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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對啊,我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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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對啊,我幼稚。”

“昌都那邊的警方傳過來的,車牌是套牌,但車型和顏色都對得上。人比對過了,相似度百分之七十八。身高、體型、步態特征,跟我們追的那個馬仔高度吻合。”

“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能確定嗎?”

“邦達鎮往南,”趙衡手指點在地圖上,“這邊是橫斷山脈的縱深地帶,再往裏走就是無人區了。沒有公路,沒有信號,只有零星的牧業村。這個季節牧民開始往夏牧場遷徙,路上人車混雜,排查難度很大。”

“當地警方怎麽說?”

“已經組織了搜山隊,但需要時間協調人員和物資。那邊地廣人稀,一個縣只有一個派出所,管著上萬平方公裏。搜山隊要從市裏調人,還要找當地牧民當向導,最快也要兩三天才能進去。”

程翊看著地圖上那片空白區域,眉頭微微擰起。他轉過身從桌上拿起那疊資料,翻到其中一頁,上面印著嫌疑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孫志強,男,三十四歲,曾因販賣毒品罪被判刑七年,去年年底提前釋放,釋放後不到三個月就再次涉案。涉嫌參與一起跨省販毒案,負責運輸環節,案發後潛逃,可能攜帶武器。

“這個人的活動軌跡之前分析過嗎?”

小柯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紙:“做過。他老家在四川涼山,早年去廣東打工,後來涉毒被判刑。出獄後去了雲南,在邊境待了幾個月,然後突然出現在藏區。我們分析他可能在那邊有關系,或者有人在接應他。”

“接應他的人呢?”

“查不到。他要是躲在無人區裏,不跟外界聯系,我們很難定位。而且那邊山高路遠,就算知道大概位置,進去一趟也要好幾天。”

程翊說:“他暫時也跑不了,這個季節山上的積雪剛開始化,白天泥石流塌方不斷,晚上又凍上了。路根本沒法走,當地牧民都不在這個季節翻山。他要是硬闖,要麽困在半路,要麽出事。所以大概率還在邦達以南那片區域,只是藏起來了。”

藏起來那就更不好辦,那邊山高皇帝遠,躲個一年半載不是問題。

趙衡說:“看來得親自跑一趟了。”

程翊沒接話,趙衡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想什麽呢?你不會真的不想去吧?”

孫志強這條線,從雲南到藏區,從零星的毒品流向到背後可能存在的運輸網絡,每一步都踩在他職業本能的敏感點上,如果孫志強真的是白木青的下線,那抓住他就有可能撬開一條口子。

程翊的確不想去,但程隊必須去。

程翊今天回來的晚,沈覺非也沒回,他最近都不加班,程翊剛要給他打電話,沈覺非回來了。

“你回來了?”沈覺非彎腰換鞋,“我還以為你今天又要加班。”

程翊聞到了他身上淡淡酒氣,直接將他抱到沙發上:“喝酒了嗎?”

“我就喝了一口。”沈覺非酒量差,一口臉上就泛著薄紅,“科室聚餐,意思一下。”

程翊讓他坐著,去廚房給他弄了杯蜂蜜水,沈覺非是真沒醉,至多就是反應比平時慢,捧著杯子坐在沙發上,熱氣蒸上來,把那層薄紅又烘深了幾分,程翊又有些忍不住,昨晚他倆胡鬧到半夜,他倆雖然格外契合,但程翊也很顧忌他的身體,所以只是抱他去洗了澡。

程翊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沈覺非還靠坐在床頭等他,程翊掀開被子躺進去,沈覺非這才閉上眼睛。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程翊開車,沈覺非坐在副駕駛上喝奶茶:“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

“快了。”

“你半小時前就說快了。”

“這次真的快了。”

程翊把車拐進一條岔路,開了一段之後,前方出現了一座教堂。教堂不算大,灰白色的石砌外墻,尖頂上的十字架在陽光下泛著光。

沈覺非說:“你要帶我來的就是這兒?”

“嗯。”程翊熄了火,解開安全帶,“下去走走。”

兩個人下了車,教堂的門是開著的,裏面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小。兩邊各四根石柱,撐著一個拱形的穹頂,穹頂上畫著一些褪了色的壁畫,看不太清楚畫的是什麽。

沈覺非在長椅上坐下來,仰頭看著穹頂上那些褪色的畫:“帶我來這兒做什麽?你信這個?”

“不信,但總要有點儀式感。”

程翊把手攤開,掌心裏躺著一枚戒指,很簡單的款式,銀色的圈,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我倆不能領結婚證,但是我這輩子就你了。”程翊把戒指往前遞了遞,掌心穩穩地攤著,“小非,願意戴上嗎?”

沈覺非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人卻沒動,許久他才輕聲道:“我們之間不需要這些,先收起來吧。”

程翊身子一僵,還想說些什麽,但沈覺非已經站起身出了教堂,程翊把那枚戒指攥回掌心,起身跟了出去。

“小非。”

“沈覺非。”

程翊連名帶姓叫人的時候一向很兇,沈覺非停下腳步,程翊繞到他面前,他這段時間溫聲細語,此刻壓著情緒,神情也冷:“你不想戴我不勉強,我也不會問你原因,但你能不能別總這樣,話沒說完,轉身就走?”

他倆之間不翻舊賬的時候日子怎麽過都順,但只要一不小心踩到那根線局面就不一樣了。那些平時壓在心底誰也不肯碰的東西一股腦全翻上來,每一句話都帶著刺,不把對方紮疼了不算完。非得鬧到兩個人都紅了眼眶,一個摔門要走,一個伸手拉住才能停下來。

沈覺非是典型的高敏人群,程翊沒他那麽細膩,送戒指是他覺得浪漫且有儀式感的事情,而且也能給沈覺非安全感,偏偏沈覺非覺得戒指並不算什麽浪漫,戴上它的那一刻就會忍不住開始算能戴多久,看到了就會想如果有一天要分開,這東西怎麽辦?如果有一天程翊不在了,這東西又算什麽?

程翊給的是承諾,沈覺非接住的卻是負擔,他不肯戴戒指,程翊便無可避免地想到了上次沈覺非拍個合照也不願意的事兒。兩個人兩種心思,誰也無法理解對方。

“對啊,我幼稚。”沈覺非冷嘲熱諷道,“你別理我就好。”

回程的路上兩人一句話沒說,晚上睡覺的時候中間也隔了一個拳頭,沈覺非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沈穩程翊才翻了個身環住他,極輕地嘆了口氣。

第二天早上五點,程翊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沈覺非沒醒,或者醒了但沒動。程翊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把床頭櫃上的水換成了溫水,背上包,輕輕帶上了門。

趙衡在機場到達廳等著,看見程翊就招手。兩個人取了票,過安檢,登機。程翊全程話很少,趙衡說什麽他都“嗯”“好”“行”,連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飛機起飛後,趙衡終於忍不住:“你怎麽回事?魂兒丟家裏了?”

程翊靠在椅背上沒接話,趙衡看他這表情已經猜到了:“你不是又跟小沈吵架了吧?”

其實不算吵,就是交流溝通問題,他倆這樣又不是第一次,但程翊大多時候都不知道吵起來的原因。

他倆吵架程翊也不會說沈覺非半點不好,程翊在外人面前都是穩重冷靜,情緒內斂的人,他也不會把家裏的事拿在嘴上說。只是人心本來就是偏的,趙衡跟程翊出生入死這麽多年,他又是個典型的大男子主義,在他看來沈覺非太冷,又不愛跟人接觸,太不給面子,跟他在一塊兒永遠得猜他在想什麽,搞刑偵的天天在外面跟嫌疑人鬥智鬥勇還不夠,回家還得跟他玩讀心術。

沈覺非的條件沒得說,長得也好,這些他都認。但兩個人過日子,光有條件有什麽用,他跟程翊完全不合適。他倆一吵架趙衡就理所當然地覺得是沈覺非的問題,說程翊就是太慣著他。

程翊從沒認可過他那套爹味說教,這會兒心情確實不太好,也無處發洩,簡單地說了下昨天的事,趙衡聽後半天沒說話。

“如果是我,對象在出任務之前給我送戒指,”趙衡頓了頓,“我會覺得他是在交代後事。”

程翊皺了皺眉,有那麽幾秒他不太能理解,後來想通了其中的邏輯才明白沈覺非為什麽不願意接。

程翊擡手蓋住眼睛,十分無力地嘆了口氣。

飛機落地的時候,昌都的天氣比預報的還要差。陰沈沈的雲層壓在頭頂,能見度不高,空氣裏帶著一股冰冷的潮氣。所長派了人來接,越野車在顛簸的碎石路上開了三個多小時才到邦達鎮。

派出所的地形圖已經掛好了,劉支隊在上面標註了幾個新的點。

“昨天我們的牧民向導進去探了一段,在這條溝的最深處發現了一個臨時營地。有篝火的痕跡,還有一些食品包裝袋。生產日期是今年的,不是牧民留下的。”

“能確定是孫志強嗎?”程翊問。

劉支隊搖了搖頭:“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那個位置非常偏僻,這個季節不會有牧民進去。”

“營地是什麽時候的?”

“根據篝火灰燼的幹濕程度判斷,大概三到五天前。”劉支隊說,“他可能還在那條溝裏,也可能已經往更深的地方轉移了。”

程翊看著地圖上那條彎彎曲曲的溝谷,兩側都是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山脊,中間是河谷,一直延伸到地圖的邊界之外,再往外就是無人區。

“搜山隊什麽時候能出發?”

“明天一早。”劉支隊說,“物資已經齊了,找了兩個牧民向導,加上我們的人,一共十二個。分成兩組,從溝口分兩路往裏搜。”

程翊點了點頭:“我跟趙衡一組吧。”

晚上,程翊躺在邦達鎮派出所的硬板床上,半天也沒進入睡眠,披了件軍大衣坐在派出所的院子裏,心下有些煩躁,想摸根煙抽,摸到褲兜裏的時候才記起來沈覺非之前讓他戒煙,他就把煙全扔了。

程翊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屋子裏沒有半點信號,外面還有一格。

程翊點開跟沈覺非的聊天界面,打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響了四五聲那邊才接,沈覺非應該是在睡覺,屋裏就亮了一盞床頭燈,畫面晃晃悠悠的,只能看見被子的一角和沈覺非的半張臉:“……你到了?”

程翊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睡了?”

“嗯……”沈覺非含糊地應了一聲,“我還以為天亮了。”

程翊不自覺笑了聲,這時候的沈覺非最軟和,也最好糊弄:“對不起。”

沈覺非清醒幾分,半坐起身子:“道什麽歉?”

“不該這時候送你戒指的,本意是為了給你安全感,但我沒考慮到你的感受,真不是交代後事,沒想跟你吵架。”

沈覺非沒說話,程翊繼續道:“你其實可以跟我說說你的想法,這樣吵架也吵不到點子上,我……”

“程翊。”沈覺非打斷他,嘆了口氣,“再說下去,又要吵了。”

兩人又一起沈默,沈覺非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種很輕的飄渺感:“為什麽總有那麽多人說我們很般配?”

程翊說:“因為很般配,所以才會吵。”

他篤定的語氣讓沈覺非有些想笑:“你有看過一個段子嗎?‘翻過這片山丘,十七歲的他就在那邊笑咪咪的等著我’。”

“最濃烈的愛意時期是真的,愛意耗光了只剩冷漠也是真的。”沈覺非笑道,“程翊,我跟你會不會也走到那天?”

“我也想到一句話。”程翊沒急著反駁他,慢慢道,“我將違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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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違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遠愛你。”出自理查德·道金斯《自私的基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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