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

關燈
試探

裴風讓阿木套馬車,來到河清縣縣衙。

河清縣的縣令姓劉,是個無功無過的墻頭草一個,對裴風大駕光臨十分震驚。

裴風沒跟他廢話,直接詢問關於張輝案件的來龍去脈,並翻看卷宗。

劉縣令說,當晚孫誠與張輝前後腳離開酒肆,兩人的方向也相反。當時時間太晚,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因此沒有證據能證明孫誠去過燒鵝店,他完全有足夠時間追上張輝並殺了他。

但是令人疑惑的是,張輝被打死後身上的錢財外衣甚至是靴子都不見了,不排除是被流民搶劫打死的。

裴風下令重查,並交代一定要找到張輝身上的財物,這是破案的關鍵。

劉縣令送走這尊大佛後,讓捕快暫時將孫誠這個嫌疑人關進大牢,又派縣尉搜查流民和當鋪。

過了晚膳時間,裴風才回到碧水軒。

蕭瑤正在看賬本,聽見人回來了,擡頭不鹹不淡地打了聲招呼:“官人回來了。”

裴風被這句話釘在原地,此時他距離書案只有三步距離,能夠清晰地看到蕭瑤一絲不茍的模樣。

案上書燈燭光昏黃,朦朧的光影籠罩她的上半身。她的眼睛盯著賬本,那如蔥白的手指卻快速靈活地撥動算盤上的玉珠,清脆的聲音襯得這室內尤為安靜。

以往看見他回來,蕭瑤都會立即笑著迎上來,然後輕聲細語地問他今日過得如何,是否辛苦。可今天她看也不看仿佛他不存在似的。

裴風向前一步,見蕭瑤巋然不動,忍不住問:“不為我更衣嗎?”

蕭瑤的手指在算盤上陡然停下,她平靜地擡頭看向裴風,視線卻落在他身後:“妾身不太方便,琉璃,你給官人更衣。”

裴風繃緊嘴唇,嚇退琉璃,冷聲道:“不用。”

蕭瑤不以為意,垂首繼續算賬,忽然覺得眼前被一片暗影籠罩,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撲鼻而來。她蹙了蹙眉,擡頭看到裴風高挺地站在面前。

裴風居高臨下地問她:“你不滿意我今日的處理?”

蕭瑤放下賬本,擡頭仰視看到一張冷峻的面容,平淡地說:“妾身不敢。官人吃過晚膳了嗎?若是沒有的話妾身通知廚房的人做。”

裴風的眼神變得幽深,他忽然想到上次與蕭夫人爭執的場景,現在的她的表情和當時如出一轍。他眼神閃爍,內心突然產生了慌亂,而慌亂的原因居然是他害怕蕭瑤生氣。

蕭瑤太溫順了,溫順到他以為沒脾氣。可沒脾氣的人一旦生氣,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裴風盡量讓自己變得溫和,說:“不用了,我去書房。你早些休息,別忙太晚。”

“嗯”蕭瑤頷首,覺得那股威壓的氣勢消失了,眼前也忽然變得明亮,裴風連官服都沒換下就離開了。

她松了口氣,心思卻不在賬上了。這個下午,她想了許多,最終決定與裴風和離。不過在和離之前她要與裴風解開最初的誤會,還要扳倒市舶使,如此她才能安心離開裴家。

眼下她最擔心的還是孫誠的清白,她很清楚想要洗清孫誠的嫌疑就是找到張輝身上的財物,但她對河清縣縣衙的辦事效率可不敢恭維。

翌日清晨,門房突然來碧水軒通報,說是孫誠的媳婦兒劉氏拜訪蕭瑤。

蕭瑤雖不解她為何過來,但是立即讓人請進來。

女使引著劉氏進來,那劉氏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麻衣,不施粉黛、面容憔悴。她勾著頭悶聲向前走,步子雖小卻快,腳步一深一淺,一副又急又慌的樣子。

自從昨日丈夫突然被抓走後,她就急得孩子都顧不上,一夜輾轉難眠後最終還是不顧丈夫的囑托來找蕭瑤。

劉氏被引進室內,一看見蕭瑤便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抓住蕭瑤的羅裙嚎啕大哭:“東家,求您救救孫誠吧!”

蕭瑤茫然無措,立即擡手去抓劉氏胳膊:“嫂嫂,孫大哥怎麽了?你先起來說話。”

一旁的琉璃和王媽媽見狀立即上前將人帶起來,攙著她坐在椅子上。由於劉氏還沒出月子,蕭瑤便讓王媽媽給她披上毯子防止吹風受涼。

劉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水掉在麻衣上洇濕一片,她從懷裏掏出手絹抹掉眼淚,哽咽地說:“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求您的。昨日孫誠回來告訴我要重查張輝的案子,到了晚上縣尉突然闖進我家抓走孫誠,說他是嫌疑人需要關押。那張婆婆見孫誠被抓走,逢人便說他是殺人兇手。可我知道孫誠絕沒有殺人,但我太害怕了,害怕他進了那大牢就出不來了,害怕老二剛出生就沒了爹。我也知道孫誠的事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可求您看在孫家兩兄弟為船隊做出那麽多奉獻的份上救救他吧!東家,您是個好人,嫂嫂求您了......”

琉璃和王媽媽嘆了口氣。

蕭瑤也沒想到孫誠會被抓進大牢,但是她相信裴風,於是出言安慰道:“嫂嫂,你別著急。孫大哥被關押只是因為程序而已,並沒有給他定罪。我家官人下令重查是因為此案仍有疑點,他絕不會冤枉好人。昨日孫大哥離開時我也交代過他,讓他放心,想必他也告訴了你。你今日來找我,怕不是還有原因?”

劉氏那粗布手絹擦得眼睛都紅了,她點頭說:“實不相瞞,我想私了此事。其實在那張婆婆找你們之前來我家鬧過,她要我們重金賠償,不然就會一直鬧下去。可孫誠他這個人你也知道,老實又一根筋,他堅決不同意。他覺得私了賠錢就相當於承認殺人,他永遠都會擡不起頭。可我受夠了,我受不了那張家無賴鬧事,我受不了外人對我們指指點點,我更受不了孫誠在牢裏遭罪。所以,我想向東家借一筆錢和張家做個了斷。不多要!我只要三十貫!我保證這筆錢一定會還給您!”

這對蕭瑤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可蕭瑤卻猶豫了。若是能用錢解決此事,孫誠早就來求她了,也不會發生後面這些糟心爛事。

她不想辜負孫誠的堅持,也不願看劉氏為難,於是勸道:“按照你所說那張家就是個無賴,他們能鬧一次就有第二次,難道次次都用錢解決嗎?給錢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這絕對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劉氏搖了搖頭,顫聲道:“不會的,他們說只要這一筆錢。”

蕭瑤輕嘆,說:“嫂嫂你太善良了。那貪婪的人就是個無底洞,永遠也填不滿的。我一定會找到證據洗清孫大哥嫌疑,讓他平安回家。嫂嫂現在只需要照顧好孩子和自己,在家安心等消息,讓我們沒有後顧之憂。”

孫氏還想再爭取,但見蕭瑤堅決模樣只好作罷。

送孫氏離開的時候,蕭瑤堅持交給她一些銀子,讓她用這錢給孫誠打點一番,讓他好過一些。

裴風雖然讓劉縣令重查,但是自己也關註著進展。可是城內流民像耗子似的東躲西藏,一時之間很難找到。不得已,只好讓海晏縣調派人手聯手搜查。

關於潞州流民來源的問題,裴風也有些進展,原是潞州官場腐敗欺壓百姓,百姓們失其業丟其田,為了活命只能逃出潞州。除了海州,還有幾州都有不少流民出現,他聯合其他幾州的眼線把流民們的口供和證據悄悄送往京城。

這件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官家遲早會知道。

裴風處理政務直到亥時才回到碧水軒,而蕭瑤早就睡了。

他躡手躡腳地上床,卻還是驚醒了蕭瑤。

蕭瑤看都沒看他一眼,翻個身背對他繼續睡。

裴風不理解蕭瑤仍在置氣,從昨晚到現在她對他說的話寥寥無幾。即便是耍脾氣也得有個限度,他的忍耐快到了極限。

床上仍有兩床被子,裴風掀開自己的那床被子躺下,被花香熏得心神不寧。

他索性下床冷靜一番,喝了幾口冷茶,打算回去時,他掃掉了茶盞。

茶盞落地後頓時四分五裂,他立即蹲下去撿瓷片,不小心劃傷了手指。

蕭瑤被這動靜嚇得聳了一下肩膀,問:“官人,發生何事了?”

裴風看著滲出血珠的細小傷口說:“我不小心摔碎了茶盞,還劃傷了手。”

床上的人沈默了一會兒說:“官人無大礙吧?”

裴風抹掉血珠,傷口不再出血:“嗯,小傷。”

床上的人沒了動靜。

裴風在原地站著,他想著蕭瑤一定會下床看看,可是她沒有。

窗外的冷風鉆了進來,微微鼓起裴風的衣服,裴風眼神在黑夜中變得冰冷陰暗。

蕭瑤被這動靜擾的睡不著,索性閉著眼睛梳理今日整理的賬目。忽地聞到了一股檀香,聽到了裴風的呼吸聲,只覺得後背一涼,似是被子被掀開,緊接著她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把撈進懷中。

她感受到自己的腰部被緊緊箍著,後背緊緊貼著堅實的胸膛,而後脖頸處被裴風呼出的熱氣驚得發麻。

“別動。”裴風富有磁性的聲音在她頭頂炸響,蕭瑤只好停下掙脫的動作,心臟噗通撲通直跳。

然而下一秒,後脖頸突然傳來一片濕熱,裴風的呼吸聲突然變得粗重,而這濕熱還有繼續向下的趨勢。與此同時,她感受到腰間的系帶被扯開。

蕭瑤不想與裴風再發生任何關系,立即抓住裴風的手,平靜地說:“妾身來了月事。”

裴風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停下了動作,並沒有松開蕭瑤。他抽回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依然禁錮著蕭瑤並抓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滑也很涼,怎麽都捂不熱。

最終,他平覆了呼吸後輕聲說:“睡吧。”

蕭瑤一動不動,在聽到身後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後,她終於放松身體醞釀睡意。

而背後的裴風一直睜著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白皙光滑的脖子,覺得那粉色的吻痕像是一朵薔薇花。

可惜只有一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