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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夏鼎 歡迎來到我的工作間。這是我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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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夏鼎 歡迎來到我的工作間。這是我來跑……

點翠不再掙紮了。

她無話可說, 蕭靖川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遮遮掩掩,就是自取其辱。

他點明了她和君右丞的“穿越者”身份, 哪怕他並非來自21世紀或者更遠的未來,他從來無法想象會有這種事物的存在,但是他依舊點明了這一點。

一個生活在乾初、乾中的古人, 一個沒有讀過相對論、不知道時空為何物的帝王, 卻用最樸素的語言,精準地戳中了最核心的真相。

蕭靖川就是這種人啊。

他不懂那些花裏胡哨的名詞,不通道法巫術, 不曉星辰大海。但他懂人。懂人心, 懂人性,懂一個人說話時呼吸在哪個節點停頓、笑容在哪個角度僵硬。

一百年的帝王生涯, 把這種天賦磨成了直覺。直覺告訴他,點翠和君右丞,和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太明顯了, 哪怕他們再悲憫, 再與子同袍地和他站在一起,那種刻在骨子裏的、無論怎麽掩飾都會從縫隙裏漏出來的疏離感都是無法掩蓋的。

像是站在河岸上看著河水流動的人,即使身體浸在水裏,心也在岸上。

他們從來不屬於這段歷史。

“點翠,我真的忍不住了。”蕭靖川坐直了身子, 目光忽然變得銳利, “那艘船——你不想讓我看見。還有楚巫王自殺的真相, 你不想t讓我查。你究竟在怕什麽?怕我知道什麽?”

他站起來,走到點翠面前,低頭看著她。帝王的氣勢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 那是久居高位、言出法隨的人自然而然的姿態。

“我問你的話,你就答。別繞彎子,我的耐心在上輩子就已經消耗殆盡了。”

點翠仰頭看著他。她沒有退縮,沒有猶豫,甚至沒有眨眼。

她只是那樣看著蕭靖川,看著這張她親自選定的第二個帝王。

“其實沒有什麽很深遠的理由,歷史沒有那麽容易更改的,我一直瞞著你們,其實只是希望你們不要淪落到晏太祖的下場。”

她說,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不過現在看來也無所謂了,既然你非要知道真相,在這裏,我無法告訴你們。先去晏留下的那個武庫一趟吧。”

蕭靖川看著她,看了片刻。然後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退後半步,微微頷首。

那是一個君主的姿態,請求命令二者具非,是一種介乎二者之間的、恰到好處的壓迫。“那還請國師閣下帶路。”

他又用回了那個稱呼。國師閣下。不是點翠,不是昆侖君,是他在長安登基那天,親口封的護國天師。那個頭銜,他給了她一百年,從乾初到乾中,從未收回。

點翠帶他們去了那個老地方。

長安城下的武庫,不止一層。

他們當日進去的那一層,只是這座地下建築的最頂端。停著星槎,刻著符文,暗河湧動。

那是武庫的第一層,也是點翠願意讓他們看見的唯一一層,能接受的唯一暴露的一層。在她原本的計劃裏,那層崩塌之後,這座武庫就從蕭靖川的記憶中徹底抹去了。

船沈了,暗河斷了,入口封了,一切都結束了。

可她沒有算到,蕭靖川會為了追一個史學界未解之謎,百折不撓地派人去龍門;她也沒有算到,一個君右丞以外的穿越者,居然會在關鍵時刻,輕輕推了蕭靖川一把。

她沒有算到的事情太多了。就像她沒有算到,自己會在這裏、在百年之後,親自帶著他們,走向這座武庫的更深層,去揭露她準備爛在肚子裏的秘密。

另一個入口在皇宮西北隅的一口枯井下面。井口被荒草淹沒,井壁長滿青苔,潮濕而滑膩。點翠第一個下去,蕭靖川緊隨其後,君右丞和顧月一前一後。

井下是一條甬道。甬道很寬,並排走四五個人都不嫌擠。

兩側的石壁上刻著巨幅壁畫——應該不是晏朝的風格,因為那看上去甚至不是這片大陸上任何已知朝代的風格。線條簡潔,色彩濃烈,畫的是一些蕭靖川從未見過的景象。有像鳥一樣在天空中飛翔的鐵殼,有像魚一樣在水裏穿行的巨舟,有高得看不見頂的樓閣,有光芒比太陽還刺眼的燈。

他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壁畫——他看不懂畫的是什麽,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畫裏蘊藏的意義,是一種宏大的、讓他從心底裏感到渺小的東西。

是流逝的時間。

那是什麽地方?

昆侖?還是點翠和君右丞的時間故鄉?

面對終於松動了的點翠,再也忍不住的蕭靖川開始問他的問題:“那艘星槎究竟是什麽?”

點翠走在最前面,沒有回頭,她的聲音從甬道深處飄來,帶著回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那艘星槎,是我來到這裏的飛行器。你可以理解為……我用於跨越時間長河的船。”

蕭靖川的腳步頓了一下。

跨越時間長河。

他咀嚼著這四個字,像是在嚼一把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君右丞跟在他身後,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在這寂靜的甬道裏,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概就是航天器吧。我覺得那玩意兒,和我的時間故鄉話本裏的ufo一模一樣。”

君右丞見點翠不裝了,他也懶得裝了。

蕭靖川沒有回頭,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什麽佛?”

君右丞楞了一下,然後苦笑。“不是佛。是U—F—O。三個字母。我那個時代的語言,意思是‘不明飛行物’。就是……天上飛的不明的東西。”

蕭靖川:“哦——原來如此。”

他和顧月聽的很認真,像是在認真的將這個概念加入自己的大腦,仿佛那是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似的。

點翠在前面,忽然哼了一聲,那聲音不大,卻帶著近乎賭氣的味道。“那是你們人類的審美。星槎就是星槎。什麽UFO,難聽死了。”

君右丞他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兩個時間故鄉相隔千年的人在其他兩個相隔又千年的人面前爭論一個ufo的命名權還是有點好笑了。

蕭靖川眼睛亮晶晶地忽然開口。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在未來,呃,在你們的時間故鄉,人類都可以飛升了嗎?”

他說的“飛升”,不是道士煉丹那種虛無縹緲的成仙,是那種實實在在的、像鳥一樣在天空中翺翔的飛。他見過燕子,見過老鷹,見過大雁從北往南飛,排成人字,排成一字。他從未想過,人也能飛。

但君右丞和點翠的對話給了他新的希望。

君右丞大概是在斟酌措辭,過了片刻才回答:“不算飛升,陛下。只是可以乘坐載具,在天上移動而已。不是自己飛,是坐著東西飛。”

蕭靖川和顧月同時楞住了,兩個乾的本地人有些難以理解君右丞的話,但是他們大概能想到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概念。

顧月跟在蕭靖川身後,剛才一直沈默。此刻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個讓自己都害怕的猜想:“我總覺得……未來的戰爭,會變成更可怕的樣子。”

蕭靖川轉過頭,看著他。顧月還是那樣,沒什麽表情,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蕭靖川太熟悉了——那是他在洛陽城墻上、在旌城城下、在洛水河畔無數次見過的眼神。

兵家的眼神。

當一個人看見新的兵器、新的戰術、新的戰爭形態時,那種混合著興奮與恐懼的、本能的分析與計算。

可是現在,即使是顧月都開始對那種未來感到一種直覺般的恐懼。

蕭靖川忽然笑了:“怎麽說呢……看來,你們的時間故鄉,比我想象的要遠得多。”

如果僅僅只是幾個朝代的間隔的話,天地不可能異變至此。

君右丞和點翠大概來自比他所想象的時光更加遙遠的地方。

“是啊,很遙遠。”

點翠停下了腳步,她站在了一座門前。

她伸出手,那扇門自動開始識別:“人臉識別進行中——”

“虹膜識別正確,權限正確,已通過。”

在未來的科技的加持下,厚達數米如同山體的巨門機關轟轟而過。

“那是……兩千五百年,或者說是五千年的事情了。”

門開了。後面不是房間,是天。

蕭靖川恍然覺得門後的東西像是他曾經在哪裏見過,在夢裏,在星槎沈沒的暗河邊,在熊耳山天罰降臨時那只巨大的眼睛的瞳孔裏。

而君右丞更能理解那是什麽。

那是如同科幻小說中的畫面,浮動的綠色數據鏈條投影化為監牢,將巨大的某樣幾十米高的存在籠罩其中。

那是一座青銅巨鼎,而其打造的方式和材料與蕭靖川手中的那枚秦王照骨鏡一摸一樣。

秦王照骨鏡也是點翠背後時間故鄉的產物嗎?

君右丞想,這也能解釋得通為什麽那個自稱扶桑的主播能跨越時空和他們聯系,投影天幕了。

因為那是未來的科技。但是扶桑和點翠的立場卻似乎是不一樣的。

君右丞陷入了思考,點翠的聲音卻打斷了他的思考。

“歡迎來到我的工作間。這是我來跑這趟的目的——收容歷史投影的巨鼎,你們也可以當它是當年大禹凝九州之力制作的帝王象征。既然你們想看真相,那就請左側上樓梯吧,夏鼎會回答你們的所有問題。”

點翠彎腰鞠躬:“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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