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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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陸時歧對她說的那句,是夏知曉這輩子聽過最動聽的話。

他說她的眼睛很漂亮,所以不要總是低著頭走路,因為那樣會錯過太陽和月亮地擁抱。

也是因為他這句話,夏知曉梳起了額前厚重的頭簾。

鏡子裏,女孩皮膚細膩白皙,眼睛很大,是標準的鹿眼,眼球圓又亮,笑起來的時候像是有星星綴在裏面,要把人吸進去。

那天晚上,夏知曉忍不住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好久。

**

越是臨近運動會,班裏越是壓不住的一陣燥氣。

快五月的天,溫度已經裹了上來。教室裏轉著幾臺老舊的風扇,班主任拿起講臺上的茶杯咂了一口,緊接著皺眉重重敲了敲黑板,叫他們保持安靜。

結果話還沒說完,下課鈴就響了。

“曉曉,你一會兒先去操場,就不用等我了!”喬貝貝說完,扭頭從紙抽裏連抽了一把手紙,捂著肚子竄天猴似的轉瞬消失在教室門口。

夏知曉溫吞嗯了聲,等把黑板上的最後一句話謄抄到筆記本上,才起身混著人群往外走。

平時和喬貝貝一起走慣了,如今身邊沒了說話的人,反倒有些不習慣。

她輕抿了下唇,下到二樓的時候身後突然被人用力頂了一下。起初夏知曉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因為每次上大課間樓梯都會特別擁擠,直到持續感受到一陣不太舒服的蹭弄,她才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是之前班裏念她紙條的那個男生。

男生個子很高,站在臺階上,發現她看過來仍舊像個沒事人一樣,甚至還對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接著他身側和他勾肩搭背的幾個男生突然發出一陣怪笑。

心臟砰砰跳,她沒敢多看,只攥緊手心,快步出了教學樓。

……

“疼死我了,我嚴重懷疑食堂是不是拿隔夜菜糊弄我們呢。”喬貝貝連著上了幾個大號,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挎著夏知曉的肩膀,見她不說話,才註意到女孩此刻的臉色不怎麽好看,墻一樣的白。

“曉曉?你該不會也中招了吧?”喬貝貝皺眉問。

夏知曉抿緊唇,含糊地點了下頭。

“那你快去!我就在這兒等你!”喬貝貝催她。

眼看著快到上操時間,夏知曉只拉著喬貝貝先朝班級的方向匯合,抿唇說:“我沒事,一會兒要點名了。”

*

上完操回來沒多一會兒,外面就刮起了雨。

班級裏的窗戶一瞬都被封上了。屋內是說不上來的一陣潮熱,夏知曉沒淋到雨,卻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節是自習課,講臺上只有一個坐班的老教師。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保持安靜,因此臺下的大部分學生都在忙著不同的事。

喬貝貝新買了一個日記本,正在貼貼紙。突然她撞了下夏知曉的胳膊,問她選哪一個好看。夏知曉糾結了一會兒,最後挑了一個綠色的,喬貝貝笑了下,然後送了她一張一模一樣的。

“對了,那個誰,方盛這次也報了男子三千米。真是個學人精。咱陸大美人報什麽他就報什麽。”喬貝貝在本子上貼了個花蝴蝶,見夏知曉沒說話,才扭頭提醒,“就升旗儀式那天要記你名字那個,你該不會忘了吧?”

夏知曉想起了,她對他的印象也不好。

她不喜歡對她亂吼亂叫的人。

“還有,咱班的姜智豪,平時總跟著方盛廝混,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說著喬貝貝朝教室某個位置瞥了一眼,然後壓低了些聲音繼續說,“也就是咱陸大美人脾氣好,不和他一般見識罷了。之前他打球手特別臟,差點把我們陸大美人撞骨折。要不是家裏有幾個臭錢,咱班都沒人願意搭理他。”

姜智豪就是念她紙條的那位。

原來他和陸時歧關系也不好。

攥緊手裏的筆,夏知曉一時沒說話。周圍逐漸安靜下來,她低頭繼續寫手裏的試卷,只是一直寫不進去。

窗外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雨珠用力砸到玻璃上,像是要把玻璃敲碎。朦朧的水氣騰到空氣中,像是層薄紗,攏得人有些透不過氣。

**

運動會那天,天氣預報有雨,結果天空卻意外晴朗。

一班的位置在操場最左側。從到校開始夏知曉就和喬貝貝一起忙著往操場上搬桌椅。

這邊夏知曉剛抱著桌子出教室,迎面就撞上了從樓下上來的陸時歧。

輕抿了下唇,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和陸時歧主動打招呼。就在她猶豫的間隙,陸時歧先一步走了過來並伸手接住了她擡著的那張桌子。

“班長。”她睫毛顫了下,但沒松手。

“這個我們男生來就可以了,你們女生搬凳子就行。”陸時歧笑著說。

可是他一個人已經連著搬了好幾趟,有晶瑩的汗水薄薄地覆在他修長的脖頸上。

他明明也很累。

夏知曉輕抿了下唇,垂下眼,意外地執拗:“班長,這個我能搬動的。”

說完,女孩擡著桌子一個人堅定地朝樓下的方向走去。

陸時歧站在臺階上,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忍不住輕翹了下唇角。

然後追了上去。

最後,就是兩個人一起擡一張桌子。

操場上有風吹過來,掀起陸時歧的衣角。那股好聞的氣息揚過來的時候,她的心也跟著忍不住滾燙起來。因為遷就她,陸時歧的步子邁的很小,她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說:“班長,我是不是耽誤你時間了。”

“怎麽會這麽想?”陸時歧笑了下,陽光落在他眉眼,格外好看,“明明是你幫了我,我該謝謝你的。”

“一會兒請你喝水。”

她抿了下唇,有些受寵若驚地說:“不用的班長。”

但陸時歧沒給她拒絕的權利。

最後她選了一罐冰鎮桃子氣泡水。

“喜歡這個味道?”他不經意地問。

其實也不是。只是小時候寄宿在堂哥家的時候,每次都能看到他喝這個,但那時候她沒有零花錢,所以就只能看著他喝,剛剛看到了就下意識拿了。

但從這一刻開始,桃子就成了她最喜歡的氣泡水味道。

她點點頭,唇角第一次露出笑。像是溫柔的春風,讓人不舍得移開眼:“謝謝你,班長。”

……

兩人回來的時候,正巧碰到到了處找她的喬貝貝:“曉曉!你跑哪裏去了!”

說著喬貝貝塞了一根熒光棒給她,註意到她手裏的飲料,有點不太高興地撅嘴:“好啊,你去超市都不告訴我一聲。”

夏知曉張了張嘴,握緊瓶身的手指有些泛白。

她向來不善言辭,對於那些莫名的敵意也總是一個人默默承受,眼下更是不知道該怎麽和喬貝貝解釋剛剛的事,因為她好像傷害到了她。

這時站在一旁的陸時歧先一步站出來替她解圍,他把手裏的零食袋拿給喬貝貝,笑著說:“剛剛我讓夏知曉陪我去超市采購東西,這些一會兒拿回班級分一下。”

喬貝貝“哦”了聲,抱緊懷裏的東西很快轉移了註意力。

陸時歧還有事,最後沒和她們一起回班。等走到操場中央的時候,夏知曉突然扯了扯喬貝貝的手腕,和她正式道歉。

喬貝貝楞了下,反應過來大笑著說沒事兒,叫她別放在心上,還說她太可愛了,她剛剛也是隨口一說。但夏知曉心裏仍舊過意不去,堅持說有空要請她吃飯,喬貝貝饞得厲害,就這麽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

運動會開幕式結束後,各個運動比賽項目也正式開始。

夏知曉作為女子八百米賽事的第一梯隊,很早的就去對應場地候著。跟著一起來的還有班裏的幾個女生,但她們報的是短跑,平日裏大家也沒說過話,何況夏知曉也不是那種開朗的性子,因此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前方老師發號施令。

“你是陸時歧的同桌?”

她正放空,聽到有人好像在對她說話,扭頭就見那天那個學姐正對著自己笑。

她困惑地眨了下眼,猶豫問了一句:“學姐,你剛剛是在和我說話嗎?”

柳宜萱同樣勾起了好奇,說:“不然?你知道我?”

她點點頭,老實答:“之前在食堂的時候看到過你。”想起她之前的問題,又糾正,“我和班長不是同桌。”

柳宜萱笑了,被眼前的女孩逗笑的。

她有點傻,問什麽答什麽。

“也是,陸時歧學習那麽好。”柳宜萱不甚在意地說。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她說的是事實,但夏知曉的心裏還是忍不住的一陣發酸。

“你喜歡他?”柳宜萱突然這麽問,把她嚇了一跳,緊張得手足無措,腦袋搖成撥浪鼓,最後紅著臉急道:“沒有,我沒有喜歡他。”

她聲音不高,顯得很沒氣勢,好像誰都能踩她一腳。

柳宜萱哦了聲,沒什麽表情地說:“我上次看到他在超市買紅糖。”

“學姐你誤會了,班長他一直都很助人為樂。”夏知曉咬唇解釋。

“最好是這樣。”柳宜萱這會兒看起來要比剛來的時候心情好了不少,她看著她繼續說,“因為我要追他,所以你明白的。”

要和陸時歧保持距離。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

班長人那麽好,又怎麽會看得上像她這樣普通又平凡的女孩。

像是被戳中了少女心事,夏知曉重新垂下眼,遮住眼底濕漉漉的情緒,很輕地嗯了聲,掩藏起心底的難過,說:“班長他不會喜歡我的。”

柳宜萱離開了。

好像剛剛她過來專程就是為了警告她離陸時歧遠一點。她突然覺得慶幸。因為剛剛的談話沒有被班裏的其他同學聽進去,不然不知道會給陸時歧帶來什麽麻煩。

前方的老師開始清點人數,很快男子三千米候場的運動員們就被帶上了跑道。

從她的這個視角看過去,正好能瞥到正對面站在跑道上的少年。

陸時歧身上穿著赤紅色的班服,站在隊伍最前面,胸前掛著寫著數字17的運動牌。他神色疏懶,是說不出來的漫不經心,就好像這場比賽無論勝負,他都不會放在心上。

隨著一聲槍響,比賽正式開始。

陸時歧不負眾望,以第一名的速度一騎絕塵遙遙領先場上的其他人。

周圍充斥著連綿不斷的尖叫聲,就連夏知曉都難以克制地淪陷在這場人潮聲中為他加油打氣。

許是心有所感,在陸時歧路過她們這邊的跑道時突然朝她們這裏望了一眼。

夏知曉就這麽措不及防的和他對上視線——心跳轟鳴,大腦閃成一道白光。

陸時歧好像對她笑了。

但也可能是錯覺。她攥緊手心,再擡眼的時候,陸時歧已經跑遠了,只留給她一道模糊的背影。

風呼啦啦吹過去,挑逗著掀起少年的衣角,露出一截精致的腰腹。

上面肌肉線條微微隆起,如雕塑般塊塊分明。幾條青筋似游蛇埋在皮膚下,看起來年輕又有力量,和腰側那兩道緊致的人魚線一起在他身上勾勒出健壯的力量美學。

耳朵一下又燒紅了,她卻始終舍不得移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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