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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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升旗儀式結束後,緊接著就是第一節課。

不像原來學校那樣上課前還需要進行禮貌問好,甚至上課鈴聲還沒響完,黑板上便落下一簇簇粉筆灰。

剛剛領完書,夏知曉站在班級門口,輕輕敲了下門,然而無人回應。

不安地揪緊書包帶,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再繼續敲,因為這會兒是真的上課了。

瘦弱的身軀被敞開的教室前門遮了大半,最後還是同學們一直朝門口的方向張望任課老師才註意到她。

“新同學?”老師問。

呼吸一緊,夏知曉抿唇嗯了聲。感受到齊刷刷瞥過來的視線,她腳步略顯僵硬。頭微垂著,視線也只盯著腳下的瓷磚,直到身體快要撞上講臺,她才突然停下來。

用力做了個深呼吸。

然而提前準備好的自我介紹稿還沒派上用場,就徹底被扼殺於搖籃中。任課老師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瞥了眼時間,讓她先去找個空座坐下,大家先繼續上課。

她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失落。臉頰開始一點點發燙,她只覺得自己剛剛好丟人,想快點找個洞鉆進去。

因為是插班生,她和班級上的同學都不認識,而剛剛結緣的喬貝貝也早就有了自己的同桌。為了不影響老師講課,她只能快速朝班級後排走去,期間因為步履慌亂還不小心撞掉了別人的一本書。

最後夏知曉在教室最後面找到了個空桌。

坐下後,她立馬掏出課本鋪到桌面上強裝鎮定,然而臉頰仍舊發燙讓她一時很難集中註意力。而且奇怪的是,那些探究的目光好像更多了,像是掃雷一樣從她頭頂一遍遍劃過。

夏知曉重重咬了下唇瓣,她不敢和他們對視就一直保持著垂眸看書的姿態,直到老師重重敲了下黑板,她才覺得腦袋突然變輕了,微微挺起脖頸,呼了口氣。

註意力慢慢松散下來,她開始小心翼翼打量起以後就要讀書的地方,但視線轉來轉去,最後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她手邊的那張桌子。

灰色的筆袋、一根黑色簽字筆,物理書和筆記本整齊地摞在一起。

整潔有序。

以前的高中一直學衡水那一套,例行單人獨坐,周圍又都是同性,這還是她第一次有同桌。而且看樣子對方好像還是個男生。

夏知曉突然有一點緊張。

因為在她的印象裏,男生是很恐怖的存在。但有一個人除外。

陸時歧他學習那麽好,又是班長,肯定坐在最前面。

夏知曉攥緊手裏的筆,借著視線盲區,目光一點點描摹著第一排的男生。

也不知道她剛剛出醜的樣子,有沒有被他看到。

心情跌宕起伏時,身側的椅子突然被人拉開。

熟悉的氣息灌入鼻腔,她下意識偏頭——和陸時歧對上視線。

心臟一秒驟停,她滿眼不可置信。

“抱歉,嚇到你了?”陸時歧彎唇,聲音很溫柔。

她張了張嘴,迅速搖了下頭,視線落到桌面上,臉一下更熱了。

呼吸錯拍,還沒完全調整過來時陸時歧又傾身靠過來一點,卻又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輕聲問:“抱歉,老師講到哪兒了。”

她挺直僵硬的脊背,慌亂地在書上給他指了個地方。

“謝謝。”陸時歧彎唇說。

那股好聞的氣味還沒散開,她的神經仍舊緊繃著。咬緊唇瓣,她的視線始終落在課本上,說了句“沒關系”。

也許是她說話的聲音太小了,陸時歧並未聽清,兩人的對話也就此止步於那句“謝謝”上,但夏知曉仍舊很高興。

這次,老天沒再捉弄她,反而還偷偷塞給了她一塊糖。

……

一下課,喬貝貝就從教室前面沖了過來,她的熱情讓夏知曉有些難以招架。

喬貝貝問:“曉曉,你校服領了嗎?”

她搖了下頭。

剛剛去的時候,辦公室裏沒人。

“走,那我陪你去。”喬貝貝熟稔地挽起她的胳膊,拉著她往外面走。

走廊裏人來人往。貼著圍欄還能看到遠處操場那邊打球的同學。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的新奇,和原來的學校完全不一樣。

喬貝貝邊挽著她朝辦公室的方向走,邊給她科普禾陽一中的“文化”。

比如她們高一下學期期末考試結束後就會進行文理分科,到時候就會有實驗班,不像現在這樣都是平行班。而且每個班級都按成績排同桌,外加每周施行滾動輪座,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有坐到第一排的機會。

“曉曉,你都不知道你來了造福了多少人!簡直就是福星!”喬貝貝笑嘻嘻繼續說,“你這一來,人數夠了,大家以後就都能和班長做同桌了!”

夏知曉不太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說,眸光有些許困惑。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軍訓的時候咱班有好幾個女生都爭著搶著要和陸時歧當同桌,但陸時歧就一個,總不能把他劈兩半吧?而且當時剛好班裏人數分完同桌後落單一個,陸時歧就一直單人獨坐。這回你來了,可不造富我們了?”

原來是這樣。

那她確實足夠幸運,幸運到能做陸時歧的第一個同桌。一股微妙的情緒在心中化開,連帶著白天那些擾人的躁意都消淡了些。

……

回到班級的時候,還有幾分鐘才上課。

陸時歧已經坐在座位裏,看樣子他剛剛應該是接水去了。怕打擾到他,夏知曉動作輕柔地拉開椅子坐下,把校服塞進桌洞裏。聽到動靜,旁邊的人側目看了她一眼,然後放了個小東西在她桌面上。

是她的新校牌。

“謝謝班長。”她有些意外,緊接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副校牌攥在手裏,仍舊不不太敢直視他。

陸時歧倒是沒太放在心上,只說了句“沒事,只是順手的事”,便翻開手裏的課本,不再看她。

夏知曉抿緊唇,垂下眼,指腹一遍一遍輕輕摩挲著校牌上的紋路,像是溫存他殘留下的溫度。

直到上課鈴響了,她的心情仍舊沒能徹底平覆下來。

陸時歧好像根本就不記得她。

也是,她那麽的渺小。

只是心底還是難掩失落。唯一慶幸的,或許就是茫茫世界裏,有那麽幾個節點可以和他相交。

**

放學前,夏知曉又去了趟超市。

陸時歧拿給她的那一副校牌,她舍不得用,密封後和那把雨傘放到了一起。

客廳外突然傳來開門聲,夏知曉利落關上抽屜然後跑出去和金女士一起迎接陳崢。

“陳叔叔。”她局促地問好。

待在這裏的這些天她仍舊有些不適應,可能是今天遇到了太多值得高興的事,女孩臉上的笑容格外純粹。

陳崢的視線在她臉上不著痕跡地停留三秒後移開,隨口問:“吃飯了嗎?”

“還沒,這不是聽說你回來嘛。”金女士親切地接過他手裏的外套。

陳崢:“都這麽晚了,以後不用等我。曉曉肯定餓了吧。”

“那哪行啊,一家人在一起不就是為了吃頓團圓飯。”金女士臉上帶笑,“曉曉那孩子平時都減肥,不喊餓的。”

夏知曉在旁邊點頭乖乖嗯了聲,然後跑去廚房給大家盛飯。

前幾天就她和金女士兩個人吃飯,雖冷清卻也從容,如今陳崢回來了,夏知曉變得更安靜了,除了低頭默默夾菜,基本不吭聲。

反倒是陳崢主動關心起她,問她在學校裏的近況。

夏知曉放下手裏的筷子,坐得板板正正。雖然她已經在很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很放松,但身上仍舊帶著一分局促,說:“都挺好的,老師講課很專業,同學們也好相處,校園環境也很好。還要多謝陳叔叔。”

“曉曉平日裏都很乖的,你就別擔心啦。”金女士邊笑著說,邊給陳崢夾菜。

話題被帶過去,夏知曉悄悄在心裏松了口氣。

陳崢的工作很忙,除了日常休息外其他時間都是拘在辦書房裏。每到這個時候,金女士就不怎麽會管她,而是去照顧陳崢。

夏知曉幫忙把餐桌收拾好後,便回了房間。

墻上的時針滑過十一點,臥室的門把手突然被人從外面用力晃動了幾下。

她連忙跑過去開門。

“在家怎麽還鎖門?”金女士說完,瞥到她桌上的試卷,“怎麽樣,還能跟上嗎?”

她點點頭,說:“媽媽你怎麽來了。”

金女士塞了一張卡給她:“剛剛表現不錯,你陳叔叔給你的零花錢。”

像是燙手山芋般,夏知曉把卡立刻塞回給金女士:“這個我不能要,媽媽你之前給我的,我還沒用完。”

“曉曉,人要務實一點。你陳叔叔給你的,你就拿著。”金女士把卡最後放在了她的書桌上,臨走前還不忘囑咐她早點睡。

臥室的燈滅掉,她躺在床上,有一點失眠。

床墊很軟,被子很柔,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

夏知曉,你終於要變得幸運了嗎?

**

高中的學習任務總是緊張充滿壓力的。夏知曉以為自己到班很早了,卻是最後一個。

陸時歧看到她後,彎唇無聲打了個招呼,聲音壓得很低:“要接水嗎?”

她張了下嘴,把水杯取出來,剛準備和他一起去,結果陸時歧直接接過她的水杯轉身走了。

被他觸碰過的手指像是觸電般泛著麻意,甚至有些握不住筆。

等到陸時歧回來後,她面前的試卷仍是空白的。

“謝謝班長。”她聲音壓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或者說她本就是一只怕受驚的兔子,不然怎麽對他格外小心翼翼。

“我很兇嗎?”陸時歧笑起來的時候格外溫柔。

夏知曉握著水杯的指尖發燙,她抿唇,把頭垂得低了些,刻意和他錯開視線,聲音依舊輕輕的,抿唇說:“沒有。”

“吃糖嗎?”陸時歧突然攤開手心,像是變魔術一樣,變出兩顆薄荷糖。

夏知曉楞了下,勉強壓住胸口淩亂的心跳聲,從他掌心裏小心翼翼拿走其中一顆。

“謝謝班長。”

陸時歧笑了下:“不用謝。”

早自習結束後,大家有半個小時的用餐時間。喬貝貝早在還沒打下課鈴的時候就把飯卡掏了出來,不出意外,她和夏知曉是第一波趕到食堂的人。

看著身後黑壓壓一片的千軍萬馬,喬貝貝喘了口粗氣,說:“我說什麽來著,這叫老謀深算!”

“阿姨!四個包子一碗粥!再來顆雞蛋!”喬貝貝朝窗口說完,扭頭看她,“曉曉,你吃什麽?”

“兩個包子,一碗粥。”她想了想說。

“阿姨一起!”喬貝貝利落刷完卡,夏知曉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她拽著往前走。

“貝貝,剛剛多少錢,我轉你吧。”

“不用啦,我請你的!”她這個月零花錢剛下來,富裕得很。喬貝貝說完,不知道看到了誰,突然瘋狂扯她胳膊使眼色,“嘖嘖嘖,咱陸大美人又被堵了。”

喬貝貝就像是瓜田裏的猹,整個人激動得不行,甚至開始找吃瓜的最佳角度,然後給她分析局面:“看到沒。站在對面那個是咱高二的學姐,從軍訓的時候就對陸大美人有意思。但是咱陸大美人之前拒絕了她一次,沒想到對方這麽堅持不懈。也算英勇。”

夏知曉的位置正對著那邊。

只要她稍稍擡頭就能看到兩人此刻站在一起的畫面。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用力抻長又緊緊擰在一起,難受得整個人都像是冒了層虛汗。

為了不讓人看出破綻,她強忍著胸口的不適,順著喬貝貝的話朝那邊看了眼。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只見陸時歧突然笑了下。

比窗外的陽光還盛燦。

夏知曉忽然一下喪失了全部力氣,甚至感覺自己都有些無法呼吸了。落荒而逃般,她匆匆收回視線,低頭含糊地咬了口手裏的包子。

之後食堂漸漸安靜下來。

陸時歧走了。

和那個學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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