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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你不配去死(天幕) 蕭瑤的劍,我交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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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你不配去死(天幕) 蕭瑤的劍,我交還……

【“我信你!”赫連陌吼道, 聲音裏已經帶上了絕望的哭腔,“我他媽信了你!烈日汗瘋了似的打我!顧月和那個小丫頭就在旁邊看著!他們——他們看著我的兵去死!”

他終於松手,君齊舟踉蹌了一下, 站穩,依舊沒有擡頭。

“你的兵活著。”君齊舟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沒有顧月那一刀, 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六千條命,換你活著,換烈日汗被困在那座山頭上動彈不得——這筆賬, 不虧。”

“不虧?”赫連陌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廢墟中回蕩, 滿是悲涼,“不虧?你告訴我,明天呢?後天呢?烈日汗完了之後呢?顧月和那個小丫頭——他們會怎麽對我?”

他俯下身, 死死盯著君齊舟的臉,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他們會看著我笑,說——看啊,那個傻子,幫我們咬死了烈日汗,現在沒用了, 可以殺了。對不對?君齊舟, 你告訴我, 對不對!”

君齊舟終於擡起頭,看向他。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卻又有一種赫連陌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東西。

“對。”他說。

赫連陌楞住了。

他沒想到君齊舟會這麽幹脆地承認。

“你……”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活?”

君齊舟沒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頭,繼續擦那把匕首。

“我□□——!”赫連陌猛地撲上去,一拳砸在君齊舟的臉上!

君齊舟被打得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殘垣上,匕首脫手落在地上。他沒有還手,甚至沒有擦嘴角滲出的血跡,只是靠著斷墻,慢慢滑坐下來。

“你打我,”他t的聲音有些含混,卻依舊平靜,“應該的。我確實拿你當了棋子。”

赫連陌喘著粗氣,站在原地,拳頭攥得咯咯響。

“但是赫連陌,”君齊舟擡起眼,看著他,嘴角滲出的血在昏黃的光線中顯得觸目驚心,“你自己想想——你還有別的路嗎?”

“我他媽當然有!”赫連陌吼道,“我今晚就走!帶著我剩下的人,往西跑!跑到西域,跑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然後呢?”君齊舟問,“一輩子活在朔人和乾人的追殺裏?一輩子背著叛徒的名號?你那些兵,他們的家眷呢?他們願意跟你一輩子流亡?三姓家奴,呵呵呵,可是永遠沒有好下場的,你不為自己考慮,也為你手下的兵考慮吧?”

赫連陌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更何況,這怎麽能只怪我呢?你來赴約的時候,”君齊舟的聲音很輕,卻像鈍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赫連陌心上,“不就已經想好了嗎?你想賭一把大的。賭贏了,你成王成帝;賭輸了,你死無葬身之地。赫連陌,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應該知道,這世上從來沒有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我沒想到……”赫連陌的聲音沙啞,“我沒想到你會……你會……”

“我會什麽?”君齊舟替他說了出來,“我會用完你就扔?我會讓你當炮灰?赫連陌,從你決定跟我合作的那一刻起,你就該想到——我這輩子,只忠於一個人,也只忠於一個目標。那個目標,不是你我。”

他低下頭,撿起落在身邊的匕首,繼續擦拭。

“甚至不是蕭瑤。”他說,“我的那個目標,是讓北乾活下去,讓大乾活下去。為了這個,我可以死,可以背叛,可以當小人,可以遺臭萬年。你赫連陌,只是這條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夜風呼嘯,吹得風燈搖搖欲墜。

赫連陌站在原地,沈默了許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君齊舟啊君齊舟,”他喃喃道,“你真的是……真的是……”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將君齊舟從地上扯了起來!

君齊舟沒有反抗,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知道嗎,”赫連陌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是真不怕死啊。”

君齊舟沒有否認。

“哪怕你今晚從這裏活著走出去,”赫連陌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哪怕你回到那個小丫頭……不,北乾皇帝身邊,你以為你還有好下場?你背叛了我,你利用了我,你以為蕭瑤還會信你?你以為焚娟還會信你?你——你已經背叛了蕭瑤!你不管怎麽樣,下場都是遺臭萬年啊!”

最後幾個字,他是吼出來的。

吼完之後,他喘著粗氣,等著看君齊舟臉上的恐懼、慌亂、後悔——任何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然而君齊舟只是看著他。

然後,君齊舟笑了。

那笑容平靜,釋然,甚至帶著幾分赫連陌完全無法理解的……溫暖。

“我就是不怕死。也不怕遺臭萬年。”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廢墟中,清晰地傳入赫連陌耳中。

“因為我帶的孩子,已經醒過來了。”

赫連陌楞住了。

“蕭瑤。”君齊舟說,“我的陛下。她今天白天在城頭,拿著我給的劍,守住了雲州。焚娟教她的,我教她的,她全都用上了。她站在那裏,像個真正的皇帝,撐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赫連陌,望向遠處北乾軍營的方向,那裏隱約有燈火在閃爍。

“八歲那年,她拉住我的手,問我‘能相信您嗎’。我告訴她,可以。七年了,我教她帝王心術,教她防人,教她用權,教她狠。我怕她長大了會真的恨我把她拉入權欲之海,怕她會變成第二個靈帝,但是唯獨不怕她有了翅膀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踹開。”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今天,拿著我給的劍,守住了雲州。她沒有跑,沒有怕,沒有向任何人低頭。”

“赫連陌,”他轉回頭,看向面前這個狼狽不堪的同窗,“我養的孩子,已經能夠自己站著了。我現在去死,也完全沒有什麽遺憾。”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風有點冷。

赫連陌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昔日的同窗,這個把他推入深淵的“老朋友”,這個此刻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我已準備好去死”的氣息的男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風燈終於熄滅了。

黑暗中,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北乾軍營的號角聲。

“你……”赫連陌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幹澀得像砂紙,“你真的……”

他沒有說完。

因為君齊舟忽然站了起來。

風燈的光在他身後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廢棄的烽燧上,高大得不像那個文弱書生。他握著那把已經擦得鋥亮的匕首,刀尖緩緩擡起——

指向自己的咽喉。

赫連陌瞳孔驟縮。

“叛君之臣,罪無可恕。”君齊舟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蕭瑤的劍,我交還了。北乾的江山,她自己能撐了。我這條命,早該還給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今日,正是時候。”

他手腕一動,刀尖向喉間抹去——

“我靠——!!”

赫連陌幾乎是本能地撲了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撞向君齊舟。兩個男人滾倒在地,匕首脫手飛出,叮當一聲落在幾尺外的石頭上。赫連陌死死壓住君齊舟,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大口喘著粗氣。

“你他媽自刎什麽?!”赫連陌的聲音都破了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驚慌,“我的人死了六千!六千!我還沒自刎呢!你算老幾?!”

君齊舟被他壓在地上,卻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是被我所騙,身不由己。我卻是主動叛君,罪無可赦。老友,你我不同。”

“不同個屁!”

赫連陌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像銅鈴。他盯著身下這個瘦弱卻執拗的男人,腦子裏一團亂麻。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明明該恨這個人,該殺這個人,可看到他真的要去死,自己卻拼了命地去攔。

為什麽?因為他還有用?因為他死了自己更孤立無援?還是因為……因為自己在這世上,真的只剩這一個“老友”了?

他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不想讓這個人就這樣死掉。

最重要的是,他的債還沒討完,六千條人命啊,那可是六千條人命啊!

“你要這麽說,我他媽得死三遍了!”赫連陌的聲音嘶啞而急促,“投靠朔人,背叛漢家——一遍!幫烈日汗殺自己人——兩遍!臨陣倒戈又背叛朔人——三遍!三遍!夠不夠?夠不夠?!”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他媽一邊去吧!”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拳砸在君齊舟臉上!

君齊舟的頭被打得偏過去,嘴角溢出血絲。但他沒有反抗,甚至沒有躲,只是靜靜地躺著,臉上甚至還掛著那該死的、淡淡的笑。

赫連陌又揮一拳!

“這一拳,替我死的那六千兄弟!”

再一拳!

“這一拳,替老子這二十年背井離鄉!”

又一拳!

“這一拳,替你他媽差點抹脖子!”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君齊舟被打得蜷縮起來,卻始終沒有還手,甚至沒有出聲。他只是默默地承受著,仿佛這頓打是他欠了太久的債。

不知打了多久,赫連陌終於累了。他松開君齊舟,翻身躺在一旁,大口喘著氣,望著頭頂漆黑的夜空。風從烽燧間穿過,嗚咽著帶走血腥和喘息。

“君齊舟……”他喃喃地,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你這混蛋……你把我這輩子都毀了……”

君齊舟躺在他身邊,同樣望著夜空。他的臉已經腫了起來,嘴角的血凝成了暗紅色,但他的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我知道。”他說,聲音含糊,卻依然平靜,“所以我說,我該死了。”

“你都不配去死,你知道嗎?”赫連陌偏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滿是疲憊和自嘲:“一死了之多輕松的事情,你都不配去死,不配去享受這種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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