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壞小狗

關燈
第96章 壞小狗

原來……

原來洞房不只是親嘴。

原來通人事的“事”是這樣的。

原來那根東西,壓根就不是棍子。

魏驍房裏,帷帳低垂,昏昏沈沈。

鐘寶珠一個人趴在床上,臉頰耳朵紅成一片。

他咬著唇,低下頭,試圖把臉埋進被子裏。

好古怪,好丟人,好過分。

他怎麽能忍不住……

在魏驍的手裏撒尿呢?

他既不是小孩,也不是小狗。

又不是管不住自己的身子,怎麽就……

魏驍分明已經走了,已經離開這個房間了。

可他就是覺得,魏驍仍舊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作為教導他的夫子,檢驗他的教學成果,檢查他到底學會了沒有。

鐘寶珠這樣想著,只覺得臉頰更紅更燙了。

他伸出手,在床榻上摸索著,攥住被角,往上一掀。

鐘寶珠扭了扭身子,整個人緩慢移動著,試圖鉆進被窩裏。

他……他不要待在外面。

外面的房間這麽大,外面的風這麽冷。

他待在外面,總覺得自己要被魏驍給看光了。

他要躲起來,他要藏起來。

他要鉆進被窩裏,把自己整個人都蓋起來。

可是他忘了——

這裏是魏驍的房間。

這張床是魏驍的床鋪。

這床被子……也是魏驍的被子。

鐘寶珠藏進被子裏的瞬間,一股獨屬於魏驍的氣息。

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魏驍愛練武,但也愛幹凈。

他每回紮完馬步、打完拳法,都會老老實實去洗澡,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的。

所以他身上,總是有一股清清爽爽的皂角味道。

聞起來很舒服。

但也正是因為他愛練武,平日裏不免碰到這裏,磕到那裏。

碰傷的地方,抹上太醫署特制的消腫化瘀藥膏,又有了第二重味道。

冷冷硬硬,聞久了又有點兒灼熱,像他這個人一樣。

兩種氣味混合在一起,就是魏驍身上,獨一無二的氣味。

被褥上沾滿了魏驍的氣味,而鐘寶珠……

他趴在床上,被熟悉的氣息緊緊包裹。

就像是魏驍忽然從他身後靠近,壓上前來。

魏驍的雙臂,支撐在他身旁。

魏驍的胸膛,貼著他的肩膀。

魏驍的……

鐘寶珠被自己的幻想嚇到,呼吸一滯。

他掙紮著,揮舞著雙手雙腳,試圖從被窩裏鉆出來。

可魏驍的被子,就像是成了精一般,緊緊地壓著他,不許他走。

鐘寶珠掙紮了好一會兒,除了把自己折騰出一身薄汗,別的什麽也沒能做到。

他塌下腰,拽過魏驍的枕頭,抱在懷裏,捂在臉上。

他低著頭,咬著牙,像剛出世的小狗一樣,帶著哭腔,嗚嗚咽咽。

魏驍的房間,魏驍的被子,魏驍的枕頭。

還有魏驍本人。

魏驍……魏驍……魏驍……

他怎麽能這麽壞?他是一只壞小狗。

與此同時,隔壁廂房。

魏驍房裏的大床,是貼著墻擺放的。

隔壁廂房的小榻,也是貼著墻擺設的。

同一面墻,左右兩邊。

鐘寶珠鉆進魏驍的被窩裏,幹壞事的時候,魏驍也正架著腳,靠在墻上。

墻壁是石頭堆砌的,又抹上了灰泥。

但石頭與石頭之間,總有空隙。

所以兩個房間的隔音,不算特別好。

鐘寶珠帶著哭腔,哀哀切切地喊著魏驍的名字的時候。

魏驍就在隔壁房裏,一聲不落地聽了去。

魏驍不想聽的,他一點兒都不想聽。

可鐘寶珠的聲音,就像是有主見一般,一聲一聲傳進他的耳朵裏。

他不懂,鐘寶珠做那事的時候,喊他的名字做什麽?

是無意識喊的,還是口頭禪?

要是鐘寶珠喜歡他,方才為什麽要推開他?

要是鐘寶珠不喜歡他,又為什麽要……

魏驍不懂。

他只是拿起巾子,拽開腰帶。

他靠在石墻上,仰起頭,喉結上下滾動。

魏驍到底比鐘寶珠早開竅了大半年。

他再不懂,也比鐘寶珠懂。

他再失態,也不會像鐘寶珠一樣。

他只會梗著脖子,咬牙硬扛。

他不要喊鐘寶珠的名字。

萬一被鐘寶珠聽見了,懷疑他有非分之想,那怎麽辦?

不知道過了多久。

魏驍回過神來,把皺巴巴的手帕團成一團,丟進銅盆裏。

鐘寶珠倒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喘著氣,緩了一會兒,也緩過神來。

他低下頭,看見弄在手上的東西。

他想爬起來,簡單清洗一下。

正好房裏就有一盆冷水,應該是魏驍早晨起來,洗漱用的。

可他實在是太累了。

不知道是初通人事,有點兒經受不住。

還是中了藥,被香料影響了身子。

還是……

還是因為魏驍。

鐘寶珠只覺得自己手酸腳軟的,腰也直不起來。

他趴在床上,用盡全身力氣,撲騰了兩下,都沒能起來。

鐘寶珠只好把手伸到被子外面,伸長胳膊,從窗前小案上,胡亂拽過一塊布料,擦了擦手。

帳中天光幽微。

待擦幹凈,鐘寶珠才低頭看去。

這塊布料是……

沒等他看清楚,房門那邊,忽然傳來“嘎吱”一聲。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除了魏驍,不會有別人。

鐘寶珠一激靈,下意識低下頭,閉上眼睛裝睡。

他……

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麽面對魏驍呢。

萬一魏驍笑話他,怎麽辦?

萬一魏驍嫌棄他,又怎麽辦?

他……他不敢……

他不敢和魏驍對上目光了,他不敢去看魏驍的臉了。

鐘寶珠重新把臉埋進被子裏,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清。

鐘寶珠正害怕著,魏驍就端著銅盆,來到了面前。

“哐當”一聲輕響,魏驍把銅盆放在架子上,然後朝著鐘寶珠,伸出了手。

鐘寶珠似乎有所察覺,眼睛閉得更緊了,攥著擦手布的手,也攥得更緊了。

不要……不要……

下一刻——

溫暖幹燥的手,落在了他的手上,按住了他的手背。

直到這時,鐘寶珠才發現。

他以為自己一動不動,裝睡裝得很妥當。

其實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抖得格外厲害。

魏驍的手一覆上來,才把他給按住了。

鐘寶珠咬了咬下唇,不打算再裝下去。

可就在這時,魏驍的手轉了方向,拽住了他手裏的擦手布。

鐘寶珠因為緊張,把東西拽得死緊。

魏驍拽了兩下,沒能拽動。

於是,他低低地開了口。

像是在跟鐘寶珠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說:“把手松開,我拿去洗。”

話音剛落,鐘寶珠下意識松開了手。

魏驍把擦手布擦走,定睛一看。

他啞聲道:“幹凈的,不要緊。”

這下子,鐘寶珠是真的不敢醒過來了。

他低著頭,緊緊攥著被角。

不錯,他拿過來用的擦手布,是魏驍放在床頭的中衣。

是魏驍的貼身衣物。

這和他把手放在魏驍的胸膛上,用魏驍本人擦手,有什麽區別?

擦的還是那種東西。

鐘寶珠又羞又惱,越發不敢亂動。

魏驍拿著中衣,又站在床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魏驍難得對鐘寶珠這樣好,沒有欺負他,也沒有笑話他。

魏驍看著看著,鐘寶珠裝著裝著。

一陣困倦襲來。

鐘寶珠眼睛一閉,原本緊繃的腰背塌了下去。

原本梗著的脖子,也放了下去。

他睡著了。

裝睡裝睡,裝到真的睡著了。

魏驍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幫他掖了掖被子。

緊跟著,把他手裏中衣放到銅盆裏,連帶著自己用過的手帕,端出去洗。

經歷過幾回這樣的事情,魏驍再也不像從前那樣,手忙腳亂的了。

院裏沒有侍從,房裏有一盆清水。

他只要在侍從過來之前,把上面的汙漬洗掉,把水潑掉,就可以了。

趁著新鮮洗,不是很難洗。

魏驍單膝蹲在銅盆前,手裏拿著自己的中衣,輕輕揉搓。

搓著搓著,他的心裏,忽然有點兒不平衡。

憑什麽……

他開竅之後,是他自個兒洗衣裳。

鐘寶珠開竅之後,還是他洗衣裳?

鐘寶珠舒坦完了,就躺在他的床上,摟著他的枕頭,蓋著他的被子,舒舒服服地睡大覺去了?

怎麽是他在這兒洗衣裳?

鐘寶珠還真是……

罷了罷了,鐘寶珠中了藥,就讓著他一點兒吧。

況且鐘寶珠什麽都不懂,什麽都要人教。

他……

魏驍垂眼,望著手裏的衣裳。

沒由來的,又想起鐘寶珠的模樣來。

他從身後抱著鐘寶珠,鐘寶珠靠在他的懷裏。

他的胸膛貼著鐘寶珠的後背,他的腰腹貼著鐘寶珠的……

他教了鐘寶珠,他竟然真的教了鐘寶珠。

是身子貼著身子,手把手教的。

就是不知道,要是把那玩意兒貼在一起教,會不會更……

魏驍一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他甩了甩腦袋,把那些不好的念頭全部趕出去。

不可以……

鐘寶珠連嘴都不願意和他親,又怎麽會願意這樣?

還是少自作多情了。

要是被鐘寶珠知道,又要說他不懷好意。

萬一連死對頭都沒得做,那怎麽辦?

魏驍回過神來,勤勤懇懇地把衣裳洗幹凈了,把水潑掉,又回了廂房。

一墻之隔。

鐘寶珠躺在床上,睡得並不安穩。

他做著光怪陸離的夢。

一會兒夢見魏驍抱著他,一會兒夢見魏驍壓在他身上。

每時每刻,無時無刻,他的夢裏都是魏驍。

魏驍回了廂房,靠在墻邊。

他不累,也睡不著。

他只是想事情,在想——

鐘寶珠對他的感情,究竟是怎麽樣的?

鐘寶珠對他,究竟有沒有一點點喜歡?

鐘寶珠寧願裝睡,也要躲著他,那是不是說明……

鐘寶珠其實很討厭他?

他不懂。

他的腦子亂糟糟的。

這是一道比算學題還要難一百倍、一千倍的問題。

魏驍想不通這許多的問題,更怕自己想通了,會更難受。

兩個少年,一個睡覺,一個想事情。

只隔著一道墻,卻像是隔了天涯海角。

*

又過了半個時辰。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跟著,便是兩位兄長火急火燎地呼喊聲。

“阿驍!”

“寶珠!”

正出神的魏驍聽見動靜,回過神來。

他下了床,把窗扇推開一條縫隙,朝外看去。

是魏昭和鐘尋回來了。

兩個人都是騎馬回來的。

一路策馬入府,到了院門前,才翻身下馬。

兩個人動作麻利,飛奔進來。

“阿驍!寶珠!”

魏驍拽了拽衣裳,又捂了捂臉。

確認無誤之後,才走出廂房。

“兄長……”

魏昭看見他,便大步朝他跑來。

他彎下腰,按住魏驍的肩膀,幾乎把他整個兒提溜起來。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來來回回看了幾遍。

“怎麽樣?阿驍,你沒事吧?”

“我沒事。”魏驍搖搖頭,“就是聞了一點香料,不要緊。”

另一邊,鐘尋見他從廂房裏出來,便也沖進房裏,去找自家弟弟。

可鐘寶珠不在廂房裏,他沒找到,又出來了。

“七殿下,寶珠呢?”

“在我房裏。”

“好……”

鐘尋來不及應聲,就急急忙忙地去了正房。

魏昭拎起魏驍的手臂,輕輕捏了捏,確認他真沒事,也帶著他,跟了上去。

“寶珠!”

這個時候,鐘寶珠還躺在床上,睡得混沌。

鐘尋喊了一聲,大步跑上前去,把弟弟連帶著被子,一塊兒從榻上抱起來。

“寶珠?寶珠!”

鐘寶珠被兄長抱在懷裏,一個勁地搖晃。

他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向鐘尋。

“哥……”

“寶珠,你怎麽樣?怎麽還昏倒了?”

“不是……”

鐘尋抱著他,不自覺紅了眼眶,滿臉的擔憂。

鐘寶珠試圖解釋,卻也插不了嘴。

“你聞了多少香料?身上感覺怎麽樣?”

“頭暈不暈?身上還有沒有力氣?”

“都是哥不好,哥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弘文館的!”

“哥哥……”鐘寶珠輕輕地喚了一聲。

“哥哥在。”鐘尋緊緊地抱著他,“哥不好。”

鐘寶珠吸了吸鼻子,正色道:“哥,我是睡著了,不是昏倒。”

此話一出,鐘尋更難過了。

“傻寶珠,你連睡著和昏倒都分不清了?”

“不是,我是真的睡著了。”

鐘寶珠握住鐘尋的手。

“我……魏驍……”

他看了一眼魏驍,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

他只是道:“我長大了,我自己懂得。”

“你……”

鐘寶珠一臉認真地看著鐘尋,重覆一遍:“哥,我懂得。”

“那……”

鐘尋還想再問,卻被鐘寶珠紅著臉打斷了。

“哎呀!哥,你就不要再問了嘛!”

“我……我已經長大了,我真的懂得的!”

“我自己會……”

鐘尋看著他:“真的?”

鐘寶珠低下頭,點了點頭:“嗯……”

“那就好。”鐘尋這才松了口氣。

聽見這話,魏昭也轉過頭,看向魏驍。

“阿驍,你也……”

魏驍頷首:“嗯。”

“你們兩個,也算是長大了。”

魏昭笑起來,摟住魏驍的肩膀。

魏驍忽然覺得不自在,甩著身子躲開了。

“你們兩個長大了,府裏也該慶賀一下……”

魏驍登時紅了臉,大喊一聲:“兄長!”

“這有什麽?”

魏昭倒是坦坦蕩蕩。

“當年我長大的時候,舅舅特意命人,辦了一桌宴席。”

魏驍又喊了一聲:“兄長!”

“好罷好罷,兄長不說了,你說了算。”

魏昭見他實在是難為情,才轉了話頭。

“不知道那香有沒有問題,章老太醫就在門外候著,叫他進來,再給你們看看。”

“還有小皇叔,他見多識廣,特意命人熬制了清熱解毒的湯藥,也叫人端進來。”

“老太醫說能喝,你們兩個就喝了。”

“是。”

現在這個情形,鐘寶珠和魏驍各懷心思,也顧不上湯藥苦不苦了。

兩個人胡亂應了,魏昭便出去喊人。

鐘寶珠和魏驍跑去教坊,不慎中藥。

此事傳出去,到底不太好聽。

所以魏昭和鐘尋沒有大張旗鼓,昭告天下。

只說魏驍身子不舒服,把太醫署裏醫術最高明的章老太醫請了過來。

老太醫提著藥箱,快步走進房裏。

鐘寶珠靠坐在床頭,魏驍坐在小榻上。

兩個人離得遠遠的,分別由老太醫診脈。

老太醫看了這邊看那邊,撚著胡須,仔細診斷。

最後得出結論。

“並無大礙。”

“兩位小公子身強體健,差不多也是時候了。”

“若是不放心,喝一碗湯藥,也是好的,就當是清除餘毒了。”

“好。”

兩位兄長謝過章老太醫,親自將他送出院門,又派了侍從,駕車送他回府。

二人對視一眼,馬上又轉身回房,去看兩個小的。

鐘寶珠和魏驍仍舊分開坐著。

鐘寶珠怕苦,雙手捧著湯藥,小口小口地抿著。

魏驍倒是不怕,端著碗,一仰頭,就喝完了。

魏昭上前,把空碗拿走。

“喝這麽急做什麽?當心嗆著。”

鐘尋也走上前,幫鐘寶珠掖了掖被子。

“要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哥哥說。”

“嗯。”

鐘寶珠和魏驍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又同時開了口。

“知道了……”

察覺到話撞在一塊兒,話音未落,兩個人或是羞惱,或是尷尬,又同時閉上嘴。

反正他們現在……

不想和對方撞在一起。

鐘尋和魏昭對視一眼,似乎察覺出了什麽。

這兩只小狗,似乎又鬧別扭了。

不過還好,身子沒事就好。

魏昭清了清嗓子,道:“倘若我沒記錯的話,今日弘文館旬考。”

“你們兩個,好端端的,不在弘文館裏考試,跑去教坊做什麽?”

“我聽他們說,教坊中人攔著你們,不讓你們進去,你們還硬要往裏闖?”

“這是什麽道理?”

兩個人齊齊開口,又齊齊住口:“我們……”

魏昭問:“你們長大了,想去教坊裏看美人?”

“才不是!”

這下子,就算他們再不想開口,也不得不開口了。

鐘寶珠道:“才不是呢!我們是去找你們的!”

魏驍也道:“還不都是為了你們兩個?”

“為了我們兩個?”

魏昭皺眉,鐘尋也滿臉不解。

“魏……”

鐘寶珠本想把魏昂的名字說出來,可是……

可是又怕出賣了魏昂,所以還是沒說。

他改了口:“一個人跟我們說,有人要給你們下藥,陷害你們!”

“你們兩個,昨晚一夜未歸,我和魏驍以為你們中計了,火急火燎地往教坊趕。”

“結果……”

兩位兄長對視一眼,都明白過來。

“原來如此!”

鐘寶珠問:“你們兩個,昨晚到底去哪裏了?害得我們這麽擔心!”

魏昭道:“去教坊了。”

“啊?”

魏昭解釋道:“探子來報,說在教坊裏,看見上回那個宮人。”

“我與阿尋便想著,過去看看,一探究竟。”

“香爐裏的香料,我們一聞便知道不對勁。”

“我們料想,這一定是幕後之人設下的詭計。”

“所以我們想著將計就計,引蛇出洞,假意留在教坊,實則暗中離開。”

“再派探子暗中監視,看第二日一早,是誰引來路人,大鬧教坊。”

“只要抓住這個人,順藤摸瓜,不愁抓不到幕後之人。”

“沒想到……”

沒想到,幕後之人沒引出來,反倒引來了兩個弟弟。

更沒想到……

“我與阿尋為了避嫌,特意策馬出城,巡視軍營。”

這樣一來,探子去報信,他們兩個收到信趕回來。

一來一回,都要耗費時辰。

所以他們直到現在,才趕回府裏。

還真是陰差陽錯。

要不是他二人將計就計,要不是他二人正好出城。

是天註定,鐘寶珠和魏驍今日要鬧這麽一出。

也是天註定,鐘寶珠和魏驍要滾在一塊兒,磨磨蹭蹭。

要是兩位兄長早些趕回來,他們也不會……

魏驍一言不發,鐘寶珠也別過頭去。

魏昭問:“怎麽了?”

鐘寶珠擡起頭,大聲問:“這麽大的事情,你們怎麽不跟我們說一聲啊?”

“我們……”魏昭被他嚇了一跳,“你們兩個在弘文館裏,好好地念著書,我和阿尋怎麽知道……”

怎麽知道,他們會忽然跑過來?

這實在是……

鐘寶珠氣得不行:“你們要是早說,我和魏驍就不會跑去教坊了!”

“我們不會跑去教坊,也就不會……”

“不會……”

不會滾到一起,變得這麽古怪了!

古怪到他的心跳得好快,古怪到他的身子變得好麻。

古怪到他都不敢面對魏驍了!

鐘尋見鐘寶珠這副模樣,眼眶紅紅的,幾乎要哭出來。

他趕忙上前,輕輕撫了撫鐘寶珠的後背,溫聲安慰。

“寶珠,好了好了,別生氣了。兄長下回一定提前跟你通氣。”

鐘寶珠拽住鐘尋的衣袖,輕聲道:“哥,我要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但是房裏太過安靜。

一聽這話,魏驍猛地擡起頭來,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為什麽要回家?在他房裏待得不舒坦嗎?

鐘寶珠就這樣嫌棄他?

不過是一點兒小事,鐘寶珠就要棄他而去?

他可以假裝無事發生,也可以把方才的事情都忘掉。

鐘寶珠能不能……

鐘寶珠卻別過頭去,避開他的目光。

他只是又說了一遍:“哥,我想回家了。”

鐘尋對他,自然無有不應:“好,回家。你還能走路嗎?要不要哥哥背你?”

“不要。”

鐘寶珠裹著外裳,掩藏起一切不自在,從魏驍的床鋪上爬下來。

魏驍也猛地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

他垂在身側的拳頭緊握成拳。

想攔不敢攔,想留不能留。

可鐘寶珠還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

他只是低著頭,垂著眼,乖乖巧巧地跟在兄長身旁。

魏驍緊緊地盯著鐘寶珠,目光跟著鐘寶珠的腳步流轉。

像是要用目光把他鎖起來一般。

鐘寶珠,為什麽要走?為什麽要走?

為什麽……為什麽……

不許走!不許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