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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半個時辰,露臺周圍已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

東邊茶樓滿座,裴風只好進入西邊茶樓,但是只能在三樓走廊的位置落座。

阿木不明白裴風為何會參加燈會。今晚他們回到碧水軒,從王媽媽那裏得知蕭瑤赴李牽星之約,吃罷晚飯裴風便要求套馬來這海平街。

走廊座位狹小且人來人往,裴風坐在那裏實在憋屈。更糟心的是,由於他外貌英俊氣質不凡,惹得不少焌糟跑來給他倒茶,更有打酒坐來給他唱曲兒。

阿木逐個把人趕走,最後不耐煩地拔刀警示,沒人再敢靠近他們。

這個位置差是差了點,不過能俯瞰全局,對比樓下人群外圍看不到露臺的地方已是非常好。

裴風一直觀察樓下的人群,不經意瞥到對面二樓,眼神凍結。

他看到了蕭瑤,正和一個男人談得熱絡的蕭瑤。而那個男人他曾在婚禮上有一面之緣,他就是李牽星。

只見房間內沒有琉璃,蕭瑤坐在李牽星身邊,二人距離近到幾乎貼在一起。

蕭瑤的胳膊支在桌面上,用手腕托著下巴與李牽星說話,她隨手捏起一塊點心遞給李牽星,李牽星順手接過,默契得仿佛他們曾做過無數次。

裴風冰冷地看著二人互動,瞬間手背上青筋畢露,差點捏碎茶盞。

阿木察覺裴風的氣勢越來越冷峻,周遭冷得如墮冰窟。於是順著他的視線看到對面,心裏咯噔一下,眼前一黑——夫人居然和外男親密接觸!

這哪裏是沒把裴家放在眼裏啊,這分明是赤裸裸羞辱裴風!

這世上應該沒有一個主子願意讓人知道自己被綠了,阿木簡直如芒在背如坐針氈,第一次產生了想離開一個地方的強烈願望。

阿木把視線投向裴風,發現他臉色鐵青,覺得他下一刻就要沖上去砍人,正想勸慰主子卻發現琉璃出現了

一直緊盯著對面的裴風自然也看到了。

琉璃突然領著一個男人進入房間,蕭瑤和李牽星立即正襟危坐。

男人對蕭瑤點頭哈腰十分諂媚,想來應該是認識蕭瑤。

蕭瑤示意琉璃拿出一個東西,那似乎是一個錢袋,擺在男人面前。

看到袋子裏的東西後,男人貪婪的模樣暴露無遺,然後殷勤地向蕭瑤拜了又拜。

接下來,不知蕭瑤說了什麽,李牽星自顧自地喝茶。

只見男人聽得連連點頭,把手伸向袋子的時候卻被一旁的琉璃搶先。

最後,男人拜別蕭瑤開心地離開,並沒有帶走錢袋。

待人走後,琉璃看起來高興極了,手舞足蹈地不知講了什麽,逗得他們開懷大笑。

離開茶樓的男人消失在人群中,而此時距離比賽開始不足兩刻鐘。

裴風短暫地收回視線,饒過了手裏的茶盞,聽見阿木說:“沒想到在這裏看見夫人與好友相聚,需要小的去通知夫人過來嗎?”

好友?裴風冷笑,男女共處一室且舉止親密被認為是好友關系?他擡頭看著阿木的眼睛,不知他是刻意維護還是故意裝瞎:“我倒不知你何時被蕭瑤收買了。”

阿木驚起一身冷汗,急忙認錯:“是小的說錯了話,請主君饒了小的這一次!”

裴風毫無溫度地掃過他,再次看向對面,不鹹不淡地說:“不用通知。”

他倒要看看蕭瑤會背著他做出什麽驚人之舉,這樣他才好抓住把柄及時止損休棄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隨著一陣聒噪的鑼鼓聲響起,花燈比賽開始了。

茶樓下人頭攢動,茶樓上走廊邊擠滿了客人,呼叫聲此起彼伏,裴風不由得分心看向比賽露臺。

衣著樸實、頭發灰白的行老同馮遠一起走到露臺前面。

看到馮遠時,裴風擰眉,因為這人正是剛剛出現在蕭瑤房間內的男人。

行老雖然已經到了半只腳踏入黃泉的年齡,但是喊起話來依然中氣十足。

“諸位父老鄉親!”一句喊話壓住了所有喧囂,現場登時安靜下來。

行老笑了笑,繼續說:“小老兒是本屆海州花燈比賽的主辦人,亦是花燈行業的行老。今日有幸站在這裏為比賽舉行開幕儀式全憑諸位同行擡舉,在此,小老兒表示深深感謝。”

行老向眾人拱手拜謝,再說話時略微喘氣:“大家都是老相識了,有不少孩子還是看著小老兒舉辦的花燈賽長大呢,所以今天不講長篇大論的廢話,小老兒也說不動了。”

語畢,臺下掀起一陣笑聲。

“比賽規則和主持都將由小老兒的徒弟馮遠解說。”行老停頓了一會兒喘氣,“現在,小老兒宣布——本屆花燈比賽正式開始!!”

話音未落,只見露臺中央的麻布被繩索拉起,數十盞花燈驟然暴露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

所有花燈都被紅布遮蓋,需要在比賽時由制作者親自登臺點燃裏面的蠟燭。即便如此,僅僅露出個輪廓就已經讓人們目不暇接、迫不及待了。

行老在眾人的驚呼中離開露臺,進入西邊茶樓,而馮遠宣布比賽規則:“本屆花燈比賽的參賽者一共一十八位,待一一介紹並點燃花燈後,大家用一文錢投給自己最喜歡的花燈,最終得錢最高者為本屆魁首!請大家切記,每人可投給數個花燈,但每次只能投下一文。所有錢幣,四分作為魁首獎勵,其餘六分用於舉辦明年的花燈比賽!”

“現在,有請制作‘年年有餘’的劉師傅上臺點燃花燈——”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裴風轉向對面,修長的手指不停敲打桌面。

在他心裏,蕭瑤的罪證又多了一條。

他原以為蕭瑤與馮遠只是談普通生意,現在才知道她是在賄賂馮遠。

可是為什麽行賄,難到是她參加了比賽或者是李牽星參加了比賽?

此時此刻,琉璃趴在外面的走廊上,指著臺上亮起來的魚燈雀躍歡呼。

李牽星似乎對比賽不感興趣,在如此吵鬧的場所下還能安靜看書。

忽地,蕭瑤附在李牽星耳邊,親昵地說著悄悄話

不知說了什麽,李牽星淺淺一笑,拿起一塊點心堵住了蕭瑤的嘴。

蕭瑤坐回原位,眉眼彎彎,笑得張揚又明媚,渾身透露著輕松自得的狀態,這樣肆無忌憚的她從未在裴風面前表露過。

“哢嚓——”裴風徒手捏碎茶盞,茶水濺濕了衣裳。

阿木跟著心驚膽跳,立即為他更換茶盞,苦不堪言。比起裴風,他此刻更想跟著蕭瑤,蕭瑤那裏不僅有好吃好喝,更重要的是至少蕭瑤不會隨意動氣。

他正準備離開丟掉碎瓷片,裴風叫住了他:“你去告知行老馮遠受賄,讓他暗中警惕馮遠動作,不要打草驚蛇驚擾百姓。”

阿木聽得一楞一楞,沒想到看個比賽居然還有任務,他現在無比羨慕對面沒心沒肺的琉璃。他找茶樓裏打雜的小廝詢問,很快找到了行老。

行老聽完阿木所言自然不信,直到看到阿木手中的裴家腰牌。他用拐杖狠狠地搗幾次地板洩憤,敲得咚咚響,最終嘆了口氣:“煩請小官人替小老兒向裴大人道謝,小老兒一定會監督馮遠保證比賽公平舉行。”

阿木點頭離開回去交任務,行老招來數個小廝教人註意馮遠的一舉一動。

比賽很快進行到一半,裴風聽到了李牽星的名字。

隨著馮遠讓李牽星上臺,一座兩米高的巨型花燈被擡到露臺前。

花燈的外形與海船一模一樣,前後三只風帆,下尖上寬,船側面上寫有“萬福號”三個大字。

底下眾人驚呼,對這花燈嘖嘖稱奇、議論紛紛。

“還是頭一次有人制作這麽大的花燈,我覺得今年的魁首非李牽星莫屬。”

“得了吧,李牽星是誰啊?從沒聽說過,一個無名小卒怎麽可能贏得過趙海。要我看,今年的冠軍肯定還是趙海。”

“話別說那麽絕對,這萬福號我認識,它是蕭家的海船。”

“你這麽說我想起來了,據說萬福號是蕭家第一艘海船,它下海那日我還在碼頭上看到呢!”

“這麽說來,這李牽星是蕭家人嘍?可他也不姓蕭啊。”

“從沒聽說過蕭家也制作花燈啊。”

“快看!人來了!”

裴風看到琉璃興奮地走上臺,馮遠對她十分客氣。

面對臺下無數雙好奇的眼睛,琉璃毫不怯場,她大聲解釋:“我是李牽星妹妹,她讓我來點燃花燈。”

臺下眾人略顯失望,反而對李牽星本人更加好奇了。

琉璃拿起火折子根據李牽星的交代點燃花燈。

隨著燭火一個個點亮,花燈的全貌一點點展現。船上的每一只槳櫓、每一間艙室,甚至連檐角的燈籠都纖毫畢現。強風拂過,船帆鼓起,它仿佛是一艘真正的海船,飄蕩在黑夜的海洋之中。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琉璃得意地朝著蕭瑤方向俏皮眨眼。

阿木看得眼睛都直了,差點沒忍住拍手鼓掌。

不知誰人起了個頭,大喊:“五十兩,賣不賣!”

這是花燈會上的習俗,那就是遇到喜歡的花燈可以競拍購買。

又有人說:“我出六十兩!小娘子,你賣給我吧!”

“我出七十兩!”

眼看價格快要飆到一百兩,琉璃連忙擺手示意:“不賣不賣!無論出多少錢都不賣!”緊接著,她逃也似的回到茶樓。

裴風不停地在桌面敲打手指,每一次敲打都恨不得敲碎桌子——原來蕭瑤賄賂馮遠是為了李牽星。

蕭瑤、李牽星,李牽星、蕭瑤,他在心裏把這兩個名字翻來覆去,逐漸暴躁。他覺得自己錯了,他就不該縱容蕭瑤,一開始就應該把人抓走!

像她這樣朝三暮四不守婦德的女人就應該一輩子關在府裏——不!不準她踏出碧水軒半步!

口渴的阿木發現茶湯蕩起漣漪,感受到桌面的震動,擡頭看到滿臉寒霜的裴風,嚇了一跳。

他不知道裴風又受了什麽刺激,害怕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於是忐忑地試問:“主君,時間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府休息?”

裴風猛地頓住手指,淩厲的眼神掃向阿木,好似刀尖懸浮在他眼前。

阿木吞咽口水,脊背上爬起一股寒意。

“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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