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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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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啟程

七月初八,是日大吉。

卯時正刻,帝後於太極宮中,祭祖問卦。

卦象亦吉,便曰可行。

辰時一刻,帝後登臨城樓,檢閱軍隊,點校軍士。

太子魏昭,身披鎧甲,腰佩長劍,率領西山大營三千精銳,立於城下。

驃騎大將軍從左,侍禦史鐘尋從右。

身後兄弟姊妹,文臣武將,盡皆俯首稱臣。

魏昭擡手抱拳,目光堅毅,聲色洪亮,直上雲霄。

“請父皇母後移駕!”

下一刻,三千軍士,齊刷刷喊道。

“恭請帝後移駕!”

辰時正刻,大軍整裝待發。

帝後走下城樓,登車坐定。

軍士牽來戰馬,魏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正紅的披風一甩,魏昭穩坐馬背,揚起手裏長鞭。

“上馬!”

在他身後,文武百官,齊齊翻身上馬。

魏驍跟在後頭,望著兄長威嚴霸氣的背影,不由地心生敬仰。

他一把拽住韁繩,正要學著兄長的模樣,幹脆利落地上馬。

結果一扭頭,就看見鐘寶珠一個腳滑,竟然沒爬上去。

就在這時,魏昭又道:“啟程!”

鐘寶珠忙道:“等一下……我還沒有上去……”

要是現在啟程,後面的人沖上來,會踩到他的。

危險危險!

魏驍沈默著,靜靜地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自個兒先上了馬,然後伸出手,一把拽住鐘寶珠的衣領,把他提溜到馬背上。

“傻蛋。”

“魏驍……”

此處人多,人聲吵雜。

兩個人的小動作與說話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人群裏。

兩個人乖乖騎在馬上,安安靜靜地等待下一步命令。

只聽魏昭一聲令下,先鋒部隊,率先行動起來。

百名精銳,身披盔甲,手執長戟,在前開路,護衛帝後。

又有十餘名宮人,手持香爐拂塵,緊隨其後,意在洗滌途中塵土。

在這之後,才是帝後所乘,由十六匹駿馬牽引的禦駕。

禦駕之後,又有儀仗隊伍。

再往後,便是此次隨行的後宮嬪妃,皇子公主。

聖上寵愛劉貴妃,此次秋狩,她自然也在出行之列。

只是貴妃車駕,稍次一等,僅有八匹駿馬牽引。

除貴妃外,還有幾位品級稍低的才人采女,跟在後頭。

太子殿下在前引路,一眾皇子公主,便按長幼之序排列。

除去早逝的三皇子與八皇子,一眾皇子穿戴各異,或華貴,或利落。

但都騎在高頭大馬之上。

風華正茂,英姿勃發。

大慶民風開放,對男女大防,並不十分嚴苛。

故此,長平公主特意起頭,領著小妹,帶著女伴,換上窄袖騎裝,同樣騎在馬上。

亦是英氣十足。

再往後,便是此次隨行的文武眾臣。

還有一輛輛運載行李的馬車。

這麽多人,這麽多行李,自然是要集中運載的。

三千軍士,除了百人先鋒部隊,剩下的都分成兩列,在道路兩旁護送。

最後於隊伍末尾交匯,時時殿後。

如此,便是秋狩的整條隊伍了。

人數多而不亂,士兵強而不嘩。

井然有序,肅穆默然。

氣勢恢宏,如同游龍一般。

魏昭勒馬,與鐘尋一同,停駐在路邊,看著隊伍向前。

一路向北,朝著驪山進發。

大慶尚武,都城周邊,有大大小小十來個禦用獵場。

近處有上林苑,遠處有驪山梁山。

聖上久不狩獵,此次要去的,便是驪山。

從都城去驪山,路程頗遠,少說也要半日。

所以今日,大軍的目標就是,順利抵達驪山,安營紮寨。

安頓下來之後,明日再正式開始狩獵。

大軍一步一步,平穩行進,徑直出了城。

魏昭與鐘尋騎著馬,雙轡並進,繞著隊伍跑了一圈。

最後來到鐘寶珠與魏驍一行人身旁。

“怎麽樣?”魏昭問,“你們幾個,可還好嗎?”

幾個少年齊聲道:“回太子殿下的話,我們——”

“很好!”

“特別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就好。”魏昭笑著道,“路上有什麽事情,馬上派人來喊我。知道嗎?”

眾人齊聲應道:“知道了。”

“好好騎馬,不要打鬧。特別是你們兩個,阿驍和寶珠。”

鐘寶珠拖著長音,魏驍點了點頭。

“是。”

“註意看著路,要是騎馬騎累了,後面還有馬車,可以過去坐著。”

此話一出,幾個少年連連搖頭。

“不要!”

“我們才不要坐馬車呢!”

“大丈夫……小丈夫生居天地之間,就是要騎馬!”

“好。”魏昭大笑,滿臉欣慰地看著魏驍,“不愧是我魏昭的弟弟。”

他想了想,又問:“寶珠呢?聽阿尋說,你昨晚可是沒怎麽睡,要不要過去坐著?”

“不要!”鐘寶珠大聲拒絕,“我要和他們一起騎馬!”

“好。”魏昭頷首,扯了扯韁繩,就要離開。

鐘寶珠卻問:“太子殿下,沒有了嗎?”

“嗯?”魏昭疑惑回頭,“還有什麽?”

“你應該大笑三聲,然後對我說——”

鐘寶珠仰頭看天。

“‘真不愧是鐘尋的弟弟’!”

聽見這話,魏昭也是大笑起來。

“好好好,依你依你。真不愧是阿尋的弟弟。行了吧?”

“行!”

大軍還在行進,實在不便多說什麽。

魏昭和鐘尋還要回帝後處覆命,就不跟他們玩笑了。

鐘尋最後叮囑了他們幾句,兩個人便策馬離去,追禦駕去了。

幾個少年湊在一塊兒,伸長脖子,望著他們絕塵而去的背影。

李淩失了神,感慨道:“大丈夫正當如此。”

“不知何時,我也能長成像太子表哥一樣,頂天立地,建功立業的男子。”

“是啊。”鐘寶珠點了點頭,附和道,“平日裏看太子殿下不怎麽樣,我還不怎麽喜歡他。”

“如今一看,太子殿下確實勇武過人……”

他的話還沒完,魏驍忽然大喊一聲。

“鐘、寶、珠!”

鐘寶珠被他嚇得一激靈,趕忙攥緊韁繩,抱住馬頸。

“幹嘛?”

“你……”

魏驍頓了一下,定定地看著他,咬牙切齒道。

“我哥確實勇武過人,你哥也是才智過人。”

“我看他們兩個的背影,只覺得他們兩個是天生一對。”

“你說,是也不是?”

“不是!”鐘寶珠朝他“哼”了一聲,“才不是呢!”

魏驍握緊拳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鐘寶珠鼓了鼓腮幫子,重覆一遍:“我說,我哥和你哥,才不是天生一對。”

魏驍真有些急了:“鐘寶珠,你怎的如此善變?你前幾日不是還說……”

鐘寶珠一臉認真:“你哥這麽威嚴霸道,我本來都有點喜歡你哥了。”

一聽這話,魏驍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說什麽?”

鐘寶珠話鋒一轉:“不過,你這麽一說,我馬上就不喜歡他了。”

魏驍收斂了過分明顯的神色,但還是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當真?”

“自然是真的。”鐘寶珠理直氣壯道,“一想到他對我哥……我就對他喜歡不起來!”

“那就好。”

這下魏驍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鐘寶珠故意問:“魏驍,你幹嘛這麽關心我哥和你哥?”

魏驍回過神來,正氣凜然道:“事關我哥終生,我這個做弟弟的,自然要幫幫他。”

“噢。”鐘寶珠歪著腦袋,一臉懷疑地看著他。

魏驍伸手,扶住他的腦袋:“別扭了,等會兒掉下去,我拽都拽不住你。”

“好吧。”

鐘寶珠乖乖坐好。

一行人騎著馬,隨著隊伍上前。

已是初秋時節。

今日天高雲淡,秋高氣爽。

正是出游的好日子。

就算他們不能下馬,但是賞賞景,說說笑,也是好的。

魏驍騎在馬上,看看天,看看樹。

最後轉回頭,看看鐘寶珠。

他故意問:“你不是說,出來玩要穿新衣嗎?你的新衣呢?”

鐘寶珠道:“今日一整日都要騎馬,我特意穿的舊衣裳,磨破了也不心疼。”

魏驍垂眼,鐘寶珠見他視線所向,馬上就明白過來。

他笑起來,連忙問:“魏驍,你穿新衣裳了?”

魏驍淡淡道:“沒有。”

“還說‘沒有’?”

鐘寶珠湊上前,又伸長手,要去摸摸他的衣袖。

“這身分明就是新衣,我都沒見你穿過!看起來還不錯嘛!”

他們在馬背上,魏驍怕兩個人都摔著,也不敢亂動,只得坐直起來,隨便他摸。

“魏驍,你這陣子怎麽回事?這麽喜歡打扮?”

魏驍梗著脖子道:“我就喜歡。”

“你學我!魏驍,你是一個學人精!”

“與你無關!”魏驍卻道,“我自行打扮,與你無關!”

“我又沒說與我有關。”

鐘寶珠笑嘻嘻的,摸完他的衣袖,又要去摸他的衣襟。

魏驍紅著耳根,按住他作亂的手:“鐘寶珠,你差不多得了。”

“給我摸摸……”

就在這時,後面幾個好友也在打鬧,也喊了他們一聲。

“七哥!寶珠哥!”

兩個人回頭看去,是魏驥和郭延慶兩個。

這兩個小的,因為年歲尚小,身量不足,騎在矮矮的短腿馬上。

兩個人也正打鬧著,要找他們主持公道。

“七哥,你來幫我!”

“寶珠哥,快來幫我!”

兩個小的一邊喊著,一邊就要策馬上前,過來找他們。

可是,就在他們正要過來的時候。

身後的魏昂,忽然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是了。

魏驍是七皇子,魏驥是九皇子。

按照長幼排序,他們後面,就是十皇子魏昂。

魏昂同樣騎在矮馬上,看著他們,滿臉的不耐煩。

“大軍行進途中,煩請兩位兄長,與手下伴讀,清凈一些。”

“十殿下,你……”

他們是去秋狩,又不是去打仗。

再說了,皇帝皇後坐在馬車裏,文武百官跟在後頭,也時不時說上兩句話呢。

偏他事多。

他分明不是怕吵,就是看不慣他們。

魏驥與郭延慶被他這樣一“嘖”。

登時變了臉色,垂下頭去,不敢再鬧。

溫書儀和李淩倒是不忿,可是礙於身份,也不好開口辯駁。

正在斟酌的時候,魏驍開了口。

“十弟此言差矣。”

“此番秋狩,一為演武,二為游樂。”

“不光是我們,便是父皇母後,文武百官,皆身心愉悅,說笑玩樂不斷。”

“只要在獵場之中,能抓住獵物,便是本事。”

“何必在意清不清凈?”

說完這話,魏驍也不管魏昂如何作答。

他幹脆調轉馬頭,來到魏驥與郭延慶面前。

“走。”

魏驍帶著兩個弟弟,往前快走兩步,和魏昂拉開距離。

“別理他,這隊伍裏吵鬧的人多了去了,何止你們兩個?”

“他們自個兒也講話。方才劉文修過來,講得不知道多歡。”

鐘寶珠也安慰他們道:“就是,他就是故意找茬。我們該怎麽玩兒,還怎麽玩兒。”

“好。”

兩個小的點了點頭。

但是行為舉止,比起方才,著實拘謹了不少。

就這樣,七皇子和九皇子湊在一塊兒。

與十皇子之間,拉開一道長長的距離。

魏昂跟著隊伍,又走了一段,覺著沒意思,人也累了。

便帶著兩個伴讀,去後面坐馬車。

他一走,幾個少年都松了口氣。

鐘寶珠對著他們的背影,努了努嘴,“哼”了一聲。

魏驍也寬慰他們。

“行了,他走了,你們兩個別怕了。”

“就是。”

李淩心直口快,幹脆問道。

“延慶你是伴讀,怕他還說得過去。”

“阿驥你與他同是皇子,你怕他做什麽?”

“我……”魏驥低下頭,似乎有點兒難為情。

是啊,他為什麽要怕魏昂呢?

因為……

因為魏昂和劉貴妃正得寵,七哥有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撐腰,對上他們,也免不了被父皇訓斥幾番。

他在父皇面前,猶如不存在一般。

父皇也從不曾註意他。

他的母妃也時常提醒他,不要與魏昂起沖突。

見到七哥經受過的困境,他自然會害怕。

可是這樣的理由,他卻說不出口。

實在是有點兒丟臉。

魏驥低著頭,幾個好友對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麽。

李淩反應過來,也有點兒後悔,一時嘴快了。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好了好了,我不問了。”

“阿驥,你別難過啊。”

“有我們在,他不敢拿你怎麽樣的。”

魏驍道:“要是他們等會兒再回來,你和延慶,站到我前面去。”

鐘寶珠連連點頭:“還有我!我不怕他們,我幫你們擋住他們,怎麽樣?”

魏驥擡起頭,卻有些遲疑:“可是七哥,長幼有序,我站到你前頭……”

“怕什麽?”魏驍道,“你我不過相差一歲,我叫你上前來,你過來便是了。”

“可是七哥,不是最在意歲數大小了嗎?”

“那是對鐘寶珠,我就喜歡和他比,還要比他大。”

魏驍翹起嘴角,看了一眼鐘寶珠。

“對自家弟弟無所謂,前後左右都一樣。”

鐘寶珠瞪圓眼睛,兇巴巴地看著他:“嗯?”

魏驥則破涕為笑:“好,多謝七哥。”

魏驍擺了擺手:“不必言謝,保護弟弟,是兄長該做的。”

可是另一邊,鐘寶珠不幹了。

他要鬧了!

“魏驍,你就這樣區別對待!”

“嗯。”魏驍頷首。

“你就這樣欺負我!”

“就這樣。”

“我也比你小啊!我也是你弟弟!我也需要你的保護!”

魏驍朝他挑了挑眉:“那你先喊一聲‘哥’來聽聽。”

“我……”

鐘寶珠喊不出口,眼珠一轉,便有了應對之詞。

“你先對我好,我才能喊你‘哥哥’。”

“你先喊我‘哥哥’,我才能對你好。”

“你先!”

“你先。”

兩個人又拌起嘴來。

幾個好友在旁邊看著,玩笑兩句。

時值正午,大軍抵達渭水河畔。

此處的河流,可比他們上次游船時,去的那條河大多了。

河流寬廣,四周平原一望無際。

大軍在此暫歇,生火造飯。

帝後妃嬪下車,四處走走。

幾個少年也從馬背上跳下來,活動活動筋骨,四處走走看看。

膳房宮人手腳也快,很快就做出熱飯熱菜,供眾人享用。

侍從將飯菜拿來,幾個少年卻不肯吃。

他們蹲在一處小土丘上,從各自的口袋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幹糧。

“我們正在行軍!”

“我們要吃自帶的幹糧!”

“沒錯!假設我們正在打仗,我們是一個隊伍裏的。”

“一伍為五人,一什為十人。我們六個人,算是什麽隊伍?”

“溫書儀,你不要打岔!”

鐘寶珠忙道:“我和魏驍一個頂倆,可以了吧?”

“那還差兩個人呢。”

“是嗎?”鐘寶珠掰著手指頭,“我和魏驍一個頂倆,六加四,不就是十個人了嗎?”

“對啊!”幾個好友也連聲附和,“溫書儀,虧你算學還考甲等,這都算不清楚。”

溫書儀耐著性子,解釋道:“你和七殿下,已經算在這六個人裏了,所以是六加二。”

“聽不懂!”

幾個小傻蛋,理直氣壯。

侍從過去回稟魏昭與鐘尋。

兩個人回過頭,頗為好笑地看了他們一眼。

這幾個傻小子,算數都算不清楚,還玩起過家家來了。

處理完手上事務,魏昭便端起兩碗羊湯,朝他們走來。

“哎喲,剛出爐的,香噴噴、熱騰騰的羊湯喲!”

“哪位行軍的小戰士想吃一口?”

“端不住了,要滿出來了。誰快來嘬一口?”

鐘寶珠試探著舉起手:“我……”

下一刻,魏驍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鐘寶珠,你不許去。”

幾個好友站起身來,一擁而上。

“我來我來!給我喝一口!”

“正好我吃餅噎著了!”

魏昭笑著,把兩碗羊湯給了年紀最小的魏驥和郭延慶。

兩個人捧著羊湯,喝得唏哩呼嚕的。

魏昭朝身後使了個眼色:“那兒還有,叫侍從給你們盛。”

幾個沒喝到的,連忙跑上前去。

看來,這群小戰士的意志力,也不過如此嘛。

被魏昭輕松化解。

用過午飯,歇一會兒。

大軍繼續啟程。

歇腳不能歇太久,否則一坐下去,就站不起來了。

幾個少年正是如此。

一下馬背,就不想再上去了。

不過,他們說好了是去打仗,又暗地裏較著勁。

要是去坐馬車,那就是真的輸給他們,要被他們笑話的。

所以他們每個人都憋著一口氣,不肯認輸。

索性驪山已經離得不遠了,再有一個多時辰就能到。

午後日頭更盛,曬得人昏昏欲睡。

幾個少年騎在馬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不像方才那樣興奮。

過了一會兒,魏昂大概是坐馬車坐累了,騎著馬回來了。

見他回來,幾個人都警覺起來,護著魏驥和郭延慶,把他們送到前面去。

他們自己則擋在魏昂面前,不讓他再有欺負他們的機會。

魏驥與郭延慶心中頗為感動,頻頻回頭看向他們。

幾個少年見狀,拍著胸膛,更自信了。

就這樣,到了下午。

日頭尚未落山,大軍來到驪山腳下。

山腳之下,一片平坦,最適宜安營紮寨。

鐘尋拿出事先畫好的營地圖紙,交給軍士,命他們按圖上所繪,依次搭建帳篷、瞭望臺與關卡。

幾個少年再次下馬,站在旁邊看。

這一回,他們可不敢上去亂動了。

搭帳篷的木頭,比他們的腿還粗。

要是不小心被砸一下,可了不得。

接下來幾日的狩獵,都不用參加了。

他們一邊看搭帳篷,一邊又轉著腦袋,去看四周山林。

“你們看,有大雁。”李淩指著頭頂,“明日就射一只大雁下來,送給我日後的夫人。”

“你的夫人在哪兒呢?我們怎麽從來沒見過啊?”

“都說了是‘日後的’。”

“都已經是秋日了。李淩,你還在思春!”

忽然,魏驍淡淡道:“不知道有沒有狼群?”

“應該沒有吧!”鐘寶珠大驚失色,連忙躲到他身後。

“我想打一頭狼回來。”

“那我可不陪你去!”

“隨便你。”

“你別裝成熟了。”鐘寶珠拍了他一下,“你是你,又不是你哥。”

魏驍忽然又氣惱起來:“鐘寶珠!”

“幹嘛?”

正吵著架,他們的帳篷也搭好了。

鐘尋與魏昭設計的營地圖,是仿照都城來搭建的。

分為外城、內城與皇城。

帝後營帳在正中,百官帳篷與士兵帳篷環繞四周,眾星拱月。

幾位皇子皇女,身份尊貴,自然就在帝後營帳附近。

魏驍與魏驥又是年歲相近的兄弟,營帳也就相鄰。

在外狩獵,帳篷不算奢華。

頭頂是白色的篷布,腳下是長草的土地。

坐的是木頭墩子,用的是木頭茶杯。

睡的是臨時搭建的行軍床榻,還有吊床。

幾個少年一走進去,看見這張吊床,都喜歡得不行。

“我要睡吊床!”

“我還沒睡過吊床呢!”

眾人一擁而上,你爭我搶,最後還是鐘寶珠和魏驍搶先一步。

魏驍坐在吊床上,鐘寶珠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

見魏驥和郭延慶眼巴巴地望著,魏驍便道:“此處是我的帳篷。你們的帳篷裏,應該也有一張吊床。”

他一語驚醒夢中人,兩個小的趕忙跑出去,去他們自己的帳篷。

溫書儀作為魏驥的伴讀,行禮之後,便也跟了上去。

李淩和鐘寶珠一樣,是魏驍的伴讀,所以他不能走。

他嘆了口氣,張開雙臂,走到行軍床上坐下。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屈尊睡床了。”

“好。”

“獨享大床!真是難得!”

“知道了。”

“你們那個吊床,還不知道結不結實,萬一塌了,那就……”

魏驍抱著鐘寶珠,鐘寶珠轉過頭。

兩個人都不理他,只是咬耳朵。

“我覺得李淩是在說酸話。”

“英雄所見略同。”

李淩聽見動靜,“騰”的一下坐起來。

“你們兩個,說什麽呢?”

鐘寶珠歪了歪腦袋:“說你酸酸的。”

魏驍頷首:“阿淩,難受就哭出來。”

“你……你們……”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李淩氣得不輕。

他站起身來,握起拳頭,走到魏驍和鐘寶珠面前。

就在他們以為,他要動手,揍他們一頓,或者把他們從吊床上拽下來的時候。

李淩卻一轉方向,跑了出去。

他一邊跑,還一邊嚎。

“阿驥、延慶、溫書儀,我不要和他們兩個一起睡!”

“他們兩個太過分了!一直在欺負我!我要和你們一起!”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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