻子在馬路邊同她搖搖揮手問候，她臉上的羞澀便一下褪去了。
她開始接受，自己暗戀的男人已經成為了別人的丈夫。
第二次回來，是在出國後的第四年，幻笙畢業了，她想給幻笙一個驚喜，和她一起畢業旅游，於是便回來了。
那一年，她看見蕭肆，這個被藏在心裏很久的男人。
她看見他時，已經不會臉紅了，心裏卻還是泛著點點的酸澀和不甘。
他胖了一點點，不知發生了什麽，神情更為柔和了。
這一次，她主動向她打招呼，和以往一樣，叫她蕭肆哥。
他笑：“妹妹是不是學成回國了，在哪裏高就呢。”
她也笑，還要在學一兩年呢。
他誇讚她是個前途的，讓她好好學習。
很客套，很官方，但也確實是長兄對妹妹的方式。
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還是有些酸澀。
她知道，那是想要卻得不到的不甘。
第三次回來，是她快畢業了，她要考察一下國內外的就業環境。
這一年和蕭肆的再見，是他女兒的周年宴上。
那天，大年初一。
星顏想起上次見面他溫柔的模樣，心道，原來是因為他有女兒了啊。
星顏突然洩了氣。
她想，他們果然只是彼此生命裏的交錯的一個點。
會相遇，但緣不多。
正釋懷著，村裏同桌的女性，那些和蕭肆同齡的，結了婚的婦人，已不再羞澀男女之事的女人們討論起女寶的可愛，女人的□□，男人的功能。
後來又說起男人的皮囊，她們說她們年輕的時候，多少人也為著這皮囊懷春，正巧這時蕭肆來敬酒，和女人們打著哈哈。
蕭肆看見她，又道了句：“呂家妹妹回來啦。”
星顏同蕭肆敬酒，“嗯，回來了。”
她趁著一分酒意和此刻氛圍，繼續說道：“我小時候也覺得蕭肆哥帥，也和媽媽說要嫁給蕭肆哥，但是沒想到蕭肆哥那麽早就結婚了，我雖然傷心，可嫂子那麽漂亮，但也就只能祝福蕭肆哥和嫂子長長久久，寶寶健健康康的長大啦。”
“哎呀，你們看，還是妹妹會說話。”蕭肆不把這些女人的話放在心裏，他自小便聽這些頑笑話，只收了這小妹妹的祝福，繼續和眾人敬酒。
蕭肆走後，星顏繼續和女人們玩笑，八卦村裏的家長裏短，女人們說她要是還喜歡蕭肆這一款，村裏又大了幾個男孩，問她要不要見上一見，她們啊給她保媒。
星顏笑著搖頭，說自己還在讀書呢。
吃完飯，星顏出來，給幻笙打電話。
“我好像對他已經沒有感覺了......”
星顏心思百轉千回的回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Anderson。
這個男人這些年，倒是越發變得像個男人了。星顏那麽想著，笑了出來。
Anderson看著這幾天躲著他女人，她看著他一會皺眉一會笑的。他拿不定她是什麽心思，他一直都拿不定她是什麽心思。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她並不討厭他的觸碰。
“Alice，晚上有空嗎？”男人用英語暗示性十足的問道，先把人約到了再問這幾天的事情吧。
星顏聽著這人模狗樣的家夥吐出來的單詞，一下收斂了笑意。
她拿著杯子繞過他，卻不期然被這家夥扯住了胳膊，星顏怕被同事註意到，只得轉身和他打哈哈,“晚上有空，也恰好事情該談一談了。”
星顏本想在猶豫幾天的，但是這人既然主動來找她，那就別怪她主動讓他承擔麻煩了。
她和這個男人相識於去德國當交換生那會。
當時，剛剛去德國的時候，便被安排參加了一場友誼辯論賽，她所在的跨國組贏了Anderson所在德國祖，也許是勝負欲作祟，又或許是她的東方面龐特殊，Anderson主動來問她有機會跟她一起約會嗎？
外國的男性，總不比國內的含蓄。
可她也樂的用他證明自己的魅力。
不過，也就玩了一年，也沒有越過紅線，後面回了英國也就偶爾手機上聊一下，本來覺得和這人也就這樣，而且她也在發展其他的暧昧對象。
但是這家夥，到大四的時候居然時不時的跑到英國來找她。
她覺得吧，他們既然已經口頭上say拜拜了，那就沒什麽必要再糾纏了，而且大四其實忙的要死，又要實習又要寫論文的，哪有空和他糾纏。
於是就再開誠布公的談了一下自己對他已經沒有興趣，家裏也不會同意她和個老外在一起。
但是這個人挺狡猾的，他也不說將來和以後，就說想和她在一起玩到她回國。
她看著他那雙就如緬因貓般漂亮的灰藍眼眸，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就玩玩唄。
哎，美色誤人。
但是很好笑的是，這人吧，德國本來畢業就卡的嚴，臨近畢業，他還老來找她，果不其然延畢了吧。
咳咳。
星顏微微咳了一聲，讓思緒回籠到餐桌上。
還是按照慣例，她來他家吃飯。
以往，飯後自然是做些成年人會做的事情，不過今天怎麽也不合適了。
她看著他越發深沈熾烈的眼眸，微微一笑，“有件事情，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
Anderson垂下眸子，喝了口水，似乎是在心裏猜測星顏要說什麽，片刻，他擡眸，放下水杯，示意她說。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欲望買單。”星顏打了個官腔起步。
“你挪用公司的賬目了？”冷不丁的男人打斷她。
星顏的嘴角有些微抽，這傻x，在胡說八道什麽，她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我是說，我們欲望的賬單出來了。”
那傻x男人似乎非懂不懂還要繼續說些什麽，星顏幹脆自暴自棄：
“好，我們似乎應該可能也許，有了一個孩子。”
“孩子？”男人抓住了關鍵詞。
星顏點了點頭。
她專註的看著男人臉，不錯過他一絲一毫的動態變化。
男人有些怔楞，眼神裏帶著些迷惑，他看向她，卻解開了袖口的扣子，“Alice。”
他叫她的名字，卻半晌沒有下文。
“我沒有別的意思...”星顏確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怎麽說呢，這確實是他們倆個欲望的產物，雖然說她自己的身體她自己做主，但是不管她後續怎麽處理這件事情，這都會是她生命中一件不可以稱之為小的事情，她也不確定她將來會為這個未成形的胎兒感到欣喜還是愧疚，那麽始作俑者們一起去承擔這份情感，應當才是正確的吧。
不能所有的一切都自己擔著呀。
“Alice，你別緊張，我會承擔一切。”男人看見女人富有變化的臉，起身到她身旁去安撫她。
星顏拉過男人的手，她微微蹙眉，“Anderson，我不是要你承擔一切，我只是想問，這個孩子，你覺得我們要留下嗎，或許，你希望我自己決定？”
男人的眼眸看向她的小腹，方才他確實十分詫異，他和Alice這幾年，尤其今年來說頻率並不頻繁，而且每次都有措施，這個孩子難道是上帝給的恩賜。
他摸向女人的小腹，“Alice，你的身體自然你做主，但是情感上，我自然希望你能留下它。”
男人擡頭凝視著女人的眼睛，“以及抱歉，無論你選擇是去是留，決定都會對你的身體的造成一定的傷害。”
“但是，不管你選擇哪一項，我都願意陪你一起踐行。”
星顏拍掉他的手，頭往後一仰。
得，問題還是丟給她，還是要她自己決定唄。
其實要是打掉的話，現在才7,8周，現在就能打掉了，對身體的傷害也能小點，但是......
“為什麽情感上你想留下它？”
“因為是我們的孩子。”
男人見女人不再說話，他把她抱到沙發上去，打開動物世界。
“怎麽，你今天還想做呀。”她靠在他身上，勾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低說道，聲音輕柔，眼裏卻一片冰冷。
他看不見她的神情，只是親了親她的側臉，“想，你在我就想。”
不過男人雖然那麽說著，卻沒有後續的動作了。
也是飯後，血糖上升，她在男人懷裏昏昏欲睡，可要睡不睡間，她突然靈光乍現，撲倒他，扯著他的衣服，質問道：“你是不是就是想拿孩子栓住我。”
Anderson溫柔一笑，輕扣她的腰，避免她摔下去，“寶貝，如果你留下它，我會承擔起父親的責任，不會只讓你照顧它，你知道的，德國，還有你呆了那麽多年的英國，男人們並非不善於照顧孩子，盡管，我現在對育兒一無所知，那我向你保證，明天我就會制定相關的計劃。”
星顏一下卸了力氣，趴在他身上，“Anderson，我還沒決定要留下它呢。”
“我知道。”男人親吻她的發絲，“決定權在你手裏。”
星顏還想說些什麽，可她這幾天為了這件事情高度緊張，沒怎麽睡好覺，在這熟悉的男人身上，聞著他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眼皮一點點沈重。
她隱約還記得，她當初願意和他往來，就是因為他沒有歐洲人的體味，以及他漂亮的眼睛......
他，香香的...
一陣迷糊的香味飄來，星顏被香醒了。
她環顧四周，想起來昨天在Anderson家睡著了，她推門出去找他。
“現在幾點了，要去上班了嗎？”她看著廚房忙碌的男人問道。
“還沒，才6點半。”
“6點半，我睡了十小時了嗎？”
“嗯。”
“在做什麽？”
“我查了一下資料，中國寶寶六個月後會吃米糊，很多的帖子上說對中國成年人來說，米糊對他們也有致命的吸引力。”
男人轉身看了一眼女人，模樣似笑非笑，“看來這個倒不是胡說。”
星顏呵了一聲，不理會這臭男人去洗漱了。
成年人嘛，誰沒有偶爾迷戀幼年時期東西的時候了，她就不信他沒有，等會就去查查德國小孩小時候吃什麽。
星顏吃著微微甜的米糊，表示少了童年的奶味，但是味道也已經很接近了。
她問他昨晚什麽時候睡的，他卻拿出他的筆記本給她，裏面已經有一份詳細到讓她咂舌的一歲之前的育兒表計劃了。
她覺得有點壓力了，說好了決定權在她呢，怎麽他就做好計劃了。
“你昨天沒睡？”
“睡了會，晨跑的時間到了，就起床了，可惜今天外面下雨了，就去超市買了昨天米粉。”
星顏沈默一瞬，將話題引到了育兒表的話題上，“這計劃...”
“不管你如何決定，這計劃都是要的，而且將來不管如何，我應該也用得上。”
這男人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但是，總覺得有點奇怪。
可看著他灰藍色的眸子，她又不知道哪裏奇怪。
男人接著道，“我昨天在網上看到，你們中國有“奶爸”這個單詞。”
女人聽著男人用著奇怪的聲調，字正腔圓的讀著奶爸，一陣好笑，問他然後呢。
“我們德國的男人很擅長當奶爸的，而且我們有14個月的“父母金”和3年的育兒假，我可以照顧它，我是認真的。”
星顏微微紅了眼睛，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臉。
“我再想想。”
她不想給他任何承諾。
這件事的決定權在她手裏，誠然這些話聽了是很感人。
但是這件事情，對她的好處是什麽呢？
她想做媽媽嗎？
她不想。
這不在她的計劃之內。
起碼，不在她這幾年的計劃之內。
她想的是，32歲左右吧，她在考慮當媽媽，現在她才28歲，計劃提前了4年。
可這4年要發生什麽的變故太多了。
而且小孩，很麻煩。
就算Anderson將來全職奶爸，但是她也不可能什麽都不管吧，日子還是會發生改變的。
但是...事情本來就不可能一成不變的。
星顏摸著自己的肚子，無限糾結。
這天下班的時候收到幻笙的電話，她問她葉酸吃了沒，說給她寄了好些補氣血的東西，讓她記得吃。
星顏一邊覺得暖心，一邊又覺得好像他們都默認她會把孩子生下來。
“幻笙，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了，我要去引產。”她突然和閨蜜那麽說道。
幻笙在對面沈默一瞬，“好，如果你決定好了，那你約好醫生，我陪你去。”
星顏突然笑，“算了，你再陪我去做個產假吧。”
對面似乎松了口氣，“好，你定好時間跟我說，我排一下我這裏的時間。”
兩人又說了會話，便掛了電話。
星顏想，其實他們確實是讓她自己決定的，只是，只是...
星顏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時間拖到了孩子12周，依舊是星顏和幻笙去體檢。
結果依舊是沒問題。
既然排除了一切問題，那麽只剩下她自己的決定了。
“幻笙，如果我把它生下來，它長得醜怎麽辦，將來做壞事怎麽辦？”星顏拉著幻笙的手又問。
“寶貝，那不是每個產品都能合格的，更何況基因的排列組合，但是如果是你養大的寶寶，我覺得只會是個咋咋呼呼的可愛漂亮的聰明寶寶。”
“後面的詞我都認了啊，前面咋咋呼呼的我不接受！”
兩人笑。
“幻笙，我和Anderson討論過了，所以其實對工作來說，我大概只需要休息兩個半月就夠了，但是我還是會有些擔憂吧，它是計劃外的產物，而我還沒有徹底準備好當媽媽。”
幻笙舔了舔唇，看她，“我也還沒準備好當幹媽。”
兩人又笑。
“但是把它打掉，我又怕疼，又怕風險，將來要是不好生了。”星顏摸著肚子，話鋒一轉，“我生個孩子這麽利益權衡不好吧。”
幻笙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沒有什麽不好的，我覺得太好了，只有想清楚，才不至於後悔。”
“是，我得想清楚，我不能後悔，我也不能把我對自己的期待或者將來的各種不順強加到它身上，它本來就只是我和Anderson欲望的結合體。”
星顏緊了緊幻笙的手，“我決定把它生下了。”
她又撫向自己的肚子，蓋在幻笙的手上，“但是我也許無法當個好媽媽。”
“那我可以當個好幹媽。”
“唉，李幻笙，你很賊也現在。”
幻笙笑，“我看網上人家說，做幹媽的對孩子好就行了，我覺得我可以做得到。你將來忙，不想帶它，我也可以幫你帶它，店裏玩具也多呢。”
“誰要你帶，Anderson說他可以全職好不好，他最好今年好好賺錢，不然明年看他怎麽辦。還有你，王胡榠都沒催你更近一步呀。”
“他倒還真沒催我，我爸媽在那催。”幻笙把腦袋靠在星顏肩上。
“真的？”星顏狐疑，這家夥分明和狼盯肉般盯著幻笙，居然不急。
“嗯，我這段時間不是偶爾再逛嬰兒的東西嘛...”
“你跟他說我懷孕了？”
“沒有，哪能呢，你沒決定好，我哪裏敢亂說。”
“嗯，上道。”星顏拍了拍幻笙的小腦袋。
“哎呀，什麽！”幻笙揮開她的手，“他還以為我想要孩子了呢。”
“然後呢？”
“我就說看這些東西可愛，也可以買點當周歲寫真道具。”
“那他就沒纏你了，不過你倒是不管什麽都可以推到這個寫真館上去哈。”星顏調侃道。
幻笙嘿嘿一笑，“這點好處總還是要的。他倒也不是沒纏著我，但也不是說纏著我，就問我有沒有想過和他會有孩子。”
“然後呢？”
“然後我搖頭。”
兩人對視，哈哈大笑。
呂星顏打算把孩子生下來了，雖然還是很忐忑，但是她清晰的計算過她要這個生命她所要付出的代價。
兩個月左右的離開職場不是不能接受的。
兜底的人有她的家庭和Anderson，後面也可以請保姆。
至於身體的康覆，月子中心和各種醫療費用也在合理的避險金額之內——她工作便已存了一筆風險規避的錢，只是沒想到這筆錢的第一次拿出來用是在這時候。
唯一有一點麻煩的是，她是不是要正視一下她和Anderson的關系。
看上看著忙前忙後的男人，她又不知道談什麽，又擔心這家夥會突然和她求婚什麽的。
“寶貝，怎麽了？”男人察覺到了女人今天一直放在他身上的視線。
星顏決定開門見山：“你覺得，我們會因為這個孩子而有什麽實質性的關系變化嗎？”
男人在她旁邊坐下，灰藍色的眸子帶著一絲柔色，“當然，這意味著在法律上、經濟上、生活安排上，我們會有長期的交集和責任。”
渣男，她是想聽這些嗎？
“我是說我們的關系？”星言重覆道。
“寶貝，你不會不知道我愛你。”他拉過她的手，親吻她的手背，凝視著她的眼眸，“我們的關系取決於你的心意。”
星顏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反感白男這一套，但從他們的價值觀教育觀來看他又沒什麽問題。
“我的心意是，我們維持現狀，你是這個孩子的爸爸，我是這個孩子的媽媽，必要時，我們解決對方的生理需求，以及...”
“以及，在我爸媽面前，他們很傳統，所以在他們面前，我們是相愛的，至於要是將來實在有必要，我也可以帶著孩子去見你德國的父母？OK？”
Anderson點點頭，似乎很是滿意她對他們現狀的一個決定。
他的女孩兒，真是個矛盾統一體。
中產家庭的東方女兒，溫室給了她養分，也畫好了藩籬。她手握不錯的資源，卻也背負著許多的期許，她見過世面，幹練自信，卻仍然在某些地方束縛自我。
但...這很好。
不這樣，沒有這個契機。
他又怎麽通過這個性和這個孩子在她身邊呢。
星顏看著男人乖順的模樣，心裏總有一絲奇怪。
他太好說話了。
顯得......她就像知道他想說什麽。
“Anderson，你真的愛我嗎？”星顏心裏有些煩，問出心底的話。
男人臉上顯出一絲無奈，他笑笑，“不安的女人總是在問愛。”
他撫摸上她的臉，“寶貝，你的臉漂亮，所以我愛你，你的身體對我有吸引力，所以我愛你，你的口才極好，所以我愛你，你的頭腦極佳，所以我愛你，我也同樣愛你偶爾的小脾氣，以及此刻不安的靈魂。”
“如果你沒有這些...你應當不會問這種蠢話，但果然你沒有這些，我確實不會愛你。”
“可是你有，這些所有才是構成完整的你。”
“完整的你，才對我有致命的吸引。”
女人聽著男人的情話，心裏還是有些疑惑和奇怪。
但是他說對了一句話，不安的女人才總是在問愛。
向外渴求，終究不得自在。
星顏吻了吻他的唇，算是感謝他為她解惑，“你說得對，完整的我，本就是招人愛慕的。”
別人不愛她，是別人的損失。
一瞬，星顏覺得自己被這孩子困擾的一個多月，總算得到了解脫。
再過不到七個月，她就要解鎖新的身份了，她可不能在新身份解鎖之前，把自己的舊身份搞得一塌糊塗。
男人以為她的吻是某種邀約，便想要更進一步。
星顏直接低頭用腦袋撞他下巴，而後看著他清明的眼眸，假模假樣的說了句對不起，便拿起平板看起最新的國內外動向了。
幹她們這行啊，國際動向最要關註了。
“怎麽最近總是在熬湯？”胡榠看著幻笙最近的舉動有些奇怪。
幻笙扭頭看了一眼胡榠，有些好笑道：“大概是你要當幹爸了吧。”
星顏既然已經決定要把孩子生下，便也沒什麽不能和胡榠說的。
胡榠微微歪頭，思索了一秒，嘴裏大喊“我k，呂星顏她，我k，她什麽時候有男人的啊？”
“很早以前認識的德國男人，她不是在一家中德合資的投行工作嘛，剛剛好那位先生也在，應該就比較投緣吧。”
“我說你最近怎麽在看嬰兒車，我都嚇死了，原來是為著她。”胡榠不在追問呂星顏的事，說會幻笙。
“你都嚇死了？”幻笙轉頭看她，眼睛裏帶著探究和一絲玩味。
“對啊，你要是真懷孕，那婚禮不得趕緊準備起來，到時候顯懷了，高跟鞋穿著不也有危險嘛？”男人理所當然的說。
幻笙噗嗤一下笑出來，這傻子，真不知道說什麽好，可她還是問了：
“那我要是一直不生孩子呢。”
“那可真是太好了，這樣你本來就稀少的愛只會專註在我身上。”
幻笙翻了個白眼，她就不該問。
“但你會想要一個孩子嗎？”她突然想和他探討這個問題。
“說實話，前段時間你看嬰兒車的時候，我思考過這個問題，我覺得我們的感情才剛剛算是穩定的狀態，它一來會打破很多東西，就我自身而言，我當然沒有準備好成為一個父親，但如果我們真的有了一個孩子，我會努力去學怎麽成為一個好父親。但是憑良心講，我不想要你的註意力總是分給它。”
畢竟我自己得到的都不算多。
“所以你...不想？”
“只要到你真的想的時候，我才會想。”
“這話讓我有點壓力也。”
“你別，話可是你問的。”
幻笙笑，拿勺子舀了一口湯給他，“也許將來我會想要的，但是現在我確實也沒有準備好。”
胡榠喝下湯，“我也是...湯好像有點鹹了。”
幻笙就著方才的勺子喝了口，點了點頭，重新加了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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