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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假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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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假成親?

翌日清晨。

鐘寶珠頂著兩個小小的烏眼圈。

他打著哈欠,拖著步子,從角門裏走出來,爬上馬車。

“哥,早上好……”

話還沒完,鐘寶珠擡頭一看,忽然楞在原地。

只見鐘尋端坐在馬車裏,雙眼微闔,正閉目養神。

而他的臉上,也掛著兩個明晃晃的烏眼圈。

和鐘寶珠的比起來,可以算是碩大了。

聽見動靜,鐘尋這才睜開眼睛。

“寶珠,你來了?”

“嗯……”

鐘寶珠點點頭,爬上去坐好了。

鐘尋則掀開車簾,吩咐車夫:“走罷。”

馬車駛動。

鐘寶珠抱著書袋,乖乖巧巧地坐在鐘尋身旁。

他小心翼翼地轉過頭,不著痕跡地覷了他一眼。

“哥,你昨晚也沒睡好啊?”

“嗯。”

鐘尋頷首,又擡起手,捏了捏眉心。

“昨晚陪爺爺說話,睡得有點兒晚。”

“唔……”

鐘寶珠扭著身子,挪著屁股,坐得離兄長近一些。

他湊上前,又是好奇,又是試探地問:“那……爺爺跟哥哥說什麽了啊?”

“爺爺叮囑我,日後在外行走,須得多留個心眼,別再被人抓住把柄。”

“嗯。”鐘寶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還有嗎?”

“還有……”鐘尋頓了頓,“沒有了。”

“沒有了?”鐘寶珠皺起小臉,“爺爺沒講其他的嗎?”

鐘尋笑起來,反問道:“那你想讓爺爺講什麽?”

“講太子殿下啊!”鐘寶珠脫口而出,“講哥哥和太子殿下的……”

話還沒完,鐘寶珠對上鐘尋倏地沈下來的臉色,自覺說錯了話,連忙把嘴捂住。

“哥……”

鐘尋正色道:“你果然知道了。”

鐘寶珠低下頭:“我……”

“爺爺是昨日才知道的,爹娘至今還不知道。”鐘尋問,“寶珠,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鐘寶珠忙不疊道:“我也是昨日……”

“撒謊。”

“好吧。”鐘寶珠摸了摸鼻尖,“我比爺爺還早,我是我們家裏最早發現這件事情的人。”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就這樣看——”

鐘寶珠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湊到鐘尋面前。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前看後看。

一邊看,還一邊皺起鼻子,使勁嗅嗅。

完全是一只小狗。

鐘尋擡手,按住他的額頭,把他推開:“寶珠……”

鐘寶珠擡起頭:“哥不是問我,是怎麽看出來的嗎?”

“我就是這樣看出來的啊!”

“哥哥一向老成,但是和太子殿下一起的時候,會撒嬌,會嗔怪。”

“你們兩個人身上,總是散發著一模一樣的味道,甜絲絲的。”

鐘尋無奈:“你還真是個小狗鼻子。”

“那當然了。”鐘寶珠自信滿滿。

他又一次湊上前,摟住兄長的胳膊。

“哥,我是自己人!你不用瞞著我了!”

鐘尋故意問:“哥瞞著你什麽了?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爺爺怎麽說?”鐘寶珠問,“他讚成你和太子殿下嗎?”

“這還用說?”鐘尋苦笑一聲,“爺爺自然是不許的。”

“那怎麽辦?”

鐘寶珠馬上警惕起來,整個人都坐直了。

“哥,你特別喜歡太子殿下嗎?”

“要是爺爺叫你和他分開,你會怎麽樣?”

“會不會生病?會不會變成蝴蝶?”

鐘尋笑起來:“小傻蛋說傻話。”

“哎呀!”鐘寶珠搖晃著他的胳膊,“哥,你別笑,我這是在擔心你!”

“李淩愛看的話本上,都是這樣寫的!”

“兩個人真心相愛,但是家裏人不許,硬要拆散他們。”

“結果兩個人就……”

鐘寶珠一臉難過,嘆了口氣。

“哥,你就跟我說一句話,你是不是真的、真的很喜歡太子殿下?”

鐘尋道:“倘若哥說‘是’,那你要怎麽辦?”

“那我肯定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哥出事啊!”

片刻之間,鐘寶珠便握緊拳頭,下定決心。

“哥,你別怕,我幫你去求爺爺!”

“你一個人求不動,再加上我!”

“我們兩個一起下跪,爺爺這麽疼我,肯定會同意的!”

“實在不行,我就……我就大鬧一場!為了哥哥,我豁出去了!”

鐘尋卻道:“哥以為,你瞧不上太子殿下。”

“我本來就瞧不上他,一直都瞧不上他,但是……”

鐘寶珠鼓了鼓腮幫子,不情不願地說。

“哥哥喜歡他的話,我也只好勉強接受了。”

“是嗎?”鐘尋笑起來,摸摸他的腦袋,“那就多謝寶珠了。”

“哥,我今日不上學了,我這就回去,幫你求求爺爺!”

鐘寶珠一邊說,一邊就要跳下馬車。

鐘尋見狀不妙,趕忙拽住他的衣袖。

“寶珠,別!學還是要上的!”

“事情都這麽緊急了,我可以犧牲一下自己!”

“你這是犧牲自己嗎?你這分明就是不想上學。”

“哥!”

“好好好。”

鐘尋笑著,跟抓小狗似的,趕忙把他抓回來。

“哥知道,你是擔心哥。但是爺爺,也沒有全然反對。”

鐘寶珠不懂:“什麽意思?”

“爺爺說,他想試試太子殿下。”

“試試?”

“嗯。”鐘尋道,“昨夜裏,你也瞧見了。”

“爺爺叫太子殿下娶妻,太子殿下沒有滿口答應,也沒有斷然拒絕。”

鐘寶珠揚起下巴,輕輕地“哼”了一聲:“這就是我不滿意他的地方!之一!”

其他還有很多呢!

鐘尋道:“我已打定主意,且在爺爺面前發誓,此生不娶,否則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爺爺說,倘若太子殿下與我心同,我二人攜手,迎難而上,總能渡過難關,等到太子殿下登基的時候。”

“倘若太子殿下心不及我,知難而退,娶妻成親。我二人也能渡過難關,只是分道揚鑣罷了。”

“不論如何,都能安然無恙。”

鐘寶珠這才滿意,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爺爺還是心疼哥哥的,幫哥哥試一下太子殿下的真心。”

“我記得,兩個姐姐嫁人之前,爺爺也是這樣試探兩個姐夫的。”

“哥,你別管太子殿下,叫他自己選。”

鐘尋卻道:“這可不行。這本就是我二人的事情,我雖想試他,但也不能袖手旁觀,須和他一同面對才是。”

“哥,你人還是太好了!”

鐘寶珠雙手環抱,揚起小臉。

“換成是我,我就不管他!”

“叫他自己料理好了,再來見我!”

“這種事情都料理不好的人,憑什麽喜歡我?”

鐘尋問:“真的?”

“嗯!”鐘寶珠用力點頭。

鐘尋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臉蛋。

“你還小,沒長大,也沒喜歡上一個人。”

“誰說……”

鐘寶珠差點兒說漏了嘴。

他回過神來,捂住嘴巴,轉頭看向車窗外。

鐘尋頓覺不對,喊了一聲:“寶珠?”

“哥,我到了!”

正巧這時,馬車停下。

鐘寶珠提起書袋,跳下馬車。

臨走時,他回過頭,朝鐘尋揮了揮手。

“哥,我走了!下學再來接我!”

“好。”

鐘尋頷首答應,目送他走進弘文館,才吩咐車夫驅車離開。

“走罷,去……去太子府。”

*

這回的事情雖大,但有鐘老太傅親自出馬。

及時應對,料理妥當。

因此在都城之中,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眾人只知道,一向受寵的劉貴妃,不知為何,觸怒天顏,被貶冷宮。

就連劉貴妃的弟弟劉文修,也被褫奪官職,流放嶺南。

直到這時,眾人才明白。

原來聖上,從來都沒有動過要改立太子的心思。

他給劉貴妃寵愛,給劉文修官職,給魏昂偏愛。

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只要他想,頃刻之間,就能盡數收回。

從這一點來說,太子一黨,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既認清了劉貴妃一黨的地位,又瞬間打壓了他們。

若無意外,他們這一輩子,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鐘寶珠和魏驍本該高興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兩個,都有點兒難過。

不錯,他們是很討厭劉貴妃,更討厭劉文修。

可是魏昂……

這回的事情,全靠魏昂一念之差,把下藥的事情告訴他們,才會牽扯出這許多來。

魏昂的本意,應該是想保住自己的母妃和舅舅,讓他們不要一錯再錯。

結果反倒害了他們。

鐘寶珠和魏驍懂得投桃報李的道理,也不想坐視不理。

於是兩個人,分別去找了兩位兄長,把事情說清楚。

兩位兄長聽後,也是連連點頭,承諾會對他們網開一面。

劉文修流放嶺南的事情改不了,但至少,可以讓劉夫人和劉姑娘留下來。

兩個女眷並沒有犯錯,仍舊住在都城之中,不必跟著劉文修一路顛沛。

至於冷宮那邊,皇後娘娘不是睚眥必報的人。

不會故意苛待,也不會特別優待。

派人看著劉貴妃便罷了。

第二日。

兩位兄長各自回府,分別把這個結果告訴鐘寶珠和魏驍。

兩個弟弟聽見這話,也是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這樣一來,也算是報答魏昂了。

兩位兄長見他們這副模樣,都不由地笑起來。

“你們兩個,還真是一模一樣。”

隔著好幾條街道,都城兩邊。

鐘寶珠和魏驍同時問:“我和誰?”

兩位兄長也笑著道——

“你和七殿下啊。”

“你和寶珠啊。”

鐘尋道:“昨日七殿下去找太子殿下,說的就是這件事。”

魏昭也道:“昨日寶珠去找阿尋,講的也是這件事情。”

“你們兩個,還真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鐘寶珠鼓著腮幫子,魏驍冷著臉。

兩個人同時別過頭去。

“哼!”

“我和他才不一樣呢!”

鐘尋問:“寶珠,你和七殿下,還在吵架呢?”

魏昭也問:“這都兩三日了,你們還沒和好?”

“不和好了!”

鐘寶珠和魏驍齊聲大喊。

“這回的事情不一樣!”

“我們再也不會和好了!”

“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親近了!”

“我們之間,已經有了裂痕!”

“正所謂,破鏡難圓,覆水難收!”

“我和鐘寶珠——”

“我和魏驍——”

“就是這樣!”

兩位兄長捂住耳朵,往後一仰:“小聲一點!”

“跟小狗似的,嗷嗷亂嚎,嚇人一跳!”

鐘寶珠和魏驍最後重重地“哼”了一聲,邁開步子,轉身就走。

兩個人,四條腿,擡得高高的,用力踩下去。

咚——咚——咚——

乖巧的小狗,要變成憤怒的大狗了!

*

就這樣,又過了四五日。

這日一早。

魏驍甩著書袋,來到弘文館。

不要誤會。

他不是為了躲著鐘寶珠,才特意早到的。

他只是……

勤奮好學,求知若渴。

所以早點兒過來,想在位置上趴著睡覺。

魏驍這樣想著,就走進了思齊殿。

可是今日——

魏驍胡亂一掃,忽然瞧見殿裏有人。

他不由地後退半步,擺出防禦的姿態。

“誰?”

魏昂擱下手裏的筆,站起身來,俯身行禮:“七哥。”

“怎麽是你?”魏驍皺起眉頭。

我竟然不是第一個到的?

真是豈有此理!

魏昂解釋道:“今日一早,去城外送別舅舅。送他走後,我就過來了。”

“原來如此。”

魏驍放下舉起的拳頭,點了點頭。

這陣子,魏昂忙著寬慰劉貴妃,料理劉文修的事情,也有好幾日沒來弘文館了。

今日再見,他似乎是瘦了些,面色也有點兒蒼白。

魏驍忽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他摸了摸鼻尖,打開書袋,從裏面拿出一些孩童愛玩的小玩意兒,遞了過去。

魏昂不解:“七哥?”

魏驍把東西往前送了送:“給你的謝禮,多謝你把事情告訴我和鐘寶珠。”

魏昂接過東西,放在案上:“多謝七哥。”

“不必客氣。”魏驍想了想,又解釋道,“你舅舅的事情……”

“我知道。”

魏昂點點頭。

“舅舅犯下彌天大罪,單是給太子下藥這一條,就足夠把他砍了腦袋。”

“如今只是流放,沒有送命,就已經很好了。”

“舅母與表姐還能留在都城,也是太子殿下法外開恩了。”

“嗯。”魏驍頷首,“你明白就好。”

“等舅舅到了嶺南,我會給他寫信,時時監督他,安分守己的。”

“好。”

他二人雖是兄弟,但是素來針鋒相對。

如今能這樣,面對著面,心平氣和地說著話,也算是難得。

劉貴妃與劉文修齊齊倒下之後,魏昂也長大了。

至少,不再像從前那樣孩子氣了。

魏驍看著他,又低下頭,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書案。

他問:“你在補功課?”

“不是。”魏昂道,“是從前蘇學士送我的《心經》,我在抄寫。”

“嗯。”魏驍點點頭,“那你抄吧,我去位置上補會兒覺。”

“好。”

魏驍轉身要走。

可就在這是,魏昂忽然喊了一聲:“七哥。”

魏驍回頭:“嗯?”

魏昂問:“你是不是和鐘小公子吵架了?”

“你……”魏驍頓了一下,“你問這個做什麽?”

“要是沒吵架,七哥和鐘小公子,應該一塊兒來給我送謝禮,而不是分開送。”

一瞬間,熟悉的危機感湧上魏驍的心頭。

這個魏昂,他不會還想著把鐘寶珠搶走吧?

魏驍咬著牙,一字一頓道:“你很聰明,但是鐘寶珠是我的伴讀。”

“我知道。”魏昂笑著道,“七哥,我沒有歹意,我只是想解釋一下。”

魏驍揚起下巴:“你解釋。”

“其實,我不喜歡鐘小公子。”

“我也不喜歡……”

話說到一半,就被魏驍咽了下去。

違心的話,還是不要說了,省得一語成讖。

魏昂繼續道:“去年今日,我想讓鐘小公子做我的伴讀,是因為——”

他頓了頓,一鼓作氣道:“我嫌鄭方庭和高廣太老了。”

魏驍皺起眉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什麽?”

“我嫌他們太老了。”魏昂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他們兩個,都十八歲了。”

“我覺得他們很老,又古板又沒主見,只會聽我母妃的話,跟我玩不到一塊兒去,所以……”

所以他一看到鐘寶珠落了單,就想和他一塊兒玩。

那個時候,倘若換了別人,李淩、溫書儀、或是郭延慶,他也會趾高氣昂地湊上去,挖墻腳的。

至於拉攏鐘寶珠,拉攏鐘家,是劉貴妃與劉文修的意思。

他只是想和差不多年歲的少年一起玩兒。

僅此而已。

魏驍看著他,終於明白過來。

這個誤會,時隔一年,終於解釋清楚了。

魏驍回過神來,道:“我會叫兄長,再給你挑兩個年歲相當的伴讀。”

魏昂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多謝七哥。”

“我和鐘寶珠他們一塊兒玩,你要是想,也可以過來。”

“好。”

魏驍看著他,最後朝他笑了一下,便回到位置上。

魏驍把書袋一甩,趴在案上,就開始補覺。

魏昂端坐在案前,繼續抄寫《心經》。

沒多久,鐘寶珠過來,也給魏昂送了謝禮。

一個棋盤,兩冊話本。

不太值錢,卻是會送給朋友的禮物。

短短一年,他們好像沒怎麽長大,又好像長大了許多。

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

這日傍晚。

幾個少年結伴走出弘文館。

一行人準備去八寶樓,吃頓好的。

“十殿下,你還沒有去八寶樓吃過飯吧?”

“那裏面的燒鴨可好吃了!用餅夾著吃,一口一個!”

“還有烤羊排,可以選鹹的和甜的兩種口味。”

“鹹的就是撒點鹽,甜的就是抹蜂蜜。”

“等會兒我們出去,叫太子殿下和鐘大公子帶我們去。”

“好。”

“飯錢也叫他們付!”

一行人有說有笑的,走出弘文館。

可是今日,太子殿下沒來接他們,鐘大公子也沒來。

只有各家的侍從在外面等候。

鐘寶珠和魏驍頓覺不妙,趕忙上前詢問:“我哥呢?”

不會又出事了吧?

太子府的侍從答道:“兩位小公子別著急,殿下與大公子都好好的。”

“他們在太子府裏議事,一時走不開,才派遣小的們過來。”

“鐘小公子稍等片刻,兩位鐘大人應該也快到了。”

鐘寶珠問:“他們又議什麽事?”

“這小的們就不知道了。”

魏驍也問:“可還有旁人在?”

“長平公主在,還帶了一個姑娘。”

“姑娘?”

鐘寶珠和魏驍對視一眼,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好端端的,帶姑娘去太子府做什麽?

怕不是……

兩個人心裏“咯噔”一聲,同時想到了一件事。

娶妻!

長平公主怕不是要給魏昭或者鐘尋做媒了!

這可怎麽得了?

兩個少年當機立斷,回過頭,看向幾個好友。

“我和魏驍,今日去不了八寶樓了。”

“你們是自己去,還是改日再去?”

他們幾個,少了一個都不行。

幾個好友自然道:“那就改日罷!”

“你們有事,就快點去。”

“我們都這麽要好了,不要緊的。”

“嗯。”魏驍頷首,最後擡起手,分別拍了一下魏驥和魏昂的肩膀,“改日帶你們去。”

兩個弟弟也乖乖點了點頭:“好。”

正說著話,鐘寶珠已經鉆進了太子府的馬車。

幾個侍從還想阻攔:“小公子,您這是……”

鐘寶珠理直氣壯:“我也要去太子府!”

“那兩位鐘大人……”

“他們沒接到我,自己懂得回家的。”

鐘寶珠鉆進車裏,掀開車簾,朝魏驍伸出手。

“魏驍,快走!”

“來了。”

魏驍握住他的手,一步登上馬車。

坐定之後,兩個人忽覺尷尬,又把手放開了。

兩個人上了馬車,趕往太子府。

其他幾個少年也都散了,各回各家。

馬蹄噠噠,揚起煙塵。

不消片刻,便來到太子府。

鐘寶珠和魏驍跳下馬車,一路小跑進去。

聽府裏侍從說,人都在太子書房裏,兩個人又“狗不停蹄”地趕過去。

書房門掩著,裏頭的人說話當心。

他二人要走到門前,湊得很近,才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麽。

“兄長,你清醒一點,父皇已經起疑了!”

這是長平公主的聲音。

“父皇嘴上不說,心裏一定有所懷疑。”

“為今之計,只有你娶妻成親,才能打消他的疑心。”

“我知道,你與鐘大公子感情甚篤,你不會拋下他,另娶他人。”

“所以我幫你找來了定國公府的王姑娘。”

房裏有人抱拳行禮,“啪”的一聲響。

緊跟著,便是一個略顯英氣的女子聲音。

“殿下放心,我對殿下,並無非分之想。”

“殿下娶我,不過是假成親。”

“我二人在外是夫妻,在內是君臣。”

“我出生武將世家,卻礙於女子身份,無法建功立業。”

“只求太子殿下登基之後,許我假死,再替我偽造身份,送我從軍。”

“殿下既能度過眼前難關,又能收獲一員大將,有何不可?”

這聲音聽著有點兒耳熟。

鐘寶珠皺著小臉,還沒想起來。

魏驍便低聲道:“去年三月,南臺寺。”

是了!鐘寶珠想起來了!

那個時候,他們一行人去南臺寺裏玩兒。

李淩他們沖撞了長平公主和她的女伴。

有一個姑娘,把穿著粉色衣裳的鐘寶珠,錯認成姑娘,喊他快過來。

就是這個姑娘!

此人大方豪爽,似乎……

下一刻,鐘寶珠和魏驍一左一右,推開門扇。

“我讚成!”

“我也讚成!”

書房之中,魏昭端坐主位之上,鐘尋坐在他身側。

長平公主與王姑娘,則坐在他們面前。

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四人聽見動靜,猛地回頭看去。

“寶珠!”

“阿驍!”

鐘尋和魏昭被他們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把他們拉進來。

“你們兩個怎麽來了?”

鐘寶珠和魏驍回過頭,把房門關好。

“我們覺得出事了,就想著過來看看。”

“兄長,我覺得皇姐和王姑娘的辦法很好。”

鐘寶珠點點頭:“我也覺得很好。”

魏驍直言不諱:“誰知道父皇還能活多久?”

魏昭趕忙打斷:“阿驍……”

魏驍不理會他,也喊了一聲:“兄長!”

“萬一他長壽,活到八十歲,你怎麽辦?你總不能三四十了還不成親!”

“這種事情,越拖越麻煩,越拖越多人懷疑。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既然王姑娘願意,你們又是互惠互利,何樂不為?”

“正是!”長平公主走上前,“阿驍說的,正合我意!”

王姑娘也上前來,再次陳情:“太子殿下放心,我願意的。”

一時間,魏昭竟被他們團團包圍。

他遲疑著,最後看向鐘尋:“阿尋,你也是這樣想的?”

鐘尋思忖良久,最後還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殿下,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對啊。”長平公主勸道,“兄長,你就答應了吧?”

“不過是這府裏多了個人,你和大公子也多了重保障。”

“兄長素來果決,怎的今日如此遲疑?”

“再拖下去,事情瞞不下去,不光是大公子,我、阿驍、母後,都要被你牽連。”

魏昭站在原地,兩只手緊緊握成拳頭。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每個人期盼的臉上掃過去。

直到看見鐘寶珠……

鐘寶珠原本也是十分讚成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皺起眉頭。

這個辦法是很好,但是……

但是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就算是假成親,那他的哥哥,不還是一樣,做了陰溝裏的老鼠嗎?

他……

下一刻,魏昭從他皺起的小臉上,獲得了一點兒肯定。

魏昭擡起頭,正色道:“不!”

他目光堅定,看向王姑娘:“王姑娘,你可以從軍!”

“我答應你,只要你想,我登基之後,你隨時可以從軍!”

“但你今年才十八歲,你還小。”

“不管你日後成不成親,你都不該意氣用事,把大好年華耗費在太子府裏!”

“正如阿驍所說,萬一父皇高壽,活到八十歲,你怎麽辦?你還要在府裏蹉跎二三十年!”

“到那時候,你年華老去,如何從軍?”

“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我不可能答應。”

“況且——”

又下一刻,魏昭轉過頭,一把摟住鐘尋的肩膀,緊緊握住他的手。

“我這一輩子,只會、只能和阿尋成親!”

“就算是假成親,也只會和阿尋!”

“我的身側,也只站得下阿尋!”

鐘尋怔楞著,看著他,也緊緊握住他的手。

一時間,鐘寶珠和魏驍也怔住了。

他們沒想到,魏昭對鐘尋的感情,竟然如此堅定且濃烈。

這就是大人之間,認真又成熟的喜歡嗎?

一往無前,所向披靡。

兩個少年怔怔地看著兩位兄長。

好厲害啊。

一群人裏,只有長平公主問:“那兄長預備怎麽辦?”

“孤自有辦法。”

魏昭最後捏了一下鐘尋的肩膀,放開他,轉過身,走上前,摘下掛在墻上的長劍。

太子尚武,他的書房裏,自然是掛著兵器的。

他深吸一口氣,揮劍斬斷一截衣擺,下定決心。

“我進宮一趟,去見父皇。”

“你們不必擔心,在此處靜候佳音。”

“阿昭!”

“兄長!”

“太子殿下!”

眾人還想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魏昭把長劍一丟,迎著夜風,大步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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