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情愛與恩義 似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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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情愛與恩義 似有猶豫
崔櫻走後, 沁寧靜待沐恒的到來。
她當著一眾婢女的面提及想見宋潤，此話必已落入沐恒耳中。
沐恒到後，將沁寧摟進懷中，聲音裏聽不出波瀾：“卿卿, 你仍是想見宋潤。”
沁寧說道：“自你上回傷了他, 我還未曾見過他。”
“何苦要見？”沐恒嘆了一口氣, 臂彎微微收緊。
“我視他為兄長，心中自是牽掛。”
“宋潤卻不會將你視為妹妹，你見他, 不過是徒增煩惱。”
沁寧嘆道：“宋公子乃是這世間頂頂癡心的男子。”
沐恒聽後，心中煩躁, 松開懷中人。
“頂頂癡心？他娶妻納妾, 與二女春宵。你扮作卿娘，他未能識破，卻又動了情。這般行徑, 豈非頂頂濫情？”
沁寧想起當初聽荷露說起沐恒與野利狼王兩個女兒春宵時心中的氣惱，只覺此刻甚是平靜。
“造化弄人, 宋公子身不由己, 可骨子裏, 他始終是最純澈於情的男子。”
“我對你的情意不及他麽？”沐恒強壓著脾氣問道。
沁寧心頭酸澀。
“你為愛掠奪，亦為愛守候, 而宋公子可以為愛放棄一切。”
沐恒聽罷，動容道：“卿卿，你為愛如何？”
“我為愛犯錯。”
沁寧的心像針紮般疼痛，大滴大滴的淚水湧出眼眶。
沐恒溫柔地拭去她的淚。
“愛我不是你的錯。”
沁寧心如刀絞。
“明遠，愛你，是我的罪。”
“你這般以為, 只因在你心中，你與我的情愛抵不過你與宋潤的恩義。”沐恒說到此，紅了眼尾，“可難道你我之間只有情愛，沒有恩義麽？”
沁寧心中一滯。
今日崔縣主盛讚她才情耀目，名門閨秀無人可與她比肩。
而認識沐恒前，她是被潤哥兒藏進蜜罐子裏不谙世事的“野丫頭”。
是沐恒令程先生為她啟蒙授業，沐恒更親筆以尺素寄情長，引她博覽古今，知曉天地之大，為她鋪就一條通往山河萬象的澄明之路。
她與他之間，豈會沒有恩義？
可若他們的恩義隔著她親人的血汙，她與他之間，便是仇怨！
她轉而問道：“我養父母遇害之事，調查可有眉目？”
沐恒似有猶豫，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一直在查，始終找不到線索。”
堂堂親王，權勢熏天，查不到線索？
沁寧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沐恒見那目光流淌著哀傷，啞聲說道：“是我追查不力。你想見宋潤，便見罷。”
沁寧松了一口氣。
她此番將想見宋潤的心事明晃晃地挑破，又追問起養父母遇害之事，並非期待能從沐恒嘴裏得到什麽調查結果，而是要他明白，她已沒了父母，她無法再失去視為長兄之人。
將此事攤在明面上，宋潤反倒更安全。
*
五日後。
宋潤受張員外郎之邀赴一場春日雅集。
他素不曲意逢迎，接受邀請並非為了賣上峰面子，而是與張郎君脾性頗為相投。
曲水流觴詩文唱和間，張員外郎尋了個時機對宋潤說道：“懷瑾，容為兄為你引薦崔櫻崔縣主。她久慕賢弟之文采風骨，願與賢弟一會。”
宋潤應下，二人行至水岸琴臺，琴音淙淙，崔櫻正在撫琴。為她執譜合拍的女伴擡眸看向來人。
宋潤看清那女郎容貌，周身血液於剎那間沸騰。
竟是令他魂牽夢縈，以為此生再不得見的卿娘。
琴音一止，兩位女子起身見禮。
宋潤未去聽崔縣主與張員外郎對他說了什麽，耳畔唯縈卿娘的玲瑯之音：“宋公子，久仰大名。初次得見，不勝榮幸。”
她裝作與他是第一次見面。
宋潤心知當配合她演出初識的戲碼，可他只是癡癡望著她。
崔縣主見狀連忙提醒道：“懷瑾公子，我這位好妹妹陳娘子乃是宸親王心尖上的人。”
“宸親王心尖上的人”像燒紅的鐵杵，深深刺入宋潤的心口。
他憶起卿娘曾親口說出“我是王爺的女人”。
他的心痛得像要裂開，可劇痛裏竟又綻出了花朵。
只因，他再次見著了她。
痛楚與歡欣糾纏著，最終凝成一句暗啞的：“陳娘子，幸會。”
四人一番寒暄後，崔櫻與張員外郎眼中情意交纏，至琴臺一端的青石案旁坐下，低聲說起體己話。恰將琴臺另一隅留給了沁寧與宋潤。
“宋公子，你的傷可都痊愈了？”
“已無礙。”
“我代明遠向你賠罪。他那日太過沖動。求你寬宥。”
沁寧說得懇切，卻不知這代為道歉的姿態，教宋潤心中相當不是滋味。
“卿娘，你曾告訴我你遭主家強占。你如今跟著宸親王，是心甘情願的麽？”
沁寧心中嘆息。
她留在沐恒身邊，何來“心甘情願”一說？
她一心遠離他，只苦於尚未謀得脫身之機。可若照實說，以宋潤的性子，只怕就會豁出一切，拼上命為她爭個自由身。
她怎忍心牽連於他？
“我為明遠，死也甘願。”
沁寧說出這句話時，左臂曾被紮出的血洞宛若再度張開，汩汩湧出鮮血。
她與沐恒，當真是孽緣！
宋潤觀她神色，料定此言出自真心。卻又見濃濃的悲哀彌漫在她眼底。
“卿娘……”宋潤一時語塞。
沁寧將話頭撥開：“宋公子，你人品學問這般好，為何只在弘文館任教書郎微職？”
“我不慕權位，不喜迎來送往。往後餘生，惟願與弘文館中一方書案為伴。”
沁寧斟酌著說道：“公子淡泊名利，心境高潔。可我卻有份私心，不願見明珠藏於暗匣。我盼著有朝一日，黃發垂髫，皆能誦公子的文章詩作，街巷阡陌，皆傳頌公子的治世之才。我私心以公子為傲，公子可願成全？”
宋潤眼中有些迷茫。
“宸親王乃是王朝戰神，盛世雄主，卿娘何必以我為傲？”
“明遠是我的愛人，而公子你乃是我心中這天底下最仁善明凈的君子。”沁寧望著宋潤，目光清澈而鄭重，“君乃芷蘭，我此生視君為榮光。”
宋潤眸中泛起水波，心底的荒原似被春水漫過，悄然綻出了一片花海。
當晚，沐恒攜沁寧在園中飲茶。
月光灑在他面上，仿佛驟然失了溫度，凝出一層薄霜。
沁寧瞧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你若惱我，何苦還與我在此風雅？”
沐恒轉動著手中杯盞，“他乃芷蘭，你此生視他為榮光。如此良辰，我攜你共賞明月，盼你也能對我說些什麽。”
沁寧輕哼一聲，算是回應。
沐恒有意要冷臉，卻忍不住問道：“我派人去聽你與宋潤交談，你不驚訝？”
“與宋公子臨水交談時，我瞧見荷葉間探出一小節空心草桿。”沁寧語氣裏帶著不滿，也帶著不屑。
沐恒又忍不住解釋道：“除了聽侍女稟告你的日常起居，我本不願派人對你監聽監看，我知你定不喜這般，可此番確有必要。”
“有何必要？”
“宋潤乃是你心口的朱砂。”沐恒說完這句話，喉中如同灌下了整甕陳醋。
沁寧聽出他話裏的酸意，自己心中亦是一酸：“因此，你令宋公子落下殘疾？”
宋潤兩次受傷以至跛足，明面上與沐恒無半分幹系。可沐恒在蜀地要她時，她便說過，不願跟他，只因他傷害宋潤。
沐恒心知，以沁寧的冰雪聰明，宋潤墜馬之事縱然他把自己摘得幹凈，她也難以信他。而宋潤第二次受傷實則非他指使，乃是秦墨自作聰明。
可秦墨對他忠心耿耿，其動機乃是欲討他歡心。
沐恒認為此事無從解釋。
沁寧心中矛盾，既不願聽他扯謊，又盼著他說：不過是令人略施懲戒，未料手下竟下了那般狠手。
見他不做解釋，沁寧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沐恒嘆了口氣：“莫要再哭，此後無人再動宋潤。”
沁寧止了淚水：“望你言而有信。”
沐恒點了點頭，將她抱上膝頭。
兩人的影子融在一處，卻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
轉眼過了一月有餘。
沁寧仍未想到脫身之策。
沐恒的親衛不竊聽她說話，不監視她行止，不代表她就能逃走。
沐恒予她的自由在劃定的圈子裏，比如她的房中，她便借著這份“尊重”，與馬神醫和方琪暗通消息。
可在這圈子之外，“保護”她的人手比上次她出逃時多了數倍。
馬神醫的迷香對付婢女奏效，可對沐恒手底下那些身經百戰、警惕性極強的高手而言，並無用武之地。
這日，崔櫻上門，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宋潤擢升為弘文館員外郎。
由九品拔擢為六品，對他人而言難如上天梯，於宋潤而言可謂輕而易舉。
那日，他自雅集回府，唇角仍止不住上揚。段玥許久未見他展顏，一見便如蜜蜂見著了花蜜，挺著尖尖的孕肚圍著他轉，連聲追問緣故。
宋潤說自己有心在仕林更進一步。
段玥心中樂開了花，當夜便給父親去信：爹爹，趁懷瑾哥哥還未改變主意，你要速速出手！
段天明不敢怠慢，當即修書直呈禦前，懇求天子賣他老臉，提拔他那人品學問俱佳的東床快婿。
沐麒新尋回愛女，正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之時，見奏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安撫一方重臣，特授意弘文館大學士就近尋個由頭，破格提拔了宋潤。
“張郎明日要去宋府向懷瑾公子道賀。”崔櫻笑盈盈地看向沁寧，“妹妹與我也同去，可好？”
“甚好。”沁寧笑著點頭。
時隔六年，她終於能回到自己曾生活過七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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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櫻走後, 沁寧靜待沐恒的到來。
她當著一眾婢女的面提及想見宋潤，此話必已落入沐恒耳中。
沐恒到後，將沁寧摟進懷中，聲音裏聽不出波瀾：“卿卿, 你仍是想見宋潤。”
沁寧說道：“自你上回傷了他, 我還未曾見過他。”
“何苦要見？”沐恒嘆了一口氣, 臂彎微微收緊。
“我視他為兄長，心中自是牽掛。”
“宋潤卻不會將你視為妹妹，你見他, 不過是徒增煩惱。”
沁寧嘆道：“宋公子乃是這世間頂頂癡心的男子。”
沐恒聽後，心中煩躁, 松開懷中人。
“頂頂癡心？他娶妻納妾, 與二女春宵。你扮作卿娘，他未能識破，卻又動了情。這般行徑, 豈非頂頂濫情？”
沁寧想起當初聽荷露說起沐恒與野利狼王兩個女兒春宵時心中的氣惱，只覺此刻甚是平靜。
“造化弄人, 宋公子身不由己, 可骨子裏, 他始終是最純澈於情的男子。”
“我對你的情意不及他麽？”沐恒強壓著脾氣問道。
沁寧心頭酸澀。
“你為愛掠奪，亦為愛守候, 而宋公子可以為愛放棄一切。”
沐恒聽罷，動容道：“卿卿，你為愛如何？”
“我為愛犯錯。”
沁寧的心像針紮般疼痛，大滴大滴的淚水湧出眼眶。
沐恒溫柔地拭去她的淚。
“愛我不是你的錯。”
沁寧心如刀絞。
“明遠，愛你，是我的罪。”
“你這般以為, 只因在你心中，你與我的情愛抵不過你與宋潤的恩義。”沐恒說到此，紅了眼尾，“可難道你我之間只有情愛，沒有恩義麽？”
沁寧心中一滯。
今日崔縣主盛讚她才情耀目，名門閨秀無人可與她比肩。
而認識沐恒前，她是被潤哥兒藏進蜜罐子裏不谙世事的“野丫頭”。
是沐恒令程先生為她啟蒙授業，沐恒更親筆以尺素寄情長，引她博覽古今，知曉天地之大，為她鋪就一條通往山河萬象的澄明之路。
她與他之間，豈會沒有恩義？
可若他們的恩義隔著她親人的血汙，她與他之間，便是仇怨！
她轉而問道：“我養父母遇害之事，調查可有眉目？”
沐恒似有猶豫，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一直在查，始終找不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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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寧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沐恒見那目光流淌著哀傷，啞聲說道：“是我追查不力。你想見宋潤，便見罷。”
沁寧松了一口氣。
她此番將想見宋潤的心事明晃晃地挑破，又追問起養父母遇害之事，並非期待能從沐恒嘴裏得到什麽調查結果，而是要他明白，她已沒了父母，她無法再失去視為長兄之人。
將此事攤在明面上，宋潤反倒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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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
宋潤受張員外郎之邀赴一場春日雅集。
他素不曲意逢迎，接受邀請並非為了賣上峰面子，而是與張郎君脾性頗為相投。
曲水流觴詩文唱和間，張員外郎尋了個時機對宋潤說道：“懷瑾，容為兄為你引薦崔櫻崔縣主。她久慕賢弟之文采風骨，願與賢弟一會。”
宋潤應下，二人行至水岸琴臺，琴音淙淙，崔櫻正在撫琴。為她執譜合拍的女伴擡眸看向來人。
宋潤看清那女郎容貌，周身血液於剎那間沸騰。
竟是令他魂牽夢縈，以為此生再不得見的卿娘。
琴音一止，兩位女子起身見禮。
宋潤未去聽崔縣主與張員外郎對他說了什麽，耳畔唯縈卿娘的玲瑯之音：“宋公子，久仰大名。初次得見，不勝榮幸。”
她裝作與他是第一次見面。
宋潤心知當配合她演出初識的戲碼，可他只是癡癡望著她。
崔縣主見狀連忙提醒道：“懷瑾公子，我這位好妹妹陳娘子乃是宸親王心尖上的人。”
“宸親王心尖上的人”像燒紅的鐵杵，深深刺入宋潤的心口。
他憶起卿娘曾親口說出“我是王爺的女人”。
他的心痛得像要裂開，可劇痛裏竟又綻出了花朵。
只因，他再次見著了她。
痛楚與歡欣糾纏著，最終凝成一句暗啞的：“陳娘子，幸會。”
四人一番寒暄後，崔櫻與張員外郎眼中情意交纏，至琴臺一端的青石案旁坐下，低聲說起體己話。恰將琴臺另一隅留給了沁寧與宋潤。
“宋公子，你的傷可都痊愈了？”
“已無礙。”
“我代明遠向你賠罪。他那日太過沖動。求你寬宥。”
沁寧說得懇切，卻不知這代為道歉的姿態，教宋潤心中相當不是滋味。
“卿娘，你曾告訴我你遭主家強占。你如今跟著宸親王，是心甘情願的麽？”
沁寧心中嘆息。
她留在沐恒身邊，何來“心甘情願”一說？
她一心遠離他，只苦於尚未謀得脫身之機。可若照實說，以宋潤的性子，只怕就會豁出一切，拼上命為她爭個自由身。
她怎忍心牽連於他？
“我為明遠，死也甘願。”
沁寧說出這句話時，左臂曾被紮出的血洞宛若再度張開，汩汩湧出鮮血。
她與沐恒，當真是孽緣！
宋潤觀她神色，料定此言出自真心。卻又見濃濃的悲哀彌漫在她眼底。
“卿娘……”宋潤一時語塞。
沁寧將話頭撥開：“宋公子，你人品學問這般好，為何只在弘文館任教書郎微職？”
“我不慕權位，不喜迎來送往。往後餘生，惟願與弘文館中一方書案為伴。”
沁寧斟酌著說道：“公子淡泊名利，心境高潔。可我卻有份私心，不願見明珠藏於暗匣。我盼著有朝一日，黃發垂髫，皆能誦公子的文章詩作，街巷阡陌，皆傳頌公子的治世之才。我私心以公子為傲，公子可願成全？”
宋潤眼中有些迷茫。
“宸親王乃是王朝戰神，盛世雄主，卿娘何必以我為傲？”
“明遠是我的愛人，而公子你乃是我心中這天底下最仁善明凈的君子。”沁寧望著宋潤，目光清澈而鄭重，“君乃芷蘭，我此生視君為榮光。”
宋潤眸中泛起水波，心底的荒原似被春水漫過，悄然綻出了一片花海。
當晚，沐恒攜沁寧在園中飲茶。
月光灑在他面上，仿佛驟然失了溫度，凝出一層薄霜。
沁寧瞧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你若惱我，何苦還與我在此風雅？”
沐恒轉動著手中杯盞，“他乃芷蘭，你此生視他為榮光。如此良辰，我攜你共賞明月，盼你也能對我說些什麽。”
沁寧輕哼一聲，算是回應。
沐恒有意要冷臉，卻忍不住問道：“我派人去聽你與宋潤交談，你不驚訝？”
“與宋公子臨水交談時，我瞧見荷葉間探出一小節空心草桿。”沁寧語氣裏帶著不滿，也帶著不屑。
沐恒又忍不住解釋道：“除了聽侍女稟告你的日常起居，我本不願派人對你監聽監看，我知你定不喜這般，可此番確有必要。”
“有何必要？”
“宋潤乃是你心口的朱砂。”沐恒說完這句話，喉中如同灌下了整甕陳醋。
沁寧聽出他話裏的酸意，自己心中亦是一酸：“因此，你令宋公子落下殘疾？”
宋潤兩次受傷以至跛足，明面上與沐恒無半分幹系。可沐恒在蜀地要她時，她便說過，不願跟他，只因他傷害宋潤。
沐恒心知，以沁寧的冰雪聰明，宋潤墜馬之事縱然他把自己摘得幹凈，她也難以信他。而宋潤第二次受傷實則非他指使，乃是秦墨自作聰明。
可秦墨對他忠心耿耿，其動機乃是欲討他歡心。
沐恒認為此事無從解釋。
沁寧心中矛盾，既不願聽他扯謊，又盼著他說：不過是令人略施懲戒，未料手下竟下了那般狠手。
見他不做解釋，沁寧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沐恒嘆了口氣：“莫要再哭，此後無人再動宋潤。”
沁寧止了淚水：“望你言而有信。”
沐恒點了點頭，將她抱上膝頭。
兩人的影子融在一處，卻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
轉眼過了一月有餘。
沁寧仍未想到脫身之策。
沐恒的親衛不竊聽她說話，不監視她行止，不代表她就能逃走。
沐恒予她的自由在劃定的圈子裏，比如她的房中，她便借著這份“尊重”，與馬神醫和方琪暗通消息。
可在這圈子之外，“保護”她的人手比上次她出逃時多了數倍。
馬神醫的迷香對付婢女奏效，可對沐恒手底下那些身經百戰、警惕性極強的高手而言，並無用武之地。
這日，崔櫻上門，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宋潤擢升為弘文館員外郎。
由九品拔擢為六品，對他人而言難如上天梯，於宋潤而言可謂輕而易舉。
那日，他自雅集回府，唇角仍止不住上揚。段玥許久未見他展顏，一見便如蜜蜂見著了花蜜，挺著尖尖的孕肚圍著他轉，連聲追問緣故。
宋潤說自己有心在仕林更進一步。
段玥心中樂開了花，當夜便給父親去信：爹爹，趁懷瑾哥哥還未改變主意，你要速速出手！
段天明不敢怠慢，當即修書直呈禦前，懇求天子賣他老臉，提拔他那人品學問俱佳的東床快婿。
沐麒新尋回愛女，正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之時，見奏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安撫一方重臣，特授意弘文館大學士就近尋個由頭，破格提拔了宋潤。
“張郎明日要去宋府向懷瑾公子道賀。”崔櫻笑盈盈地看向沁寧，“妹妹與我也同去，可好？”
“甚好。”沁寧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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