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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再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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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再裝病

傍晚時分,鐘府正門。

大夫人與榮夫人,率領一眾仆從,就在門外等候。

大夫人,也就是鐘寶珠的大伯母,兩只手絞著帕子,面色焦急。

時不時朝街口張望一眼,嘴裏還碎碎念著。

“你說說這寶珠,家裏這麽多人,他帶誰去弘文館都行,就是帶我去也行啊!”

“他偏偏要帶老太爺去!”

“大爺和三爺,早上走的時候,就怒氣沖沖的。”

“如今下值了,也不見回來,指定是去抓人了!”

“這下好了!我可憐的寶珠喲,小屁股要開花了!”

大夫人急得不行。

門裏門外,階上階下,來回轉圈。

榮夫人身為鐘寶珠的親娘,卻顯得鎮定許多。

她捏著手帕,靠在門柱上,反倒還安慰大夫人。

“大嫂,你別慌啊。”

“我們家寶珠機靈著呢。”

“有人打他,他還傻站著叫人打啊?每回他爹打他,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再說了,老太爺還在呢。寶珠會撒嬌,老太爺就吃他這一套。”

“有老太爺在,護著寶珠。大爺和三爺兩個做兒子的,還能忤逆不成?”

話音剛落。

兩輛熟悉的馬車,從街口拐角處駛過來。

大夫人一激靈,榮夫人也連忙站直起來。

“回來了!回來了!”

兩輛馬車接連駛來,依次停駐。

不等大夫人與榮夫人上前,前頭那輛的馬車簾子一掀,腳凳一放。

緊跟著,鐘尋親自背著鐘寶珠,從車上下來。

見此情形,兩位夫人不由地睜大了眼睛。

鐘尋雖是文官,卻也是修習過君子六藝的。

他年輕力壯,背著自家半大的弟弟,平平穩穩,輕輕松松。

鐘寶珠就不怎麽好了。

他趴在兄長背上,腦袋歪在兄長肩膀上。

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兩只手軟軟的,兩條腿也軟軟的。

整個人都軟軟的,跟小泥人似的。

一瞬間,大夫人和榮夫人驚叫一聲:“寶珠!”

話音未落,兩人隨即撲上前去,查看鐘寶珠的狀況。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大伯母,母親。”

鐘尋停下腳步,因著騰不出手來行禮,只好向她們點頭示意。

“寶珠沒事,他只是……”

還沒說完,趴在他背上的鐘寶珠,就有意無意地咳嗽兩聲,打斷了他的話。

“咳咳……”

鐘寶珠吸了吸鼻子,眼淚汪汪地看著兩位夫人,帶著小小的哭腔和鼻音,抽噎著同她們講話。

“回大伯母、娘親的話,我沒事,寶珠沒事……一點事都沒有……”

他越是這樣說,就越是欲蓋彌彰,兩位夫人就越是心疼。

“都變成這樣了,還沒事?”

“瞧這小臉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鐘寶珠搖搖頭,繼續說:“真的沒事,大伯父和爹爹沒有打我……”

正巧這時,鐘大爺和鐘三爺,一左一右攙扶著老太爺,也從車上下來了。

兩位夫人轉頭看見,心裏怒火,“噌”的一下就竄了起來。

兩人大步上前,對著自家夫君,擡手便打,低聲呵斥。

“你們兩個怎麽搞的?下手沒輕沒重!”

“差不多打兩下就得了,怎麽還往死裏打?”

鐘大爺與鐘三爺不好還手,只是一邊擡手去擋,一邊急忙辯解。

“打誰了?寶珠?”

“我和三弟沒打他啊!”

“真沒打!他那是……”

又是話還沒完,鐘寶珠連忙回過頭,掐著嗓子,連聲附和。

“對,大伯父和爹爹說得對,他們沒打我,是我不好……是寶珠幹了壞事,自己摔的……”

這話一出,更是火上澆油。

大夫人與榮夫人壓根不信。

“傻寶珠,摔能摔成這樣嗎?你別怕!有大伯母護著你,大伯母替你做主!”

“謝謝大伯母……”

“娘親也替你做主!這事兒你就別管了!尋哥兒,快把你弟弟背回房裏,找大夫來看看!”

“謝謝娘親,娘親真好。”

門外一片混亂。

鐘寶珠扭著頭,笑嘻嘻地看了一會兒。

鐘尋心裏過意不去,正要開口解釋。

“大伯母、母親,其實……”

結果他才喊了一聲,鐘寶珠就察覺到他的意圖,一把捂住他的嘴。

“哥!”鐘寶珠附在他耳邊,認真道,“你不許說!”

大伯父和爹,剛才還拿著掃帚和雞毛撣子,守在弘文館外面,等著要打他呢!

雖然到最後,也沒打幾下,但是……

但是也嚇著他了!

還不許他使點小壞了?

鐘寶珠用力捂住鐘尋的嘴,最後回過頭,朝大伯父和父親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

“哥,我們走吧。回房去咯!”

直到這時,鐘大爺和鐘三爺,才終於回過味來。

鐘寶珠這個小壞蛋,表面上幫他們說話。

實際上,裝得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暗地裏使壞呢!

“鐘寶珠!你給我回來!”

兩個人怒喝一聲,就要上去抓人。

卻被兩位夫人往前一橫,幹脆利落地擋住了。

“怎麽的?當著我們倆的面,還要打寶珠?還沒打夠?”

“不是!我們倆真沒打他!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到過!”

“還敢狡辯?你們沒打,寶珠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他是紮馬步!他下午有武課,紮馬步!就這樣——”

鐘大爺和鐘三爺是真急了。

兩個人膝蓋一彎,當街紮了個馬步給她們看。

“這樣!”

“騙誰呢?紮馬步能紮成這樣?”

“真的!不信你們問爹!”

兄弟二人趕忙回過頭,請出老太爺。

“爹!您來說!您可是一下午都親眼看著的!”

卻不料老太爺搖著頭,踱著步子,繞開他們,從另一邊走了。

“我忘了。”

“忘了?”兄弟二人震驚,“這怎麽能忘了?”

“我老了,你們不許我去弘文館,還要打我最稀罕的乖孫。我都忘了。”

“不是……”

這下好了,唯一能證明他們清白的人也走了。

鐘大爺與鐘三爺如遭雷擊,生無可戀地轉回頭,也懶得抵抗或辯解了,只是低聲請求。

“能不能進府裏打?別在大街上打?”

“不能!”

他們只好站在原地,承受著本不該承受的指責與拍打。

罷了,就這樣罷。

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

暮色四合,天色漸暗。

鐘寶珠被送回房裏,放在小榻上。

身下鋪著被褥,身上蓋著毛毯,身後還墊著軟枕。

他現在可是小傷員,家裏人都圍著他轉。

老太爺拄著拐杖,坐在床頭守著他。

鐘尋坐在下首,端著一碗雞絲粥,一勺一勺餵給他。

兩位夫人並排站在旁邊,手裏依舊絞著帕子,關切地看著他。

至於鐘大爺和鐘三爺。

榻邊都站滿了,他們兩個擠不進去,只能站在最外面,面色沈沈地看著鐘寶珠。

扮可憐,裝無辜,三言兩語,四兩撥千斤。

就讓他們兩個原本要打他的人,反過來被打了。

好刁鉆、好可惡、好會演戲的小孩!

甚至到了現在,他還在演!

鐘寶珠坐在榻上,吃一口雞絲粥,就抽搭一下。

看得兩位夫人好不心疼,心尖兒也跟著他發顫。

鐘寶珠擡眼,對上大伯父與父親不善的目光,又故意縮了縮脖子。

但就是這樣細微的反應,也被兩位夫人看見了。

兩個人猛地回過頭,眼裏迸出雌虎護崽的兇光。

你們兩個,做什麽呢?

鐘大爺與鐘三爺回過神來,連忙收斂了神色,轉頭看向別處。

“太醫呢?老太醫還沒來?”

門外當即有仆從回話,說是已經派人去請了,馬上就到。

提起太醫,兄弟二人都精神一振,交換了一個堅定的目光。

只要太醫一來,他們兩個就清白了!

鐘寶珠看看大伯父,再看看父親,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吸了吸鼻子,對著兄長再次遞來的雞絲粥,閉緊嘴巴。

鐘尋問:“怎麽了?”

見此情形,兩位夫人也連忙詢問。

“寶珠,怎麽了?怎麽不吃了?”

鐘寶珠搖搖頭:“我吃飽了。”

“才吃了半碗,怎麽就吃飽了?”

“只有我一個人在吃東西。”

鐘寶珠眨巴眨巴眼睛,擠出兩滴眼淚,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喊過去。

“爺爺、大伯父、大伯母、父親、母親,還有哥哥,都餓著肚子陪我,太不好了。”

“胡說!怎麽會不好?”

大夫人與榮夫人快步上前,摟著他,心肝寶貝肉地喊。

“爺爺等會兒就去吃晚飯了,大伯母和娘親都不餓,大伯父和你爹……”

“他們兩個晚上辟谷,不用吃了!”

“大伯母、娘親,其實——”

鐘寶珠張了張口,試圖在太醫到來,拆穿他之前,就把事情給說清楚。

“其實你們誤會大伯父和父親了,他們沒有打我。”

兩位夫人頷首:“寶珠,你別怕,有大伯母和娘親在,他們不敢再打你了。”

“我沒怕,他們真的沒有……”

話還沒完,鐘大爺和鐘三爺對視一眼,同時擡起手,齊聲打斷道:“誒!”

“鐘寶珠,別改口!千萬別改口!”

“太醫馬上就到!孰是孰非,自有分曉!”

鐘寶珠有點慌了,可憐巴巴的表情,也維持不下去了。

他拽了拽兩位夫人的衣袖,再次試圖解釋:“真的沒有,我……”

話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仆從的通報聲。

“章老太醫到!”

到了!

鐘大爺與鐘三爺面上一喜,隨即轉身去迎。

兩位夫人聽見動靜,也趕忙上前。

老太爺與鐘尋擡起手,一左一右,同時夾擊,擰了一下鐘寶珠的臉頰肉。

寶珠,你要慘咯!

鐘寶珠看著他們,不自覺發起抖來。

與此同時,白發白須的清瘦老人,身著青綠官服,提著藥箱,帶著藥童。

在眾人的簇擁下,大步走進房裏。

“章老太醫,您老可算是來了。”

“快幫忙看看寶珠,他說他走不了路了。”

“對,他還說他被人打了,把腿給打斷了。”

或是焦急擔憂,或是幸災樂禍。

他們催促得這樣急,章老太醫卻立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眾人不解:“老太醫,這是……”

章老太醫沈默著轉過頭,朝藥童招了招手。

藥童會意,打開藥箱,從裏面拿出一個白瓷小瓶,雙手奉上。

章老太醫接過藥瓶,拿給他們看:“就這瓶藥膏,早晚各一回,哪裏痛揉哪裏,揉到不痛為止。”

“可是……”眾人越發不解,“您老還沒看過寶珠呢。”

“不用看。”章老太醫淡淡道,“老夫剛從太子府過來,已經看過七殿下和九殿下了。癥狀相似,不必再看。”

兩位夫人驚訝問:“兩位殿下也被人打斷腿了?都城之中,誰敢如此放肆?”

“什麽?”章老太醫皺起眉頭,解釋道,“腿沒有斷,紮馬步怎麽能把腿紮斷?”

“腿沒斷?沒被打?”兩個人更震驚了,“紮馬步?!”

鐘大爺與鐘三爺往前一步,有恃無恐地看著她們。

再罵?再打?

還罵?還打?

章老太醫又道:“聽說是上武課的時候,不聽大將軍的話,跑去偷吃老太傅的點心。”

“大將軍發了火,罰他們紮兩個時辰馬步,以作懲戒,就成這樣了。”

“什麽?!”

兩位夫人大喊一聲,猛地回過頭,眼裏再次迸出雌虎狩獵的兇光。

“鐘寶珠!你給我滾出來!”

可是鐘寶珠已經滾不出來了,因為他——

趁著大人們說話的時候,拽著毯子,往小榻上一趴,就把自己團成個小毛球,躲在裏面。

他什麽也沒看見,他什麽也沒聽見。

他什麽也沒做!

章老太醫擡起手,又把藥膏往前遞了遞:“快把藥膏拿上,老夫還要趕去李府送藥。”

可沒有人得空去接,鐘府一幹人等都很忙。

兩位夫人忙著找鐘寶珠興師問罪。

“鐘寶珠,你這個小滑頭!”

“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鐘大爺和鐘三爺忙著追著她們,要一個說法。

“你們兩個,現在知道我們兩個是冤枉的了吧?”

“不說讓我們打回來,至少給我們賠個禮吧?”

“夫人,別走啊!曠世奇冤,天要飛雪了!”

老太爺和鐘尋則忙著看好戲。

“寶珠,糟了呀,玩火燒身了呀。”

“這下可怎麽辦才好呀?”

章老太醫不花錢看了場好戲,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一家人,真是有意思。

不過他的藥膏……

章老太醫掂了掂手裏的小瓷瓶,揚起手,便把東西擲了出去。

瓷瓶朝著小榻的方向飛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鐘寶珠裹著的毛毯上。

“誰呀?!”

鐘寶珠從毛毯裏探出腦袋,正要發作,就對上了圍在榻邊的家裏人。

他不由地拽緊毯子,朝他們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大伯父好、大伯母好,爹爹好、娘親好……”

他一邊問好,一邊往毯子裏鉆,想再躲回去。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榮夫人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小腦袋,揪著他的馬尾,把他從毯子裏拽出來。

“給我出來!”

“娘親,我錯了!”

鐘寶珠掙紮之間,原本掛在毯子上的小藥瓶,滾落下來,掉在被褥上。

鐘尋順勢撿起,回過頭,站起身,向章老太醫行了個禮:“見笑了,我送您老。”

“好。”章老太醫頷首,帶著藥童轉身。

鐘寶珠被家裏人團團圍住,連手都伸不出去,只能大聲喊。

“哥!你別走!救我啊!”

可是也已經來不及了。

鐘尋起身上前,擡起右手,引著章老太醫離開:“這邊請。”

鐘大爺和鐘三爺,早就把掃帚丟掉了。

大夫人和榮夫人,也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

罵他罵得震天響,其實從小到大,一根手指也沒打過他。

再加上還有老太爺坐鎮,鐘寶珠不會有事的。

他這麽頑皮,又是偷吃點心,又是蒙騙長輩的。

也該吃點苦頭了。

鐘尋這樣想著,便回過頭,朝鐘寶珠笑了一下。

“哥等會兒就回來。”

“等會兒你就見不到我了!”

鐘寶珠手軟腳軟,趴在榻上,想跟上去。

卻被家裏人牢牢制住,按在榻上打手心。

“小壞蛋,還想跑?”

“有你這樣的嗎?”

“汙蔑大伯父和親爹?”

一瞬間,鐘寶珠在家裏的待遇,就從天上,掉到了地下。

“哥!爺爺!別看熱鬧了!快救我啊!”

*

等鐘尋送完章老太醫回來,鐘寶珠已經被他們從榻上薅下來了。

元寶悄悄在地上擺了個軟墊,但是鐘寶珠手軟腿軟的,根本跪不住。

鐘寶珠就像一塊被放在火上烤的小冰糖,糖化開了。

他只能扒著軟墊,坐在上面。

而在他的面前——

老太爺端坐榻上。

鐘大爺和鐘三爺怒目圓睜,死死地瞪著他。

兩位夫人站在身側,拿著雞毛撣子,揮得虎虎生風。

盯著盯著,不知道過了多久。

鐘三爺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呵斥:“鐘寶珠!”

鐘寶珠坐在軟墊上,腦袋一點一點的,本來都快睡著了。

被他這樣一吼,整個人一激靈,趕緊坐直起來,小小地應了一聲。

“在……鐘寶珠在這……”

“你可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知……知道了。”

“那就說!”

“我不該故意扮可憐,讓大伯母和娘親誤會。但是——”

鐘寶珠連忙道:“但是,我說的一直都是大伯父和爹沒打我,是她們關心則亂,誤解了我的意思……”

兩位夫人舉起雞毛撣子:“還敢狡辯!”

鐘三爺擡起手,示意她們稍安勿躁,又問:“還有呢?”

“還有,不該不聽大將軍的話,不該偷吃爺爺的點心。但是——”

“要是沒有我,爺爺就吃不到點心,所以那些點心也有我的一份!”

“還、有、呢?”

“不該私自把爺爺帶去弘文館。但是——”

“是爺爺自己要跟我去的!”

鐘寶珠看起來是在認錯,其實每一句話後面,都要加一個“但是”。

說著說著,他倒是理直氣壯起來。

“爺爺又不是小孩子,我又不是小土匪。”

“又不是我把爺爺綁走的,是爺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而且,我還留了字條給你們呢,你們沒看見嗎?”

“字條?!”

鐘三爺怒吼一聲,又拍了一下桌案。

鐘寶珠馬上就蔫了下去。

“你還好意思說!”

鐘三爺大步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張紙,貼在鐘寶珠的額頭上。

“來來來,你自己看看,你留的是什麽字條?”

鐘寶珠擡起頭,手指著上面的字,一字一頓地念出來。

“‘阿大、阿三,為父與寶珠去了。’”

“我寫得很清楚啊,字也很漂亮,爹你看不懂嗎?”

鐘三爺氣得直拍手,把手裏的紙張拍得嘩啦啦地響。

“哪裏清楚了?去了哪裏?什麽時候回來?你寫清楚了嗎?”

“我……”鐘寶珠辯解道,“爺爺又不會亂跑,我也會護好爺爺的啊。難道你們不信我嗎?”

“不信!”

鐘三爺幹脆利落。

鐘寶珠一噎,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鐘尋和老太爺。

“哥……爺爺……”

“你們幫我說句話啊。”

“你們再不說話,我都要被打死……”

一聽這話,鐘三爺更惱火了。

“誰打你了?”

“你給我說清楚,誰要把你給打死了?”

“你從弘文館裏出來,我動過你一根手指頭沒有?”

“沒有……爹,我的意思是……”

鐘寶珠自覺失言,解釋又解釋不清,只好低下頭去,兩只手拽著衣袖。

“那……那爹罰我好了……”

一大家子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

見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心早已軟了三分。

只是這回,他犯的錯實在太多,不好就這樣輕輕放過。

所以一時間,眾人猶豫遲疑,抉擇不定,都僵在了這裏。

就在這時,老太爺清了清嗓子,也開了口。

“寶珠說的不錯。”

鐘寶珠擡起頭,滿眼期待地望著爺爺。

“今日去弘文館,是我叫寶珠帶我去的,與寶珠無關。”

“臨走時,寶珠留了字條,我也告知了院中仆從今日去向。”

“你們稍加詢問,便能得知。怎會鬧得府裏人仰馬翻?”

鐘大爺與鐘三爺連忙起身行禮,解釋道:“兒子當時急昏了頭,這才……”

老太爺繼續道:“所以這件事情,不是寶珠的錯,是你們的疏忽。”

“是。”

一聽這話,鐘寶珠眼睛一亮,兩只手撐著地,就想從軟墊上爬起來。

爺爺都發話了,他沒錯!

可是下一刻,老太爺話鋒一轉。

“但是——”

鐘寶珠心裏一個“咯噔”,下意識擡頭看去。

老太爺用力頓了一下拐杖,清了清嗓子。

“寶珠,擾亂課堂,蒙蔽長輩,竟然還敢陷害長輩!”

鐘寶珠動作一頓,又麻溜地坐回去了。

既然如此,他還是不起來了。

——“還是要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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