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棄子 不是不報

關燈
第58章 棄子 不是不報

秦墨出了花廳, 沿廊道向前走。行至第三間廳前,門恰巧開了,一縷甜香漫出來。

那香不是尋常脂粉味,像月夜盛放的梔子, 尾調又透出幾分牡丹的秾麗。

秦墨在脂粉堆裏打了十年滾, 竟從未聞過這種氣息。

他不自覺頓住腳, 偏過頭。

一位女郎正要出門,被他擋了路,便也停住, 擡起頭來。

秦墨腦子裏空了一瞬。

眼前女郎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 一雙剪水秋瞳, 不言不語,已是風情萬種。

他想起今日帶來的侍妾乃是自己千挑萬選,調教數年的尖兒, 可若與眼前女子相較,便是地上比天上。

“這位仙子——”

“啪——”

門一閉。

秦墨呆立在門外, 回味著方才的驚鴻一瞥。

那女郎身著上品軟煙羅, 頭戴點翠金鳳, 身後跟著兩名絹花銀鐲的小丫鬟,分明是位貴女。而他直勾勾盯著人看, 還叫人家“仙子”,定是被當成了登徒子。

他是色中餓鬼不假,此前卻從未調戲過貴女。方才實則是那女郎太過驚艷,才令他失了態。

他顧不上去尋那已扮作樂娘的侍妾,轉身便去找清音坊班主,打聽此廳中妙人的來歷。

從班主口中得知, 這女郎是崔縣主的閨中密友陳娘子,自外地新來京中。崔縣主今日有事先走了,陳娘子便碰巧落了單。

秦墨回屋喊林彥與自己同去拜訪“仙子”。

林彥聽秦墨一番講述,對這位陳娘子生出幾分好奇,可眼下有正事要辦,他便勸秦墨先專心對付鄭氏,來日再結識這貴女。

秦墨生怕錯過這村便沒這店。

他篤定自己的侍妾出不了差池,待鄭鐸開始行淫事,暗線自會來報,屆時再去堵門罵街不遲。眼下既有空當,不如先去與佳人一會。

林彥拗不過他,便由班主代為引薦,得女郎首肯後,二人登堂拜會。

一見之下,林彥心嘆,這位陳娘子實乃國色天香。

可她明明高貴典雅,怎麽到了秦二郎嘴裏,就成了風情萬種?

沁寧請秦、林二人坐於對面,不過三言兩語,便看出了門道。

那姓秦的目光火辣,眼底壓著一股狠勁,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主兒。

而那姓林的話少,笑淺,眼神收得穩,心思應比姓秦的更重幾分。

她乃調香高手,方才為確保秦墨上鉤,制造偶遇時暗中擰開了親手調配的對男子有魅惑之效的香瓶。

沐恒欲安排她進魯國公府那會兒,曾對她提過林世子行事謹慎,她便在二人登門前合上香瓶,以免林彥對異香生疑。

故而,秦、林二人對她的氣質感知不同。

敘了會兒話後,沁寧親自為二人沏茶。

林彥不端杯盞。

沁寧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此人方才有意試探,詢問她是否來自潁川陳氏,她含糊應過,想來其正在思量。

倒是秦墨見她親自添茶待客,受寵若驚,端起杯子便要飲。

秦墨的嘴唇剛碰到杯沿,林彥便開了口:“今日得識陳娘子,實乃三生有幸。我與秦兄尚有要事要辦,不便久留,請娘子恕我二人先行告辭。”

經此提醒,秦墨便要往下落杯。

沁寧哪裏肯放這倆廝就這麽走了?

她滿飲自己杯中茶,拎起給二人倒茶的同一只茶壺給自己杯子續上,又飲,再續,再飲。

在二人有些詫異的註視下,她三杯入喉,溫溫一笑:“我先前有所誤會,令秦公子吃了閉門羹,以茶代酒,自罰三杯。二位公子各陪一杯即可。”

林彥通曉諸般手段,方才已看出茶壺與杯盞皆無機關,又見女郎自飲三杯,心道多半是自己過於小心。

他尚在思量,秦墨已持盞盡飲。

他便也含了半盞茶在口中,總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便將茶壓在舌下,準備尋個機會悄悄吐掉。

沁寧瞟了他一眼,柔聲說道:“林世子,明遠對你頗為器重。若不是臨時起了變故,我當喚你一聲兄長。”

林彥雙眼猛地睜大,瞬間明白了眼前女子便是宸親王的那位心上人。

“咕咚”一聲,口中藏的茶咽下喉去。

秦墨摸不著頭腦,追問是怎麽一回事。

沁寧對林彥點了點頭,林彥這才與他說了。

秦墨驚得目瞪口呆,自己竟肖想了萬萬碰不得的“王妃”!

他冒出一身冷汗,拎起茶壺,對著壺嘴將剩下的茶湯悉數灌進腹中。

放下壺,他恨不得跪在沁寧面前:“我向娘子賠罪!我不該盯著娘子看,更不該拉著林世子唐突打擾。眼下我們哥倆正為王爺辦事,我先以茶代酒向娘子賠罪,等事畢了,我任由娘子發落!”

沁寧垂眸,唇邊噙著一點笑。

姓秦的這下可是廢得透透的。

以他的飲用量,今後不僅再無功能,兩處子孫囊也會慢慢壞死,胡須隨之脫落,聲音越變越細。

半年後,便是活脫脫一位秦公公。

潤哥兒、芳琪、芳菲、所有被他糟蹋過的女子,她為他們報了仇。

雖沒要了秦墨的狗命,但他往後餘生定會相當苦悶。

就讓他如閹人般羞恥地活著!

至於林彥,飲了半盞茶,日後當是半軟不軟,半硬不硬。

也夠他受的!

沁寧暗喜,終還惦記著這倆廝說要給沐恒辦事。她詢問是何事。

二人既已知曉她與沐恒的關系,自是把底透給她。

沁寧聽罷,心中罵道:兩個自作聰明的蠢貨,壞明遠的事!

她對秦墨說道:“速速通知程娘,莫要輕舉妄動。”

話音方落,秦墨安插在坊中的一名小鬟神色驚惶進了屋。

看來是出事了,秦墨讓她快說。

那小鬟撲通一聲跪下,顫聲道:“爺,不好了!程娘被剁了手,正遭審訊!”

沁寧當即戴上面紗,同秦、林趕去。

另一間花廳內擠滿了人。

秦、林的侍衛推開圍觀者,只見一名絕色美人衣衫淩亂,血跡斑駁,被一個頎長身量、衣著華貴、面色陰冷的男子揪著頭發掂在手中。

沁寧一眼看到地上的一只斷手。

是女子的手,纖柔,蒼白,落在一攤血泊裏,指尖蜷曲,仿佛曾經拼命地想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沒能抓住。

沁寧立在原地,心中顫抖著。

美人面色痛苦,一雙美眸透著死灰,右手齊腕而斷,為防其失血昏迷,斷腕處被撒了藥粉,血已凝痂。

此女正是秦墨最寵愛的侍妾程娘,秦墨當即要沖過去。

鄭鐸的侍衛立刻阻攔,與秦、林的侍衛推搡。

兩撥人劍拔弩張,形成對峙。

秦墨吼道:“鄭鐸!光天化日之下,你竟對一名弱女子動私刑!還不速速放人!”

程娘的眼神微微活了活。

“這哪裏是什麽弱女子?”鄭鐸絞緊手中長發,程娘疼得呻吟,他歪著嘴角說道:“此女假冒樂娘接近本世子,意圖行刺,本世子自衛,斷了她的手。方才班主已證實,此女並非坊中人。本世子審刺客,天經地義!”

“你——”

秦墨正要再言,林彥連忙拍他肩頭提醒,秦墨咬牙將話吞進肚子裏。

“秦二,你何必認慫?不若認下是你令此女暗算本世子,我便放了她,只需你當眾說一說,為何派人行刺本世子?”鄭鐸說罷,重重踩踏地上的斷手,指節碎裂之聲在廳中響起。

秦墨攥起了拳頭,卻轉念想到——

程娘再可人,如今已是殘廢,與她再銷魂,終究不缺新人補位。

哪裏能為了區區一名侍妾壞了大局?

他松開拳頭,語氣裏帶上一絲冷酷:“鄭世子說笑了。我與這女子素不相識,方才誤以為她乃坊中樂娘,故而仗義執言。她既是刺客,世子請便吧。”

沁寧聞言,氣得牙齒打戰。

這名叫程娘的女子,竟這般如敝履般被秦墨拋棄了!

方才秦墨透底時曾言,程娘的家人已受他“保護”,想來如今事敗,這可憐的女子只能一人擔下。

多年前的馬球賽上,沁寧曾遠遠見過鄭鐸一面。後來聽沐恒講起此人的陰謀,如今近觀其言行,她判斷此人狡詐且殘忍。

她如今一心想要擺脫沐恒後查明自己的身世,正謀劃著再次逃離。此時招惹鄭鐸,恐會節外生枝。

就在她猶豫時,鄭鐸一手撕開程娘的前襟。

兩團雪白袒露在眾人面前。

鄭鐸從果盤中拿起一只銀果叉,叉尖抵著白膩,慢悠悠地畫著圈。

他猜到此女與秦墨定有關系,他行此舉實則是羞辱秦墨。

“是哪只縮頭烏龜指使你謀害本世子?”他對顫抖不已的女子恐嚇道,“若不老實交代,這樣好的胸,待會兒變成兩團爛肉,可惜。”

“無人……指使……”程娘恐懼又絕望,費力把話擠出來,“奴家不是刺客,奴家只是想攀附權貴……爬世子爺的床……”

沁寧連忙看向秦墨。

程娘倒有幾分機智。上來便被剁了一只手,換做一般女子,早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能說出這般辯駁的話?她那句“爬床”,乃是在絕境裏給自己撕開一線天光。

此時,若秦墨與林彥肯幫著說兩句,讓眾人覺得這不過是個想攀高枝的女子,並非刺客,鄭鐸便不好再借遇刺之名當眾刑訊逼供。

只要事情能拖一拖,沁寧就來得及要沐恒出手救程娘。

可秦墨與林彥為撇清關系,竟一言不發。

鄭鐸冷笑一聲:“賤人,還敢狡辯!”手中銀叉刺入女子前胸。

一聲哀嚎。

拔出,又刺。

再拔,再刺。

眾人反應過來時,女子胸前已是血肉模糊。

“無人指使……殺了我吧……”

“想死?”鄭鐸把玩著那把沾血的銀叉,“沒那麽容易。先剜出你一只眼珠,踩爆了,看你說不說實話!”

話落,他持銀叉向她眼球紮去——

“住手!”

鄭鐸動作一頓,循聲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