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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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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等你了。”

第二天沈覺非是被陽光晃醒的,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裏擠進來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皺著眉往旁邊縮了縮,空蕩感讓他瞬間清醒。

昨天程翊接他下班的時候還在打電話,電話裏他說“明天早上親自去現場重新走一遍”,這會兒不在也正常。

沈覺非撐著坐起來,宿醉後的頭痛鈍鈍地敲著太陽穴,嘴裏又幹又苦。他坐了一會兒才掀開被子下床,洗漱的時候才意識到這裏是程翊爸媽家,出來時迎面碰上了程翊媽媽。

“醒了?”程翊媽媽手裏端著一杯水,看見他笑起來,“小翊說你昨晚喝了酒,頭疼不疼?”

“還好。”

沈覺非有些不大自在,程翊媽媽把手裏的水杯遞給他:“先喝點蜂蜜水,潤潤嗓子。小翊他去局裏了,估計下午才能回來,中午就在這兒吃,我做飯。”

“不用了阿姨,我……”

“就這麽說定了,坐著。”程翊媽媽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到沙發上,自己轉身去了廚房。

蜂蜜水還是溫的,甜度也剛好,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沈覺非條件反射地站起來,進來的是程翊爸爸,手裏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

“叔叔早。”沈覺非說。

“早什麽早,”他把塑料袋放在鞋櫃上,語氣硬邦邦的,“都九點多了。”

沈覺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程翊爸爸看了他一眼,彎腰從塑料袋裏往外掏東西,是一碗粥,還有兩個小包子。

“給你帶的,”他把粥和包子放在茶幾上,“小米粥,吃這個胃會舒服點。”

蜂蜜水是甜的,粥也是甜的,沈覺非覺得吃完可能會升糖,吃完粥後自己洗了碗,想著找個什麽借口逃跑,但程翊爸讓他陪著看電視,沈覺非只得過去,他跟程翊爸不是同年代的人,看電視也看不到一塊,新聞聽的他直犯困,好在程翊爸及時把遙控器給了他,讓他調自己愛看的。

老人家不懂得開會員,會員都是程翊開的,沈覺非調了一部醫療紀錄片,程翊爸看不懂,但沈覺非看得入神,他很想搭幾句話:“主動脈夾層是什麽啊?”

沈覺非想了想該怎麽用最通俗的話來解釋:“老樹皮您見過吧,冬天的老樹,樹皮和樹幹之間會有一層空的。主動脈壁有三層,最裏面那層破了,血沖進去,把三層之間沖開一個縫,就像樹皮和樹幹之間進了水,整層樹皮都被撐起來,血管壁就變得很脆弱,隨時可能破裂。”

“這個病人從升主動脈一直撕到髂動脈,從心臟出口一直撕到肚子,整個主動脈都成了兩層皮。最危險的是升主動脈這一段,離心臟最近,壓力最大,隨時可能破。”

“破了會怎麽樣?”

“破了大出血,幾分鐘就沒了。”

程翊爸的眼睛瞪大了:“那這不是完了?”

“那倒還沒有,”沈覺非說,“還是可以做手術的,把撕裂的那段主動脈切掉,換一段人工血管上去。這個手術叫Bentall,連升主動脈帶主動脈瓣一起換掉,再把左右冠狀動脈重新種到人工血管上。”

程翊爸聽的一楞一楞的:“人工血管?塑料的啊?”

“滌綸的,一種高分子材料,不會排異,也不會降解,縫上去以後一輩子都在身體裏。”

說到專業領域沈覺非的神情就不一樣了,跟程翊爸從主動脈夾層講到冠脈搭橋,又從冠脈搭橋講到心臟瓣膜置換,程翊爸時不時“哦”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時間終於到了中午,吃完午飯沈覺非就回了房,躺床上半睡半醒的時候程翊回來了,沈覺非習慣性地往他懷裏靠:“回來了?”

“嗯,”程翊的手在他後背輕輕拍了兩下,“是不是度秒如年呢?”

沈覺非聲音還帶著點沒睡醒的鼻音:“還行。”

“你昨晚喝了酒,怕你路上顛得難受,就帶你到這兒來了。”程翊給他按了按頭,“頭還疼嗎?”

沈覺非搖了搖頭,眼睛又閉上了:“等會兒我們就走吧。”

“嗯。”程翊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肩窩裏按了按,“先睡會兒。”

中午吃飽本來就容易犯困,更何況沈覺非現在時刻會感覺到累,眼睛一閉就沒了意識。程翊昨晚也沒怎麽睡,懷裏抱著人了也睡的很沈,下午三點的時候被他媽叫醒了,說睡多了晚上睡不著,沈覺非輕輕哼了聲,程翊掌心在他後背安撫性地輕拍兩下,應道:“知道了。”

沈覺非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程翊才小心地翻動起身。

“小沈還在睡啊?”

程翊給自己倒了杯水:“讓他睡吧,一會兒再叫他。”

“也是,”程翊媽媽點了點頭,“當醫生的都缺覺,你倆晚上在這兒吃?”

“不了,”程翊說,“回去吃。”

“那行,”程翊媽媽也沒勉強,“魚你們帶回去吧,我放冰箱了,走的時候別忘了。”

“謝謝媽。”

程翊回到房間時沈覺非在叫他名字,他最近格外敏感,只要程翊不在身邊他就醒的很快,程翊把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胸口,水杯遞到他嘴邊:“喝點水。”

沈覺非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問他:“幾點了?”

“快四點了。”程翊問他,“還睡嗎?”

“不睡了。”沈覺非靠在他肩上,聲音還帶著點啞,閉著眼又賴了會兒才慢慢坐起來,他頭發翹著,臉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紅印。程翊伸手幫他把那撮翹起來的頭發按了按,笑道:“真可愛。”

沈覺非打開他的手,程翊把被子從他身上掀開,順勢攬住了他的腰,剛睡醒的沈覺非很好欺負,睫毛半垂著,像兩把小扇子蓋下來,由著程翊占盡了便宜。

出了小區,程翊沒直接往回家的方向開,拐上了沿江的那條路。四月的下午陽光很好,江面上鋪著一層碎金似的光,風從車窗縫裏鉆進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沈覺非問他:“去哪兒?”

“轉轉,”程翊說,“難得出來。”

沈覺非把車窗又按下來了一點,風吹把他額前的碎發吹開,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瞇著眼睛看著窗外,表情比在家裏放松了很多。

程翊把車開到江邊的一個觀景平臺上,這裏不是正經的景點,就是沿江公路邊上一塊拓寬的空地,平時沒什麽人來,偶爾有遛彎的老人或者遛狗的人在這兒歇腳。這會兒夕陽剛開始往西沈,把整條江都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橋在光裏變成一道剪影。

兩個人下了車站在欄桿邊上,江風吹過來,帶著水面上涼絲絲的氣息,把中午那點殘餘的困意都吹散了。沈覺非趴在欄桿上看著江面上那些碎金似的光,程翊回憶道:“上次來這兒是什麽時候?去年還是前年來著?”

“前年,”沈覺非看了他一眼,“出去執行任務三個月,晚上吃完晚飯你說要帶我轉轉,路過這兒說想看看江,結果下車站了五分鐘,局裏來電話了,你就走了。”

程翊攬住他的腰身:“記這麽清楚啊?”

沈覺非輕笑:“我也不想記這麽清楚。”

“對不起,”程翊親了下他嘴唇,“我總是讓你等,以前是,現在也是。”

“我真的很不樂意等。”沈覺非看著他眼睛,用那種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可沒辦法,誰讓我的愛人是一個蓋世英雄。雖然他不會踏著七彩祥雲來接我,有時候甚至讓我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但我好像也沒真的怪過他。”

程翊喉間一哽,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太夠。沈覺非掌心貼上程翊的臉頰,主動吻了上來。這個吻很溫柔,也很耐心,慢慢的在他唇上溫柔輾轉。

“程翊。”沈覺非的聲音也很溫柔,“如果你敢將我一個人留下,我就再也不會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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