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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君家的人可愛捏 朝廷的人未必都是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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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君家的人可愛捏 朝廷的人未必都是朝廷……

雲行殿內, 來交公務的君右丞和點翠,還有一直在吃沒有停下來過的顧月的目光都停留在了蕭靖川身上。

“這真的是只有你能幹出來的事。”

君右丞點點頭。

“除了陛下你還真的沒人能做出來。”

點翠也點點頭。

蕭靖川嘿嘿笑了一聲,這時顧月開口了:“也不是沒人能做的出來, 我打仗的時候我也這樣,畢竟兵不厭詐嘛。”

他們之中最天真無邪的顧月開口了,頂著一張善良的面容說出了恐怖的話。

君右丞和點翠都是知道他的, 這家夥平日裏看起來像個人, 說話也客客氣氣的,但是真到了戰場上……

只能說慈不掌兵是有道理的。

“天幕上所說的時間是景新元年,但是現在還是雲起七年, 也就是說距離汴州城被朔人拿到手還有一段時間……”

蕭靖川訕笑著把話題轉移了一波:“現在時間在我們, 優勢在我們啊!”

對他很熟悉的君右丞,點翠和顧月都沒有松懈, 因為他們知道蕭靖川這家夥還有後半段。

他是不會只說好話的。

“但是——”

轉折果然來了。

“既然天幕這樣的金手指都上來了,那我們肯定不能和天幕裏一周目時那樣,做的那麽不漂亮。”

蕭靖川摸了摸下巴, 他是理解自己為什麽做出那種選擇的——因為沒有辦法。

黃河泛濫了, 而朔人不會管任何人的死活。

如果黃河泛濫,唯一的好消息只有朔人不了解黃河,他們可能以為這就是簡單的水患而不會撤退,所以汴州城裏的朔軍大概率也會一起被淹死。

他可以從戰略上說一座城換朔人東進元氣大傷並不是個賠本買賣,但是汴州城裏的人呢?

他們可以不要城, 但是不能不要人, 蕭靖川不知道後世是什麽樣的, 但是在現在這個時代,至少在乾初的時候,關中屬地裏一戶人的損失都讓他很難過。

他們的乾真的是一戶人一戶人堆起來的。

更何況梟雨還在他身邊, 堂堂君王,怎麽能讓自己的臣子才能無用武之地?

天幕既然已經將未來展示給了他,那他就會讓未來以一種更完美地形式展現。

如果有天幕和沒有天幕沒有任何區別的話,那麽他為什麽要在這裏盯著天幕花費這麽長時間?

蕭靖川搖了搖頭:“張晏那邊有消息了嗎?”

君右丞點點頭:“君齊舟連夜寫了回信,這點倒和天幕上也不一樣。”

蕭靖川打開了那封同樣沒有遵守任何規制的國書,這些天他也搜尋了不少君齊舟相關的消息,知道對方是個很記仇的人——君家人向來是要講究各種細節規制的,君齊舟這封國書扔過來,完全是對他潦草使團的報覆。

雖然在蕭靖川看來就是單純的賭氣。

因為君右丞對君家人有濾鏡的蕭靖川:君家人可愛捏~

能看的出來君齊舟已經很盡力地在用白話亂說了,但是君家人刻在骨子裏的體面還是讓他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堆敬謝之言,除了斷乾之亂從來沒有上過街頭的貴公子再怎麽想也想不出更無禮的國書了,最後居然只能耀武揚威地沒寫敬稱頭款那句“北乾宰執君齊舟覆南乾主書”。

蕭靖川沒忍住笑,但是看著君右丞的臉色,他又很快忍住了。

“老君啊,他說的這句話:所議合兵一事,尤堪拊掌。夫朔騎之患,癬疥耳;而信義之潰,方為膏肓。”

“這是什麽意思?”

“罵人。”

“罵人直接罵不就行了?怎麽罵人還要湊四個字……”

蕭靖川摸了摸後腦勺:“而且他怎麽知道我把朔人給背叛了……”

君右丞扶額,雖然蕭靖川本人不知情,但在他看來蕭靖川又在故意氣他了:“陛下,這不明擺著的嗎?太傅這是想告訴你他也看得到天幕!”

蕭靖川恍然:“原來如此,還得是君家人懂君家人,太有實力了老君,既然他也看得到天幕——”

蕭靖川笑了笑,直接把那份厚重的國書翻到了最後一頁:“那前面的就不用看了,我直接看最後吧。”

依他對君家人的了解,這幫家夥不可能把正事放在前面說的,必定要引經據典一番,然後在來回推搡一番,最後才說自己的真心話。

君右丞嘴角抽了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陛下狂翻文書,揚起的紙張幾乎泛起一道花來。

但是蕭靖川的想法確實是對的,在最後一頁,蕭靖川終究是看到了他期待的轉折。

【……然,念及汴州數十萬生靈,終究懸於黃龍一怒。縱知南主策論多類賭坊戲語,然賭註既為生民,則我輩亦不得不入。

今劃汴州東城七坊、護堤三十裏為界,許南匠依爾所謂“束水沖沙”法試之。期以三年,費帑各半,成敗天曉。

此舉無關盟信,實類醫者共診瀕死之人:一者施針灸,一者灌符水,各自錄脈案於青簡。若三年後水仍噬城,則你我二人,勿論南北尊卑,當共負此責。史筆如鐵,“北太傅妄信市井之談,南主帝狂輸山河之局”——這兩行罵名,便算齊舟提前贈予南主的殉葬之銘。

黃河在上,史冊在左,且看君是再續傳奇,還是與我同朽。

北乾太傅君齊舟頓首

雲起七年午月朔日夜半】

蕭靖川實在是沒忍住:“哈哈哈,老君,怎麽這位你家的人也這麽別扭啊,答應和朕合作就和朕合作嘛,還要先罵朕幾十頁。”

君右丞嘆了口氣,明明是陛下太著急,如果不是因為有天幕在,而君齊舟也看到了天幕,他們還不知道要為此事苦惱多長時t間。

蕭靖川一點都不生氣,雖然君齊舟全程別別扭扭的,但是最後那段話和:“我用一城和你賭”有什麽區別?

於是他提朱筆在“殉葬之銘”四字旁畫了個燦爛的笑臉,批曰:“太傅且寬心,朕的肱骨若治不住河,定拖你棺槨墊背作鎮物! 來日史冊並肩,也算你我‘同舟’一場!”

這也算某種意義上的同舟共濟了,蕭靖川心想。

然後他又將國書擲予了點翠:“交給你啦,點翠,把批覆再還回去,然後送個口諭,說朕邀請太傅在洛水河畔觀景。”

點翠實在是沒忍住:“啊?您邀請太傅?”

這是什麽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為洛陽是南乾的不是北乾的呢,這裏可不是天幕中的世界,南乾軍隊還沒過長江呢!

君右丞也忍不住了:“陛下?您莫非又想親自前往?”

蕭靖川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這叫做微服私訪,什麽南乾北乾,都是朕的大乾,朕憑什麽不能去朕的大乾的土地上走走?”

不過他一向對自己的三個好友很有耐心,更何況君右丞也是為了他好,於是他嘆了口氣,壓下心底那點來到後世之後一直不斷燃燒的怒火:“別擔心,老君,你了解你們君家,你也了解君齊舟,我們彼此都別無選擇,而對於結盟展示誠意來說,還是面對面談比較好。”

蕭靖川閉上眼睛:“要談的事情太多了,許多事張晏也不太方便,最後還是要我們親自去做的,想偷懶不行啊。”

這片山河如此信任你,山河上的人民如此信任你,這些信任沈甸甸地壓在你身上,你哪裏敢偷懶呢?

點翠顫巍巍地開口:“可是如果要安排的話那我們這邊就需要布置場地了,但是洛陽現在是在北乾的土地上啊。”

“所以——”蕭靖川轉身,看向君右丞:“老君,你就給朕一句話,能不能做到?”

君右丞背脊瞬間繃緊。

現在說話的是南乾的皇帝,而不是蕭靖川,因為他沒說“安排”,沒說“聯絡”,直截了當是“做到”。這不是商議,是必須達成、不容有失的鐵令。

對象是君齊舟——北乾宰執,他的族人,更是如今南北對峙中,最難測、最危險的“敵人”。而地點是洛陽——名義上仍是北乾疆土,各方勢力犬牙交錯的北乾曾經的首都。

蕭靖川要親自上陣,那麽用朝廷的渠道就不可能。

使節、文書、公開的談判太慢,太招搖,變數太多。朝廷的國家機器龐大而充滿縫隙,每個環節都可能被滲透、被延遲、被朔人或其他反對勢力察覺,導致蕭靖川的處境變得危險。

所以,唯一的辦法……直指一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卻絕不該被如此赤裸挑明的事實。

朝廷的耳目未必通達,朝廷的旨意未必管用,但世家的脈絡,尤其是像君家這樣盤根錯節數百年的門閥,其觸角與能量,常常能抵達皇權一時難以觸及的角落,做成一些朝廷明面上“做不到”的事。

朝廷的人未必都是朝廷的人。但君家的人永遠都是君家的人。

先不說整個洛陽城,哪怕是君齊舟的太傅府裏,灑掃庭除的,烹茶守夜的,遞送文書的……總能找出幾個姓君,或者念著君家香火情的人。

朝廷不一定可以做到,但是君家可以,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氣。

綿延的血脈,錯綜的聯姻,門生故吏遍布天下,自前晏開始,形成一張龐大而隱秘的網絡。平日裏是累贅,是皇權需要提防的對象,猜忌恩寵和落馬抄家不斷,可在這種關乎兩國命運、卻又不能明火執仗去辦的私事上,這種盤根錯節的私力,反而可能比堂皇的公器更迅速,更隱秘,也更有效。

那麽……要用嗎?

要用君家嗎?

那一瞬間君右丞居然有點猶豫,這具身體中的靈魂對於所謂的“君家”居然有了些不該存在的歸屬感,在那一瞬間君右丞最先想到的居然不是怎麽做,而是這樣會對君家造成什麽危害。

但是他需要在意嗎?更何況會有危害嗎?

君右丞顫抖地將這些想法埋進腦海,他已經不想再直視自己面目猙獰到再也看不出21世紀痕跡的靈魂了。

現在別無選擇,為了爭奪時間,只能這樣了。

君右丞咬牙,躬下身去:“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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