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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嫣然 看夠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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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嫣然 看夠了麽?

宋潤乘馬車抵達威武侯府,甫一下車,侯府管家便迎了上來。

管家行禮後說道:“侯爺正在府中射圃,請您到了直接過去,您隨我來。”

宋潤道了聲“有勞”,便隨管家步入侯府,沿東側通道向內走。

射圃內,弓弦鳴音、嗖嗖聲與箭矢中靶的咄咄聲不絕於耳。

威武侯段天明一身勁裝,挽弓如滿月,箭出如流星。他餘光看到來人,當即收勢,將弓箭遞給身旁親隨,對宋潤朗聲說道:“賢侄,快過來,讓伯伯好好看看你!”

段天明與宋遲岸皆是睿王府的支持者,彼此也頗有交情。只是段天明鎮守南疆,每隔數年方才攜家眷返京月餘,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宋潤。

段玥在玉津園見過宋潤後,在父親面前將他大大誇讚了一番,要父親下帖邀他過府做客。

段天明看出女兒動了芳心,可還未及邀請,宋潤讓寵婢居東廂的風言風語便傳入了耳中。段天明認為此事不成體統,便暫緩邀約。

段玥聽說此事後也心頭憋悶,氣惱地哭了幾場,連日來神色懨懨,連房門也不願出。

直至昨夜,段盛赴宴,聽得席間有人為宋潤澄清,一回府便說與妹妹,段玥心中陰霾一掃而空,今日一早便催到父親面前,定要他立刻給宋府遞帖子。

宋潤上前見禮,段天明觀他一表人才,一番交談後,更覺此子才學甚佳,見識不凡。

段天明令親隨奉上弓箭,對宋潤笑道:“賢侄也來射幾手?”

宋潤接過,動作如行雲流水,只聽弓弦連響,嗖嗖幾聲,連中靶心。

段天明輕捋胡須,眼中讚賞之色愈濃。

他雖知睿親王有意與自己結兒女親家,王族顯赫無極,但他是個真心疼愛女兒的父親,從未想過要勉強女兒,只由著她自己選。

如今見女兒看上了家世門第相當、人品才貌俱佳的宋潤,他便覺得若是成了這樁婚事,比成了那看似風光,實則拘束的王府姻緣更好。畢竟,睿王妃規矩極大、手段淩厲,在權貴圈子裏是出了名的,哪裏會是個好想與的婆母?

段天明對宋潤說道:“我那丫頭玥兒,自那日見過賢侄後,回家便將你誇了又誇。不知賢侄覺得,小女性情可還明快?你們年歲相仿,若能走得更近些,我們兩家的關系也好更密切。”

宋潤受邀做客,心中本已有所猜測,此刻見段天明挑明了意圖,便也不做迂回。

他神色端敬,朝段天明深深一揖道:“世伯厚愛,懷瑾感念於心。金翎郡主颯爽明麗,乃將門明珠,晚輩唯有敬佩,不敢存半分唐突之想。”

段天明心頭一涼,當下明了,這位宋公子對自己女兒沒意思。

他只說無礙,又邀宋潤去書房飲茶。

兩人正品茗聊天,忽聞嬌聲自門外傳來,“父親,您莫要霸著懷瑾哥哥不放,也讓女兒陪他去園中走走。”

話音未落,段玥不待通傳,便徑直走入了段天明的書房。

她身著珊瑚紅流仙裙,頭戴丹鳳朝陽簪,顧盼間神采飛揚。

段天明順水推舟請宋潤隨段玥一游,心中卻是一嘆,這次恐怕要讓女兒失望了。

從小到大,段玥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段天明也會想辦法替她摘下來。十年前,他大敗南蠻,向皇帝討的恩賞便是女兒的郡主封號。可方才他又幾番言語試探,宋潤雖禮數周全,言辭間卻皆是堅定的推拒。

宋潤心道把話說開,教段玥死心也好,便隨她去了段府花園。

段玥隨手摘了一朵芍藥,有一下沒一下地扯著花瓣,笑吟吟說道:“懷瑾哥哥可曾聽說?有人嚼舌根,竟說有個婢女住在你院子的東廂。我原當真了,昨日本已思定,要從侯府內挑個女衛,送到你府上為仆。”她揉碎了手中的花瓣,“令其尋機殺了那賤婢,也好教哥哥你耳根清凈。”

宋潤倒吸一口冷氣,只覺段玥指尖沾染的紅色花漿刺目如血,沈聲道:“郡主這玩笑話,未免有些離譜。”

段玥仰起臉,一雙杏目註視著宋潤,“我一心為你分憂。你可明白我的一片心?”

宋潤正色道:“我無心兒女情長,惟願三年後科舉晉身,將來入內閣或六部輔佐君王。我家中有事,這便先行告辭,段侯爺那邊,還請郡主代為轉告。”

段玥無從攔宋潤,只得由著他離去。她心頭火起,徑直去找父親。

書房中正讀兵書的段天明見女兒怒氣沖沖而來,忙將方才從宋潤那裏探得的意思說與她聽,溫言勸道:“懷瑾志在廟堂,未生情愫,我兒不如看開些,日後為父幫你留意,何愁覓不得佳婿?”

段玥氣極,一把抓起案上的硯臺,狠狠砸在了地上。

*

沐恒與段盛縱馬飛馳,一路競逐直至日已近午,兩人盡興,並轡而歸,又在八珍樓共進午膳,方才馬踏暖陽各自回府。

沐恒下馬後,內監稟告,睿王妃要他去往正院偏廳。

沐恒步入廳中,只見母親並張嬤嬤與昭明院的兩名嬤嬤都在。

他料到是何事。

怪就怪沁寧,昨夜又入了他的夢,他抱著她浸於一方溫泉……近來,他榻上的衾褥換得頻繁。

此乃人倫,沐恒面不改色。睿王妃卻是心中愧疚,兒子將她所贈婢女轉賜親衛,分明是未瞧上眼,她此前未能尋得令兒子滿意的女子,兒子不得疏解,好在……

睿王妃擊掌,一名戴著面紗的女子自屏風後裊娜轉出。

沐恒正輕撚玉扳指的指尖一頓,細細看去,那女子的身段和露在面紗外的眉眼竟與沁寧有九分肖似。

“此女是兩廣總督昨日獻與你父王的。張嬤嬤眼尖,瞧見了便來回我,說其模樣肖似那日賞花宴上宋潤的寵婢。那婢子甚美,我當下便想,此女也必是絕色。”睿王妃見兒子眼中流露出了興趣,令女子摘了面紗,其整個面容與沁寧的容貌有七分相像。

沐恒心道,來得正是時候,好比自己要用膳,便有人遞來了筷子。

睿王妃笑道:“你父王那兒,我已說過,他將此女賜予你了。張嬤嬤剛驗過,是完璧。”

“兒子謝父王、母妃。”

睿王妃拿起團扇朝兒子一扇,“將人領回去吧。”

那美人垂首跟在沐恒身後,一路往昭明院去,心中怦怦直跳。

她原以為自己此番入王府,是要伺候那位年紀可以做她父親的親王。雖說是天大的造化,可她心底總存著幾分遺憾。

豈料她竟被賜給了王世子。世子爺是青春正盛的少年郎不說,更是龍章鳳質,顏如玉山將傾,萬裏難尋一。

她覷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背影,其步履間自有風流意態……這樣的男子到了榻上,想來也是不拘著的。

那美人隨沐恒到了廳中,只聽清越之聲落下:“你叫什麽名字?”

她微垂著目光答道:“奴婢喚作嫣寧。”

那聲音再度響起,比先前添了冷意,“你犯了她的名諱,往後,你便叫嫣然。”

美人心道不知自己犯了哪位貴人的名諱,連忙伏身答道:“嫣然謹遵世子爺吩咐。”

“可曾讀過書?可會寫字?”

“回世子爺的話,奴婢略識得幾個字,也會寫一些。”

“甚好。”

聲音裏的冷意消散,濃濃的磁性透了出來,嫣然竟像是被這聲音蠱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擡起了頭。

這一擡頭,她的目光便撞進了一雙深邃的桃花眼裏。那眼尾一段微揚的弧度,本該是風流天成,可偏偏眸底是靜謐的墨黑,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沐恒見這女奴竟敢直視自己,而她的一雙眼像極了沁寧。他未施斥責,與她視線相接。半晌後,他薄唇輕啟,聲音裏聽不出情緒:“看夠了麽?”

嫣然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沈溺進了世子爺的眸光之中,慌忙收回視線,一張嬌俏的小臉漲得通紅。

沐恒召嬤嬤進來,令其帶嫣然下去安頓。

他更衣後策馬出府,與魯國公世子、內閣馮閣老嫡三子等一眾勳貴子弟會於蹴鞠場。

錦衣公子們酣戰至日暮,又轉往八珍樓吃了一場流水席。

席散時,馮三公子邀約眾人至清音坊續飲聽曲。沐恒只道另有要事,上馬馳入京城夜色,直往熙園而去。

他到達時,比與宋潤約定的時刻早了半個時辰。

花園裏,沁寧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秋千上,四圍掛著宮燈,熏著驅蟲香品。

沐恒見她悠悠蕩著秋千,一雙丁香色絲履在松石綠裙裾下時隱時現。

見沐恒走來,沁寧便要起身見禮,卻聽沐恒說道:“不必多禮,就坐那兒。”

沐恒抱著臂斜倚一根花柱,靜靜看沁寧。

沁寧微垂著眼,可他的目光久久未移,專註得令人無從回避。

他是想做什麽呢?

沁寧終是忍不住,擡眼迎向他的視線。

沐恒的目光與沁寧的目光相接,只覺自己的心跳一聲響過一聲。

他心道,沁寧與嫣然的眼睛明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形狀,可為何只消一眼,便覺有別?

他向沁寧的眸子裏望,想看出她除了是位絕代佳人,究竟還有哪裏不一般。

沁寧的目光分明不帶攻擊性,所蘊靈性與神韻卻如千萬道的網,纏縛住他的雙瞳。他忽就想起了賞花宴上第一次與她對視,他對她……一眼沈溺。

他原本以為令自己起意的是她的美色,如今方知,令他著迷的,是她獨一無二的氣韻。

“世子爺,看夠了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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