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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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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

上次看見蕭瑤還是半年前他出海回來,蒲柳不著痕跡地將眼前款步走來的美人打量一番,心中唏噓——一顰一笑風姿綽約,不愧是海州第一美人,難怪被那麽多人惦記。

數月未見,蒲柳似乎沒什麽變化。他是大庸與外藩的混血兒,頭發卷長,鼻梁挺拔,眼窩深邃,眼睛是異於大庸人的蔚藍色。

蕭瑤示意蒲柳坐下,讓人看茶。上好的明前龍井,她只有招待好友時才肯拿出。

蒲柳沒心思喝茶,他收到消息後便火急火燎趕到蕭府商議,希望蕭瑤拿個主意。蕭瑤不喜歡彎彎繞繞,所以他直奔結果:“船隊的出海公憑被市舶司扣下了。”

“為什麽?”,蕭瑤處變不驚,她相信蒲柳的能力,出海公憑被扣絕不是因為審核不過,定是其他原因。

蒲柳猶猶豫豫、面露難色,因為這件事因蕭瑤而起。並且他們共事多年,這樣的話竟要從他的口說出,他難以啟齒。

最終,他嘆了口氣,還是全盤托出:“市舶使特地召見我,說,說讓你做他的妾......明日傍晚他會在鴻運樓設宴,過時不候......”

蒲柳自小認為女人太過貌美並不是好事,貌美的女人容易招來厄運,但也能帶來幸運。實話實說,在來的路上他竟想過讓蕭瑤答應成婚,畢竟若是她能成為市舶使的夫人,一定會給船隊帶來數不清的資源利益。

聞言,蕭瑤的手一頓,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神情。

蒲柳從底層爬上來,最會鉆研人心。但蕭瑤與常人不同,她向來喜怒不形於色,所以很難從表情中猜出她的心思,恰如此時。

蕭瑤神情自然地放下茶盞,在得知公憑被扣時,她猜出數種可能,其中就包括了李耀宗對她的圖謀。

這個結果對她來說算不上意外。但是該怎麽解決,由於事發突然她一時也想不出辦法。最重要的是,她現在餓了,很餓。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過了一會兒,蒲柳試探蕭瑤口風:“有主意嗎?”

蕭瑤擡眸,神情一如既往溫柔,笑道:“封鎖消息別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其他三家的人。剩下的我會處理,只需等我消息。”

蒲柳沒想到會是這種回答,她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他發現對比蕭瑤的鎮定和游刃有餘,他的焦慮顯得十分滑稽。明明他更年長幾歲,但做事的定力卻遠不如她。想到這些,蒲柳突然心生一絲揮之不去的嫉妒,沒來由地煩躁。

這時,蕭瑤又說:“你怕是還沒來得及吃午飯吧,正好我也沒吃。不妨讓人做一桌席面,我們好敘一敘舊。我記得你喜歡吃白灼蝦,還有海鱸魚......”

都什麽時候了,居然還有心情吃飯?蒲柳很是無奈,但是禁不住她念菜單,他居然,聽餓了......

飯後,蒲柳醉醺醺地離開,蕭瑤向母親請安後來到書房。她揮筆寫下一封書信交給小廝並交代,“叫人快馬加鞭送到船廠,必須親手交給李牽星。”

等小廝拿走書信離開後,蕭瑤又喚來一人吩咐,“找人打聽裴國公的行蹤,越詳細越好。”

做完這一切,蕭瑤的表情反而變得凝重起來——如若不能在征募結束前解決此事,那可就麻煩了。

與此同時在海州的府衙內,為征募工作頭疼的裴風臉色同樣凝重。

由於北邊戰事頻發,朝廷下詔緊急征募海船,要求沿海地區收船500艘,僅海州就占三分之一。然而連續三年征募,海商無船便無業,船戶們寧願毀船也不肯上交,導致政令下達半月後收船不足一半,而上面限令時間也即將結束。

但征募導致的問題遠不止此,長此以往勢必會限制海貿發展影響,進而影響江山社稷。裴風正是意識到其中弊端,才頻頻上書更改征募制度,然而均被駁回。

朝堂上奸佞當道,他遠離權利中心也無可奈何。雖忿忿不平,也只能靜待翻身時機。

——

海州的清平街上有一家北境人開的名為“覆來”的食肆。蕭瑤早有耳聞,但同樣身為北境後人的她卻從未去過,因為府中已有北境廚娘。

蕭瑤得到消息,每月十五,裴風下值後會來此喝酒,因此她早早在此等候。

可是等人的時候怎麽能不吃飯呢?食肆的招牌菜是北境有名的香辣炙羊肉和刀子酒,她點了一斤羊肉和一壺酒,邊吃邊等。

不過這炙羊肉不如她家廚娘做的好吃。酒倒是不錯,入口辛辣如刀片割喉,回味甘甜。

據說刀子酒是整個大庸最烈的酒,最強壯的兒郎也抵不過三碗。饒是蕭瑤酒量異於常人也最多能飲下兩碗,而阿爹乃至祖父一碗就倒。

可他們去世後,再也沒人陪她喝酒了。

等蕭瑤吃掉半斤羊肉,食肆內突然進來容貌昳麗的年輕姑娘及侍女。

琉璃在看到侍女後悄聲說:“姑娘,我識得此人,她是周通判府上的丫鬟,那她身邊的必然是主子了,上次就是她搶走了你的胭脂。”

搶胭脂的事蕭瑤聽琉璃講過,並且她至今為此事憤憤不平。芙蓉齋的紅玉胭脂輕薄艷麗最為好用,幾日前琉璃為她購買胭脂,趕巧購得最後一份。正準備付錢周通判府上的丫鬟突然來了,點名要紅玉胭脂。

想到此事,琉璃氣呼呼地塞進嘴裏一塊羊肉,嘟嘟囔囔:“本是先到先得,但是那丫鬟狐假虎威仗著是通判府的人強買強賣!”

“下梁不正上梁歪,這主子必定也不是個好人!”

“謹言慎語!”,蕭瑤立即塞給她一塊羊肉堵嘴,把琉璃的小嘴懟得油亮油亮的。

此時蕭瑤在樓上,只見這位姑娘進門後四處張望,然後尋得一空位坐下。繼而點了一桌酒菜,吃了兩口便盡數吐掉,然後一直喝茶。北境菜肴向來辛辣,而海州菜味道清淡,她應是吃不慣,可惜了一桌好菜。

一刻鐘後,食肆裏的客人所剩不多,蕭瑤覺得沒吃飽又添了半斤羊肉。吃飽喝足後,她要等的人姍姍來遲。

來人未穿官服,而是一身月白色圓領長袍。裴風一進門,其雍容華貴的氣質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冷漠的樣子又讓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視。

因是食肆常客,老板見他來了問也不問就向後廚喊道:“一斤羊肉半壺酒!”

他和往常一樣在一樓最裏面的窗下落座,從他這個位置向外看正好是北境的方向。等酒菜齊備,他慢條斯理地吃下幾塊羊肉。從始至終他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仿佛吃東西只是例行公事,但一直沒有停下倒酒的手。

裴風外表大家風範,喝酒倒是極其豪邁,基本是一飲而盡,然後隔一陣時間才續杯再飲。

蕭瑤遠遠看著,總覺得他身上有股深沈的孤獨感。似與好友相聚,大家歡聲笑語後再舉杯痛飲,等到酒闌人散,只剩他一人卻仍舍不得散場的孤獨感。

這是個有故事的人,蕭瑤想,她拿起手帕擦幹凈手正準備下去,卻被人捷足先登。

不過是一個轉身的時間,那通判女兒卻不知怎得居然跌倒裴風的懷裏!明明他們之間距離兩桌的位置,這位姑娘到底是如何出現在另一個男人的懷中?

蕭瑤止住腳步,屏住呼吸,瞪圓了水靈靈的一雙丹鳳眼,驚詫地看著這一幕。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這位姑娘奇怪的舉動,從進門的東張西望到不喜歡酒菜卻仍不願離開,這種種行為分明表示她是在等人吶。

琉璃在差點驚呼之前及時捂住嘴巴,目瞪口呆。剛剛那一幕她可看得清楚,這位姑娘忽然起身走到郎君身邊,然後假裝摔倒才落進毫無防備的郎君懷中。

不止他們,也有許多人投去探究的目光,一時間店內議論紛紛。

“放肆!”裴風的聲音冰冷似數九寒天,卻又蘊含著十足的天家威嚴,震得食肆寂然無聲。

原本滿懷期待的姑娘被無情地推到地上,也不知是被嚇傻還是被摔傻,她呆楞地半坐在地,一雙杏眼登時濕漉漉的,柔弱的模樣無比惹人憐愛。她暗戀裴風已久,因此策劃了這場偶遇,想靠著美人計勾引他。

可沒想到,沒想到,傳言中玉樹瓊枝的裴風竟是毫不憐香惜玉......

丫鬟被裴風嚴峻的表情嚇得差點哭出來,雙膝一軟磕頭求饒,“國公爺饒命饒命,姑娘是不小心才沖撞了國公爺,請國公爺有大量看在通判的面上放我們一馬......”

蕭瑤輕不可聞地“嘖”了一聲,這丫鬟要是不說“國公爺”三個字,這是場意外還能說得通,一旦暴露相識的話怎麽看來都是蓄謀已久的設計。

更蠢的是,她居然還自報家門。食肆內這麽多雙眼睛盯著,怕是過了今晚,兩人的謠言就傳遍海州。

原在外面等待的阿木聽到聲音後立即闖進食肆,結果看到了這麽荒誕的一幕。

其實以前也有不少女人向郎君投懷送抱,可郎君從未像今日一般發過如此大的脾氣。只能說這女子聰明反被聰明誤,選了這個日子觸了郎君的黴頭。

許是喝多酒的緣故,此時裴風體內氣血翻湧,怒氣直沖天靈蓋。他雙手青筋畢露幾欲捏碎酒杯,銳利的眼神此刻滿是厭惡,冰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謝謝國公爺!謝謝國公爺!”丫鬟咚咚咚連磕幾個響頭,然後扶著姑娘慌不疊地奪門而逃。

原本溫馨熱鬧的氛圍被這場鬧劇沖得七零八落,所有人大氣不敢出哪裏還能吃得下去?阿木知道郎君不可能再待下去,連忙去付錢。

蕭瑤見裴風要走,趕忙下樓。她今晚在這裏等這麽久,為的就是與裴風談筆生意,可千萬不能因為這場意外毀了她的計劃。

可沒想到,因為匆忙,她竟然一腳踩空!

“姑娘!”隨著琉璃的驚呼,一陣天旋地轉後,二人粗重的呼吸聲交疊起伏,薔薇花香與檀香互相交融,肌膚相接的區域如烙鐵般滾燙。

食肆內安靜得落針可聞,一個個目瞪口呆一動不動宛若石雕。

沒有預想中的疼痛,蕭瑤一睜眼,霎時對上一雙充滿怒氣又有些迷離的雙眼,頓時只覺得全身血液凝固,耳朵嗡嗡,天塌了——

她竟然把裴風給壓了!!

裴風像是被□□了似的,胸膛起伏不停,好似冰清玉潔的蘭花染了汙泥。道德底線正被柔若棉花的溫熱觸感不斷挑戰,良好的修養在此刻徹底崩壞。

他的額頭青筋凸起,冷峻的神情出現了裂痕,連帶著酒氣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不!知!廉!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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