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關燈
第 32 章

不到二十分鐘。

醫生看著女患者清醒過來——楊敏感覺自己哭夠了,便急匆匆的擦幹了眼淚,也許是擦眼睛的動作有些急切,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看東西一片模糊。

可她此刻只想離開,雖然模糊,可這診室的大致輪廓都還能看清。

“想走了?”沈渲墨開口看著站起來的患者問道。

楊敏聽到了年輕醫生的聲音,她想說話,可不知道為何,如鯁在喉,說不出任何的東西。

哭過後,心情又是死寂,將剛剛的痛苦憤怒一概磨平。

可再聽到這醫生的聲音,死寂之中似乎又有些......異樣,雖然她沒有承認,可是他猜到了。

似乎,好像,真的可以,傾訴嗎?

長久以來的痛苦,怨懟,憤怒似乎真的有了一個可以訴說的地方。

可她......還是開不了口啊。

“今天是我辭職期的最後一天,下午就會離開醫院,我當然知道你們不會那麽快放下戒備,但是我今天向你許下的承諾一直有效,因為你是我為自己從醫生涯”,沈渲墨停頓了一下,站起來遞給她一張卡紙,而後才繼續道,“畫下的句號。”

他很高,站起來時落下一片陰影,那陰影幾乎包圍住了楊敏。

楊敏咬了咬後槽牙,腦子有些混沌,可還是將那卡紙收下,側身從他身邊走致門口,突然之間,楊敏提問,那聲音,是她自己從未聽過得空靈。

她問:“那些女孩,結局都是什麽呀?”

醫生側過眸子看著患者的背影,微微垂下眸子,而後轉身背對著她,輕輕道:“極少數真的和自己和解了,一些自我厭棄封閉自我,再有便是沈溺□□麻痹自我,還有便是坐牢去了。”

楊敏聽後,如釋重負般的微微一笑,“好,知道了。謝謝醫生。”

沈渲墨聽到關門聲後,也微微得勾起勾嘴角,而後笑聲從胸膛中迸發而出——

走了走了,她走了,他也可以走了。

終於,終於不用再面對這樣的事情了!他當初考心理醫生是為了什麽來著,清閑!不是說好了心理科沒人來的嗎?

什麽時候開始這群人屁點事情都要來看心理醫生了!

這個被侵犯的還算是個事兒,上一個和他侃大山的居然是因為上課被老師打了一下手掌心就抑郁的,他聽到的時候職業假笑都要掛不住了好不好。

算了,不管了,先下班再說!

趕緊幹飯!

......

沈渲墨的父母皆是醫學人員,所以他小時候基本上是由保姆帶大的。

沈父沈母為了鍛煉他獨立的人格,再保姆帶他的同時,也讓保姆教他各種生存技巧,等到沈渲墨十歲小學畢業後,就辭了保姆,讓他習慣經常性一個人的獨立生活。

許是天生智商便比常人高出一些,父母的這般教育到沒有讓他養出什麽孤僻的性格,而且和尋常的孩子一樣愛玩愛鬧,並且在那裏都能和人打成一片。

不過有的時候太過正常反而是一種不正常。

但這不正常於沈父沈母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兒子看著正常,並且以後也會因為高智商,獨立性的人格閃耀的站在這個社會上,成為他們另外一項榮耀也就夠了。

抱著紙箱從醫院走出的沈渲墨遇到了以往的同事,他們寒暄的同他打招呼,沈渲墨面上洋溢著笑,也同他們寒暄道別。

臨近醫院門口,一輛奔馳經過他身邊停下,車主人是他平日裏在醫院交好的醫生,那醫生搖下車窗,“渲墨,這就走了?”

“嗯,今天時間剛剛好到。”

“行,那晚上喝一杯去?”

“別了,我明天還有約,今晚上可要早睡。”

“嘿,你這沒良心的,有異性沒同性是吧!”

“好了,我的主任,過幾天等我休息夠了再找你泡吧,這會子我先去找點吃的墊墊肚子。”

“別亂叫,還沒呢!”

“這都臨門一腳了,還沒什麽,別謙虛,你可比那老頭好太多,行了,我也不奉承你了,回見啊!”

沈渲墨說完便繼續抱著箱子向門口走去。

“行,過幾天叫我就是。”陳知勒朝他背後喊道。

沈渲墨朝後揮了揮手,同相熟的前輩道別。

再走出醫院的這一刻,沈渲墨呼出一口氣,一口濁氣。

他以為他可以的,但是沒想到竟然不行。

就像方才前輩所說的,沒良心,他卻是沒有絲毫的良心,或者說同理心。他自小模仿的能力便極強,可是他共情的能力極其差勁。

但是他可有通過分析各類事件明白這些事件所產生的情感,但是因為事情不是發生再他身上,所以他無法感同身受,根本無法共情。

這也是他選擇當心理醫生最重要的原因,無法共情,所以無法被負面情緒所撼動,如此也能最理性的去分析患者目前的處境,並給予相應的指導。

他一直以為他做得到——聽別人講故事,分析這個故事,給人做題,講題,合格的人呢幾年見一次,不合格的人呢開點藥,幾個月見一次,之後再重覆這些步驟就好了。

可是,怎麽會那麽吵,那麽多的話,那穿透耳膜的哭喊是認真的嗎,怎麽會有那麽普通的理由就崩潰啊,他到底是太小看人了還是太高看人了。

但是,這一切,只能說明,他不適合這份工作,哪怕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

但是現在,是的,他不行!

正午的太陽熱烈,影子被青年踩在腳底,不斷掙紮卻也只能亦步亦趨的跟隨。

......

“還有便是坐牢去了。”

坐牢啊。

坐牢。

路上,楊敏的腦海中不斷得想起這話,心情越發的沈重低落。

真的,似乎只剩下了這條路嗎?

她真的甘心嗎?不甘心,一點兒都不甘心。

但是,如果只剩下這條路,又能怎麽辦呢。

她一直不是有得選的人。

包裏的鬧鐘響了起來,打斷了楊敏的混沌的思緒,她只請了半日的假,下午還要回去上班。

她現在在律法公司裏做運營,很忙,但是錢賺的還可以。

她不怕加班,只要錢夠多就行。

很多的事情,都需要錢去解決呢。

打開工作的微信,她回了一些有必要的消息,便在路旁打的回去。

本來楊敏想著趁還沒到公司前在車上小憩一會,不過才上車一會,她的手機又收到了一條欠費短信,她點進去看了眼,退出來後,瞥到了早上醫院提醒她就診的短信。

她微微一笑,找到了醫院的公眾號,點擊了“投訴”。

一系列操作完之後,她從口袋裏抽出已經被她捏的有些褶皺的卡片,靜靜看著卡片上的數字,輕輕地呼出一口長氣候,她把手機殼拆下,將之放在了裏面。

——也許是一個機會呢。

也許,會有什麽不一樣呢。

但是,沒關系,一不一樣有什麽關系呢,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就好。

十天後。

沈渲墨看著自己的工資明細,淺淺一笑——那姑娘還真去投訴他了,少了500呢。

也可以,那這個月就少喝幾杯咖啡吧!

反正不需要早起了。

但是她真的不聯系他嗎。

這樣躺平的人生似乎又有些無聊了呀。

沈渲墨想著,端起手裏的咖啡繼續抿了一口,而後繼續看著墻上的幕布——國內最新的器官解剖案例。

他學東西一直都很快,也許出於情感上的淡漠,他的恐懼心也極少,不,可以說是沒有,以至於,不會恐懼就不會敬畏——他的解剖課是滿分,不管他手裏是哪種生物,又需要研究它們什麽,它們的切口都會被他處理的很完美,構造也被分析的清清楚楚。

曾經甚至有老師誇讚沈渲墨,說他這樣的人,放在古代是一等一的殺手,頗有一刀封喉的天賦。

他那時候怎麽回那位老師來著,好像是叫他給他介紹給門道。

殺手什麽的聽著著實也是有趣。

可惜了,那位老師只當這是個玩笑話,打著哈哈便過去了。

那他當然也不能追著問呀,畢竟,他可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要是表現得太奇怪了,傳到他父母的耳朵裏可就有些不妙了。

畢竟,他是個——好孩子啊。

為什麽他們會那麽幸福,所有人,似乎都很開心啊。

是只有她,在地獄得囚牢裏苦苦掙紮嗎?

為什麽都在笑啊,真的那麽開心嗎?

可是她也在笑,再偽裝呢,不能讓人看出她的仇怨來不是嗎?

他們的小孩都長大了呢。

甚至其中有一個兒女雙全了呀。

瞧瞧,瞧瞧,天哪,他真的是個慈父了啊,那麽溫柔的餵他的女兒喝水呢。

他曾經也那麽溫柔的抱著過她。

不過,是不是,他也會對她的女兒做那些事情呢?還有他的兒子呢,他既然是個變態,那男孩也不一定會放過的吧......

楊敏又覺得胸前悶著一股氣,她用指甲狠狠的扣了扣自己的指尖。

指尖的痛喚醒了她沈浸在惡毒思維裏的腦子。

楊敏啊,楊敏,不要這樣,那些孩子只是不幸成為變態的孩子,再他們沒有做錯事情之前都是無辜的。

不要,不要去牽連無辜的人。

他們幸福,就不要再去看這些幸福的事情了。

“敏敏啊,你也該結婚了吧。”耳邊傳來親戚的問候。

今天是清明祭祖的日子。

因為疫情的緣故,三年未見面了,這些說辭到還是一套。

她假笑著客套的回覆著,讓自己盡量看著體面。

她的註意力始終還是停留在那些現在看著很幸福的人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