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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正文完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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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正文完 她是誰

一路上車馬急行, 到皇宮時,沐卿的小腹已隱隱作痛。

延和殿後殿,沐麒令一眾侍者退下。

沐卿第一次看到父親如此陰鷙的目光,手足冰涼, 聲音微顫著喚了一聲:“爹爹。”

“你可曾發過誓, 你與宸逆, 只一人活著離開大營?”

沐卿沒想到父親會這樣問,一時怔住了。

“回答我!”

“女兒當初確是那般決定的。”

沐麒冷笑道:“你讓宸逆跑了,你怎麽還活著?”

沐卿再度怔住, 又想,父親不過是盛怒之下口不擇言, 並非真想她死。

“我給爹爹的信上已詳陳。明遠他斷不會興兵作亂, 只要爹爹能容他,他會始終為大梁鎮守西北國門。”

“先頭幾件事你辦得不錯,朕便高看你一眼。那日你主動請纓, 朕料定你勝算不足五成,但當時並無更好之策。朕便想, 你若愧疚自裁, 宸逆的鬥志必隨之消散, 此後朕再無需擔心他興風作浪。想不到,朕看走了眼, 你竟寡廉鮮恥,茍且偷生!”

沐卿眼睛圓睜著,喃喃重覆著“寡廉鮮恥”、“茍且偷生”,試圖理解。

沐麒幾步上前,一巴掌扇在她臉上:“說文雅了你聽不懂。你畢竟是做宋家奴才長大的。你既不敢死,朕送你一程, 死法可任你選。”

沐卿的半張臉高高腫起,好在,她聽懂了。

她父親並不疼愛她。

她想,明遠把她留下,是斷沒料到她父親會這樣對她。她不能死,死了明遠會愧疚。

她當即做出恭敬姿態:“陛下,求您寬宥臣女。”

“婉兒那般剛烈,你卻……”沐麒眼中浮出興味,像是才發覺了什麽先前忽略了的,“若是婉兒如你一般,該多好。朕先前怎麽舍得讓你死?”

沐卿看見父親眼中躍動起兩團火,心中發怵:“陛下……”

沐麒逼近她,雙手抓住她所穿彩麟寶相花對襟長衣的兩襟,猛地一扯,盤扣掉了一地,露出裏面的淡粉色短衫。

她一驚,下意識擡手去護小腹。

她的動作直接將沐麒的目光引了過去。

她見舅舅的前一夜,涼藥藥效已失,她與沐恒折騰半宿,珠胎暗結,至今已有四個月身孕。

她的腹部圓潤隆起。

“你竟已……”沐麒目光微變,“這孩子,是宋潤的,還是宸逆的?”

“臣女從未與宋大夫有染。”

“宸逆可知道?”

“尚不知曉。”

沐麒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平聲說道:“卿兒一路辛苦了,回宮休息吧。”

沐卿暗暗松了一口氣。

不管沐麒新打起了什麽主意,至少此刻,她與孩子安全了。

沐麒將她軟禁於一處殿宇。不久之後,令她與他的一名心腹成婚。婚禮極盡隆重,百官恭賀,婚宴觥籌交錯,人聲喧闐。洞房內,紅燭燃了整夜,駙馬未踏入半步。

大婚後,沐卿仍被軟禁在宮中。

懷胎十月,她產下一名男嬰。

又過了五個月,沐麒宣布公主產子。

此時,沐卿與沐恒的兒子恰是五月齡。

孩子出生後,沐卿只看過一眼,此後再未見過。

她不吵也不鬧,安安靜靜待在宮中,心中思量得明白——

無論是從皇權穩固還是從血脈傳承來看,沐麒都得到了最想要的,一個沐氏血統的外孫。

沐恒、宋潤與段盛那般在乎她。沐麒再怎麽找借口,只要不宣布她死亡,便不能一直不讓她出入人前。

沐麒沒讓她“難產而死”,想來是仍想利用她。等孩子三歲左右,不大看得出幾個月的年齡差時,由她帶著孩子露面,對穩定政局再好不過。

接下來的兩年,他們父女最好不見。那日,沐麒說過的話、看她的眼神、扯開她衣衫的舉動,需要用時間來抹平。

屆時,她需讓沐麒相信,她已淡忘了那日的一切,她不會與宋潤和段盛多說什麽,更不會去找沐恒。如此,她方能重見天日。

可就在沐卿以為這是對他們父女最好的安排時,宮人傳聖諭,要她沐浴更衣,戌時接駕。

沐卿裝病,可藥箱早已被收走,她裝得不像,被兩名嬤嬤拉去湯浴熏香,隨後被裹上一身輕紗。

沐麒到時,她雙膝跪地,伏身叩首:“陛下,我是您女兒!我是您女兒啊!”

沐麒冷冷說道:“你是婉兒的女兒。朕本也當你是女兒,可從婉兒背叛朕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是朕的女兒。”

沐卿擡頭:“陛下,您這是什麽意思?”

沐麒將一封快要被揉爛的信丟給她。

沐卿從封面的梅花花押認出,那是她母親留下的要交給她舅舅的信。

這封信,不是被沐恒派去殺她舅舅的人帶走了麽?

她心中電光火石,忽然明白了。

她想 站起,腿是軟的,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牙齒打起了顫:“我舅舅……是你派人殺的?”

“何止你舅舅,你那對奴才養父母,也是朕命人除掉的。”

“你為何殺他們?”

“彼時時機未到,尚不能讓你知曉身世。”

“在南疆派人殺段盛的也是你?”

“你倒是會舉一反三。”

沐卿自語道:“明遠最後定已知曉真兇。他為何不告訴我?是怕我無法承受麽?他竟為我……”

沐麒面露厭惡之色,打斷她:“夠了。好好看看你母親寫了什麽。”

沐卿展開信,努力辨認已被揉得模糊的字跡。良久,信箋自她手中滑落。

她弄清了自己的身世,知曉了生身父母的故事。

她母親陳婉兒乃潁川陳氏貴女,與清河崔氏現任家主崔珩的胞弟崔景自幼相識,情愫暗生。可世家女子的婚姻從來由不得自己,她母親嫁給沐麒為妃,與崔景斷了往來。

沐麒獨寵她母親,告訴她母親一個秘密,他早年曾墜馬傷及根本,永絕子嗣。他要她母親借種誕下他的繼承人。

她母親被他連逼帶求整整一年,終於動搖,但除了崔景,她母親寧死不願委身第三人。

沐麒安排她母親與崔景相會,許諾道,待孩子出生,只要她母親與崔景斷得幹凈,他便絕不為難崔景。

她母親信了,崔景是她的父親。

可她出生後,沐麒卻要她母親親手毒死她父親。若她母親不動手,他便要將她父親淩遲處死。

她母親抱著繈褓中的她從紅螺寺密道出逃,她父親接應,一家三口躲入真定城外山林,四周的路都被堵了,再無可逃。

她父母決定殉情,恰見陳耀祖與柳氏夫婦痛失愛女,便起了托孤之念。她母親遂寫下此信,將前因後果告知她舅舅。

信的最後,她母親寫道,她與她父親深愛於她,愧疚不能伴她長大,願她好好活下去,盼她日後嫁與真心所愛之人。

“所以,我的名字是崔卿,對麽,陛下?”

“你的確是崔家女。朕的中宮是你的親姑姑。”

“陛下殺了我父親,之後我母親自盡,對麽?”

沐麒面露詫異。

崔卿用袖子拭去眼淚,接著說道:“準確說,我父親終究不忍心帶我母親一起死。他主動在你面前現身,讓你殺了他解氣。之後,你要帶我母親回宮,我母親跳崖殉情。”

沐麒的聲音顫抖了:“這些不在信中。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崔卿撫住心口:“我用這裏看到的。我還知道,明明不告訴我這些才是對陛下最有利的,陛下為何還要把這封信給我看。”

沐麒聲音沙啞:“為何?”

“看這信上斑斑點點,是你的淚與掌心的血。你太痛苦了。這些年過去了,你依然放不下我母親。你想宣洩情感的心超過了你對利益的權衡。”

沐麒的身子晃了幾晃,幾乎站不穩。

崔卿又道:“你那日扯我衣裳時,眼中燃的火不是欲色。你如果想通過占有我來報覆我母親,不會等到我產子半年後才來。你每次提到我母親,眼中都會現出一絲繾綣的光。今日,你只是被這些情緒壓得透不過氣,想要我與你分擔。”

沐麒流下兩行清淚:“若是能回到當年,父皇看中我弟弟,便由他繼位,我不練騎射,就不會墜馬,做個閑散王爺,會與婉兒有許多孩子……我無法容忍與婉兒有染的男子活在這世上。你父親死後,我想與婉兒重新開始。我許諾給她後位,為她遣散六宮,只守著你們母女。可她卻不給我機會……婉兒背叛了我,連安順也背叛我。這世上竟無一人真心待我!”

崔卿搖了搖頭:“先皇、睿親王、明遠、安公公、我母親,每個人都對你有情有義,也為你做了極大犧牲。可你對他人的要求太高,卻不願回報對等的愛與尊重。你從不真心待別人,卻在遺憾無人真心待你。”

“我對婉兒一片真心!”

崔卿嘆息道:“你若真心待我母親,就不會在她拒絕後,逼了她一年,令她去找我父親生孩子。你更不會違背承諾,逼她親手殺我父親。你或許會說是迫於無奈,可你早已在回憶中美化了你自己,倒顯得是別人對不起你。可是,這些從來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的每一次選擇,都只為了你自己!”

沐麒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麽。

崔卿靜靜望著他,眼神已洞穿他一生可悲。

他又立了片刻,最終轉身走了。步伐中有了老態。

皇城暗處,沐恒指尖捏碎一枚玉玨。他的人馬尚未布置妥當,可倘若沐麒今夜敢動他的女人,宮中死士便會拼死阻攔,並傳信與他,他將立刻帶人沖入禁中。

一名小火者向一名禁軍暗暗打了個手勢,不多時,沐恒收到消息,得知沐麒已離去。

他指尖一松,碎玉落地。

這夜,崔卿睡得安穩。

次日,孩子被送回她身邊。

沐麒一連數日醉得不省人事。

五日後,宮變驟起。刀光血色中,崔卿緊緊抱著繈褓中的嬰兒,一身戎裝的高大男子將他們母子牢牢護在懷中。

醉著的天子次日便成了退位的前朝隱帝。

沐恒登基,王朝政權平穩交接。

一年後。

一日午後,帝後在禦花園中對坐飲茶。

沐恒:“今日早朝有個不長眼的,說我空懸六宮,唯有皇後,不利於皇家子嗣綿延,要我選妃。”

崔卿:“可有人附議?”

沐恒:“之前提過要我選妃的那幾個,被懷瑾追著彈劾,如今大氣不敢出。今日這個村野匹夫是剛調來京城的。我再把他外放出去吧?”

崔卿:“此人若因此事左遷,到了外邊定會宣揚說你的中宮乃是妒婦,容不下六宮。”

沐恒:“這樣吧,自明日起,卿卿與我二聖臨朝。他們便再不敢議論咱們的家事了。”

崔卿輕撫隆起的腹部:“孩子總踢我,我可坐不久。”

沐恒挪到她同側,挨著她坐下,也伸手輕撫她的孕肚:“再有三個月,咱家老二也出生了。老大有弟弟了。”

“你怎知又是兒子?”

“咱們說好的,先連生三個兒子,再生一個最像你的女兒。等生滿四個,卿卿暫且歇一歇肚子,與我二聖臨朝。以後,咱們的皇位傳給女兒,好不好?”

崔卿思忖,一位女子走到臺前固然有意義,但建一條長遠可依的路子,方是為大梁千萬女子百世計。

她正色道:“明遠,我不願與你臨朝。我需要很多時間陪伴、教育咱們的子女。皇位未來給誰,不論是兒子還是女兒,要在立長與立賢中做個擇選。此外,有一個建議我想了許久,想要你采納。”

“卿卿盡管說。”

“我想從本朝開始,許女子入朝為官。具體的設想我已寫成一本冊子,稍後拿給你。”

沐恒點頭:“好。你常召你堂姐崔櫻與鄭妙言入宮,依我看,她二人就是合適的女官人選。尤其是鄭妙言,其才幹不在錦松之下。”

崔卿粲然一笑,又問:“星河快回來了吧?”

沐恒嘆了口氣:“他已與我說,回來也不過待月餘。我要封他異姓王他也不受,偏要去做蕭蘊背後不見光的男子。”

崔卿搖頭道:“你以前還說要在我背後。看你這替星河遺憾的樣子,就知你當日之言言不由衷。”

沐恒笑道:“若是沒得選,和卿卿在一起,比什麽都重要。”

“你現在有得選。可如今段侯的父親與妹妹都在京中,你為何定要攆他回南疆呢?”

“我不能讓伯勁有得選。否則他留在京中,整日想著見你。”

崔卿嗔道:“說來你我能這麽快團聚,多虧了段侯。”

沐恒:“得虧段老侯爺出了軟禁,揍了伯勁一頓,令他去北疆親自向我認錯。他與我說,在中央軍大營看出你已有身孕,聽他一說,我也想起那段日子你總用手護著小腹。你有了我的孩子,隱帝卻把你嫁給他人,我自然要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得知你被軟禁,我的人又調查出了那封信。我知曉了隱帝不是你的生身父親,便開始謀劃,解救你和兒子。”

崔卿莞爾一笑:“段侯真是功不可沒。”

沐恒很不情願,“那就暫且不攆他。”他順勢說道,“卿卿,今夜你也不能攆我。”

“你與我同榻總是不老實。”

“你如今胎象穩固,就可憐可憐我吧。”

崔卿沈默片刻,輕聲道:“一定輕一些。”

沐恒的眸子漾開笑意,應道:“放心。今夜,我在卿卿背後。”

崔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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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歷時近九個月,終於寫完了

大部分劇情是開車或坐車的時候構思的,26萬字大部分是用手機一點點敲出來的。

最後,很開心和你們相聚了一篇小說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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