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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年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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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年考

——今歲天寒,楚州大雪,三日不絕。

兒身為一州之長,肩負一州之責,不敢因私廢公,棄民不顧。

與妻相議,決意留守楚州,攜民度年。

乞望父親見憐,懇求兄弟妯娌照應。

不孝兒,鐘繼。

兒媳,楚玉。

永嘉十年,冬月十一。

另,隨信附贈禮品數箱,以賀年節。

又另,明珠寶珠,生辰大喜,望平安喜樂。

鐘寶珠手裏拿著薄薄一張信紙。

鐘尋就站在他身旁,低頭垂眼去看。

除他二人之外,家裏幾位長輩,都已經看過這封信了。

信不算長,兩三眼就能看完。

但是字跡略顯潦草,還有好幾處改動。

前後筆跡,也不盡相同。

似乎有幾句是鐘二爺寫的,有幾句又是二夫人寫的。

最後兩人一同落款,算是整封信上最工整的兩行小字。

可見他二人寫這封信的時候,事務繁忙,格外忙碌。

想想也是,楚州地處偏南,冬日極少下雪。

冬月十一,初初入冬,便連下三日。

不論是大是小,都該提起警惕。

鐘二爺與二夫人言辭懇切,又是為民留守。

鐘府眾人自然沒有怪罪的意思。

只是憂國憂民之餘,不免有些惋惜。

又是一個年節,不能與親人團聚了。

鐘寶珠癟著小嘴,也有點不樂意。

“唉——”

鐘寶珠嘆了口氣,把信還給老太爺。

還記得,年初的時候。

他和家裏人,去城外渡口,送二伯父和二伯母南下。

二伯父給爺爺磕頭,和大伯父、和他爹緊緊握著對方的手,淚眼朦朧。

二伯母和大伯母,還有他娘親,湊在一塊兒,也是依依不舍的模樣。

鐘寶珠當時還覺得,他們小題大做。

再等一年,到今年年節,不就能見到了嗎?

沒想到,竟是一語成讖。

今年當真見不到了。

鐘寶珠的心頭,不由地泛起幾分酸澀。

都怪他,他不該這麽早就下定論的。

這下好了,被老天爺戲弄了一整年。

見他低著頭,眼圈兒都紅了,淚珠子在眼眶裏打轉,要掉不掉,可憐巴巴的模樣。

鐘尋連忙擡起手,摟住他的肩膀。

幾位長輩也趕忙出聲安慰。

“哎喲,寶珠,怎麽還哭了?”

“他們今年不回來,明年保準回來。”

“又不是再也不見了,哭什麽?”

鐘寶珠吸了吸鼻子,擡起頭,揚起小臉。

把自己光滑的小臉蛋,展示給他們看。

他大聲宣布:“我沒哭!”

鐘三爺故意逗他:“是嗎?我怎麽瞧著……”

話還沒完,榮夫人就踹了他一腳:“好好好,沒哭沒哭。”

“是我們看錯了,寶珠沒哭。”

“我們寶珠頑強著呢,怎麽會哭?”

“嗯!”

鐘寶珠抱著手,越發昂首挺胸,頭也揚得更高了。

“我知道,二伯父和二伯母,是為了百姓,才不回來過年的!”

幾位長輩欣慰頷首:“對。”

“雖然說……”

鐘寶珠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雖然說,我也是一個小老百姓,但我畢竟只有一個人,而且我待在家裏,見慣了下雪,不會被雪淹到。”

“楚州有千千萬萬的百姓,不擅長應付大雪,等著二伯父和二伯母去安頓救助。”

“所以,他們留守楚州,是應該的。”

“我雖然難過,卻不會埋怨他們。”

這一番話,鐘寶珠不光是說給家裏人聽,更是說給自己聽。

三言兩語之間,就把自己和家裏人哄好了。

幾位長輩連連頷首,直道“寶珠長大了”、“寶珠懂事了”。

原本堂中低迷不振的氣氛,也散去許多。

連鐘寶珠這個十來歲的少年,都明白的道理,他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人命關天,楚州百姓在前。

鐘府的年節,實在是不值一提。

鐘寶珠眼珠一轉,最後道:“俗話說,自古忠孝難兩全。”

“二伯父和二伯母為國盡忠,對我不孝,我可以理解……”

話還沒完,原本連連點頭的幾位長輩,忽然感覺不對,都停下了動作。

“寶珠?”

“鐘寶珠?!”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再給我說一遍!”

鐘三爺率先反應過來,大聲嚷嚷起來。

“什麽叫‘二伯父和二伯母對你不孝’?”

“你是什麽人?能讓長輩對你不孝?虧你說得出來?”

鐘三爺一邊喊,一邊撩起衣袖,就要上去揍他。

鐘寶珠見狀不妙,舉起雙手,捂住腦袋,趕忙逃開。

“爹爹爹,我錯了!我錯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這樣說不對!”

“我就是看你們這麽難過,想要逗你們玩玩兒!”

“真的!您信我啊!”

鐘寶珠一邊跑,一邊解釋。

偏偏鐘三爺不聽,非要打他一下,才肯罷休。

於是鐘寶珠在前面跑,鐘三爺在後面追。

父子二人繞著正堂,跑了一圈又一圈。

鐘寶珠一會兒躲到鐘尋身後,一會兒躲到老太爺身旁。

真可謂是“抱頭狗竄”。

不過,他二人這樣一攪和,眾人也顧不上難過了。

護著鐘寶珠的護著鐘寶珠,攔著鐘三爺的攔著鐘三爺。

說合的說合,勸架的勸架。

一大幫人,跟老鷹捉小雞似的。

直到這時,悲傷郁氣,才算是一掃而空。

鐘寶珠又跑了兩圈,最後跑到老太爺身旁,抱住他的老胳膊求饒。

他小口小口地喘著氣:“爺爺,我實在是跑不動了。”

“好了好了。”

老太爺一擡手,順勢喊了停。

“寶珠說的也沒錯……”

鐘三爺皺眉:“爹?”

老太爺改了口:“絕大部分是對的。”

“阿二與二兒媳,是為了百姓,才留守楚州的。”

“我等理當鼎力相助,何故作此郁郁之態?”

老太爺都發了話,鐘府眾人便也俯身行禮,齊聲應“是”。

“我這就給他們回信,叫他們不必愧疚,只管留守。”

“是。”

鐘寶珠連忙舉起手:“我也要給二伯父、二伯母寫信!”

“好。”老太爺頷首,“寶珠有心了。”

鐘寶珠雙手叉腰:“哼哼!”

“只是楚州事務繁忙,恐怕他們沒有太多空閑看信。縱使寫信,也當以簡短精煉為義。”

“爺爺放心,我不會寫太多廢話的。”

“那就好。”老太爺一揚手,“取紙筆來!”

“是。”

老仆將筆墨紙硯送來。

老太爺在鐘寶珠的攙扶下,於堂前坐定。

提筆沾墨,便開始寫信。

鐘寶珠撐著頭,湊在旁邊看。

不多時,書信寫就。

鐘寶珠接過老太爺手裏的筆,又在後邊添了一句。

——另,二伯父、二伯母,生辰大喜!

沒錯,鐘二爺與二夫人的生辰,也差不多在冬日裏。

他們來信,專程賀他與兄長生辰之喜,他們自然也要還回去。

這叫禮數!

鐘寶珠放下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是滿意。

這是他寫得最好的一行字,習字課上都沒寫這麽好看。

老太爺笑著,戳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呀你,就你機靈,還記得他們的生辰。”

鐘寶珠揚起小臉,自信滿滿:“家裏所有人的生辰,我都記得!”

“好。”

鐘寶珠把信上墨跡吹幹,裝進信封裏。

另一頭,鐘大爺與大夫人,鐘三爺與榮夫人,還有鐘尋,也寫好了信。

不過是一些問候的話語,都不算長,都是薄薄一張紙。

一塊兒裝進信封裏,還是輕飄飄的。

這就足夠了。

鐘寶珠把書信收好。

等會兒,他們再去庫房裏,挑些東西,就可以一起寄去楚州了。

“要不要先看看,二弟和二弟妹,給我們送了些什麽東西?”

“也好。”

“喲,寶珠,這個箱子上,還貼著你的名字呢。”

“這整個大箱子裏裝的,都是你的禮物,要不要過來看看?”

鐘寶珠卻搖了搖頭,拖著長音道:“不要——”

“這是為何?”

“我要把二伯父、二伯母的禮物,留到除夕那晚再看!”

鐘寶珠振振有詞。

“這樣就好像,他們和我一塊兒過節一樣!”

“也好。”鐘三爺頷首,“既然如此,我也等除夕再看。”

鐘寶珠故意問:“爹,你學我幹嘛?”

“嗯?”

“爹,你是學人精!”

“鐘寶珠!”鐘三爺怒喝一聲,“我沒打著你,你不舒坦是吧?”

“對呀!”鐘寶珠笑嘻嘻的,躲到老太爺身後。

眾人見狀,哄堂大笑。

*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鐘二爺與二夫人,今年不回來過節。

鐘寶珠的生辰,本就在臘月初六。

生辰那日,玩一整日。

還沒來得及收心,年節就近在眼前。

他自然沒有那個心思,再去念書做學問。

每日裏,不是和魏驍玩鬧,就是和魏驍鬥嘴。

鐘寶珠掰著手指頭過日子,等著盼著過年節。

終於,弘文館的年考日子,定下來了!

顧名思義,年考就是弘文館的年終大考。

和旬考不同,年考考的是這一年來,夫子所教授的所有東西。

君子六藝,全都要考。

他們不僅要在紙上做文章、解算學題,還要彈琴敲鐘,騎馬射箭。

年終大考,關系到他們這個年節,能怎麽過。

是快快活活地出去玩兒,還是憋憋屈屈地被關在家裏。

幾個好友都緊張兮兮的。

就連一向游刃有餘的溫書儀,都不免緊張起來。

幾個人湊在一塊兒,溫了好幾日的書。

鐘寶珠和魏驍倒是不怕。

兩個人湊在一塊兒,掰著手指頭,自信滿滿。

“君子六藝,射禦禮樂書數。”

“射。我們兩個的箭射得都很不錯。特別是你,魏驍,我覺得你能拿‘甲等’。”

“過獎。”魏驍笑著道,“鐘寶珠,你也很不錯,現在都能射到靶子上了。”

“嗯。”鐘寶珠深以為然,“禦。我們還沒學駕車,那就是騎馬。我們兩個都會騎,還會在馬背上打架!”

“禮。我們兩個還算知禮。”

“樂。我們兩個唱歌很好聽!”

鐘寶珠搖頭晃腦的,就要高歌一曲。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魏驍擡手,捂住他的嘴巴:“別開腔。”

“唔——”

鐘寶珠皺起小臉,推開他的手。

“書和數。我們兩個……也不算是全都沒學!”

“是。”

“年初的時候,我爺爺來給我們講課,我聽了一點!”

“後來小杜夫子來上算學,我也聽了一點。”

“再後來,聖上時不時過來抽查,你不想理他,又學了一點。”

“嗯。”

鐘寶珠點點頭,魏驍轉過頭。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滿滿的自信。

他們高高地舉起手,“啪”的一下,擊了個掌。

“妥了!”

“小小年考,不在話下。”

“走吧,我們出去玩!”

“走。”

幾個好友面面相覷,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應該……

沒有你們兩個想得這麽簡單吧?

“你們兩個,確定不學了?”

“不跟我們一塊兒補補課嗎?”

“正好溫書儀也在,可以叫他教我們。”

鐘寶珠和魏驍手挽著手,昂首闊步,朝思齊殿外走去。

兩個人頭也不回,只是一擺手,異口同聲道:“不學!說不學,就不學!”

幾個好友道:“好吧,那我們學了。”

“到時候可別說,我們沒喊你們啊。”

“書儀,幫我看看這題。”

鐘寶珠和魏驍天不怕地不怕。

兩個人在弘文館裏折花攀柳,招貓逗狗。

他們甚至想把結冰的湖面砸開,把裏面的錦鯉抓出來。

日日如此快活,看得幾個好友是十分羨慕。

可是,一旦離開弘文館,登上自家的馬車。

他們馬上打開書袋,從裏面拿出書冊習題。

“哥,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啊?”

“兄長,這道題要怎麽解?”

“哥哥哥!”

“兄長!兄長!兄長!”

鐘尋和魏昭被他們兩個鬧得,也是不得安生。

“哎喲,你們兩個,在弘文館裏不念書,怎麽一出來就要念書了?”

鐘寶珠道:“哥,你不懂!”

魏驍也道:“兄長,你不懂!”

鐘府與太子府的馬車,分道揚鑣。

隔著一條街道,兩道馬車壁,兩個人齊聲道——

“這是戰術!”

“我要放松魏驍的警惕,然後超過他!”

“我要迷惑鐘寶珠,然後出其不意,一鳴驚人。”

“到時候,我考了六個‘甲等’,魏驍考了六個‘丁等’,多痛快啊!”

“到那時候,我就可以對鐘寶珠說,是我天賦異稟,沒怎麽學,都考得這麽好。”

鐘寶珠舉起右手,魏驍握緊拳頭。

兩個人齊聲歡呼:“快哉快哉!”

兩位兄長看著他們,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某日傍晚,接他們下學的時候,再一通氣,俱是大笑。

罷了罷了,隨他們去罷。

回到家裏,兩個人也是馬不停蹄,挑燈夜讀。

鐘寶珠家裏人多,不僅能問兄長,還能問幾位長輩。

幾位長輩輪流站崗,輪流接招。

第一個講了聽不懂,就換第二個上。

第二個講了聽不懂,再換第三個上。

也算是車輪戰,講到鐘寶珠懂了為止。

魏驍這邊就難辦一些。

他只有魏昭一個兄長,能教他念書。

他這也不會,那也不會,總去問魏昭。

魏昭講得口幹舌燥,眼冒金星,魏驍還是不懂。

氣得魏昭以為他在耍自己,抄起長槍,就要揍他。

魏驍也不躲,還是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哥,我問的是算學題,不是武學題。”

“啊!”

魏昭怒喝一聲,最後丟下長槍,叫太子府的屬官過來教他。

他自個兒則騎上馬,去了鐘府,要找鐘尋。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他要去找阿尋,抱著阿尋,痛哭一場!

不就是教導弟弟嗎?怎麽就這麽難?

怎麽比他自個兒學還難?

結果,魏昭來到鐘尋院子的偏門前,門卻落鎖了。

鐘尋的小廝也不讓他進去。

問就是——

“寶珠小公子說了,他正在用功念書,以期超越七皇子。”

“所以,凡是與七皇子來往過密的人,一律不得入府。”

“以免此人走漏消息,給七皇子通風報信,引起七皇子警覺。”

“太子殿下,請回吧。”

魏昭擡起手,一拍額頭,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魏驍!鐘寶珠!

這兩個……這兩個小混蛋!

魏昭捂著額頭,後退兩步,作勢要走。

就在這時,他猛地回頭,快走兩步,縱身一躍。

雙手扒住院墻墻頭,往上一撐,就爬了進去。

門裏的小廝見他竟然翻墻翻進來了,驚得合不攏嘴。

“太太太……太子殿下!”

“嗯。”

魏昭應了一聲,大步朝裏走去。

魏驍和鐘寶珠,一對小傻蛋,能奈他何?

魏昭朝裏走去,來到鐘尋房門前。

只見鐘尋坐在書案前,撐著頭,也是滿臉苦惱。

魏昭腳步一頓,故意敲了敲門扇,掐著嗓子,喊了一聲。

“大公子,小公子那邊……”

話還沒完,鐘尋就捂著臉,低下頭去。

“跟寶珠說,我睡下了。有什麽不懂的,明日再問罷。今日實在是精力不濟。”

下一刻,魏昭站在門外,大笑起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阿尋,想不到,你也是如此!”

鐘尋擡頭,看見是他,反倒松了口氣。

兩個人見了面,抱著對方,大倒苦水。

鐘尋搖著頭道:“寶珠平日裏乖乖巧巧的,看著也機靈。可他從來不學,如今要臨時抱佛腳,要費的功夫,不亞於補天。”

“我家那個,也是這樣。教他一個‘雞兔同籠’,教了半個時辰。”

“爺爺特意命人,買了一籠子的雞和兔子,給寶珠看。如今正養在他院子裏呢。”

“這倒是個好主意。”魏昭頷首,“我回去也買一籠子,給阿驍看看。”

“卻是不好。”

“為何?”

“正是因為那籠雞兔,寶珠一整日都沒弄清楚那道題。”

“這又是為何?”

“寶珠養的那只獵犬,去撲雞和兔子,雞被驚走一只,數目對不上。寶珠數來數去,數了一整日,都沒搞懂。”

魏昭低頭,果然看見鐘尋的發上,還掛著一根雞毛。

想是方才,一大家子人,都在幫寶珠數雞抓雞。

魏昭擡手,幫他把雞毛摘下來:“阿尋,真是苦了你了。”

鐘尋輕聲道:“真是苦了我們了。”

就兩個小傻蛋念書,竟要全家人作陪!

*

兩府人陪著鐘寶珠和魏驍念書。

念得人仰馬翻,雞飛狗跳。

就這樣,又念了小半個月。

終於,到了臘月廿一,弘文館年考的日子!

要考的東西太多,一日之內,無法盡數考完,所以分了三日。

第一日考《春秋》與騎馬,第二日考算學與射箭。

第三日輕松一些,就考禮儀與彈琴。

和往常一樣,鐘尋和魏昭,送兩個小的去弘文館。

鐘寶珠和魏驍各懷心思,並肩而行,雄赳赳氣昂昂地奔赴考場。

這一回,他肯定能把死對頭給比下去!

看著兩個少年故作張揚的背影,魏昭不由地松了口氣。

長達半個月的折磨,總算是結束了。

要是在戰場上,敵軍知道他和阿尋的這個弱點,故意把阿驍和寶珠抓去,要他們給他二人輔導功課。

那可真是要了命!

一連三日,總共六趟,兩位兄長親自接送。

一直到了第三日傍晚。

鐘寶珠和魏驍,還有幾個少年,提著鼓鼓囊囊的書袋,背著滿滿當當的包袱,從弘文館裏走出來。

年考結束,他們就不用再去弘文館了。

所以把裏面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哥!”鐘寶珠舉起手,朝鐘尋揮了一下,“我在這!”

鐘尋快步上前,從他手裏接過包袱:“寶珠,考完了?”

“嗯。”鐘寶珠點點頭。

“考得怎麽樣?可有把握?”

“還行吧。”

“那成績呢?蘇學士可有說,幾時告知你們?”

一聽這話,鐘寶珠一癟嘴巴,委屈巴巴地就要告狀。

“哥!蘇學士他……”

鐘尋忙問:“怎麽了?怎麽了?”

“他好壞啊!”鐘寶珠哭喪著小臉,“他說,他要在除夕那晚,親自把我的考試冊子,送到府裏!”

“什麽?”

“他還說,要親自送到爹手裏!讓爹親自看看!”

“撲哧”一聲,鐘尋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拍了拍鐘寶珠的肩膀:“蘇學士逗你玩兒呢,他不會這樣做的。”

鐘寶珠振振有詞道:“我不過是彈琴的時候,不小心把琴弦彈斷,差點崩到他而已,他就這樣對我!”

“啊?!”鐘尋震驚。

“我沒有傷到他啊,只是……”

鐘寶珠縮了縮脖子,有點兒心虛。

“只是差一點而已。琴弦飛出去,從他的鼻尖擦過去了。”

此話一出,幾個正往車上裝行李的好友,都大笑起來。

“鐘寶珠,誰叫你這樣彈琴的?”

“蘇學士離你有五丈遠,你跟使暗器似的,琴弦沖著他就過去了。”

“他不罰你,還能罰誰?”

“你應該去學暗器,而不是學彈琴。”

鐘寶珠翹著嘴,握著拳頭,跺著腳,一臉的不服氣。

“不要笑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們幾個,不要再笑了嘛!”

見他真有些惱了,鐘尋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作為安撫。

“寶珠,好了好了,別氣惱了。”

“蘇學士仁厚,不會跟你計較的。”

“等明日,兄長準備一些禮品,帶你去他府上,向他致歉。好不好?”

鐘寶珠小聲嘀咕道:“我已經跟他說過‘對不起’了。”

“那就再說一遍。”鐘尋扶著他的後背,推了他一把,“先上車罷。”

“好。”

好不容易考完,幾個少年自然是要聚一聚的。

地方就是老地方,太子府內,魏驍的院子裏。

鐘寶珠扭著屁股,撞開笑得最歡的魏驍,踩著腳凳,就往馬車上爬。

魏驍被他撞了一下,也追上去,抱住他的腰,拽住他的腿,要把他拽下來。

“鐘寶珠,幹嘛撞我?”

“誰叫你笑我的?”

兩個人跟小狗似的,又鬧成一團。

魏昭看著他們,嘆了口氣,道:“這兩個小鬼頭,分明是來討債的。”

鐘尋卻道:“殿下,你要如此說,說七殿下便是了,何苦說我們家寶珠?”

“嗯?”魏昭皺眉,“阿尋,你上回可不是這樣說的。”

“我覺著……”鐘尋清了清嗓子,面上笑意更濃,“我們家寶珠還是挺招人喜歡的,沒那麽笨,也沒那麽壞。”

魏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阿尋,你又被他給迷惑了。”

“我沒有,這是我的親生弟弟……”

兩個人才說了兩句話,見鐘寶珠和魏驍都要滾到地上去了,趕忙上前勸架。

“別打!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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