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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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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流言

慌慌張張,急急忙忙。

一群少年熬了三日三夜。

熬得頭昏眼花,手酸腿軟,毛筆都沒毛了。

才終於在弘文館開館的前一晚,把功課寫完了。

當真是可喜可賀,可歌可泣!

正月廿七,天光破曉。

幾個少年,誰都沒有回家。

他們好不容易寫完功課,連床鋪都懶得爬上去,抱著枕頭、被褥或是對方,往魏驍房裏的地毯上一倒。

閉上雙眼,一動不動,就這樣睡著了。

不多時,天光大亮。

魏昭和鐘尋過來喊他們起床。

鐘尋自然是不讚成,他們熬夜補功課的。

對他來說,身子比功課要緊。

況且,他的親弟弟,可是身子最弱的那個。

可他不讚成也沒用。

他前腳剛把鐘寶珠帶回家,哄上床睡覺。

鐘寶珠後腳就從床上爬起來,繼續補功課。

鐘尋對他說,不要寫了,兄長幫他跟蘇學士說一聲就是了。

鐘寶珠也不肯,只是埋頭書案,奮筆疾書。

走火入魔一般。

只有鐘寶珠自己,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

他想的是——

所有人,包括魏驍,都寫了功課。

就他沒寫,還要兄長幫忙求情,豈不是很丟臉?

不行!他不能被朋友們比下去,特別是魏驍!

他不能比魏驍差勁!

強烈的勝負欲,支撐著鐘寶珠,叫他一直寫!

鐘尋明白之後,也是嘆了口氣。

這勝負欲,來得未免太遲了些。

要是早些來,那就好了。

鐘尋也沒辦法,只好隨鐘寶珠去。

時不時送點牛乳燕窩過來,給鐘寶珠補一補。

時不時又過來看兩眼,催鐘寶珠睡覺。

實在是看不過眼了,幹脆自己上手,幫鐘寶珠寫兩張。

當然了,他的字太好看了,鐘寶珠的字又一般般。

所以他用的是左手。

相較於鐘尋的擔憂,魏昭則顯得大大方方,坦坦蕩蕩。

這幾個小鬼頭,身子骨好著呢。

年節那幾日,日日熬夜玩耍,也沒見他們怎麽著。

總不能是熬夜玩耍就行,熬夜補功課就不行罷?

也就是阿尋,他看寶珠,總覺得寶珠今年剛滿三歲,風吹不得,日曬不得的。

阿尋被他的弟弟蒙蔽了雙眼!

沒有連夜補過功課的小孩,那還叫小孩嗎?

總要給他們一點兒教訓,叫他們長長記性。

下回就不敢了。

所以啊,魏昭不僅不幫忙,還在旁邊說風涼話。

不僅在旁邊說風涼話,還折了條新發的柳枝,當成鞭子,在旁邊當起了監工。

幾個少年看著心煩,一致要求鐘尋把他趕出去。

如今來喊他們起床,魏昭仍舊帶著那根柳枝,毫不客氣。

“起來了!起來了!”

“上學上學!”

幾個少年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睡得死沈,一動不動。

鐘尋上前,按住魏昭的手:“阿昭,你別,吵著寶珠了。”

“阿尋,沒事的。”

“我看還是給他們請一日的假罷?”

“不可。”魏昭道,“開學第一日就請假,像什麽樣子?”

“可……”

“阿尋,你又忘了?”魏昭正色道,“過來之前,你答應我什麽了?”

鐘尋抿了抿唇角,輕聲道:“絕不心軟,要給他們一點兒顏色看看。”

“一旦心軟,就別過頭去,不許摻和你教訓他們。”

“正是。”魏昭頷首,“這回知道困了,明年才不會重蹈覆轍。”

“阿尋,這是你八歲那年,同我說過的話。”

“如今你年歲大了,心腸也是越發軟了。”

“對我這麽壞,對他們就這麽好。”

“我……”鐘尋一哽,“說得好像我欺負你似的。”

他轉過頭去,移開目光:“你把他們喊起來吧,我不看就是了。”

“好。”魏昭清了清嗓子,繼續喊道,“阿驍!寶珠!起床起床!”

魏昭喊了幾聲,又上前去拽他們。

生拉硬拽的,好不容易才把幾個少年給弄醒。

他們臉也不洗,頭也不梳,只是打著哈欠,歪歪扭扭地站著。

站都站不住,走起來就更好笑了。

閉著眼睛,腳步踉蹌,搖搖擺擺。

好似一群小鬼魂,從地裏鉆出來,跟著鐘尋和魏昭走。

一行人上了馬車,也不吃早飯,就是在車裏睡覺。

不多時,馬車在弘文館門前停下。

見他們這副模樣,兩位兄長實在是放心不下,便親自送他們進去,到思齊殿。

幾個少年一路飄到思齊殿,找到位置坐下,往前一趴,繼續補覺。

鐘尋和魏昭看著他們,不由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受到教訓,但是他們兩個的心……

早已經軟得一塌糊塗了。

魏昭轉身,吩咐太子府的侍從,把備好的早飯,交給弘文館膳房的侍從。

叫他們煨在爐子上,幾個小的醒了,馬上就能吃到熱乎的。

鐘尋則拿起侍從手裏的披風,抖落開來,給他們蓋上。

雖說殿裏燒著地龍,也點著炭盆,但還是要小心一些。

做完這些事情,兩個人最後看向唯一醒著的溫書儀,壓低聲音叮囑他。

“書儀,有勞你了,看著他們點兒。”

“我會的。”

“好。”

正巧這時,趴在案上的鐘寶珠扭了扭身子,哼哼了兩聲。

怕把他們吵醒,正好也到了禦史臺當值的時辰,鐘尋與魏昭便要走了。

兩個人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剛走出思齊殿,迎面卻撞上了魏昂和他的兩個伴讀。

看見他們,魏昂頓了一下,到底還是上前行禮了。

“皇兄。”

鐘尋亦是作揖問好:“十殿下。”

魏昭笑起來,拍了一下魏昂的肩膀,又輕輕按了兩下。

“你沒有熬夜補功課罷?”

魏昂應道:“母妃盯著,不敢懈怠。”

“挺好的。”魏昭頷首,“比阿驍、阿驥他們厲害一點兒。”

魏昂低下頭:“皇兄過獎了。”

“幾位學士,都是當世大儒,學富五車,才高八鬥,跟著他們好好學。”

魏昭一本正經。

“不僅要跟著他們做學問,為人處世也要跟著學。”

魏昂低著頭,看不出面上表情。

他只是應了一聲:“十弟受教了。”

“行了,廊上風大,快進去罷。”

魏昭與鐘尋正要離開。

就在這時,魏昂忽然喊了一聲。

“皇兄。”

魏昭回頭:“還有何事?”

魏昂擡手一招,兩個宮人捧著食盒,走上前來。

魏昭皺眉:“這是?”

“這是表姐命人在外頭買的點心,托我送給皇兄。”

魏昂的表姐,就是劉家姑娘,劉文修的女兒。

上回的元宵宮宴上,他們見過一面。

但也只有一面。

魏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這是何意?”

魏昂忙道:“皇兄可別誤會,表姐本無意入太子府。”

“這些糕點,只是為了多謝皇兄,那日拒了婚事。”

“多謝皇兄,不娶之恩!”

這種話,一定不是劉家姑娘能說出來的。

估計是魏昂自己想的。

他講的話,還是這麽難聽。

魏昭無奈:“孤不愛吃糕點,你拿進去,給阿驍他們罷。”

“可……”

“時辰不早了,我們先走了。”

“好罷。”

魏昂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他走進思齊殿,本想趁著鐘寶珠和魏驍他們在睡覺,悄悄把食盒放在他們身旁。

蒙混過關也就是了。

無奈溫書儀醒著,他不想跟他們講話。

只好裝作沒這件事,叫侍從把東西放在自己身旁。

等他醞釀一會兒,再跟他們說。

另一頭,魏昭與鐘尋並肩走出弘文館。

鐘尋道:“十殿下看著,似乎安分了不少。”

“那可不?”魏昭道,“我親自去找過他了,兄弟二人,促膝長談,他能不安分嗎?”

“你是怎麽跟他說的?”鐘尋好奇問,“那日你去尋他,也不叫我跟著,害我提心吊膽了半日。”

“阿尋,你怕什麽?他比我小這麽多,還能打我不成?”

“我怕你打他。”鐘尋無奈道,“所以,你究竟跟他說了什麽?”

“我對他說——”

魏昭頓了頓。

“要做太子,沒有他想的這麽簡單。”

“要做皇帝,更沒有他想的這麽簡單。”

說完這話,魏昭便沒了動靜。

鐘尋又等了一會兒,轉過頭,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沒了?”

“沒了。”

鐘尋自然不信,魏昭也笑起來。

“好吧,其實我對他說——”

“‘你要是再不乖,再招惹我的弟弟們,我就把你吊起來打!’”

“他害怕了,就安分了。”

鐘尋還是不信。

魏昭最後道:“好了好了,那日我問他——”

“‘太子南下,巡查州郡。當地官員貪墨,買兇劫殺太子,你怎麽辦?’”

“‘太子出征,討伐匈奴。僅僅率領百人輕騎,迷失大漠之中,你又怎麽辦?’”

“‘做太子,須得每日天不亮就起,君子六藝,書畫武功,無一不通。’”

“‘做太子的弟弟,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玩玩樂樂,快快活活。’”

“‘你是想做太子,還是想做太子的弟弟?’”

“他說他想做太子的弟弟,我答應了。”

“只要他不再惹是生非,我就對他一視同仁。”

鐘尋更不相信了。

他皺起眉頭:“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魏昭背著手,揚起下巴,“他這個年紀的小孩,最好哄了。我連天底下最難纏的阿驍都哄得住,豈能哄不住他?”

“也是。”鐘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可是……”

“嗯?阿尋還有什麽疑問?”

“殿下身為太子,何時精通書畫了?我怎不知?殿下的畫似乎……”

“我……”魏昭清了清嗓子,“嚇唬嚇唬他罷了。”

“其實做太子,未必要樣樣精通,一樣兩樣的,落下也無妨。”

“只要阿尋不洩了我的底就好。”

兩個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向禦史臺。

*

開館第一日。

幾個少年,困得不行。

蘇學士在講席之上,祝他們新年好。

他們在學生席上,睡得天昏地暗。

蘇學士說要檢查功課,他們也沒有任何反應。

溫書儀道:“夫子見諒,他們……”

他一邊說,一邊就要走上前去,幫他們把寫好的功課取出來。

可就在這時,蘇學士朝他擺了擺手。

緊跟著,他擡高聲調,故意道:“怕不是沒寫罷?”

此話一出,幾個少年倏地驚醒,猛地坐直起來。

“騰”的一下從軟墊上竄起來。

“寫了!寫了!我們寫了!”

“我們熬了一晚上寫的……”

“鐘寶珠,你說漏嘴了!”

“噢,那就是我們熬了一個月寫的!”

蘇學士了然,笑著道:“那就拿出來看看吧?”

幾個少年打開書袋,從裏面取出厚厚一沓的功課。

“夫子看吧!隨便看!盡管看!”

“夫子有什麽看不懂的地方,盡管來問我們!”

“嗯嗯,我們寫的時候,被文曲星附身了,可能字跡比較潦草,難以辨認。”

“但是內容沒問題的!一定驚天動地!”

“好。”蘇學士笑著,走下講席,一樣一樣收走他們的功課,“那夫子可得仔細看看。”

收完他們的,蘇學士又走到魏昂那邊。

“十殿下?”

“夫子。”

魏昂應了一聲,也拿出一沓功課。

幾個少年看著,馬上就精神起來,眼睛都瞪大了。

你也寫了?!

蘇學士也有些驚奇:“年節之前,十殿下不曾來弘文館上課,我也不曾向十殿下布置功課。”

魏昂道:“母妃叫人詢問了弘文館的宮人,我自行寫了。”

“甚好。”蘇學士也不吝嗇對他的誇獎,“嚴於律己,十殿下也長大了。”

“多謝夫子。”

魏昂轉回身去,坐得端正。

幾個少年看著,只覺得更憋悶了。

蘇學士竟然用四字成語誇他,都沒這樣誇他們。

不過……

就事論事,在功課這一點上。

魏昂做的,確實比他們做得好。

除了溫書儀。

可是,他們也寫完了啊!

也是莫大的進步!

幾個少年坐回位置上,昂首挺胸,目光堅定。

蘇學士最後瞧了他們一眼,笑著道:“你們幾個,知錯就改,也算不錯。”

幾個少年點了點頭,拖著長音:“嗯——”

這還差不多。

蘇學士把功課收好以後,就開始講課。

一行人本來下定決心,要認真聽講的。

畢竟新年新氣象嘛!

但是……

他們實在是太困了。

這三日來,他們只睡了不到八……十……

十二個時辰!

他們這麽困,蘇學士的聲音和《春秋》的篇章,又這麽催眠。

他們只堅持不到兩息,就一個接著一個地拽著披風,趴了下去。

算了,蘇學士誇魏昂就誇魏昂吧。

他們不在意了。

他們要睡覺。

蘇學士見狀,知道他們是熬壞了,也沒特意去喊他們。

反正,還有其他學生聽他講課呢。

這幾只小狗,就叫他們睡罷。

調整一下,明日再說。

一行人呼呼大睡,差點兒在課堂上打起呼嚕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日光暖融融的,照在鐘寶珠的身上。

他睡到自然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身上特別舒坦。

鐘寶珠坐直起來,舉起雙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唔——”

他擡起頭,只見蘇學士正在收拾東西。

似乎是課堂結束,他要離開了。

溫書儀和魏昂……

不好!

鐘寶珠一激靈,連忙撲上前,使勁搖了搖魏驍。

“魏驍!魏驍!你快起來!”

“鐘寶珠……”

魏驍趴在案上,把臉埋在臂彎裏。

忽然之間被他搖醒,他緩緩地擡起頭。

魏驍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你又幹嘛?”

“你快看!”

鐘寶珠按著他的腦袋,叫他看向前方。

溫書儀和魏昂怎麽面對著面說話呢?

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頓覺不妙,趕忙站起身來。

還沒來得及上前,魏昂聽見書案推動的聲音,便轉頭看向他們。

鐘寶珠喚了一聲:“十殿下?”

“嗯。”魏昂也應了一聲,“七哥、鐘小公子。”

鐘寶珠試探著問:“你們這是……”

魏驍護著他,把他擋在身後。

對上他們戒備的目光,魏昂解釋道:“我表姐派人買了點心,要送給太子殿下,作為謝禮。”

“太子殿下不愛吃點心,叫我分給你們。”

“你們睡著沒醒,我就叫溫公子過來取,等你們醒了,再給你們。”

是這樣嗎?

鐘寶珠和魏驍看向溫書儀。

溫書儀亦是頷首:“是。”

那就好。

兩個人這才松了口氣。

魏昂給他們送點心,有點兒難得。

也不怪他們緊張。

“東西拿去,我便走了。”

“好。”

鐘寶珠和魏驍知道誤會了他,心裏有點兒過意不去。

鐘寶珠揪著衣袖,魏驍抿了抿唇角。

兩個人齊齊開了口:“多謝你了。”

魏昂竟道:“也要多謝你們,護著我表姐。”

“那是自然。”魏驍道,“那日宮宴,本不關她的事。”

“嗯。臣弟告退。”

他們之間說話,口氣還是冷硬的。

只是說出口的話,不像從前一樣,針鋒相對了。

魏昂最後朝魏驍行了個禮,帶著兩個伴讀,轉身便走。

溫書儀把兩個食盒提過來,鐘寶珠和魏驍打開看了一眼。

都是很尋常的點心,不過品類很多,滿滿當當的。

鐘寶珠和溫書儀嘗了一塊。

魏驍梗著脖子不肯吃。

鐘寶珠就掰了一塊,湊到他面前,晃來晃去。

“魏驍,你聞,很香的!”

魏驍抱著手,別過頭去:“不吃。”

“真的不吃嗎?我和溫書儀都吃了一塊了,沒毒的。”

“我當然不是懷疑有毒。”

魏昂和劉貴妃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給皇子下毒。

再說了,魏昂要當的是太子,又不是七皇子。

毒死他們,有什麽用?

魏驍不吃,就是單純的不想吃。

“真的嗎?啊——”

鐘寶珠不信,還拿著點心,在他面前轉悠。

魏驍看得煩了,幹脆伸出手,一把摟住他的腰。

“誒……”

鐘寶珠被嚇了一跳,掙脫不開。

兩個人貼得很近。

下一刻,魏驍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鐘寶珠的手腕。

他拽著鐘寶珠的手腕,把他手裏的點心往自己面前送。

魏驍一邊把他拽過來,一邊張開嘴巴,要就著他的手吃點心。

魏驍學著他方才的模樣,拖著長音:“啊——”

“魏驍!”

鐘寶珠看見這個場景,嚇都被嚇死了。

“你自己用手拿著吃!”

“不要對準我的手!你的口水都糊上來了!”

鐘寶珠的反抗到底沒用,魏驍最後還是從他手裏吃掉了點心。

魏驍沒碰到他的手,但鐘寶珠還是很嫌棄。

他張開手,在魏驍身上擦:“討厭死了!”

魏驍也沒跟他計較,只是嚼著點心:“確實好吃。”

兩個人的打鬧聲,也吵醒了李淩、魏驥和郭延慶。

三個人醒過來,發現有點心吃,忙不疊撲上前。

“阿驍、寶珠,有你們這樣做兄弟的嗎?”

“怎麽還吃獨食啊?”

“我也要吃!”

他們六個人,還都是半大小子,正好也餓了。

不到片刻,就把點心搜刮幹凈。

等吃完了,鐘寶珠和魏驍才告訴他們。

“這是魏昂送的點心。”

“啊?”

幾個少年震驚,捂著嘴巴,想吐又舍不得,只能咽下去。

好吧,就當他們欠魏昂一個人情好了。

*

弘文館開館之後,風平浪靜。

魏昂似乎真的長大了,不像從前一樣跋扈了。

他不來招惹幾個少年,幾個少年自然也不招惹他。

兩邊人馬,就這樣相安無事。

遇到對方的時候,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劍拔弩張的。

也能夠面對著面,平心靜氣地講兩句話了。

開春之後,天氣漸漸暖和起來。

鐘老太傅在府裏待不住,又跟著鐘寶珠,來弘文館授課。

老太傅慈祥和藹,就算是魏昂和他的兩個伴讀,也都服他。

遠離了劉文修,有鐘老太傅和蘇學士聯手教導,魏昂似乎越來越好了。

一晃眼,就到了草長鶯飛的二月。

這陣子,幾個少年過得舒舒坦坦的。

只有一點,都城之中,不知何時,傳起了一則流言。

說,太子殿下尚未娶妻,是因為他是個斷袖。

而且,太子殿下已經有了心愛之人,正是禦史臺裏的鐘大公子。

流言一出,議論紛紛。

或說原來如此,或說難怪太子殿下與鐘大公子如此親厚。

或說——

“我哥……鐘大公子溫潤如玉,玉樹臨風,風采卓越,越……”

“越來越好!肯定會招惹一些小蜜蜂、小蝴蝶往上撲!”

“寶珠,那叫做‘狂蜂浪蝶’。”

“反正,這種事情肯定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難道鐘大公子還配不上太子殿下嗎?”

或說——

“我兄長……太子殿下高大威猛,孔武有力。”

“征討匈奴,平定西域,掃除貪官,造福百姓。”

“難道不許太子殿下喜歡一個人嗎?”

不錯,這兩番話,是鐘寶珠和魏驍混在人群裏說的。

兩個人張大嘴巴,扯著嗓子,跟打擂臺似的,給自家兄長說話。

“鐘大公子可是禦史!”

“太子殿下可是太子。”

“鐘大公子才高八鬥!”

“太子殿下力能扛鼎。”

“鐘大公子配太子殿下,綽綽有餘!”

“太子殿下配鐘大公子,高出一截。”

“鐘大公子最厲害!”

“太子殿下更厲害!”

“鐘大公子更更更厲害!”

“太子殿下更更更……”

“更更更……”

這下子,街上百姓也顧不上湊熱鬧了,趕緊過來,把這兩個頭頂著頭,在街上就要打起來的少年給拽開。

“哎喲,不要打,不要打!”

一口氣說了一百個“更”字,鐘寶珠和魏驍捂著胸口,都要斷氣了。

其實,他們兩個說的也沒錯。

尋常老百姓,誰去管太子和禦史是不是斷袖啊?

當今太子,上馬能征戰,下馬能治世。

鐘大禦史,提筆能理事,上朝能奏事。

只要他們關愛百姓,能夠讓百姓安居樂業。

那他們就是天底下頂好頂好的太子與禦史。

斷袖就斷袖唄!

所以這則流言,只在都城之中,流傳了三兩日,就銷聲匿跡了。

比起太子殿下和鐘大公子是不是斷袖,百姓們更喜歡討論今日菜價、今日肉價和今年上巳節去哪兒玩。

如此一來,背後推動這則流言散播的人,便不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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