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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入鹹陽 太祖,原來你也八百就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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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入鹹陽 太祖,原來你也八百就八百?

【地圖開始蔓延。

蜿蜒的箭頭不停地扭曲向前, 那是象征著天下起義的圖畫。

當是時也,天下之勢,如沸鼎之羹, 如崩山之石。

楚巫王已破徐州,旌旗北指,直逼汴州;百獸蜀王出劍閣, 據漢中, 窺雍涼;河北流寇蜂起,號百萬之眾,黃河以北, 非晏所有。

而關中之地, 長安以西,鹹陽、武功、扶風諸縣, 饑民相率為盜,城郭半空,官府不能制。

晏之宗廟, 危若朝露。

鴻蒙之中, 山林之內,點翠睜開眼睛,說:“是時候了。蕭靖川,你敢不敢賭一把?”

蕭靖川笑了:“我早就把身家性命全都壓上了……為了我身後的所有人。”

於是,終南山中, 蕭靖川的旗幟終於亮了出來。

那是一面再簡陋不過的旗。沒有金線繡邊, 沒有瑞獸祥雲, 只是一面粗麻布,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乾”字。

點翠說這是天意——她掐指算了半天,說“乾”是易經第一卦, 象征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最吉利不過。蕭靖川不知道什麽易經不易經,但覺得這個字確實順眼。顧月在旁邊聽著,難得地點了點頭。

旗幟升起來的那天,山上人還很少,雖然有陸陸續續的投奔者,但是滿打滿算也只有不到八百人。】

(小心這八百人全都是原始股!)

(動不動終南山八百人裏一桿子砸下去全都是三品以上的含金量——)

(這噴不了,這是真開國元勳。)

(太祖,原來你也八百就八百?)

(笑死我了八百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數字……)

【旗升起來之後,山下就開始有人來了。

最開始是附近幾個村的農民。他們聽說終南山裏有人舉旗,舉的還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旗——不是楚巫王的巫旗,不是蜀王的獸旗,是一個單純的“乾”字。

乾是什麽?是天,是日,是月,是星辰。是太平時候的那個“乾”,是晏朝之初,那個雖然短暫卻讓人能吃飽飯的“乾”。

晏太祖的年號,就是開乾。

老人們還記得,開乾年間的時候,稅沒有那麽重,路沒有那麽遠,人沒有那麽苦。那時候長安城裏的米鋪,是能買到米的。

然後來的是鹹陽附近逃難的流民。他們是被蜀王的軍隊嚇跑的——不是怕他們打過來,是怕他們打過來之後,自己又要多交一份稅。這年頭,誰的兵來了都一樣,都要錢、要糧、要人。

可終南山裏這面旗似乎不一樣。他們聽人說,山上的那個首領,自己也是餓過肚子的,也當過乞丐,也被人追著滿街跑。他不要稅,不要糧,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就能上山,然後大家一起努力,互相搭把手,在這個亂世活下去。

再然後來的是長安城裏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他們有的是小商販,有的是手藝人,有的是連名字都沒有的苦力。他們聽說t山上有口鍋,鍋裏煮著粥,雖然稀得能照見人影,但不收錢。他們還聽說,那個首領有一面鏡子,是天上掉下來的,能照見人心,能辨忠奸,能知過去未來。有人信,有人不信。可不管信不信,粥是真的。

點翠的宣傳手段簡單粗暴,卻出奇地有效。她把那面秦王照骨鏡擺在營地最顯眼的地方,每天圍著它跳大神——當然不是真的跳大神,是那種半真半假的表演。

她穿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一身青色道袍,頭發用竹子簪子綰著,手裏拿著一根樹枝當拂塵,嘴裏念念有詞。念的東西誰也聽不懂,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念什麽,但效果奇好。那些來投奔的人遠遠看見鏡子上泛著光——那是點翠提前用油脂擦過的,在陽光下確實會反光——就跪下來磕頭,說這是天降祥瑞,說首領是上天選中的人。

蕭靖川起初覺得不好意思,後來就習慣了。

反正點翠說什麽他都不接茬,也不否認。他只是在營地裏走來走去,看見誰沒吃飯就把自己的口糧分一半,看見誰受傷了就蹲下來幫忙包紮,看見誰想家了就去陪他說幾句話。至少讓那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覺得他是一個人。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首領,不是一面掛在旗桿上的旗,是一個和他們一樣活生生的人。

人歸附人,不需要祥瑞。但祥瑞能讓更多人知道,這裏有另一個選擇。

短短半個月,終南山裏的隊伍就從八百人漲到了三千人。三千張嘴,每天要吃要喝,山裏的那點存糧根本不夠。蕭靖川不得不把營地往外擴,從山腹搬到山腳下,又從山腳下搬到平原邊上。再搬,就要搬到人家的地盤上了。

平原之外,最近的城郭,叫作鹹陽。

鹹陽在長安以西,渭水之北,與長安隔水相望。秦朝的時候,這裏是天下第一城;大晏立國之後,鹹陽雖然沒落了,但依舊是關中重鎮,城墻高厚,糧倉充實,駐軍不少。

可那是從前。長安已經腐爛,鹹陽只會爛的更徹底,如今的鹹陽,守軍不足千人,精銳不到三百。城裏的糧食倒是有,都被那些大戶囤著,等著漲價。城外的人餓得啃樹皮,城裏的人吃得滿嘴流油。】

(不是,晏當時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為什麽軍隊都在外面啊?)

(因為蜀王和楚王搞得陣仗太大了吧?大的晏福帝都瘋了,一定要不惜代價先殺了他們。)

(而且一開始晏太祖就要求三十萬大軍在北方壓制匈奴,三十萬大軍在南方壓制西蜀和楚國遺民,京師本來就沒有多少人。)

(鹹陽更沒有了,可是讓我們太祖抓到了,太祖真的很有魄力啊,說幹就幹離長安最近的。)

(前面硬扛晏軍的蜀王/楚王:你個老六還我們戰績啊!怎麽在敵後搶人頭啊!)

(終於要到大戰了,好興奮,雖然晏初四人組的故事也挺好玩的,但是我還是愛看天下大勢——)

【蕭靖川站在渭水南岸,望著對岸的鹹陽城,看了很久。顧月蹲在他身邊,也在看。點翠蹲在顧月身邊,懷裏抱著那面鏡子,嘴裏還在念叨著什麽“天時地利人和”。

“蕭哥,你還記得嗎,小鏡子之前說,”點翠忽然開口,“鹹陽守軍今夜換防,西門有一段城墻年久失修,可以攀爬。城內有人願意接應,是之前從終南山逃出去的一個獵戶,在城裏當更夫。”

蕭靖川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對岸的城樓:“你覺得可行嗎?”

點翠頓了頓,“我覺得可行。因為那個人我們都見過,他妹妹還在咱們營裏,而且照骨鏡從來沒有騙過我們。”

在終南山裏到處跑路躲避晏軍的時候,鏡子也幫了他們不少忙。

蕭靖川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或坐或站、面黃肌瘦卻眼睛發亮的人。他們有三千人,可真正能打的,還是那幾百個老兄弟,可他們都沒有退路。

山下沒有他們的地,城裏沒有他們的家,天下之大,只有這面“乾”字旗下面,才是他們能站著喘氣的地方。

“今晚,”蕭靖川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要拿下鹹陽。”

鹹陽西門,子時三刻。

城墻上的火把稀稀拉拉,守城的士兵縮在墻根下打盹。換崗的人遲了半個時辰才來,來了之後也不急著上墻,先在城門洞裏抽了袋煙。城裏靜得像是死了一樣。

更夫打著手鼓從巷子裏轉出來,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三下。他走到西門附近的時候,手鼓忽然不響了。黑暗裏,幾個黑影從巷子裏閃出來,無聲無息地貼到城墻根下。更夫從懷裏掏出一截繩子,系在墻頭垂下來的枯藤上——那枯藤是去年留下的,一直沒人清理。繩子系好,他扯了三下。

墻外,渭水河灘上,幾百個人影同時站了起來。

攀墻比預想的順利。那段年久失修的城墻,磚縫寬得能塞進手指,連梯子都不用。蕭靖川第一個翻上墻頭,蹲在垛口後面往下看。城門洞裏,那幾個守軍還在抽煙,火星子在黑暗中一明一滅。他回頭看了一眼,顧月已經跟上來了,點翠還在墻下面,正手忙腳亂的。

蕭靖川從懷裏掏出一面小旗,朝城下揮了揮。那是信號。

城門洞裏忽然響起一聲悶響,接著是罵罵咧咧的聲音,然後是刀砍進肉裏的聲音。那個當更夫的獵戶,不知道什麽時候摸到了守軍背後,一刀一個,幹凈利落。剩下的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城墻上的黑影已經撲了下來。

“乾”字旗在鹹陽城頭升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城裏那些大戶被喊殺聲驚醒,趴在墻頭上往外看,看見的是一面從沒見過的旗,和旗下面那些衣衫襤褸卻眼睛發亮的人。

那是他們從未放在眼中的流民。

他們想跑,可城門已經關了;想守,可守軍早就跑光了。天亮的時候,鹹陽城已經姓了乾。

蕭靖川站在城樓上,望著東方的天空。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渭水在晨光中泛著銀光,河對岸,長安城的輪廓隱約可見。那是天下第一城,是大晏的都城。

也是……他早晚要拿下的地方。

“顧月,”他頭也不回地說,“計劃已經進行了一半,鹹陽在我的手裏,長安,怎麽打?”

顧月站在他身後,也在看對岸那座城。他沈默了很久,久到點翠都急了,忍不住扯他的袖子。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長安不是打下來的。”

蕭靖川轉過身,看著他。

顧月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城墻的磚面上畫了起來。他畫了一個方框,是長安城。又畫了幾個小方塊,是城門。然後在城中間畫了一個更大的方塊,是皇城。他的樹枝在皇城的位置點了點:“之前長安城的布局我已經和你說過了,現在我來說一說之前沒說過的,我認為長安城不用打,鹹陽的消息傳過去,長安城裏的人會知道。那些貴人會跑,守軍會散,晏帝會慌。我們要做的不是攻城,是進城。”

“怎麽進?”

“放出消息,等長安城內亂。”顧月說,“我們假裝自己一直在鹹陽守著,等他們自己亂。等他們自己把城門打開,想要集體逃走。然後那時——”

他的樹枝在城墻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弧線,從東門一直劃到城中心。

“從這裏進去。”

那裏是君府。

“這條路,是最近的路。”

也是他們能最快確認君右丞狀態的路。

蕭靖川望著對岸那座城,望著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輪廓。他想起君右丞,想起那個月光下的夜晚,那個人跪在滿地詩稿中間,淚流滿面,然後握住他的手站起來。他想起那個人說“我求仁得仁”。他想起那個人此刻就在那座城裏,在那座將死的城裏,在那個瘋了的皇帝面前,不知道在做什麽,不知道是死是活。

快了。他想。再等等。我就要來了。

既然在晏為官讓你如此痛苦,那就不要在晏為官了。

來我身邊吧,君右丞,你這樣的好當官,明明不該痛苦t的。

他轉過身,跳下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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