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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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抱歉,我寫得很簡單,因為我其實很迷茫,我有明確的目標,甚至這算十二歲以來長久的目標,但是我,我不知道怎麽徹底得去實踐。這些年,哪怕我是個令人不愉快的人,但是我仍然得到了很多,我仍然有些害怕未知,但是不那麽做,我又會永遠陷入痛苦。”

沈渲墨在聽到十二歲時,心頭一驚,他從鼻腔裏呼出一口滯住的氣,“是,十二歲時,兩個男人嗎?”

“不是,是更早之前,五六歲,還有七歲的時候。”楊敏咽下一口口水,有些痛苦的蹙了蹙眉,十二歲她第一次上了過生理課才知道自己被......

沈渲墨一時無言,他自然是有心理預期的,但是他沒想過她會那麽慘,五六歲,七歲,怪不得會把自己逼成這樣。

都快二十年了啊。

還真是......

“他們讓我以為那是一個游戲,楊慎中最該死的原因就是,他讓我以為我每脫一次褲子,閉上眼睛躺在被子裏一會,出來後就能得到一件玩具。我那時候想這個哥哥真好,會給我禮物,會抱我,雖然他經常要我脫褲子,但這我和他之間的專屬游戲,是我和他的秘密。”

楊敏擡手擦了擦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繼續道:“至於陳源,是我自己貪心,我不認識他,但是那天他拿著一副我喜歡的卡紙,我就屁顛屁顛的跑到他跟前,他問我,你想要嗎,我說想要,他說玩一個游戲,我說好,他把我帶到樓上,他讓我脫褲子,我以為,是我和楊慎中玩的那個游戲,我就欣欣然同意了。但是這一次很不一樣,有些疼,他還跟問我,可以和我親嘴嗎,我說不要。因為心底很奇怪,電視劇說,親嘴要和喜歡的人親才可以,所以我說不要。

楊敏拿手掃開不斷掉下來的淚,“後來,結束了,他趴在我身上好一會,媽媽突然再樓下叫我,我就趕緊穿好褲子出去找媽媽了,甚至都忘記拿卡紙了。不,我不記得我拿了還是沒有拿,可是我記得我媽媽問我,你的衣服怎麽亂了,她重新給我扣了衣服的紐扣,那是紅色的愛心紐扣,我的整套衣服都是紅色的,我答不上來媽媽的問題,我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敢說和樓上的哥哥玩了個游戲,因為我突然之間覺得這個游戲不太好,那天我牽著媽媽的手,聽著她訓斥我把新衣服玩臟了,像個沒教養的野孩子,我害怕的緊緊握住她的手,生怕她再一次丟棄我,我一邊跟緊她的步伐,心裏一邊想,再也不那麽貪玩了,也再也不要玩這個游戲了,這個游戲不好,我似乎隱隱約約知道這是個不好的游戲了。”

楊敏淺淺笑了笑,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一些,又繼續道,“長大後,這隱隱約約的感覺被常識驗證了,拿身體換東西的女人,叫妓-女,至於那麽小的妓-女,還有一個雛-妓的稱謂。”

沈渲墨眉目一挑,“妓-女是一種職業稱謂,別拿這個詞去羞辱自己,同時也羞辱了她們。妓-女,確實在現在的道德層面看,處於道德底層,但從古至今,多少女人為了活下去而淪未妓-女,若你看中生命,道德算什麽,若你看中道德,那生命又算什麽,你若看中自己,他人又算什麽。我若開心,拿身體去交換又怎樣,這是我的身體,出自於我的本心,我同意交換,你叫我妓-女又如何,那只是從你的道德標準看,我是妓-女,而我,只是出於自願,拿屬於自己的東西去交換了我想要的東西。”

“但是。”沈渲墨的話風一轉:“不管如何,出於自願的交易才叫交換,一個涉世未深,甚至沒有認知的小孩,懂什麽是交換嗎,只是被惡人欺詐壓迫罷了,又算什麽妓-女。”

楊敏垂下眸子,自嘲的笑笑,不再說什麽。

沈渲墨此時站起,去了吧臺取她的咖啡。

楊敏以為他要走,急忙也站了起來,但是看著他走向吧臺的方向,便又放心的坐了下來。

沈渲墨回來後將咖啡遞給她,嘴角仍然是嗤著一抹笑,“怎麽了,很擔心我會走?”

“抱歉,我不知道這裏的咖啡要我自己去取,我以為他會送過來。”楊敏道歉,眼睛卻有點不敢看他。

沈渲墨瞟了一眼吧臺的位置,淡淡道:“沒事,我知道你不知道。”

說完,他又看著她道,“你不必太過拘謹,雖然你真的是我見過最小的受害者,可你同時也是最健全的,起碼身體上是。你也不必覺得我會不會因為知道了你這樣的經歷或者你這樣的思想而對你另眼相看,就像那句話說的,人和人的悲喜並不相通,你關註自身就好,那句最近很流行的網絡語是什麽來著,什麽你,什麽我,什麽別人,尷尬不尷尬的。”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楊敏聽到熟悉的話最比腦子快的答了出來。

“對對對,就是這句!”

楊敏看著笑得一臉燦爛的醫生,也微微得扯了扯嘴角,開口道謝:“謝謝。”他這麽能說會道的人怎麽會突然連句濫熟於耳的話都說不出呢。

“所以你能更清晰打斷治療法了嗎?”

“嗯?”楊敏一楞,而後恍然大悟,“哦,嗯,還是轉移註意力,但是更自主一些嗎?”

“是的。你果然很聰明呀。”沈渲墨誇讚道,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眼裏亮起星星點點。

楊敏也學著他拿起咖啡杯喝了口咖啡,在苦澀的味道裏他問:“那,您有什麽建議給我嗎?”

沈渲墨聽到您,笑出了聲,“別用您,這可太正式了,我受不起。”

“至於說,建議,我其實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之後才能給出我的建議。”

“您......你問。”

“你是想陪他們殉葬嗎?”

“什麽?”楊敏突然被這問題砸得有些懵。

“兩條人命,首先不管你有什麽冤屈,可兩個人他們被割喉,割器官而死,哪怕你自首,可再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們是□□犯的時候,你只能是個殺人犯,且是個手段惡劣對公共造成極大負面影響的殺人犯,那你覺得,你是會被判死刑還是死緩,或者最好的結局,也就是你到現在仍然無法承擔的徒刑,你覺得是有期還是無期。”

沈渲墨的聲音仍是輕快的,可他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榔頭,一下一下得敲在了她本就惶恐不安的心頭,讓她那臨時起意的信念變得岌岌可危。

她不要,她不想......

她原本就因為這兩個人而變得那麽不幸,好不容易活的像一點人樣了,哪怕是行屍走肉,她有時也能感受到一點生的美好,她真的要把後半輩子都搭進去嗎。

她從來沒想過要死,她最多最多只能接受坐牢。

“我並不想阻礙你的思維,但你既然是我最後的患者,我要親眼看著你治愈自己,我必然要同你分析好所有的利弊,最後到底是什麽樣的結局看你自己。”

楊敏咬了咬唇,思緒有些混亂起來。

“最後一個問題,你能接受的,為這件事情付出的代價最大代價是什麽?”

楊敏緩緩擡起眸子,眼神有些空洞,看他又不像在看他,“那天,你說,有些女孩新生,有些女孩墮落,有些女孩坐牢,所以,我以為......我只會坐牢......”

“所以,這份計劃裏,你還需要的是,讓他們承認自己是強-奸犯。”

“在蠻荒時代,以血還血理所當然,但是在現代,現行制度之下,作為一個普通人,你既想要報仇又想要保全自己,你只能按照這個制度辦事。”

楊敏沈默了一會,問:“坐牢的女孩們,她們都辦到了嗎?”

“一些辦到了,一些沒有。”沈渲墨停頓了一下,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才繼續道,“可她們是她們,你是你,而我希望,你可以辦到。”

楊敏嗤笑一聲,也學著她“為什麽希望我可以辦到,還是那個理由嗎,我是你最後的患者?”

“當然是這樣,雖然我不是什麽完美主義者,但是,能好好得畫下句號不也很好嘛。”

楊敏看著對面之人的笑顏,只覺得有些疲憊,“我不知道,我突然有些迷茫。我是不是......太膽怯了?我想做的,可又猶豫不決,我害怕,比現在更不堪,我害怕有一天,我會對自己說,為什麽落入這樣的局面,一直茍著就好了,我怕未來還會後悔。”

楊敏說著這番話,從拘謹的正襟危坐變成了佝僂著背,好似精氣神被吸幹了般。

醫生輕笑出聲,好像是聽到了是什麽有趣的話,“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他們選擇以這種方式去拯救自己的人,大多都是說,我願意為此付出任何的代價,你是這三年來我見過的第一個會考慮自己將來會不會後悔的人。”

“一般來說,這種考慮將來的事情,都是我的話述,而他們的答案是那麽的堅定不移,好似我的提問多麽的無足輕重。”

“她們真勇敢。”楊敏攪拌著杯中的咖啡,讚揚一句。

“你也很好啊,不給人添麻煩這點很好。”考慮周全的人,向來是不會給他人添麻煩的,自然的,這源自他們敬小慎微的個性,說白了,還是太沒安全感。

可惜,安全感這東西,成年之後,只能自己給自己。

楊敏沒有擡頭,心裏卻因這話點點泛酸,“謝謝。”

似乎最近這些年,除了工作,為人處世這塊竟是這個醫生對她肯定良多。

兩人沈默了一陣子,或者說是楊敏獨自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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