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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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大年三十,父母那邊都備了極豐盛的酒席邀幻笙去吃。

能怎麽辦,硬著頭皮也得上啊。

她還未成年,有些窘迫之境總是避無可避。

能怎麽做呢,微笑,叫叔和姨,吃飯,吞咽,拿紅包,走人。

“嘔——”

幻笙在衛生間裏嘔了又嘔,心裏一道嘲笑的聲音響起,這算不算是山豬吃不了細糠啊,學校那麽難吃的飯菜吃了都不會吐,今天這些山珍海味竟是吐的一塌糊塗。

可是心裏惡心,胃裏又怎麽能不難受呢。

明明他們什麽都知道,知道她會有多難受,可為什麽還要逼著她去接受他們的愛人啊。

自己喜歡就算了,逼迫她有什麽意思呢。

難道她表面上接受了,他們就能心安理得的過起自己美滿的婚姻了。

哈哈,真是可笑。

水汽模糊了鏡面,幻笙擡手擦去水霧,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這般狼狽惡心似乎是兩年前的模樣了吧。

她想到了今天見到的那兩人。

他們該是第一次見到她吧,客氣的甚至可以說是恭敬了,對這個小輩恭敬,可真是可笑。

都說後媽後爸難做,想來是真的。

幻笙想起兩年前和楊敏第一次見到她父親現在的妻子的場景,她和現在的樣貌並無差別,但若只是樣貌,她比媽媽差了很多,一個看著就可以用粗糙形容的女人,哪怕她今天忙前忙後的對她好,可幻笙也沒看出她好在哪,她始終不明白爸爸喜歡這個女人什麽。

至於媽媽喜歡的那個男人也是一樣的,明明媽媽說過,“商賈之人,最是狡詐”,可她卻和個商人陷入了愛河。

是媽媽被那個商人欺騙了,還是她違背了自己的本心呢。

如果可以毫不在乎的接受這一切就好了,說實話,他們已經對她仁至義盡了,可是為什麽還是會那麽痛苦啊。

她不知道,她只是想要時光回到三年前。

她只是想要一切如初。

所以,或許,她只是一個怯懦的,無法接受此刻現實的人罷了。

可要怎麽辦呢,她不想傷害任何人,可她也無法在這種環境裏長久生存。

只有一條路,逃避,逃跑。

只能這樣了。

一直以來,毫無例外的辦法。

鏡子中的幻笙嘴巴一張一合,“乖,成年了,就能逃跑了。”

她只是在等待著一場盛大的逃亡。

煙花璀璨於天際,卻轉瞬即逝。

幻笙被煙花爆竹聲吵得難以入眠,輾轉難眠之際,還是將一天沒打開的手機打開了。

果不其然,除了零星的祝福語,大多是那傻子發來的話。

他似乎也明白她的窘境,甚至問她要不要找個借口出來吃飯。

幻笙沒有回他,只是把手機捂在心口,繼續閉上眼假寐,這回卻是不久就睡下了。

大年初一,幻笙先於一陣炮竹聲響中清醒,玩了會手機,便又聽到了門鈴聲。

“你怎麽知道我在。”幻笙開門問道,因為沒睡好,聲音有些沙啞。

“你回我消息說不定就不在,你不回我肯定是在。”胡榠笑著說道,而後拿出一個雞蛋餅,“爺爺奶奶來了,今天早上奶奶起了大早烙了雞蛋餅,你記得你說好吃,就拿來給你了。”

“啊,謝謝。”幻笙接過,心裏產生一些厭棄,自我厭棄。

他的竹馬對她當真是無微不至了,可是為什麽聽到他說這些,她只覺得厭煩,她當然明白他沒有再向她炫耀他的家庭和樂,可基於她目前的情況,她只覺得好煩。

似乎身邊的人沒有一個家庭破碎,只有她,成了不幸者之一。

以及,初二初三要面對的那些親戚。

她只想快點開學......

她只想趁著今天好好休息,哪怕知道眼前這個人對她很好,可她也已經累到懶得應付他。

她想她可能是出了些問題,但是她不知道怎麽去緩解,不過,總不能像眼前人發脾氣吧,發脾氣...幻笙想著自己對胡榠歇斯底裏的叫喊,只覺得滑稽好笑,一時竟笑了出來。

“幻幻?”胡榠不解幻笙為什麽背對著他笑了出來。

“沒事,突然想到睡前看的一個笑話。”幻笙轉過身來,笑著答道。

“什麽笑話?”胡榠不解。

“忘記了。”幻笙理所當然道。

胡榠被這理所當然的模樣可愛道,笑道:“行行行,吃飯吧!我給你泡豆漿?”

“不用,你回去吧,爺爺奶奶難得來一趟,你多陪陪他們唄,而且你這大年初一就來我家,他們都該想歪了!”幻笙刻意說道,保持距離是對他們最好的選擇。

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胡榠倒是饒有趣味的看著頭發淩亂的少女,“想歪什麽。”

“當然是想歪我們的關系。”幻笙撇嘴,瞪著他道。

胡榠走近她,把她的發揉的更亂,戲謔道:“清則自清,除非連幻幻你也覺得我們不清白。”

......他什麽時候長那麽高了,似乎要比她高出一個頭了吧......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幻笙努力掙脫他,可惜一只手提著雞蛋餅,戰鬥力如同蚍蜉撼樹。

“什麽不清白,你才不清白!”

“是啊,我不清白。”

少男少女在此刻都停下來動作,四目相對,眸中瀲灩著水汽,情愫流轉其中,一時之間竟叫人都看呆了。

是少女先緩過神來,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將少年推開,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邊走邊裝腔作勢道:“你神經病啊,說什麽清白不清白的,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即便是聽到摔門的巨響聲,胡榠臉上的笑意也沒有散去,反而逐漸加深。

——她臉紅了。

私以為不是氣紅。

他的幻笙怎麽會不喜歡他呢。

他知道他們現在還不是時候。

幻笙,還有兩年半,我等我們成年。

......

因為胡榠僭越的行為,幻笙一直到開學都沒有再理會過他。

還是隔了一周,她放學回家,在車站遇見了他。

與其說遇見,還不如說是他在等她。

清風明月般的少年背著最普通的黑色書包,站在出口處駐足頷首,人群熙熙,他如塑像。可當神色清朗平靜的少年視線中出現等待已久的女孩之時,眸光倏然清亮,神情一下便鮮活了起來。

幻笙的視線和胡榠對上了一秒,可也就一秒便移開了。

“是啊,我不清白。”

這話突然又回蕩在了幻笙腦海中,她故作鎮定的不看他,哪怕從他身邊經過也目不斜視。

她實在不明白,他怎麽可以就這麽說出來,那麽輕易的,沒臉沒皮似的,他難道不知道這話和那話是一個意思麽。

他怎麽能......

還就這般賴在她身邊......

她不理他,胡榠也就先不說話。

其實本是不該穿著校服就來車站的,不同高中之間的男女走在一起,萬一被什麽同學認出來,確實是有閑言碎語傳出的,同學們相互傳傳無所謂,怕就怕傳到老師耳朵裏。

若是拿以往來說,自然也無甚所謂,可幻笙現在的家庭如此,自然也不好再給她惹出什麽亂子,讓她煩心了。

就這樣,一前一後,兩人無言。

直到回到小區,幻笙發現胡榠同他一起進了電梯中。

“你幹嘛,我爸媽今天在家!”

“我就跟你到四樓。”胡榠笑嘻嘻道。

“你是流氓嗎?”

“如果我們不認識,我這舉動還真是。”

幻笙不知自己是被逗笑了,還是氣笑了,總之還是對著這個冤家笑了。

叮——

4樓不過兩句言語便到了。

幻笙又啐了句流氓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至於胡榠,還在電梯中回味方才幻笙的笑顏,雖然他知道,這不算她原諒她,但好歹算是,他們關系緩和中最重要的一步。

其實她不算多愛笑,她只是習慣性的噙著一抹笑,是溫柔的平靜的也是冰冷的。

可也不知道為什麽,從小到大,小區裏那麽多孩子,他就是愛粘著她。

也總想逗她笑。

他知道成長意味不斷分離,可是他從未想過同她離別。

......

幻笙應付好爸媽後,回到房間先搗鼓起了相機。

之前答應過媽媽,幻笙自年後便沒有再把相機帶去學校了,所以一得空便研究起相機來。

不過紙上得來終覺淺,實踐才是最重要的。

幻笙看著一充上電便不斷有消息跳出來的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直接拿著相機和一些零鈔便出門了。

幻笙在年前從網上找了幾塊同相機型號一樣的電池拜托星顏替她買一下,所幸有老師的話作為借口,不然她還真不知道怎麽找星顏替她買,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幻笙隨走隨拍,將畫面之中自己喜歡的構圖一一拍下。

她打算一個星期拍一點,比如今天是構圖,那麽下周就是焦點,下下周是光圈......

這是她自己自發的第一個興趣,於她而言,隨便怎麽學都好,她並沒有想要馬上學好,但是她想要在這上面放空一會,沈溺一會。

逛著逛著,又來到了老街。

幻笙的視線被一位攝影師吸引了,是之前胡榠失約的那晚見到的攝影師,不過他今天好像沒帶三腳架,只是拿著相機在街拍。

不過他今天還帶了一位同伴,應該是同伴吧,站在他不遠處,同他一樣也在街拍。

幻笙擡起攝像機,只對著之前見過的攝影師拍了一張。

專註的神情,微微佝僂的軀體,是一張極為不錯的人像素材。

可不過按下快門的功夫,那攝影師便有所覺,一下便轉身看向了幻笙。

若是手裏沒拿著相機,幻笙倒是能夠裝傻充楞形同路人,可這手上既是拿了相機,又確實是拍下了人家的照片,那再如何,便也只能尷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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