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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決裂 父女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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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決裂 父女相認

陳府尹年屆不惑, 容長臉,眉心一道川字紋,唇角繃著,看著有些不近人情。

可他一開口, 卻和煦地喚了一聲“恒哥兒”。

沁寧一怔。

此人出身與清河崔氏齊名的潁川陳氏, 先帝追封已故陳皇貴妃為元德皇後, 其晉為國舅。

可身價再高,也是臣子。臣子喚皇子“哥兒”,便是親舅父也不敢這般僭越。

看來, 二人關系匪淺。

沐恒與陳府尹熱絡起來,是在其調任京官之後。

陳府尹不黨不群, 沐恒本未生拉攏之心。

可他遭彈劾時, 陳府尹出於本心,站了出來,全力為他辯護。

自那以後, 二人交往漸密。

睿親王曾問他,為何忽然花心思與其結交。他只說自有考量。

沐恒將沁寧以睿王妃母族王家女子的身份, 引見給陳府尹。

陳府尹道:“王姑娘既然愛茶懂茶, 我正巧得了些珍品普洱, 待會兒親手沏一壺,請姑娘品鑒。”

沐恒笑道:“表妹當飲十盞。”

此時, 忍冬近前,貼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他神色微變,對陳府尹道:“陳公,容我半柱香工夫,去去便回。”

他又看向沁寧,朝馬車方向努了努嘴。

沁寧故意蹙了蹙眉, 朝明艷艷的日頭努了努嘴,對陳府尹說道:“國舅爺,可否請您陪我在園中走走,邊賞花邊等殿下?”

陳府尹頷首道:“蓮池荷花盛放,我這便帶姑娘前去一賞。”

沐恒目光掃過陳府尹身後的一名婢女,終是說道:“有勞陳公。”

又看向沁寧,“表妹對花粉不耐,把面紗戴好。”

沐恒走後,沁寧隨陳府尹行至蓮池,暗自取出藏在身上的金鎖與信函。

可她還在想著:沐恒這是遇到了什麽事?

握著信物的手縮進袖中,一時沒有拿出。

陳府尹對著一池芙蕖沈默了片刻,忽而悵然嘆道:“不知為何,我見到姑娘,竟想起了已逝多年的長姐。許是因為,姑娘的眉眼與我長姐相似,又許是因為,長姐出門時也總戴著面紗。”

他已逝的長姐,不正是元德皇後?

沁寧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卻不知這異樣從何而來。

陳府尹又道:“姑娘的面紗上繡著梔子,長姐的面紗上總繡著梅花。”

沁寧心中電光火石,想起生母留下的那只繡有梅花的面紗,身子微微顫抖。

半晌後,她開口道:“冒昧問一句,元德皇後右頰上,可有梅花狀的胎記?”

陳府尹面露詫異之色:“姑娘怎會知曉?長姐右頰的梅花胎記栩栩如有暗香。可她在外人面前從不摘面紗,此事極少有人知曉……是陛下告知殿下,殿下又告訴姑娘的麽?”

沁寧的心像被一只鐵掌牢牢攥住了。

她的生母……是元德皇後?

她是……嘉柔公主?

公主身上,不是該有牡丹胎記麽?

她想起沐恒聽罷她被收養的經過後,那奇怪的反應。

之後的種種。

沐恒更曾說過,不能與她有孩子。

公主身上,當真有胎記麽?

她的雙手在袖中絞在一起,左手無意識地將金鎖的鏈子一圈一圈往右腕上纏。

她沒有察覺,一張臉已血色盡褪。

陳府尹見狀問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適?”

未及沁寧回答,那名跟在他們身後曾被沐恒目光點過的丫鬟忽然道:“王姑娘身子不適,便躺下歇一歇吧。”

二人訝然看去,那丫鬟將手一揮,一團粉末迎面撲來。

沁寧頭暈目眩,身子一軟往下癱去。

陳府尹倒地的同時,那丫鬟托住沁寧,輕輕放倒在岸邊的石椅上。

沁寧向外側臥,右手垂落,金鎖纏在腕上,被寬大的衣袖遮住,而信函落在地上。

透過眼皮未合攏的一道窄縫,她看見那丫鬟的臉逼到眼前。

面紗阻了些藥力,她還能看見,還能聽見。

“陳娘子?”

喚她陳娘子——

竟是沐恒的人!

她心中晴天霹靂,身子卻動不得,連眼珠也轉不得。

那丫鬟離了她,撿起信函,揣入懷中。又拔出一把匕首,至陳府尹身旁,將尖刃抵住他的心口。

這是要——殺人!

不!

住手!

沁寧拼盡全力,喉嚨裏只發出微弱的嘶啞氣音。

那是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絕望悲鳴。

“陳大人,您是位好官,可您偏偏提元德皇後做什麽?您話太多了,只能請您閉嘴。”

殺手說罷,將匕首猛地刺下。

沁寧的心臟仿佛被同時貫穿,眼一黑,閉過氣去。

*

十日後,延和殿後殿。

沐麒召見沐恒。

“恒兒,陳府尹遇害一案,朕全權交由你查辦,可有眉目?”

“稟父皇,兇手一擊致命,殺人後自陳府一處密道逃離,且將痕跡抹得幹凈。”

“朕聽聞,那密道是上一任府尹挖掘備用的。”

“兒臣已查過,上一任府尹並無嫌疑。那日兒臣本與陳國舅約了飲茶,臨時有要務處理,若兒臣不走,他便不會死。”

“恒兒不必自責。陳府尹想來也不知自己府中有密道。有人要害他,就算那日不出事,早晚也要出事。你近來愈發憔悴,此案不若交由巡撫司查辦。”

“請父皇再給兒臣一些時間,兒臣必尋到兇手。”

沐麒不置可否,又道:“安公公吞金自盡,朕賜地作塋,已是不念其自絕之罪,予其哀榮。可前幾日他頭七,你竟親自祭拜。他畢竟是個奴才,皇子於閹人靈前上香,未免失了體統。”

“兒臣祭拜安公公,是感念他盡心伺候父皇多年。失了分寸,是兒臣的錯。”

“罷了。陳府尹遇刺一案,你繼續查。”

沐恒走後,沐麒步入內室。

裏頭,一名素衣女子淚流滿面。

正是已與父親相認的沁寧——

真正的嘉柔公主,沐卿。

沐麒輕撫她的後背:“卿兒,莫哭。等時機一到,爹爹必嚴懲那囚禁你、玷汙你的孽子!”

沐卿擡起淚眼,戚戚道:“爹爹,女兒不曾遭他玷汙……女兒是自願的。”

沐麒聞言,手驀地一頓。

相認以來,他的卿兒哭得昏厥過兩次。今日在暗處見了他那侄兒,竟又是這般心碎模樣。

短短數日,那小子清減了許多,眼神裏一抹克制的郁色。

又勾得他的卿兒犯糊塗。

“你怎會是自願的?分明是那孽子瞞著你,罔顧人倫,做出兄占妹身的禽獸行徑!”

“他是信了爹爹放出的牡丹胎記一說,未可確認我就是沐卿。”

沐麒暗嘆——

這癡兒,倒真像她母親。

只盼她,莫要如她母親一般——

薄命。

他沈吟片刻,字斟句酌:“前段日子,沐恒頻繁出入陳府。那一日,爹爹令大內高手潛入,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麽。可惜晚了一步,沒能救下你舅舅。幸而,爹爹的人把你帶了回來。爹爹一眼認出你腕上的金鎖,一見你相貌便確認無疑。爹爹能尋回你,此生無憾。只是愧對你母親,沒能護住她生前最疼愛的弟弟……”

沐卿眼前是舅舅心口插著匕首的慘狀。

她淚如雨下,撲進沐麒懷中:“舅舅是沐恒害的,沐恒還要與睿親王奪爹爹的皇位……女兒不會寬恕他,也絕不會再讓他傷害爹爹!”

“爹爹的好卿兒。”沐麒擁住她。

沐卿在父親懷中漸漸止住了淚。

沐恒心狠手辣,她竟還為“玷汙”一詞為他辯解。

愛恨並存,她深深厭惡自己。

這幾日,她被極致的愛與極致的恨來回撕扯,不得喘息,乃至昏厥。

她泯滅不了對沐恒的愛,卻堅定地站在了父親的身邊。

她下了狠心。

她要懲罰沐恒,為死去的親人討還公道!

她自父親懷中揚起臉,聲音沈靜:“爹爹,女兒有法子,以最小的代價將沐恒與沐麟、鄭鐸與鄭弋一並除去。”

“卿兒說來聽聽。”

……

父女二人一番長談。

窗外由明轉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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