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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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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私奔

魏驍抱著鐘寶珠,頭也不回地離開主帳。

他們來到營地背後,驪山腳下,一棵大桃樹旁。

此時正是七月,桃樹枝繁葉茂,枝頭上還掛著又青又小的果子。

果子無人照管,肯定是不好吃的,也不能吃。

不過,一行人在外面狩獵的時候,曾在樹下吃過午飯。

所以這回,魏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去什麽地方,就帶著鐘寶珠過來了。

山坡傾斜,樹幹粗壯,枝葉繁茂,四周還有巖石堆疊。

至少能夠遮擋住他們兩個的身影。

叫出來追趕的侍衛禁軍,不那麽快就找到他們。

魏驍這樣想著,便俯下身,放開手,小心翼翼地把鐘寶珠放在一塊大石頭上。

鐘寶珠翹著腳,坐好了,又兩只手撐著石頭,往邊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來。

魏驍也不客氣,一掀衣擺,便坐下了。

石頭不算高,也不算大。

兩個人挨在一塊兒,肩膀抵著肩膀,胳膊挨著胳膊,大腿也貼著大腿。

從始至終,他們都安安靜靜的,一句話都沒說。

魏驍一坐下,就抱著雙臂,梗著脖子,擡頭看去。

看天看雲,看花看鳥,看從面前飄落的桃葉。

他不敢看鐘寶珠,更不敢和鐘寶珠講話。

他怕自己一動,就會忍不住。

鐘寶珠與他肩並著肩,手貼著手,自然感覺到了他的僵硬。

鐘寶珠抿了抿唇角,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

魏驍面不改色,仍舊一動不動,只是喉結上下滾動兩下。

他想叫鐘寶珠別看了。

可是喉頭哽塞,沖不破阻礙,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越發擡起頭,越發繃緊臉,越發昂首挺胸。

假裝自己沒事,一點事也沒有。

可鐘寶珠見他這副模樣,非但不收斂,反倒更加放肆。

他支起一只手,托著腮幫子,傾身靠近,湊得更近。

魏驍甚至能感覺到,鐘寶珠的呼出來的氣息,打在他的面上。

魏驍呼吸一滯,坐得越發端正。

一雙按在膝蓋上的手,也不由地攥成拳頭。

鐘寶珠撐著頭,眨巴眨巴眼睛,盯著他瞧了好一會兒。

直到——

“哼哼!哼哼!”

鐘寶珠忽然捏著鼻子,學起小豬“哼哼”來。

他一邊叫,還一邊喊他的名字。

“魏驍!魏驍!狪狪!”

魏驍楞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去。

只見鐘寶珠不知道什麽時候,把掛在自己腰上的小金豬,給摘了下來。

他手裏捏著小金豬,正往魏驍那邊拱。

“狪狪!狪狪!”

魏驍想伸手去接,可是鐘寶珠手上方向一轉,操縱著小金豬,就繞開了他的手。

小金豬,或者說鐘寶珠的目標很明確,是魏驍掛在腰上的金狪狪。

小金豬來到金狪狪面前,用鼻子拱了他兩下。

它一邊拱,鐘寶珠還一邊說話。

“狪狪!狪狪!別生氣了!”

魏驍又是喉頭一哽。

鐘寶珠見他不說話,便加大力道,用小金豬的耳朵去碰狪狪。

“你幹嘛不說話?幹嘛不理我?”

魏驍仍是不語。

鐘寶珠便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捏著小金豬,擡起兩條又短又胖的前蹄。

“叫你不理我!給你一腳!”

“哼!哈!再給你一腳!”

“小豬連環腳!”

鐘寶珠手上動作不停,小金豬一下又一下地撞上去,把金狪狪撞得晃來晃去。

兩只小獸磕碰,發出悶悶的聲響。

還真像是在打架一般。

鐘寶珠一開始是撒潑,後來就變成了撒嬌。

“哎呀!狪狪,好狪狪!”

“為什麽不理我?理理我嘛!”

“你把我帶出來,說明你也是想跟我講話的啊,對不對?”

鐘寶珠換了策略,不再用小金豬去撞金狪狪,而是把小金豬擺在它身旁,輕輕磨蹭。

他就這樣碎碎念著,一雙清明透徹的眼睛,卻始終望著魏驍。

“狪狪,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

直到魏驍被他磨得沒脾氣。

他終於應了一聲:“嗯。”

鐘寶珠卻故意問:“誰在講話?”

他擡起頭,假意環顧四周。

“誰在講話?講話要張開嘴巴,我怎麽沒看見有人把嘴巴張開?”

魏驍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失笑。

於是他又應了一聲:“是我。”

鐘寶珠還是假裝沒聽見:“誰?誰呀?”

魏驍伸出手,按住鐘寶珠的腦袋,捧起他的臉蛋。

魏驍幫他把四處飄忽的目光轉過來,正對著他自己。

魏驍正色道:“鐘寶珠,是我。”

鐘寶珠卻翹起嘴角:“我跟狪狪講話,你答應什麽?”

魏驍低聲道:“我就是狪狪。”

“原來如此。”

鐘寶珠彎起眉眼,朝他張開雙手。

“原來你就是《山海經》裏,又高大又威武,又霸道又厲害的神獸狪狪。”

他這樣一說,魏驍眼裏,當即有了笑意。

“是我。”

鐘寶珠雙手張開,又往前湊了湊。

魏驍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鐘寶珠的意思是,他們可以抱一下。

他可以在他並不寬敞,也不雄壯的胸膛裏,倚靠一下。

只是……

魏驍不想這樣。

一則,他比鐘寶珠高大。

要他躲進鐘寶珠懷裏,他必得低頭彎腰,蜷起身子,很是別扭。

二則,他沒有倚靠鐘寶珠的必要。

他已經靠著自己的本事,在皇帝面前奮起反抗了,他並不覺得有什麽。

三則,鐘寶珠是他的死對頭,而且是他喜歡的死對頭。

他不想在鐘寶珠懷裏丟臉……

魏驍還沒想完。

鐘寶珠就撲騰著雙手,朝他撲了過來。

下一刻,魏驍的肩膀被鐘寶珠雙手環住。

他不由地往前一撲:“鐘寶珠……”

魏驍就這樣,被鐘寶珠一把按進懷裏。

他的腦袋栽進鐘寶珠懷裏,他的面龐貼著鐘寶珠的衣襟。

倏忽之間,魏驍眼前一片黑暗。

於是他的五感,格外通達。

鼻尖縈繞著鐘寶珠衣上的香氣,唇角磨蹭著鐘寶珠衣上的紋樣。

就連他的耳邊,也是鐘寶珠“怦怦”的心跳聲,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怎麽會這樣?

他整個人,都被鐘寶珠給包圍了。

鐘寶珠沒抱住他之前,尚且能夠克制著自己,叫自己不要沈湎進去。

如今鐘寶珠抱住他了,叫他如何掙脫?

這下子,他是再也抗拒不了了。

魏驍低著頭,以一種不算舒坦的姿態,靠在鐘寶珠懷裏。

鐘寶珠則舉起手,試探著、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魏驍……”

“嗯。”魏驍悶悶地應了一聲。

“你別難過了。”

鐘寶珠難得這樣,溫聲細語地同他說話。

“他向來偏心,我們又不是剛剛才知道。”

“他偏他的心,我們玩我們的。”

“別理他就是了!”

魏驍又應了一聲:“嗯。”

“再說了,你剛剛都已經罵了他一頓。”

“既然罵過了,你都把心裏的氣發出來了,就更不該生氣了。”

“對吧?”

魏驍點點頭:“對。”

鐘寶珠想了想,又道:“你剛剛,真是太厲害了!”

“我本來以為,我們都要受罰了。”

“沒想到你竟敢拍案而起,和皇帝對峙。”

“為了皇後娘娘,為了我們,你好厲害。”

鐘寶珠頓了頓,掰著手指頭,細細數來。

“你幫我打魏昂,幫我出氣。”

“你帶我回來治傷。”

“你還幫我免了罰。”

鐘寶珠放輕聲音,小聲又誠懇地說。

“魏驍,你真的很厲害,謝謝你。”

“他不在意你,那你也不要在意他。”

“我在意你,皇後娘娘也在意你,還有九殿下、李淩、延慶和溫書儀,他們都在意你。”

“他們肯定都和我一樣,覺得你很厲害,都想要謝謝你。”

鐘寶珠絞盡腦汁,用上此生學過的所有詞句,來安慰魏驍。

反正……

他的嘴巴一刻不停,魏驍的耳朵也一刻不停。

他就是不想讓場面安靜下來。

他就是想一直講話,想讓魏驍一直聽,一直聽。

直到他徹底好起來為止。

鐘寶珠又說了一會兒話,說得嘴巴都幹了。

忽然,魏驍猛地擡起頭。

他同樣張開雙臂,一把抱住鐘寶珠。

鐘寶珠還有半句話,含在嘴裏沒說出來,就被他抱了過去。

一時間,情勢調轉,攻守易形。

原本主動抱人的鐘寶珠,被魏驍緊緊抱在懷裏。

魏驍不再彎腰躬身,他坐直起來,擡起頭,把下巴擱在鐘寶珠的肩膀上,冰冷冷的面龐貼著他的脖頸。

“我知道。”

魏驍哽咽著,竭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

“我知道,我不會再在意他了。”

鐘寶珠看不見魏驍的臉,只能任由他抱著,也回以用力的擁抱。

忽然,兩滴溫熱的水滴,落在鐘寶珠的脖頸上。

水滴從他的脖頸上滑落,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衣裳裏。

鐘寶珠不知道是不是魏驍哭了。

但是……

就算是魏驍哭了,那也只有兩滴。

僅僅兩滴。

是魏驍為父親流下的,最後兩滴眼淚。

絲毫不妨礙魏驍的威武和霸氣!

鐘寶珠也就沒說。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桃樹下。

緊緊地抱著對方,靜靜地陪著對方。

像兩只受傷的小狗,依偎在一起,互相療傷,舔舐傷口。

泛黃的桃葉飄落,落在他們身上。

此時此刻,此地此處,只有他們兩個。

*

日光輪轉,樹影搖動。

鐘寶珠和魏驍抱在一塊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日頭落山,涼風漸起。

兩個人的身子都僵住了。

他們去追猞猁的時候,本就是正午。

後來回來治傷,又要去主帳答話,事情一大堆。

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就到了傍晚。

兩個人試著動了動僵硬的胳膊與肩膀,依依不舍地分開。

就像是兩只小狗,被它們為對方舔舐傷口的、濕漉漉的口水黏住了一樣。

分都分不開。

鐘寶珠扭了扭肩膀,故作羞惱道:“魏驍,你至少抱了我一個時辰!”

“那你比我還久。”魏驍淡淡道,“最開始,是你先抱我的。”

“我……”鐘寶珠噎了一下,“可是後來,是你非要抱著我。”

“就算是罷。”

“你把我整個人都抱酸了!”

鐘寶珠舉起胳膊,遞到他面前。

魏驍會意,給他捏了兩下。

“這樣可好?”

“還行。”

這一回,魏驍沒有故意使勁,難得規矩地給他捏肩。

鐘寶珠覺著差不多了,又擡起腳,把腿架在他的腿上。

這是赤裸裸的得寸進尺!

魏驍竟也沒有推開他,又好好地給他捶腿。

鐘寶珠也是受寵若驚,湊上前去,一臉好笑地看著他。

“魏驍,你幹嘛?”

“對你好。”

“你不和我做死對頭了?”

“嗯。”

魏驍垂下雙眼,繼續幫他捶腿。

“早就不是了。”

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就不把鐘寶珠當成死對頭了。

鐘寶珠這麽好,他怎麽舍得一直和他做死對頭?

兩個人各懷心思,正說著話。

正巧這時,日頭全然落山。

忽然,不遠處傳來幾聲呼喚。

“七殿下!鐘小公子!”

“阿驍!寶珠!”

還有——

“汪!汪汪汪!”

兩個少年回頭看去。

還沒緩過神來,一個小小的白色影子,就從他們身後的草叢裏竄了出來。

“汪!”

他們常帶著出去打獵的那只小獵犬,縱身一躍,一個飛撲,就撲到了他們面前。

鐘寶珠眼睛一亮,臉上一喜,連忙伸出手,把它抱進懷裏。

“魏驍,真沒想到——”

他捧起小狗的臉,使勁揉了揉它的腦袋。

“最先找到我們的,竟然是它!”

小狗看見他們,自然高興。

它一個勁地搖著尾巴,一會兒擡頭看看鐘寶珠,一會兒又轉過頭,看看魏驍。

看他們一眼,尾巴就搖得更歡一分。

“嗯。”魏驍也低著頭,看著他懷裏的小狗。

或者說,看著鐘寶珠撫摸小狗的手法。

“鐘寶珠,你就是這樣摸狗的?”

“對啊。”鐘寶珠理直氣壯,“怎麽了?”

魏驍一言不發,只是低下頭,把自己被他弄得亂糟糟的頭發,展示給他看。

——所以,你剛才就是用摸狗的手法,來摸我的?

鐘寶珠噎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朝他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我不是故意的。”

魏驍笑著,也伸出手,揉了一把小狗的腦袋。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呼喊聲,越來越響,也越來越近。

想是日頭落山了,他們還沒回去,營地裏的人都有點著急了,趕忙出來尋找他們。

魏驍收回目光,道:“走罷,我們回去罷。”

“好。”

鐘寶珠又忘了自己腳上有傷,扶著石頭,就要站起來。

所幸魏驍還記得,一手托起他的右腿,把他扶住。

“太醫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也要當心些。”

“知道了。”

鐘寶珠把小狗放在地上,舉起雙手,又朝魏驍揮了揮。

“快。”

“你倒是不客氣。”

魏驍會意,再次走到他面前,稍稍下蹲,微微彎腰。

鐘寶珠撲上前,穩穩當當地趴在他的背上。

魏驍動作熟練,把他背起來,往前走去。

“走了。”

鐘寶珠晃了晃沒受傷的那只腳,志得意滿。

“我應該是天底下第一個,叫皇子又背又抱的人吧?”

魏驍淡淡道:“有我哥在,你哥應該是第一個。”

“對噢。”鐘寶珠一噎,又改了口,“那我就是第一個,叫七皇子又背又抱的人!”

“這倒是。”

魏驍輕笑起來,胸膛震動。

他往前走去。

偏偏那只小狗不肯安生。

它像是被鐘寶珠摔下山坡嚇著了,又像是太久沒見到他們,對他們格外熱情。

小狗搖著尾巴,一路跟著他們,在魏驍腳邊轉來轉去,繞來繞去。

有好幾回,魏驍剛擡起腳,它就忽然跑到魏驍面前。

魏驍差點兒一腳踩到它,連帶著鐘寶珠都差點兒摔了。

“走開,走開。”

魏驍無法,只能用腳尖輕輕踹了一下它的屁股。

小狗被他推開,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搖著尾巴,馬上就又貼了上來。

魏驍不勝其擾,轉過頭,對鐘寶珠說了一句:“它簡直和你一模一樣!”

“是嗎?”鐘寶珠一本正經道,“我就知道,它果然是我失散已久的弟弟!”

“你還得意?”魏驍震驚。

“對啊!”

鐘寶珠笑嘻嘻的,又晃了晃腳。

“你先把我放下來,我把它抓起來吧。”

“也好。”

鐘寶珠一只腳踩著,下了地,把小狗抱起來。

他拽開魏驍的衣襟,把小狗塞進他懷裏。

緊跟著,鐘寶珠又趴回魏驍背上。

魏驍就這樣,懷裏揣著一個,背上還背著一個,繼續往前走。

鐘寶珠探頭去看他的模樣,“撲哧”一聲笑出聲,樂不可支。

“魏驍!哈哈哈!你也有今日!”

魏驍面不改色道:“身上掛著兩只小狗,只能這樣了。”

鐘寶珠馬上握起拳頭,打了他一下:“你才是小狗。”

小狗擡起頭:“汪!”

它才是小狗。

兩人一狗,說說笑笑著,朝營地走去。

眼看著尋找他們的禁軍就在前面。

鐘寶珠忽然收緊胳膊,抱緊魏驍的脖頸。

魏驍不自覺往後一仰:“幹嘛?要勒死我?”

“我……”鐘寶珠想了想,小聲道,“魏驍,回去之後,你得一直一直、和我待在一塊兒。”

魏驍垂眼,低聲問:“為何?”

“因為……”

鐘寶珠附在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

“今日是七月十四,明日是七月十五中元節。”

“中元節酆都鬼門大開,我……我有點害怕,所以你得一直一直陪著我。”

魏驍了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繼續往前走:“是嗎?”

“是啊!”

鐘寶珠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認真。

“我本來就受了傷,正虛弱著,萬一出事,我都來不及跑。”

“所以,你得對我負責,一直陪著我!”

“明白了嗎?”

魏驍又笑了一聲。

不等他回答,懷裏小狗便代為發聲:“汪!”

“明白了!”

鐘寶珠哪裏是怕鬼?

他分明是怕他,怕他又去找皇帝吵架。

怕他想不開,怕他又一個人跑出來。

所以找了借口,想把他留在身邊。

魏驍垂眼,看見懷裏的小狗。

鐘寶珠的胳膊,還抱著他的脖頸。

他總覺得,這是鐘寶珠用來關住他的繩索。

他到底也是被鐘寶珠,給牢牢鎖住了。

正想著事情,兩個人便來到了禁軍面前。

禁軍看見是他們,忙不疊喊起來。

“找到了!找到了!”

“七殿下和鐘小公子找到了!”

“快去稟報太子殿下與鐘大公子!快去快去!”

話還沒完,魏昭和鐘尋,還有一眾好友,就撥開草叢,穿過樹林,從四面八方趕了過來。

“阿驍!寶珠!”

眾人聚了過來,只見魏驍背著鐘寶珠,懷裏還揣著一只小狗。

見他們過來,兩人一狗也咧開嘴,朝他們笑。

“還敢笑!你們三個還敢笑!”

“跑到哪裏去了?找了半天沒找到!”

“寶珠,腿怎麽樣了?快給哥看看!”

眾人簇擁,三只小狗,卻只是一個勁地傻笑。

他們回來啦!

*

鐘寶珠和魏驍下午就跑出去。

眾人原本以為,他們就是跑出去散散心。

等散得差不多了,就該回來了。

沒想到,兩個人出去了這麽久,日頭都落山了,還沒回來。

他們這才慌了,忙不疊帶人出來找。

要是在山腳下沒找到,他們都準備上山去找了。

如今見人平安回來,他們也稍稍放下心來。

一行人忙不疊把魏驍懷裏的小狗抱出來,又簇擁著鐘寶珠和魏驍,送他們回到營帳。

魏昭忙前忙後,一會兒要派人,去皇後那邊回稟,一會兒又要派人,去請太醫,準備吃食。

鐘尋看著鐘寶珠高高腫起的腳踝,自是心疼得不行,看著看著,眼眶都紅了。

他就出去了一會兒,他們家寶珠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瞧這可憐的,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好。

待太醫一來,他馬上收斂了神色,叫太醫過來再看看。

太醫給鐘寶珠換藥,宮人侍從送來吃食。

有兄長在,幾個小的,永遠不用為了這些事情操心。

他們只需要坐在榻上,等待安排便是。

等鐘寶珠吃飽喝足,腳上的藥也換好了。

他和魏驍都累得不行,一吃飽就犯困,捂著嘴巴,哈欠連天。

兩位兄長便安排他們洗漱睡覺。

魏驍去木屏風後面擦洗。

鐘寶珠行動不便,就叫元寶把熱水送進來,他自個兒坐在小榻上,用巾子擦一擦。

也不算太麻煩。

洗漱之後,鐘尋想把鐘寶珠帶回自己帳篷裏,由他親自照顧,也更穩妥。

鐘寶珠卻不太肯。

他還是想留在自己的帳篷裏,和魏驍一塊兒睡。

“哥,你別擔心嘛。”

“我都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

“還有魏驍呢,魏驍也會照顧我的,我們都說好了!”

“而且,我和魏驍比較小只,不會搶床鋪。”

“我和兄長擠在一塊兒,睡得更不舒服。”

聽見他這樣說,鐘尋自然說要打地鋪。

可鐘尋這樣說,鐘寶珠就更不肯答應了。

他磨了鐘尋好半天,鐘尋拿他沒辦法,只得點頭答應。

所幸兄弟二人的帳篷離得不算遠。

鐘尋可以時不時過來瞧一眼。

鐘寶珠有什麽事情,大喊一聲,鐘尋也能馬上趕過來。

事情就這樣定了。

鐘寶珠還是住在原來的帳篷裏,和魏驍一起睡。

李淩也在,不過他睡吊床。

鐘寶珠和魏驍平躺在床上。

鐘尋和魏昭給他們掖了掖被子,又叮囑兩句。

臨走時,兩位兄長對他們道——

“阿驍、寶珠,別擔心。”

“你們的委屈,不會白受。”

這便是要出手對付魏昂和劉貴妃的意思了。

鐘寶珠和魏驍點了點頭,自然放心。

兩位兄長吹了蠟燭,兩個少年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他們現在,是一點兒也不生氣了。

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一夜無夢到天明。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

帳篷外面,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寶珠!我的寶珠啊!”

“我的兒啊!”

“我的乖孫啊!”

鐘寶珠躺在床上,迷迷瞪瞪的。

他連眼睛都還沒睜開,只覺得身邊有旋風刮過。

嗖嗖嗖——

眾人來到榻邊,撲到他的身旁。

似乎來人還不少,七手八腳的。

有人抱住他的胳膊,有人摟住他的肩膀。

還有人捧起他的小臉蛋,使勁搓了搓。

他們還七嘴八舌的。

“好好的寶珠,送來秋狩,怎麽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我可憐的小寶珠喲,又受苦了!”

“快快快,看看寶珠的腳怎麽樣了?”

他們一邊說,一邊就要掀開鐘寶珠身上的被子。

鐘寶珠沒睡醒,還以為自己是在夢裏。

他哼哼著,含含糊糊地喊了兩聲:“爺爺……娘親……我沒事……”

下一刻,鐘寶珠只覺得身上一輕,腳心也一涼。

然後——

“誒!誒誒誒!”

“有人有人!此人是誰?”

“七殿下,你怎的在我們家寶珠的床上?”

魏驍就睡在榻尾,懷裏還抱著鐘寶珠的腿。

被子一掀開,幾位長輩自然就看見他了,也被他嚇得不輕。

魏驍也沒睡醒,坐起來,又閉了閉眼睛。

他無奈道:“鐘寶珠睡著了總是亂動,容易碰傷。我在這兒抱著他,省得他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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