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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生辰宴上的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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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生辰宴上的突變

顧星辰一回宮,第一時間便直奔翊坤宮而去。

踏入宮院門廊的那一刻,入目景象同她預想的一樣。

顧祁褪去了帝王的冷硬威嚴,全然一副俯首傾心的模樣,對殿中那人殷勤備至。可反觀那個女子,自始至終神色淡淡,眉眼疏離。

顧星辰靜靜看著這一幕,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稚嫩的肩頭緊繃著,心口卻一點點沈了下去,寒涼漫遍四肢百骸。

她自幼在父皇身邊長大,自小聽聞關於母後葉婉的種種舊事。人人皆說,葉婉性子溫婉柔順,待人謙和,是京城第一貴女的典範。

上一世,為了保護自己的骨肉,她甘願舍棄了自己的性命;便是這一世,為了護住孩子,她也不惜與父皇以死相逼。可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顧星辰眸光沈沈,眼眸死死鎖在這個皇後的身上,眼底滿是不解。

眼前這個人,雖頂著與母後葉婉一模一樣的容顏,卻不知是怎樣瞞過了宮裏所有宮人,甚至……連對母後用情至深、心心念念的父皇也被她騙了去。

可唯有她看得清楚。如今留在翊坤宮裏的,只是一個頂著葉婉皮囊,心性冷淡、對帝王溫情無動於衷,對親生女兒也漠然置之的陌生人。

她不知該如何向父皇開口。隨後,她嘗試與父皇談起母後的改變,父皇解釋道,母後當年生下星河時身體虛弱,加上憂思過重,因此患上一場重病,自此就成了這般模樣。她反問父皇,為何這十多年都不與母後同寢,這難道不是尋常夫妻應有的生活嗎?父皇表示,那是他與母後之間尚未化解的隔閡,母後還未真心原諒他,並提醒她小孩子不應追問這些事。看著父皇為她拼命解釋和遮掩的神情,她實在感到一陣心酸。

父皇早已深陷執念,一心偏袒,任憑她如何說,都不肯清醒。為今之計唯有當著眾人的面拆穿這個女人,才能讓父皇醒悟。

下個月便是顧星河的生辰,年年此時都是宮城內最熱鬧的盛宴,皇親宗室、文武朝臣、後宮眷屬盡數赴宴,滿堂賓客雲集,萬眾矚目之下,她一定無所遁形。

轉眼便到了顧星河的生辰。

宮內處處張燈結彩,朱紅宮廊間纏滿了喜慶的紅綢,連風過之處都帶著幾分熱鬧的喜氣。宗親命婦、文武百官、後宮妃嬪盡數齊聚大殿,笙歌裊裊,鼓樂齊鳴,觥籌交錯間盡是恭維賀喜之聲。

顧祁端坐龍椅之上,眉眼溫和,頻頻側首看向身側端坐的皇後。今日的她妝容華貴,容顏絕色,可神色始終寡淡。

唯有顧星辰,垂著眼瞼端坐在側,面上一派平靜無波,看不出半分情緒,可心底卻早已繃成了一張弦,籌謀多日的計劃,只待此刻破局。

宴席過半,百官獻禮,宗親道賀。

就在滿堂喧嘩、喜樂正濃之時,顧星辰帶著佩劍徑直走到顧祁面前。

顧祁微微一楞,溫聲開口:“星河,你這是要做何?”

顧星辰站直身體,目光直直看向高位上的皇後,眼神銳利。開口便是一句石破天驚,響徹大殿:“父皇,兒臣今日生辰,只有一願,只求父皇睜眼看看,坐在您身邊的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我的母後葉婉!”

一句話,宛若驚雷炸響在大殿之上。

滿殿嘩然驟起,百官驚得臉色煞白,交頭接耳間滿是惶惑,殿內宮人個個斂聲屏氣,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誰也沒想到,公主竟會在生辰大典之上,說出這般大逆不道、驚世駭俗的話來。

顧祁臉色瞬間沈下,心頭猛一跳,又驚又怒,慌忙呵斥:“星河!休得胡言亂語!”

他心知肚明女兒接下來要說的話,心底慌亂如麻,只想立刻壓下這場風波,不讓多年的秘密就此敗露,更不讓岑貝貝落得千夫所指的境地。

可顧星辰早已心如磐石,今日無論如何都絕不會退後半步。

她迎著父皇威嚴的目光,不懼不怯,字字鏗鏘,聲聲泣血,當著滿朝文武、六宮眾人的面繼續說道:“兒臣沒有胡言!以前的母後溫柔心軟,護子如命,可她呢?”

她擡手直指岑貝貝,眼底泛紅,卻字字清晰:“她對父皇冷淡疏離,對女兒漠不關心,連至親都能十餘年未曾探望,不願打理後宮諸事,簡直是性情大變,判若兩人!父皇總說母後是生病才性情變淡,可生病改得了性子,改得了心嗎?”

“父皇私下偏護於她,騙我、哄我!可今日滿朝文武、宗親族人都在,父皇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

顧星辰聲音哽咽,卻依舊挺直脊背,含淚質問:“她是假的!她根本不是我的母後!”

一語落罷,大殿死寂。

所有人噤若寒蟬,目光死死鎖在皇後與公主身上,風波驟起,滿殿風雨欲來。

顧祁僵坐於龍椅之上,臉色慘白如紙,望著殿中字字泣血的女兒,心口驟然一沈,驚怒交加。他顧不得心口撕裂般的劇痛,當即擡手便要喚侍衛、下旨制止,厲聲喝止顧星辰再往下說,只想火速壓下這場驚天風波。

可他剛一擡手,周身便驟然發軟,四肢百骸綿軟無力,連擡手的力道都半點使不出來,渾身經脈酥麻酸澀,連坐直身子都要靠著龍椅扶手勉強支撐。

顧祁心頭巨震,眼底瞬間湧上驚駭,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被下藥了。

想來是方才落座飲下的清茶被動了手腳,藥量不大,不傷人命,卻能瞬間卸去一身氣力,讓他動彈不得,連出聲都微弱沙啞,根本無力控場、無力阻攔。

他怔怔望著自己擡不起的手,眼底驚怒交加,滿心驚愕,偏生半個字的呵斥都吐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態徹底失控,徒留滿腔無力。

顧星辰將父皇的異樣盡收眼底,眼底沒有半分愧疚,只剩決絕冷然。她不再多看顧祁一眼,反手握住腰間佩劍劍柄,寒光出鞘,利刃錚鳴,清脆的劍響劃破大殿死寂。

她握著長劍,步步上前,劍尖直直擡起,穩穩對準高位之上端坐的岑貝貝,鋒芒凜冽,寸寸逼近。

滿殿文武百官嚇得魂飛魄散,宮人內侍皆連連後退避讓,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半分。誰也想不到,公主竟早已籌謀周全,不僅要當眾揭穿,還早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

顧星辰握劍的手穩而堅定,眼底含淚卻殺意凜然,聲聲質問,砸在岑貝貝耳畔,響徹整座大殿:“你頂著我母後的臉,占著她的後位,享受著父皇的偏愛,你心安嗎?”

“我母後一生溫柔良善,可你呢?你冷漠無情,心硬如鐵,眼裏從來沒有夫君,沒有兒女!”

她劍尖微微前遞,寒氣逼人,死死盯著神色依舊淡然的岑貝貝,厲聲逼問:“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到底是誰?把我的母後,還給我!”

殿旁侍立的進一與廿七見狀臉色驟變,二人深知皇後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眼見劍尖直指皇後,當即扣緊刀柄,腳步一錯便要疾步上前護駕,欲將公主攔下。

就在二人身形即將動身之際,高位上的岑貝貝輕飄飄一句,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穩穩壓過滿殿喧囂與對峙的緊繃:“都不許動。”

一聲令下,進一與廿七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縱使滿心焦急擔憂,也不敢違逆半分,只得僵立原處,不敢再貿然上前。

她唇角微微上揚,竟漾開一抹嫣然笑意,明艷絕色恰似春風拂柳,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只剩涼薄漠然,從容自若地接下眼前所有鋒芒與風波。

岑貝貝擡眸環視一周,目光淡淡掃過驚惶失措的百官、屏息戰栗的宮人、無力受制的顧祁,而後她視線輕輕一側,淡淡瞥向席間落座的葉家眾人。那裏坐著葉婉的父親母親,白發蒼蒼的祖母,還有她的哥嫂與一眾葉家至親。這十餘年來,她頂著葉婉的身份,卻從未與葉家親近半分,除卻必要的節日大典、朝賀慶典,其餘時日從未宣召他們入宮。每一回葉家想要入宮探視、都被顧祁以她身子孱弱、憂思需靜養為由,擋在宮外。葉家眾人心底早已疑慮叢生,如今親眼看見生辰宴劍拔弩張、公主拔劍對峙的驚天場面,頓時個個心慌意亂,人人面露焦灼,手足無措,彼此對視間盡是慌亂神色,既怕事態鬧大牽連葉家獲罪,又憂心皇後真身蹊蹺、血脈至親境遇難測,個個惴惴不安,卻礙於皇家威嚴,半句不敢多言,只能焦灼端坐,束手無策。

岑貝貝將目光掃過葉家滿門驚慌焦慮、惶惶不安的模樣,最後落定在持劍相向的顧星辰身上。

她語氣平靜,字字清晰,當眾坦然開口:“想必你是去過葉家了,所以你認定我不是葉婉。沒錯,我不是葉婉,不是他們的女兒,不是葉家的孫女,不是誰的妹妹,也不是誰的姑姑。我甚至不是世人眼中的皇後,不是他顧祁的妻子。”

她每說一句,便淡淡掃過在場眾人,百官宮人盡數低頭不敢對視。待目光落到顧祁身上時,顧祁無力動彈,只能拼命搖頭,眼底盛滿痛苦與祈求,盼她不要再說。

可岑貝貝終究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口。

“但我是你——顧星河的母親。”

顧星辰聞言滿眼通紅,怒目而視,含淚厲聲反駁:“你胡說!你根本就不喜歡顧星河,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你這樣子的母親!我自小在父皇的疼愛裏長大,你望向我的眼神,和父皇半分都不一樣,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岑貝貝依舊笑意淺淺,明艷的面容涼薄漠然,面對顧星辰的嘶吼控訴沒有半分動容,既不辯解,也無半分軟化,反倒坦然擡眸,語氣涼得刺骨,直言回擊:“是我沒有愛過你,沒有愛過任何人,你待怎樣?”

這副全然冷漠無所謂、毫無半分愧疚的模樣,徹底碾碎了顧星辰心底最後一絲隱忍,也燒盡了她僅存的理智。

顧星辰再也壓制不住積壓多年的怒火與委屈,眼底翻湧著決絕,握著長劍的手腕驟然發力,一道寒光凜冽破空而出。她不再多言半句,腳下疾步上前,劍尖挾著滿腔悲憤與刻骨恨意,不顧一切直直朝著岑貝貝刺去。顧星辰自小長在顧祁身邊,自幼習得防身武功,身手利落絕非尋常嬌弱公主可比。

一旁的進一、廿七見狀魂都嚇飛,不顧禁令雙雙撲上前來阻攔護主,可顧星辰劍勢又快又狠,二人雖阻擋了下,可是長劍還是劃傷了皇後的手臂。

只聽一聲皮肉入肉的悶響,猩紅血跡瞬間浸透華貴鳳袍,殷殷染紅了衣料。

就在這一刻,顧祁身上藥效驟然散去,渾身氣力緩緩回籠,他親眼看見女兒拔劍傷人、血染鳳袍的血腥一幕,心口驟縮,目眥盡裂,終於出聲,語氣滿是震怒與痛心,厲聲喝斥:“顧星辰!”

滿殿死寂之中,顧星辰緊攥劍柄,手腕紋絲不動,劍尖仍深深釘在岑貝貝肩頭。她緩緩回頭望向龍椅上氣力漸覆的顧祁,眼眶赤紅,聲音哽咽卻字字如泣血,帶著破釜沈舟般的決絕高聲喊道:“父皇,她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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