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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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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蕭瑤扶著胸口擡起頭,戲謔地看向難以置信的裴風,緩緩開口:“——不是你的孩子。”

她曾答應長公主絕對不讓裴風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但是即便沒有這層約定她也不會坦言,因為她從心底就不認定孩子的父親是裴風。

宛如一記重拳砸在胸口上,裴風心神震動。在蕭瑤未開口之前,他有一絲期待,期待這是他的孩子。可是他的期望落空了,蕭瑤的答案反而帶給他滅頂的絕望和窒息,好似溺水之人失去浮木後一點點墜向深淵。

如果不是他的孩子還能是誰的?難道在他離開的三個月裏她與別的男人茍合?

一想到蕭瑤與別的男人在一起,裴風覺得心臟好似被刀子攪得稀碎,撕心裂肺地疼。

她怎敢轉頭就與別的男人好上,為什麽如此無情!

壓抑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裴風的眼眶紅了,聲音嘶啞又低沈,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是林舟的?”

看著裴風痛苦的樣子,蕭瑤產生了報覆似的快感,覺得孕吐也沒那麽難受了。她勾起嘴角,垂眸搖了搖頭,笑道:“你永遠不會知道。”

“蕭瑤!”裴風怒不可遏,眼睛潮紅,額頭青筋暴起,猛地加重放在蕭瑤脊背上的手掌的力道,逼她直不起腰同他對視,身上的血腥味更濃重了。

蕭瑤感受到他身上濃郁殺氣,害怕得不禁抓緊手指,卻又擡眼直勾勾地盯著裴風,放肆地挑釁,“你想殺了這個孩子?還是想殺了我?”

蕭瑤的話讓裴風的怒火消散大半,然而取代它的卻是無可奈何的悲傷。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接受自己深愛的女人與他人在一起,更無法接受他們有了孩子,所以輕則厭棄,重則一怒之下殺了這種不忠不義的女人也在情理之中。

但裴風不會這麽做,他早就不在乎名聲了,他只要蕭瑤留在身邊。

蕭瑤感受到裴風的手突然輕輕撫摸她的脊背,看到他眉目驟然深情,看著他突然變成一個溫柔照顧妻子的丈夫,這種看似向好的轉變反而增加她的警惕和恐懼。

——裴風到底想幹什麽?

只見裴風微笑地看著她,深情地開口:“怎麽會呢?瑤兒是我的,瑤兒的孩子亦是我的。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蕭瑤氣得渾身顫抖。

“安撫”好蕭瑤後,裴風去福榮堂看望長公主。

長公主郁結於心,一病不起,經張太醫妙手回春的調理後才慢慢恢覆,若不是底子好人都撐不到裴風回來。可是裴風的搶婚恍若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氣,她氣暈了,直到人來時才清醒。

裴風筆直地跪在床下,向長公主請罪。

嚴嬤嬤忍不住提醒他:“長公主的病情剛有好轉,經不起一點折騰。”

臉色蒼白的長公主靠在憑幾上,止不住地咳嗽,看了一眼地上的裴風,虛弱道:“你已經做出這等腌臜事,毀了裴家和皇室聲譽,還有何臉面來見我?滾出去!”

嚴嬤嬤生怕母子兩人吵架,立即勸道:“長公主莫說氣話了,你明知道主君孝順,他來看望其實你心裏高興得緊呢。主君也莫要氣惱,你走後長公主寢食難安,無時無刻不擔憂掛念,日日夜夜在佛前祈福。你失蹤後,她悲傷欲絕一病不起,整日哭成了一個淚人。好在主君平安回來,闔家團圓,一家人應是開開心心地才好。”

“開心?”長公主又咳嗽幾次,喘息道,“家中出現了敗類不孝子,我怎麽開心!你不必再給他找補,把人轟出去!”

裴面無表情地說:“一切都是兒子的錯,請母親責罰。”

長公主聞言劇烈咳嗽,嚇得嚴嬤嬤立即拍打她的脊背,悲傷地看著裴風,曾經那個孝悌忠信的裴風久遠地仿佛是上一輩子的人了,她哭著說:“裴風啊裴風,那害人精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把你變得面目全非。”

裴風正言道:“是兒子一直纏著她。母親不必再往她身上潑臟水,一切錯皆在我身。”

好好的一個兒子被她毀了,他竟然還恬不知恥地為她說話。長公主心痛如刀絞,如若不能糾正裴風、肅清家門,日後她有何臉面去面對裴清、面對裴家的列祖列宗?只恨不得提刀把罪魁禍首砍了去!

長公主厲聲道:“必須把蕭瑤趕出家門,不然我們便斷絕母子關系,從此以後你再也不是裴家人!”

見長公主態度強硬,嚴嬤嬤急了,生怕事情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嗔怪道:“長公主!”

裴風蹙了蹙眉,伏地叩頭,三拜後起身,平靜地看著母親,毫無溫度地說:“兒子已征求官家的允許,母親隨時可以回京。”

嚴嬤嬤鮮有地生氣,怒斥裴風:“主君這說的是什麽話!哪有兒子趕走母親的道理!”

長公主震驚地看著裴風,身體一寸寸地垮下去,宛如泡在冰水中,通體冰寒。這一刻,她仿佛瞬間蒼老了十幾歲,褪去公主的高傲和尊嚴後只剩下了一個母親的軀殼。

直到眼裏的光徹底熄滅,沸騰的熱血也變得冰涼,她平靜地說:“你走吧。”

裴風再次叩拜長公主,溫聲道:“兒子不孝,望母親保重身體。”

待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消失後,長公主呆呆地看向嚴嬤嬤,像個天真的孩子似的發問:“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嚴嬤嬤可憐地看著她,發出一聲長嘆。

踏出福榮堂的那一刻,裴風踉蹌跪下,額頭滲出一圈冷汗。

阿木立即把人拉起來,擔憂急了。為了快點趕回海州,裴風幾乎沒有一刻停歇,腹部的傷口反覆撕裂,鮮血怕不是早就浸透了衣服,只是他一直強撐著罷了。

裴風咬牙道:“請張太醫到書房。”

等回到碧水軒時,已是深夜。屋裏沒有燈光,靜悄悄的,裴風放輕腳步來到臥室。

在張太醫清理傷口的時候,他特地請教一些關於孕婦的禁忌。張太醫交代一些忌口、忌劇烈運動、忌抑郁的事項,所以他不敢讓蕭瑤再受到驚嚇。

可掀開床幔後,他覺得自己對蕭瑤還是太溫柔了——床上竟然空無一人!

裴風頓時怒不可遏,把張太醫交代的清心靜氣囑托拋之腦後,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門口,沈聲質問守門女使:“夫人呢!”

女使被陰氣沈沈的裴風嚇得縮脖子,哆嗦地說:“回稟主君,夫人,夫人去青竹姐姐房裏休息了。夫人不讓我們告訴您,我們也攔不住......”

話音未落,裴風大步流星沖向下人廂房,速度快的連衣角都捉不到,只留下一陣濃郁的檀香。

蕭瑤走後,碧水軒裏一下子就空了,青竹玉蘭每天都想念以往熱鬧的日子。可真當蕭瑤回來後,她們高興又不高興。

姐妹兩人知道,蕭瑤在這裏不快活。可她們身份低微,不能幫助什麽。當蕭瑤乞求與她們同住的時候,兩人雖然為難,但覺得這是唯一能盡自己綿薄之力的地方,所以答應了。

蕭瑤孕反嚴重,吃不好、睡不好,在青竹玉蘭的幫助下折騰許久才睡著。青竹和玉蘭好不容易合上眼,卻聽到了急促的拍門聲。

青竹擔心吵醒蕭瑤,趕忙披衣下床拉開一條門縫,看清來人後嚇得腿軟,把溜到嘴邊的臟話吃下去,畏怯道:“主君有何事吩咐?”

裴風瞥了一眼門縫透露的屋內場景,看到蕭瑤的繡花鞋,緊接著目光如冰錐般射向青竹,“讓夫人出來。”

青竹兩股戰戰,從腳底冒出一股直逼腦門的寒氣,不停地吞咽口水,想到蕭瑤曾經對他們的好,心裏登時生出一股莽勁兒,硬著頭皮直視裴風冰冷的目光,道,“夫人身體不適,好不容易才睡下,這時叫醒她只怕會驚著她,萬一影響了肚子裏的孩子可好?不如主君明日再來。”

裴風沒有回應,眼睛漆黑如墨,從始至終都冷著臉,如此喜怒無常的性情反而更教人害怕。他不走,青竹不敢離開,只能在夜風裏站著。快要入夏了,明明熱得很,她卻被周遭的寒氣逼得瑟瑟發抖。過了好一會兒,聽到裴風冷笑,繼而低聲說,“即使如此,辛苦你們了。”

人終於走了,青竹覺得面前空了一座山,頓時覺得開闊輕松,等她反應過來時,才驚覺後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淌濕。

裴風回到臥室,因為快速奔走再次扯到傷口。他脫下衣服,看到層層纏繞的紗布上已經浸出一片暗色,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痛似的,面無表情地換上裏衣躺下。

閉上眼睛之後,觸感反而被放大,他這時才刻骨銘心地感受到傷口的疼痛。一呼一吸間,仿佛有把刀子在皮肉上反覆切割,心也跟著疼起來,疼到最後他已分不清到底哪裏最痛。

他側身蜷縮起來,面對的正是曾經蕭瑤躺過的地方。抱不到蕭瑤他便緊緊抱住蕭瑤蓋過的被子,把臉埋進去,終於聞到了一絲聊勝於無的薔薇花香,持續三個月的緊繃精神終於在這一刻松弛下來。

可這點安慰並不能滿足他,他渴望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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