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黃河之水天上來（天幕） 水深數丈，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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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黃河之水天上來（天幕） 水深數丈，浮……
雲起七年五月初, 蕭靖川正式登基，續國號乾，年號景新。
新日烈烈, 開辟光明。
顧月沒有在將軍鄉停留，職責在身，山河動蕩, 他甚至顧不得在家鄉多回憶一下往昔, 一拿到那本妹妹留下來的巫書，便匆匆離開了這座藏在楚江深處和雲夢澤畔的小小村莊。
在前往金陵的客船上，他一直在摸索著手中的巫書, 這本書是他和妹妹一起記錄的。
曾經身為大巫的母親教給他們的巫學知識, 在流落後一直被妹妹攜帶，也許妹妹前往西蜀, 為百獸蜀王獻策做幕僚的時候又增補了許多他不知道的內容。
顧月於巫術一道向來沒有妹妹出色，小時候一起聽母親講巫的時候還經常被罵，如今這些出現在海寨裏, 雲起帝手中, 甚至靈帝的世俗僧手下的圖案，他沒有任何頭緒，但妹妹和母親留下的書未必不能幫助國師有頭緒。
畢竟點翠可是他遇到過的，於巫學一道最有天賦的巫者。
顧月能看出來，她的天賦, 甚至高於妹妹和母親。
鄭望更是對巫學毫無了解, 因為前國師的緣故, 現在的他對走於巫學之道的人很有意見，但既然老師信任那個國師府的阿翠丹侍，他便相信老師的選擇。
客船靠岸的那一瞬間, 仿佛是為了迎接將軍的歸來，天邊沈寂了多日的天幕，再次出現了畫面。
原本熱鬧喧囂的碼頭眾人都噤了聲，往來商船紛紛沈默，大家都放下了手裏的工作，準備看看天幕這次又要放些什麽。
之前天幕的內容讓曾經的傻子六皇子，未來的武帝一舉碾壓互相爭端多年的兩黨，而接下來，天幕又會帶來什麽呢？要知道，之前天幕停下的地方，可是雲起帝的仙逝啊。
那麽接下來的內容，會是新登基的武帝陛下如何達成中興，紹正大乾嗎？
顧月本來沒想停下來，但是停滯的人群讓他實在移不開腳步，只能和鄭望一起站在碼頭，先觀看天幕帶來的未來。
這次最先出來的卻不是扶桑，而是一段畫面。
畫面的內容實在是讓人震撼。
因為那是一個俯拍的視角，而俯拍的對象……
是接近北乾和南乾邊境線的一座城。
**
金陵，工部尚書白府。
新帝登基，天下大赦，白工這個兩面三刀的墻頭草再次證明了自己站戰隊能力，成功把自己從詔獄裏救了出來。
他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正欣賞著這天幕少有的，飛鳥揚天般的視角，卻突然感到一陣熟悉的目光。
那目光沒什麽惡意，只是單純的掃視，但是卻嚇了白工一跳，讓白工直接從躺椅上跳了起來。
“……又來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熟悉的恍惚讓他回到了雲起朝——這是黑龍衛的掃視。
黑龍衛奉旨記錄每一位官員平日裏的一言一行，他們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就是這種詭異的感覺。
但是黑龍衛不是全都殉主了嗎？！為什麽現在還有黑龍衛？莫非他們沒死？那雲起帝是不是也沒死？
白工甚至已經開始思考，要是雲起帝活過來，那他是要幫助雲起帝殺了武帝，還是幫助武帝殺了雲起帝了。
不論如何，他已經做好背負弒聖之名的準備。
白工深吸一口氣，他試探性地向後退了幾步，然後飛快跑上前去，撩開了那片樹叢——那是曾經監視他的黑龍衛所呆之地，現在那裏果然不是空的——
“！蕭四，你怎麽在這裏？”
白工楞住了，他做夢也沒想到，能在這裏再次看到蕭四。
完蛋了，他一定是死了，否則的話怎麽能看到蕭四在原來的位置上繼續記錄東西，這明明是只有雲起朝才會發生的事情，看來他已經來到了地下，希望新乾還一切安好。
白工心想，他寧願自己已經死了，也不願意雲起帝現在活了。
“你說的蕭四是誰？我叫肖思，我在寫起居錄。”
沒想到那和蕭四一模一樣的青年卻只是擡頭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白工都快絕望了：“你當我不知道起居郎是幹什麽的嗎？既然你要寫起居錄，那你去跟著陛下啊！”
蕭四，或者說肖思翻了個白眼：“那不一樣……我是奉旨寫起居錄——我在寫你們所有人的起居錄。”
白工：……這不還是他大爺的黑龍衛嗎？！
白工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陛下做這種事情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讓自己把註意力重新放回天幕之上，然後就被出現在天幕上的城市嚇了一跳。
“怎麽會是……汴州城？”
白工喃喃道，他迅速反應過來，高聲大喊：“來人！快去傳信！把梟雨叫過來！！！要出大亂子了！”
臨安城。
梟雨在看到汴州城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他聲音都有些顫抖，但還是嘶聲力喝：“備馬！給我備馬！我要去金陵面聖！”
已經顧不得任何事情了，汴州城現在非都非陪，講述興衰的天幕在未來中提起汴州城的原因，就只有一個。
黃河。
天幕的畫面繼續播放。
【起初是聲音。
一種沈悶，持續不斷，仿佛大地腹腔深處傳來的隆隆聲，透過天幕那層水波般的流光，滲入每一個仰頭觀看者的骨髓裏。
那不是雷，雷聲尖銳而炸裂，這是某種更龐大、更笨重、更不容抗拒的碾軋之聲。
緊接著，天際線——那片原本勾勒著汴州城巍峨箭樓與連綿屋脊的黑色剪影——扭曲了。
仿佛有一支無形的巨筆，蘸滿了渾濁的粘稠墨汁，沿著地平線狠狠抹了一道。
那道墨痕迅速漲高、變寬，吞噬著微明的天光，露出它真實的樣貌：那是一堵墻，一堵移動的、高達數十丈的黃褐色水墻。
墻頭是翻滾著、咆哮著、噴吐著白沫的浪頭，如同萬千頭被囚禁了千萬年的巨獸，終於掙斷了枷鎖，用它們渾濁的身體和瘋狂的嘶吼，碾過田野，推倒樹木，將沿途一切微不足道的存在——田舍、籬笆、巨樹、牲口——瞬間裹挾進那無邊無際的、沸騰的混沌之中。】
金陵，客船碼頭。
“黃……河……”人群中有人失聲呢喃，聲音卻淹沒在那越來越近的、毀滅的轟鳴裏。
他們遠在長江之畔，卻也聽過這條文明發源之地，北方的生命之河的恐怖。
一條能夠改道數次的超級大河，在決堤之時，究竟是多麽的恐怖。
【水墻迫近城池。
很快看得清了，那哪裏是水？分明是飽含泥沙與破碎物的大地本身。
浪頭裏裹挾著連根拔起的巨木、翻滾的屋梁、掙紮的牲畜，甚至還有模糊的、屬於人的微小黑影，在滔天的濁流中一閃即逝，如同被巨獸隨意吞吐的殘渣。
汴州城那平素看起來高大的城墻，此刻在天幕畫面中顯得如此單薄而可笑。第一個浪頭狠狠拍在城墻上，不是清脆的撞擊，而是沈悶的、令人牙酸的夯擊。磚石縫隙間瞬間噴射出渾濁的水箭。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城墻開始顫抖，表層簌簌剝落。決口，並非在一處，而是沿著城墻的薄弱處，同時崩開數道恐怖的裂痕。渾濁的洪流嘶吼著、爭先恐後地擠進那些裂口，將其迅速撕裂、擴大。
洪水進城了。
它先是沿著街道瘋狂奔湧，瞬間淹沒了低處的坊市，卷起那些來不及撤走的貨物、招牌、板車，像頑童搗毀積木般輕松。
然後，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漫過石階，撲向門戶，撞擊著樓房。木質建築在洪流的拉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解體，碎片加入滾滾濁流。磚石房屋稍t能支撐，但窗戶、門戶早已成為洪水灌入的通道，很快，連屋頂也消失在不斷擡升的黃湯之下。
畫面掠過一處較高的塔樓，樓頂擠滿了絕望的人影，揮舞著手臂，張著嘴，似乎在呼喊，但聲音完全被洪流的咆哮吞噬。
一個巨大的漩渦在塔樓基部形成，整座塔樓開始傾斜，緩緩地、無可挽回地倒入水中，濺起沖天的濁浪，隨後便被吞沒，只剩下一片翻滾的、泛著泡沫的水面。
到處都是水，渾濁的、咆哮的、無邊無際的黃褐色水。曾經繁華的街巷成了水道，曾經的樓臺成了孤島又迅速淪陷，曾經的萬家燈火徹底熄滅。
最終，畫面拉遠。曾經屹立在中原大地上的雄城汴州，只剩下城內幾處最高建築的尖頂，如同墓碑般，孤零零地刺出這片新生的、死寂的黃海。
毀滅完成後，那覆蓋一切的寂靜開始降臨，遙遠地平線上浮起的天光冷冷地照著這片澤國，仿佛神祇闔上了註視災難的眼睛。】
吞噬一切的黃海之後，扶桑終於出現。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武帝登基第一年，北乾黃河決口。‘水深數丈，浮屍如魚，百萬生靈，盡付東流一道。舉目汪洋，擡頭觸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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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水深數丈，浮屍如魚，百萬生靈，盡付東流一道。舉目汪洋，擡頭觸浪。——《汴圍濕襟錄校註》
————————一些關於開封的碎碎念————————
其實這一部分的時候正在開封旅游，和朋友糾結了半天，最後放棄了清明上河月還有萬歲山三天的票，選擇了自己開辟新的景點——去黃河。
看一看北方文明的母親河，看一看小時候覺得最神奇的那條河，小時候不管坐火車到哪裏，似乎都能聽到大人們說：要過黃河了。
現在我終於看到了。
不是坐著火車看到，而是站在黃河邊上，無數的文明沿著這條河誕生，無數的人因為這條河死去。
但黃河只是流淌著，若無其事。
但那又確實是有資本若無其事的一條河。因為它太遼闊了，我去開封段黃河的時候並不是豐水期，從黃河大堤上望過去，能看到遠處灰灰的河岸，但是看了眼地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河岸，而是河中心的沙洲。
對岸要在比遠方更遠的地方。
而面對黃河的第一印象，我只能說是“黃河之水天上來”誠不欺我。
不是只有壺口瀑布才能感受到這份磅礴，從大堤上向左右眺望，黃河與它來時方向的天，去時方向的天的顏色是完全一樣的，它看上去並非黃色，而是一種透著水色的灰，與天際線融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二者之間的分界。
河天一色。
是以歷史上黃河六次潰決，開封一次也沒能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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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起七年五月初, 蕭靖川正式登基，續國號乾，年號景新。
新日烈烈, 開辟光明。
顧月沒有在將軍鄉停留，職責在身，山河動蕩, 他甚至顧不得在家鄉多回憶一下往昔, 一拿到那本妹妹留下來的巫書，便匆匆離開了這座藏在楚江深處和雲夢澤畔的小小村莊。
在前往金陵的客船上，他一直在摸索著手中的巫書, 這本書是他和妹妹一起記錄的。
曾經身為大巫的母親教給他們的巫學知識, 在流落後一直被妹妹攜帶，也許妹妹前往西蜀, 為百獸蜀王獻策做幕僚的時候又增補了許多他不知道的內容。
顧月於巫術一道向來沒有妹妹出色，小時候一起聽母親講巫的時候還經常被罵，如今這些出現在海寨裏, 雲起帝手中, 甚至靈帝的世俗僧手下的圖案，他沒有任何頭緒，但妹妹和母親留下的書未必不能幫助國師有頭緒。
畢竟點翠可是他遇到過的，於巫學一道最有天賦的巫者。
顧月能看出來，她的天賦, 甚至高於妹妹和母親。
鄭望更是對巫學毫無了解, 因為前國師的緣故, 現在的他對走於巫學之道的人很有意見，但既然老師信任那個國師府的阿翠丹侍，他便相信老師的選擇。
客船靠岸的那一瞬間, 仿佛是為了迎接將軍的歸來，天邊沈寂了多日的天幕，再次出現了畫面。
原本熱鬧喧囂的碼頭眾人都噤了聲，往來商船紛紛沈默，大家都放下了手裏的工作，準備看看天幕這次又要放些什麽。
之前天幕的內容讓曾經的傻子六皇子，未來的武帝一舉碾壓互相爭端多年的兩黨，而接下來，天幕又會帶來什麽呢？要知道，之前天幕停下的地方，可是雲起帝的仙逝啊。
那麽接下來的內容，會是新登基的武帝陛下如何達成中興，紹正大乾嗎？
顧月本來沒想停下來，但是停滯的人群讓他實在移不開腳步，只能和鄭望一起站在碼頭，先觀看天幕帶來的未來。
這次最先出來的卻不是扶桑，而是一段畫面。
畫面的內容實在是讓人震撼。
因為那是一個俯拍的視角，而俯拍的對象……
是接近北乾和南乾邊境線的一座城。
**
金陵，工部尚書白府。
新帝登基，天下大赦，白工這個兩面三刀的墻頭草再次證明了自己站戰隊能力，成功把自己從詔獄裏救了出來。
他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正欣賞著這天幕少有的，飛鳥揚天般的視角，卻突然感到一陣熟悉的目光。
那目光沒什麽惡意，只是單純的掃視，但是卻嚇了白工一跳，讓白工直接從躺椅上跳了起來。
“……又來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熟悉的恍惚讓他回到了雲起朝——這是黑龍衛的掃視。
黑龍衛奉旨記錄每一位官員平日裏的一言一行，他們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就是這種詭異的感覺。
但是黑龍衛不是全都殉主了嗎？！為什麽現在還有黑龍衛？莫非他們沒死？那雲起帝是不是也沒死？
白工甚至已經開始思考，要是雲起帝活過來，那他是要幫助雲起帝殺了武帝，還是幫助武帝殺了雲起帝了。
不論如何，他已經做好背負弒聖之名的準備。
白工深吸一口氣，他試探性地向後退了幾步，然後飛快跑上前去，撩開了那片樹叢——那是曾經監視他的黑龍衛所呆之地，現在那裏果然不是空的——
“！蕭四，你怎麽在這裏？”
白工楞住了，他做夢也沒想到，能在這裏再次看到蕭四。
完蛋了，他一定是死了，否則的話怎麽能看到蕭四在原來的位置上繼續記錄東西，這明明是只有雲起朝才會發生的事情，看來他已經來到了地下，希望新乾還一切安好。
白工心想，他寧願自己已經死了，也不願意雲起帝現在活了。
“你說的蕭四是誰？我叫肖思，我在寫起居錄。”
沒想到那和蕭四一模一樣的青年卻只是擡頭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白工都快絕望了：“你當我不知道起居郎是幹什麽的嗎？既然你要寫起居錄，那你去跟著陛下啊！”
蕭四，或者說肖思翻了個白眼：“那不一樣……我是奉旨寫起居錄——我在寫你們所有人的起居錄。”
白工：……這不還是他大爺的黑龍衛嗎？！
白工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陛下做這種事情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讓自己把註意力重新放回天幕之上，然後就被出現在天幕上的城市嚇了一跳。
“怎麽會是……汴州城？”
白工喃喃道，他迅速反應過來，高聲大喊：“來人！快去傳信！把梟雨叫過來！！！要出大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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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顧不得任何事情了，汴州城現在非都非陪，講述興衰的天幕在未來中提起汴州城的原因，就只有一個。
黃河。
天幕的畫面繼續播放。
【起初是聲音。
一種沈悶，持續不斷，仿佛大地腹腔深處傳來的隆隆聲，透過天幕那層水波般的流光，滲入每一個仰頭觀看者的骨髓裏。
那不是雷，雷聲尖銳而炸裂，這是某種更龐大、更笨重、更不容抗拒的碾軋之聲。
緊接著，天際線——那片原本勾勒著汴州城巍峨箭樓與連綿屋脊的黑色剪影——扭曲了。
仿佛有一支無形的巨筆，蘸滿了渾濁的粘稠墨汁，沿著地平線狠狠抹了一道。
那道墨痕迅速漲高、變寬，吞噬著微明的天光，露出它真實的樣貌：那是一堵墻，一堵移動的、高達數十丈的黃褐色水墻。
墻頭是翻滾著、咆哮著、噴吐著白沫的浪頭，如同萬千頭被囚禁了千萬年的巨獸，終於掙斷了枷鎖，用它們渾濁的身體和瘋狂的嘶吼，碾過田野，推倒樹木，將沿途一切微不足道的存在——田舍、籬笆、巨樹、牲口——瞬間裹挾進那無邊無際的、沸騰的混沌之中。】
金陵，客船碼頭。
“黃……河……”人群中有人失聲呢喃，聲音卻淹沒在那越來越近的、毀滅的轟鳴裏。
他們遠在長江之畔，卻也聽過這條文明發源之地，北方的生命之河的恐怖。
一條能夠改道數次的超級大河，在決堤之時，究竟是多麽的恐怖。
【水墻迫近城池。
很快看得清了，那哪裏是水？分明是飽含泥沙與破碎物的大地本身。
浪頭裏裹挾著連根拔起的巨木、翻滾的屋梁、掙紮的牲畜，甚至還有模糊的、屬於人的微小黑影，在滔天的濁流中一閃即逝，如同被巨獸隨意吞吐的殘渣。
汴州城那平素看起來高大的城墻，此刻在天幕畫面中顯得如此單薄而可笑。第一個浪頭狠狠拍在城墻上，不是清脆的撞擊，而是沈悶的、令人牙酸的夯擊。磚石縫隙間瞬間噴射出渾濁的水箭。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城墻開始顫抖，表層簌簌剝落。決口，並非在一處，而是沿著城墻的薄弱處，同時崩開數道恐怖的裂痕。渾濁的洪流嘶吼著、爭先恐後地擠進那些裂口，將其迅速撕裂、擴大。
洪水進城了。
它先是沿著街道瘋狂奔湧，瞬間淹沒了低處的坊市，卷起那些來不及撤走的貨物、招牌、板車，像頑童搗毀積木般輕松。
然後，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漫過石階，撲向門戶，撞擊著樓房。木質建築在洪流的拉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解體，碎片加入滾滾濁流。磚石房屋稍t能支撐，但窗戶、門戶早已成為洪水灌入的通道，很快，連屋頂也消失在不斷擡升的黃湯之下。
畫面掠過一處較高的塔樓，樓頂擠滿了絕望的人影，揮舞著手臂，張著嘴，似乎在呼喊，但聲音完全被洪流的咆哮吞噬。
一個巨大的漩渦在塔樓基部形成，整座塔樓開始傾斜，緩緩地、無可挽回地倒入水中，濺起沖天的濁浪，隨後便被吞沒，只剩下一片翻滾的、泛著泡沫的水面。
到處都是水，渾濁的、咆哮的、無邊無際的黃褐色水。曾經繁華的街巷成了水道，曾經的樓臺成了孤島又迅速淪陷，曾經的萬家燈火徹底熄滅。
最終，畫面拉遠。曾經屹立在中原大地上的雄城汴州，只剩下城內幾處最高建築的尖頂，如同墓碑般，孤零零地刺出這片新生的、死寂的黃海。
毀滅完成後，那覆蓋一切的寂靜開始降臨，遙遠地平線上浮起的天光冷冷地照著這片澤國，仿佛神祇闔上了註視災難的眼睛。】
吞噬一切的黃海之後，扶桑終於出現。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武帝登基第一年，北乾黃河決口。‘水深數丈，浮屍如魚，百萬生靈，盡付東流一道。舉目汪洋，擡頭觸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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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水深數丈，浮屍如魚，百萬生靈，盡付東流一道。舉目汪洋，擡頭觸浪。——《汴圍濕襟錄校註》
————————一些關於開封的碎碎念————————
其實這一部分的時候正在開封旅游，和朋友糾結了半天，最後放棄了清明上河月還有萬歲山三天的票，選擇了自己開辟新的景點——去黃河。
看一看北方文明的母親河，看一看小時候覺得最神奇的那條河，小時候不管坐火車到哪裏，似乎都能聽到大人們說：要過黃河了。
現在我終於看到了。
不是坐著火車看到，而是站在黃河邊上，無數的文明沿著這條河誕生，無數的人因為這條河死去。
但黃河只是流淌著，若無其事。
但那又確實是有資本若無其事的一條河。因為它太遼闊了，我去開封段黃河的時候並不是豐水期，從黃河大堤上望過去，能看到遠處灰灰的河岸，但是看了眼地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河岸，而是河中心的沙洲。
對岸要在比遠方更遠的地方。
而面對黃河的第一印象，我只能說是“黃河之水天上來”誠不欺我。
不是只有壺口瀑布才能感受到這份磅礴，從大堤上向左右眺望，黃河與它來時方向的天，去時方向的天的顏色是完全一樣的，它看上去並非黃色，而是一種透著水色的灰，與天際線融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二者之間的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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