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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一次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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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一次 身世

熙園花廳內, 越星河單手支著額角,在淙淙琴聲裏昏昏欲睡。

一曲“蒹葭”終了,他打起精神,喝彩道:“好。”

沐恒從琴弦上擡起手, 瞪他一眼, “敷衍, 我是請你來打瞌睡的?”

越星河索性真打了個哈欠,“我可是大半夜被王爺從榻上請來的。”

沐恒站起身說道:“擾你清夢,只因我決意一事, 需將重任托付於你。”

越星河跪地說道:“殿下有命,末將赴湯蹈火, 萬死不辭。”

沐恒走到他身前, 將他扶起,輕咳兩聲。

“往後你與蕭蘊多生幾個……次子予我為嗣,可好?”

越星河聞言, 臉上凜然待命的肅穆神情一消。

“此般重任,王爺還是親力親為的好。”

沐恒淡淡說道:“我已不打算娶妻。”

越星河唇角一勾, 探手往他腰間一撈, 將一枚半舊香囊收入掌中。

“王爺不婚, 可曾問過贈香囊的姑娘答不答應?”

越星河邊說邊將香囊從沐恒眼前晃過,沐恒瞬間出手攥住穗子, 被西北風霜經年侵蝕的布料不堪拉扯,裂帛之聲響起。

玩笑開大了,越星河連忙松手,當即便要請罪,卻見沐恒的目光定定落在那枚被扯破的香囊上,他隨之看去。

“呵!”

*

江陽城, 驚蟄的清晨,沁寧被幾聲蟲鳴喚醒。

她自榻上坐起,夢裏與沐恒十指相扣的溫度還纏在指間。

一個月前,忍冬將她送到這座宅院。丫鬟、仆婦、家丁皆已就位,用度隨她支取。

忍冬告知——王爺只要她留在江陽,安然無恙,其餘一概不問。

沁寧靜靜坐了一會兒,待心跳平覆後下榻梳妝。

一顆心被誰吸引,哪裏由得了她?

她並不為昨夜的夢境而羞愧。相反,她將心動鎖進幽夢,正是用最大的決心向宋潤贖罪。

用罷早膳,她帶上面紗去往宋家的蜀南別院。

半個月前,她已暗中與父母相認,言說自己如今是一位權貴養在江陽的外室,萬不能讓宋家知曉她的行蹤。

陳耀祖與柳氏見女兒不願細說,心知紅顏美人被權貴爭奪本就身不由己,二人默默將疑問咽回肚裏。

沁寧對外稱是向柳氏討教女紅,隔三差五登門,一家三口避著旁人偷享天倫。

昨日,陳耀祖被主家召回京中匯報經營情況,半月後方歸。

此刻,柳氏與沁寧在房中對坐繡花。

柳氏繡著百鳥朝鳳。

“寧寧,那位爺當真疼你麽?”

沁寧繡著鴛鴦,輕輕點了點頭。

柳氏放下手中繡繃。

“若你跟了潤哥兒,以他對你的那份心,至少會擡你為妾。可你跟了這位爺,卻成了外室……兒啊,你該為自己爭個名分。”

“我生來便是奴才的命。從前為奴,如今為外室,不過是浮萍換個地方漂。能得衣食無憂,已是心滿意足。”

沁寧說得淡然,柳氏不知她胸中自有丘壑,只把她的話當了真,心道女兒因出身而自輕自賤,心酸得眼淚滾了下來。

“娘,別哭。”沁寧忙擱下秀繃,取出帕子為柳氏拭淚,柔聲寬慰道:“我日後尋著機會,央爺將我帶回府裏,納為妾室便是。”

柳氏聞言,想到高門裏的宅鬥,憶起宋淑人當年手段,哭得越發厲害:“正妻若是難相與,你便是進了門,也是受活罪……都怪娘自私,你哪裏是奴才的命?你本可以做當家主母……”

沁寧執帕的手一頓,“此話怎講?”

柳氏神色間掙紮良久,終於說道:“寧寧,娘一直在猶豫……今日,需得告訴你……你並非我與你爹的親生骨肉。”

“您說什麽?”沁寧睜大了雙眼。

柳氏不再遲疑,起身走到衣櫃前,打開櫃中暗格,捧出一只小木匣,遞到沁寧手中。

沁寧掀開盒蓋。

裏面躺著三樣物件:

一條軟煙羅面紗,雙面繡著梅花。

一只長命金鎖,鏨刻有樣式特別的花押。

一封以火漆封緘的書信。

沁寧細細端詳,聽柳氏講述起一段塵封的往事——

二十多年前,新婚不久的陳耀祖一度在宋家的睢陽香鋪任三掌櫃。柳氏於睢陽有孕並產下一女。女兒百日時,陳耀祖被主家召回,親駕馬車帶妻女踏上了歸途。

行至真定城遠郊,慘事發生。

馬車顛簸,繈褓中的女嬰吐奶後被噎。旅途勞頓的柳氏恰好睡著了,醒來時女兒已面色青紫,氣息全無。

柳氏生女時九死一生,更被大夫斷言再難有孕。她喪女後悲痛欲絕,自責萬分,抱起女兒冰涼的小身子便朝道旁的山上爬,欲跳崖隨女而去。

陳耀祖本就悲傷不已,又見妻子的決絕模樣,將心一橫,決意一家人共赴黃泉,來世再續親緣。

二人行至半山,林中忽然走出一位著吳綾佩南珠的貴婦人,面覆紗巾,懷中抱著一個看來百日大的女嬰。

貴婦詢問二人為何邊走邊慟哭。聽聞緣由後嘆道:“為一早逝的嬰兒,父母竟願同殉,這般愛女之心,當真令人感佩。”

她隨後說出自己的經歷——

一年前,她懷了孩子,公婆卻相繼染病,生下女兒後,連夫君也得了怪病。夫家請來道士,那老道稱是女嬰不祥,留著會克死全家人,夫君與公婆便商量著要溺斃嬰孩。

“我趁他們不備,抱了孩子出門,可念著夫君與公婆尚在病中,終不忍遠走,便想從這山頂縱身一躍,一了百了,黃泉路上,好歹母女作伴。如今遇上了二位,乃是天賜的機緣,”她眼含熱淚懇求道:“可否將令愛的屍身交予我,讓我帶回除了夫家的心病?我的親生女兒,就托付給二位了。”

柳氏望向貴婦懷中的女嬰。那孩子不哭不鬧,拿一雙烏溜溜的眼珠望她,隨之綻開笑容。

那甜甜一笑,直擊她的心底。

她想,這定是上天送來的緣分。

一場絕望與另一場絕望相遇,換來了對彼此的救贖。

她與陳耀祖商量後應了下來。

貴婦遞上一只長命金鎖與一封書信,囑咐他們需先將孩子撫養至五歲,屆時一家人攜此金鎖與書信,前往宋郡陳郡守府上。陳郡守乃是她同宗的堂親,見此信物自會收養孩子,並助陳氏夫婦脫去奴籍,安享餘生。

貴婦又叮囑:此信只能由陳郡守親啟,其他人萬萬不可看,亦不可將見過她之事透露給他人半句。

陳氏夫婦指天承諾後,貴婦摘下自己的面紗遞給柳氏,泣道:此生恐是再不能與女兒重逢,面紗便留給孩子做個念想。

柳氏憶道,那貴婦姿容絕倫,其右頰上一處殷紅色梅花狀胎記栩栩似有暗香。其容貌與如今的沁寧頗為相似。

陳氏夫婦抱著新得的女嬰下山,當夜在客棧中遇官兵盤查,原因乃是丟了公主。

夫婦二人膽戰心驚,唯恐那婦人與宮廷有牽連。幸而官兵查驗女嬰胸口後離去,他們才松了口氣,道是自己想多了。

柳氏將沁寧養到五歲,愛逾性命。每每想到要將她交給陳郡守,便覺如同再經歷一次喪女之痛。

她向宋淑人求得恩典:待沁寧及笄,放良後許配殷實人家為正妻。

她私心以為,如此安排,也算對得起當年的承諾。

豈料人算不如天算。沁寧七歲那年,被宋家公子一眼看中,強留府中。

柳氏悔之晚矣!

此番與沁寧重逢,見她淪為權貴禁臠,柳氏心中的愧疚與悔恨翻湧不止。

母愛最終壓倒了私心,她說出真相,只為助女兒搏得更好的前程。

柳氏講罷往事,見沁寧將那面紗貼在臉頰上,熱淚盈眶。

“寧寧,求你原諒我直到此時才說出此事,你可以從此不再認我這個背信、自私的娘,只求你不要恨我。”柳氏說罷,跪於沁寧面前。

沁寧連忙放下面紗,與柳氏對著跪下:“娘,您和爹永遠都是我的父母。過去的事您有苦衷,女兒能體諒。”

母女二人扶了彼此起身,抱頭痛哭一場。

待情緒平覆,柳氏叮囑道:“寧寧,人心難測,不可讓你跟的那位爺知曉此事。若他想將你徹底拿捏在手心,難保不會把信物收走,甚至毀了,叫你永無憑依,只能死心塌地依附他。”

沁寧想到沐恒撕毀她戶帖時的情景,點了點頭:“您放心,女兒知道怎樣處理。接下來,女兒要籌謀與陳郡守相認,要有一段日子不來看您了。您和爹爹保重身體,莫要掛念我。”

“寧寧,你也放心爹娘,安心辦事。”

陪柳氏用罷晚膳,沁寧帶著小木匣回到自己的宅子,將東西妥善收好後坐在桌前沈思。

忽然,房門洞開。

她擡眼看去,竟是沐恒風塵仆仆而來。

她匆忙起身,沐恒大步流星走近,將一只白玉匣子遞給她,示意她打開。

沁寧打開匣蓋,裏面是一只撕裂開的香囊和一根寫了字的紅綢。

那香囊內側以極細的針腳繡滿了上百個“安”字,香料間露出一枚小巧的壓勝錢,乃是合了大梁女子以一顆真心為夫君或心上人祈福的民俗。

而那紅綢正是那個下雪的日子,她在紅螺寺親手所寫的許願綢:陳沁寧唯願下一世先遇到沐明遠。

沐恒的聲線低沈,每個字卻是在歡欣地躍動著:“卿卿,你心中有我。”

沁寧怔然片刻後面帶憂慮:“你那日曾在迦藍起誓,若是看了……”

“為了你,我死也甘願。今夜,我要定了你。”沐恒眼中的春水在一息間沸騰。

沁寧聞言,因著前半句的深情與後半句的虎狼而錯愕,未及反應,已被沐恒抱去榻上,衣裳盡除。

熱吻落下,沁寧想推他,雙臂卻綿軟得使不上半分力氣。

沐恒將朱唇吮得腫翹,隨後將吻一路烙下,綿延過每一寸戰栗的肌膚。

沁寧認命般仰躺著,任他采擷。

灼熱的吻停在纖細的腳背上,下一刻,筆直的雙腿被打開。

她繃緊身體,等待著。

疼痛遲遲未至。

她掀起濡濕的眼睫,目光撞進沐恒深濃的眼眸裏。

那裏氤氳著欲色,盛著溫柔,浮著疑惑。

沐恒回到枕畔,輕吻她的唇,嗓音啞得厲害:“卿卿……你可知……是哪一處?”

“那處……與你經歷過旁的女子,不同麽?”

“從沒有旁人。我與你,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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