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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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術集中營。
晴日高起，一排排侍衛在成百上千個鐵房子間來回巡邏。由於曲詼、月痕一事，巡邏的侍衛增加了不少。
白·317號房裏，原生坐在木椅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頭發亂蓬蓬的，眼垂下低，面色蒼白，毫無血色。
與原生房間相連的是白·316號，此刻，曲詼正在那裏，靠在與原生房間相連的墻壁上。兩人背對著背，中間隔著一堵冰冷的墻。
“原生。”
原生聽見背後的聲音，他無神的面目毫無動靜，嘴裏發出一聲輕笑，“怎麽？想罵我嗎？罵吧，我也很想被你罵。”
“原來你叫原生，這麽多年，終於知道你的名字了。”
原生的憤怒一觸即發，“你現在說這些沒用的幹嘛？你罵我啊？我求你了！你罵我我心裏舒服點！”
“你冷靜點……”
“你每次就會讓我冷靜冷靜冷靜！我就是這副樣子，我性格就是這種的，我就不願意冷靜怎樣了？你是不是很後悔認識我？你有那麽厲害的瞳術，還有那麽優秀的大腦，明明應該是北帝眼裏的紅人，偏偏遇到我這種忘恩負義的兄弟，害你被抓到這裏，還可能永遠都出不去，一輩子陪我耗在這裏！”原生越說越激動，幾滴熱淚從他布滿紅血絲的眼裏流出來。他雙手捂著額頭，整個人低到黑暗裏，痛苦不已。
曲詼面色平靜，如水般毫無波瀾，他的內心也是如此。
“七歲那年，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拋下你，獨自去北宮，我一直很後悔，也一直很擔心你沖動莽撞的性格會遇到危險。多次遇到蓉村的任務，我都會爭著去，每次都期盼能在街上遇到你，看到你還好好的，和你道個歉，給你買幾件衣服、幾金錢……心想著，或許你就會原諒我。但是，我從來沒有遇到，這件事成為我永遠解不開的心結。只要想到你，我就無法安心的生活。”
原生的臉從雙手中擡起來，淚痕還殘留在臉頰上，只是他的目光多了一絲感動。
曲詼頓了頓，繼續說：“那天在客棧看到你的信，真的很開心，心裏的重擔放下了。同時也很自責，你在我身邊待了這麽久我都不知道。我一心想著去找你，我的身心，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激情、這種著急的體驗，這對我來說，是很寶貴的記憶。不管最後結果怎樣，我都不會怪你，最多，只是扯平了。”
說到“扯平了”，原生的淚一下就湧了出來，他強壓著自己的聲音，無聲地釋放內心的內疚和羞愧。
“原生。”曲詼朝墻壁那邊偏了偏頭，“你還記得果園的事嗎？”
原生咽了口水，盡量使自己聲音正常點，“記得，我不聽你的勸告，去果園偷水果，被巡邏的侍衛發現，差點丟了小命，是你用黑星瞳救了我。”原生頭靠著墻壁，嘆了口氣，“你在果園救了我，我卻在果園害了你，真諷刺啊。”
曲詼也靠著墻，緩緩道：“或許，正因為如此，才讓我背負了十幾年的罪惡感，完全消散了。”
“317號！”一個侍衛從曲詼窗戶前經過，直奔原生的屋子。
曲詼看了一眼窗戶，走到窗邊，靜聽那邊的動靜。
原生擦了擦眼淚，故作懶洋洋的聲音，“幹嘛？”
“黑大人來見你了！”侍衛打開門，進來的是黑阡，黑阡身後跟著冰梵，她正用好奇的目光，到處看著這個地方。
“什麽事？”原生沒好氣地問。
“星星已經放走了，思凱也接到她了。”黑阡伸出右手，覆到原生的額頭上，雙眼變成淺紅色，“這是記憶。”
原生閉上眼，靜靜感受黑阡傳給自己的記憶，他看到星星哭著跑到思凱懷裏，思凱變了好多，穿衣服都好看了，他的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微笑。
這樣，就可以了。
你們幸福，我付出的一切都值得了。
黑阡的手離開他的額頭，“答應你的我已經做到了。”
“兩清了。”原生睜開眼。“你走吧。”
黑阡和冰梵準備離開，剛轉身走到門口，原生開口，“能想到用我抓曲詼，你們真的很厲害。”
“首領的主意，我們只是照做。”黑阡說完便離開。
經過316號窗戶，冰梵不經意間看了一眼窗內，曲詼也正好在看她，他們看著對方都覺得熟悉，但都想不起是在哪看過。
幾秒之後，雙方便消失在彼此的目光中。
絕生島中央，半青山山腰。
北冰天和冰玥相互看著對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幽階村一別，兩人各自投入他人懷抱；鎖心詩斷情，再見已是末端之年。
冰玥先低下眼，她繼續向前走著，走到離他近一點的距離。
“你怎麽在這裏？”她盡可能正常的說話，但說出來又是另一番感覺，兩人之間總有微妙的尷尬存在。
北冰天的表情也顯得不自然，“這裏，是地圖標的地方。”
“就是這裏？”冰玥一驚，她環視了一圈，問，“這是哪裏？”
“半青山，千幻夜的秘密……”他的目光移向冰玥身後的山洞，“大概就在這裏面吧。”
冰玥順著他的目光回頭，被身後的黑洞嚇得一身汗毛。她剛對著北冰天直直地走過來，完全沒註意到山洞的存在。
“進去看看吧。”
冰玥的後背被北冰天輕輕推了一把，她的心一陣悸動，抿了抿嘴，默不作聲地跟上他。
山洞裏很黑，好在洞口透著些光，勉強能看清。地面的路凹凸不平，墻壁也歪歪扭扭，好在空間夠大，兩人綽綽有餘。
“北冥千靈呢？”
黑暗中，她只能聽到他的聲音，也不敢回頭去看那一點點的光映照的他的臉。於是她目光不離前方的路，回答道：“走散了。”
“他也會和你走散嗎？”
“怎麽不會？”
“沒什麽。”
“對了，沒看見紅露的身影，你們也走散了嗎？”
“沒有。”
“那她怎麽不在你身邊？”
“我支開了她。”
冰玥的雙眼微微擡起，片刻，她問，“為什麽？”
“不方便。”
“什麽不方便？”
“北冥千靈安排了人手跟蹤我，帶著她不方便隱蔽的行動。”
“……”
“還有，也不方便我找你。”
她靜靜地走在山洞裏，不知該如何回答。空氣又變得稀薄起來。
“玥玥。”北冰天突然停下，準確的拉住她的手，向她靠近，直到她退到墻壁上。
冰玥感受到他的呼吸，熟悉的安全感覆蓋著她，她汲取這一切，內心卻不停地在叫喚：“你已經答應北冥千靈了，你欠他的太多，你不能背叛他！”
她掙脫他的手，佯裝平靜，“北公子，我們還是先去看看千幻夜留下的信息吧，這個對北瞳大陸很重要。”
北冰天沈默了片刻，黑暗裏響起他低沈的聲音，“好。”
走過一段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洞裏迎來了新的一面。山洞內部有一塊寬敞的空地，空地上方透著光，至於那光從何而來，他們也不知道。頭頂的光束直直地照著空地的中央，那裏擺了一個桌子，桌子中央有一塊石頭，石頭上有兩個手印，一左一右，一大一小。手印正對著的前方有一面長寬兩米的鏡子，白色鏡框，鏡面一塵不染。
北冰天和冰玥走到桌子面前，桌面整潔，宛如每天都有人來打掃一般。但山洞內蜘蛛網集結，地面也堆了厚重的灰塵，完全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玥玥。”
“恩？”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他突然問。
冰玥的心微微毛躁起來，“我也不知道。我本在雪村的家裏，見到門外有動靜，就出去看了眼。踏出門一步，我就感到一片紅色包圍了我。下一秒，我就在半青山山腰了。”
“應是進了傳送門。”北冰天倒不覺得奇怪，“絕生島的傳送門只有北冥千靈擁有，但依你所說，應是他周圍親信之人偷了傳送門，將你送到此地。最有可能的便是紅狐，她識破了我安排在紅露身邊的分身，下一步應是聯合她去找你麻煩。”北冰天沈默片刻，“傳送門雖是北冥千靈的所有物，但傳送地點是隨機的，無人可知。說明，你來到我的身邊，是命運，我們終會在一起。”
冰玥躲避他的目光，“北公子，我們先把眼下的事解決。北冥千靈不知何時就會發現我的消失，一旦發覺，憑他的本事想找到我易如反掌，這個山洞也會隨之曝光，北瞳大陸就危在旦夕了。”
“他不會來的。”北冰天淡然說道。
冰玥怔了怔，“為什麽？”
他頓了頓，修改道：“短時間內不會來，時間足夠。”
“不管怎樣，我們先研究看看千幻夜留下的信息。您是北帝，應對北瞳大陸的生死存亡更加關心。”
北冰天的表情卻沒什麽變化，他走到桌前，看著石頭上的手掌印，淡淡道：“其實他已經全部計劃好了，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只是被他安排的棋子罷了。”
“什麽意思？”
“沒什麽。你按小掌印，我按大掌印，試試看能不能解開千幻夜的結界。”
她見北冰天已沒有說下去的興致，便也不再問。她走到小掌印那一邊，與北冰天同時按了下去。
面前的鏡子突然發出一陣極白的強光，兩人迅速用胳膊擋住眼睛。強光照亮了整個山洞，像一個白色光體在空地中央炸開了。
伴隨著陰影的出現，白光漸漸暗了下去。
北冰天和冰玥拿下胳膊，適應了一下當前的光，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鏡子，裏面多了一個人影——千夜笙？
不！是千幻夜！
千幻夜與千夜笙長得一模一樣，風度翩翩，四十左右年齡，但皮膚並不顯老，一道皺紋都看不見，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眼珠，笑起來有一絲親民的味道。
“這是……千夜笙……”冰玥不確定地問。
“千幻夜。”北冰天則很確定。
千幻夜哈哈大笑，道：“你們動作夠快的啊。”
“我家玥玥，已經長這麽大了……”千幻夜笑完，突然看著冰玥，眼裏露出一絲欣慰。
冰玥被突如其來的感覺沖上身，本以為會煽情一番，可沒想到千幻夜下一秒就像小孩一樣坐到地上，百無聊賴地說：“其實沒什麽，等你們就是想給你們講個故事。有點長，但我已經用最精簡的語言組織一千年了，用不了你們多長時間。”
北冰天道：“我們不急。”
“不急……不急就好……哎呀，我準備了好久的話，突然不知道從哪開始說了。就從我患上眼疾開始吧。介紹一下當時的我，四十三歲，無妻無子，乞丐一枚，偶爾偷盜，偶爾幹點小活賺賺錢。人到中年，也是沒用的人，眼看著半輩子就過去了，我一事無成，連個靠譜的朋友都沒有。這不，後來患上了眼疾，沒錢看病，也沒人幫忙找大夫，眼睛又看不清，差點就去自殺了。
“然後呢，我就在街上等死，有一天，一個人往我碗裏扔了一個熱乎乎的米糕。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送米糕，我擡頭看了眼，看不清楚，模模糊糊能看清他的輪廓——八十歲的老頭，身體健壯，但白發蒼蒼。他說他能醫好我的眼疾，問我願不願意隨他去後山拿藥。我就想，我一個乞丐，又是男人，他能圖我什麽呢？我跟他去了後山，他給我的眼睛敷了幾副藥，那幾天就覺得眼睛燒得很，完全不像正在變好。
“後來我的眼睛燒得實在沒辦法了，我去找老頭，他卻不在後山。我翻遍了整個山，在山腰處發現了一個山洞，等我走到最裏面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力量奪去了我的呼吸，一片紅光之後，我就已經身處一個無名島上了。剛開始我根本沒辦法接受事實，包括自己那來得莫名其妙的瞳術。但後來呢，我去了蘋風村，村民對我越來越熱情，我也發現了瞳術可以移植，這不便宜了外面那片沒人居住的荒地嗎？所以我就想了個辦法，慢慢把人引出去，慢慢治理這個世界……當時我還沒分清那是夢還是現實，總之就那麽做了。”
說到這，千幻夜看著北冰天，笑了一下，他看出了他眼裏的猜疑，於是道，“夠聰明嘛，你猜得沒錯，當時進來的山洞，就是這個山洞。這座山在絕生島是不存在的，只有你們一行人可以看到。為了防止被千靈發現，我早就做好了準備，你們一離開，半青山就會消失，他不會知道我和你們說了什麽。”
“您請繼續。”北冰天道。
“行，說到哪了……哦對對！總之，北瞳大陸就這麽來的了，別說你們莫名其妙了，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北瞳大陸為什麽會存在，我甚至還懷疑我現在在不在做夢。二十年前呢，我不是死了，我是回來了，回到我原本的世界了！但我發現了一個很詭異的事，這裏的時間沒有任何變化，我還是四十三歲，包括現在和你們見面，我也是四十三歲。”千幻夜的眉頭皺到一起，“直到現在我也沒搞清楚這個時間是怎麽回事，我之所以說你們的動作夠快，因為我剛剛才回來，你們就打開了鏡子，這個時間明顯對不上。”
他話鋒一轉，“雖然我不清楚這裏面的緣由，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你們存在的時空違背了常理，是錯誤的意外，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兩人心一沈，恐懼的黑霧彌漫在兩人頭腦裏。
“這是……什麽意思？”冰玥震驚著問。
千幻夜繼續道：“我故意制造了絕生島這個充滿怨氣的地方，目的就是用來毀滅這個時空，毀滅北瞳大陸。”
冰玥大腦一震，背後發涼得可怕。
然而，北冰天的聲音卻很鎮定，“集齊黑白1064個瞳術師，同時啟動瞳術。強大的瞳力會產生無限巨大的引力，吸引周圍的行星，兩星相撞，必是滅亡。”
“你早就知道了？”冰玥不可置信地看向北冰天。她究竟有多不了解他？
千幻夜又發出大笑的聲音，笑聲裏帶著喜悅，“不錯！聰明！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是可塑之才！果然不負我所望。把我女兒交給你，果真是正確的選擇。”
冰玥面色帶了些慍氣，“如今北瞳大陸瀕臨滅絕，將我交於北帝之話又有何意義？”
千幻夜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他正色道：“北瞳大陸是肯定不能存在的，我說過，它是錯誤的意外。”
“冰玥不是很懂，如果不是絕生島一事，北瞳大陸一直處於和平安逸的環境，並沒有任何錯誤，也沒有傷害任何人，為什麽必須要將它消滅？”
“因為瞳力。”開口的是北冰天。
“瞳力？”
“是吧？”北冰天的目光轉向千幻夜。
千幻夜沈重地點頭，“對，沒錯，沒想到你能想到這一步，北帝果然不是隨隨便便的人就能當的。”
“到底是什麽意思？”冰玥緊蹙著眉。
千幻夜面沈如水，“隨著時間的推移，北曈大陸的瞳力越來越強，強大的瞳力會引發巨大的引力，禍害其他時空裏的生物。”
“其他時空？”冰玥完全不知所雲。
“你不需要懂，只要知道現在的北瞳大陸如果不滅亡，死掉的就是一萬個甚至一億個‘北瞳大陸’。”千幻夜看向北冰天，“你應該懂，聰明的北帝。”
北冰天的面色也如千幻夜般沈重，而一旁的冰玥則面色充滿了疑惑。
另一邊，北瞳小隊四人正向半青山趕來。沿途的村落越來越少，樹叢枯木倒是變多了，腳下的泥土幹裂，前方的路愈發坎坷。
月痕和花翊在前面探路，百鏡則與淺幕慢慢地走在後面。
“傷怎麽樣了？”百鏡問。
“沒什麽大礙，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淺幕看著腳下的路。
百鏡偷偷看了她一眼，快速收回目光，吞吞吐吐道：“那個……淺幕……之前……我和你說的話……我說得有重了，也沒過腦子，傷害了你，很抱歉。”
淺幕一笑，“沒事，我能理解。不過我沒想到，你居然能親手殺了南音。”
百鏡露出一番苦笑，“南音是南音，執婉是執婉，我已經完全分清了。我對執婉下不了手，但南音，她威脅到了你的性命，我怎麽也不能留她。”
淺幕沈默了一會，眼睛還在看腳下的黃土地、枯黃的樹葉、殘碎的樹枝。
片刻，她道：“你能這樣說，我已經很開心了。你沒有對不起我，愛情本是兩情相悅之事。我一廂情願，與你無關，你不必因此向我道歉。”
忽來一陣風，將百鏡的劉海吹得斜斜的。
“淺幕，我向你道歉，不是為了讓你原諒我，”他的聲音低沈，“我是想讓你給你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好好照顧你。”
風停了。她頓地停下腳步，驚訝地看向他，“你……你的意思是……”
百鏡跟著她停下腳步，認真地回應她的目光，“淺幕，我一直隱藏自己的真實心意，因為我不敢相信我會喜歡上執婉以外的女人，我一直覺得這樣對不起執婉。但通過南音一事，我徹底想通了。逝去的人就是逝去了，她永遠不會再回來，她在另一個地方，一定也希望我能幸福。我已經拋開無畏的掙紮，正視自己的心。”他停了片刻，道，“淺幕，當你告訴我你喜歡我的時候，其實我很開心，這種開心就和當初執婉說她喜歡我的感覺是一樣的。我才明白，原來我早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淺幕的心砰砰跳，眼睛睜得大大的，臉龐出現兩道紅暈。
“餵！前面那座山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了！”
花翊在前面叫，叫醒了深入氣氛的兩人，他們默契地移開目光，假裝無事地到處看看，百鏡隨意應了一聲。花翊看了幾眼，眼尖的他很快就發現淺幕臉上的紅暈，頓時明白了什麽，笑瞇瞇地拉著月痕說著什麽。月痕本來一臉茫然，隨即也笑看著他們兩個。
“八卦……”百鏡瞥了他們一眼，目光一轉便看見身邊的淺幕。他的心柔了下來，伸出手就牽著她，自然又青澀地向前走。
“哦呦！”花翊遠遠地朝他們吹著口哨，邊吹邊拉著月痕先走，給兩人留空間。
百鏡和淺幕的臉都紅了。
樹枝輕搖，鳥兒在枝頭歡叫，彌漫著戰爭濃煙的島嶼，此刻氤氳著片刻的安寧。
爬上半青山，四人走到半山腰上，停在山洞口前。
花翊最後一個上來，他一到達就微微喘氣問道：“是這裏嗎？這山怎麽這麽奇怪呢？”
月痕擡頭看山腰以上都是光禿禿的，道：“千幻夜設置的地點，奇怪一點才正常吧。”他向洞口走近，“這裏面有瞳術師的氣息，北公子可能已經到了。”
“就這樣進去嗎？不用等等曲詼？”百鏡問。
月痕靜了片刻，垂下眼眸道：“曲詼……可能回不來了。”
“什麽？”淺幕上前問，“怎麽這樣說？”
“等見到北公子，再一起解釋吧，這件事有點覆雜。”月痕看了一眼三人，“進去吧，我總覺得時間不多了。”
“恩。”三人應聲道。
北瞳大陸，雪村。
黑夜裏，一道冰錐刺向北冥千靈的後背，他動也不動，冰錐穿透他的身體，刺向地面，快速精準地插在地表中，地表裂開幾條細縫。
北冥千靈睜開藍瞳，晚風吹起他的衣角，他顯得從容不迫。
“什麽時候出現的藍瞳？”紈初皺了皺眉。
北冥千靈環視了一圈，目光停在月涼身上，“結界瞳，是你設下的結界吧。”
暗處的月涼發出聲音，“你在結界中還能開藍瞳？”
“恩……怎麽說呢，你的結界才修煉了二十幾年，我的藍瞳已經近千年了。況且這也不是絕對結界，對我的確有用，但還不到能阻止我開藍瞳的地步。”
“恐怕不止如此吧……”淩千舟的醫瞳死死地盯著北冥千靈的藍瞳，“你已經把藍瞳植入到你真正的眼球上。”
“什麽？什麽意思？”一旁的月涼驚訝問。
“我也不確定……”淩千舟隱隱感覺得到什麽，但就是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
北冥千靈挑了挑眉，“北瞳大陸也有稍微厲害點的瞳術師嘛。”他話鋒一轉，“不過很可惜，已經沒什麽意義了，知道得太晚了。”
“不管晚不晚！不打一架怎麽知道？”真葉鬥志滿滿。
一陣風吹過真葉面前，他一楞，轉眼北冥千靈已經在月涼面前了。他的手掐著月涼的脖子，臉色毫無變化，“每場對戰最煩的就是結界瞳，月涼，你哥哥的結界術可比你厲害多了。”
月涼憤怒地大叫，“你放開我！”
他乖乖地放開了她，“你是玥玥的好朋友，我不會殺你。只是我沒時間在這裏解決無限制的結界，所以剛剛封了你的瞳術，不過你不用擔心，三天自會恢覆。”
月涼心頭一震，她的雙眼瞳“唰”地變黑，果真使不出結界了！
“混蛋！”真葉大吼，“你有什麽事沖我們來！”真葉一拳沖上去，北冥千靈快速閃躲，兩人動作像兩道光般迅速。
“真葉！”紈初擔心地叫。
一陣短猛的迅風，北冥千靈的右手已經掐住了真葉的脖子，一秒後，真葉的眼瞳便變回黑色。他松手，真葉瞬間癱軟到地上。
薄夕顏眉頭緊鎖，她深深地意識到，這些在北瞳大陸數一數二的高手，在北冥千靈面前就像螞蟻一樣，他們修煉了二十幾年的瞳術，如何能與北冥千靈的千年萬瞳相比？就連體術，正統體瞳的真葉也在這麽短的時間就被打敗……
某種程度上，北冥千靈已經無敵了！
“不好意思啊，我本來想陪你們玩玩的。”北冥千靈看了看月亮，語重心長道，“奈何，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們就一起上吧。”
深夜的風，涼得透骨。
陰黑的山路裏，月痕一行四人前後兩兩走著。依舊是花翊和月痕在前，百鏡、淺幕在後。
“百鏡。”花翊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幹嘛？”百鏡的右手正在尋找淺幕的左手，還沒找到，花翊的聲音就響起來，不免讓他驚了一下，回答得有些心虛。
“這次回北瞳大陸，你和淺幕是不是就要請我們喝喜酒了？”
一旁的月痕附和，“好像差不多了，百鏡和淺幕經歷了這麽多，是該好好安定下來了。”
淺幕臉紅了，黑暗中卻沒人發現，她也因此慶幸。
百鏡微微側頭，那邊的她並沒有什麽反應，於是他開口，“這……還要看淺幕的意思，我……我都可以啊。”
百鏡一說，淺幕的臉更燙了。她盡量保持平靜，道：“這次的戰爭不是小事，還要看北帝和北冥千靈如何解決。這麽長時間的恩怨，短時間內是沒辦法解決的。我和百鏡都是北瞳大陸的重要兵力，這種時候，還應當以北瞳大陸的安危為重。”
“沒錯沒錯，我讚同淺幕的看法。”淺幕理智，但這也恰恰是百鏡喜歡她的地方。
“人不要活得這麽無趣嘛，偶爾暢想一下未來，對現在也是有鼓勵作用的。”花翊繼續樂道，“比如說，你們想想看，未來，你們會結婚，會擺一桌很盛大的酒席，北帝、帝後、包括我們這些朋友都會參加，淺幕穿著紅色的婚裙，美如畫，百鏡挑開她的頭紗，兩人相視一笑，交杯酒，熄燈。後來，你們有了孩子，一男一女，男的遺傳到百鏡的毒瞳，女的遺傳到淺幕的雙色瞳，搞不好還會出現變異，雙色瞳將血瞳和毒瞳連到一起！那就天下無敵了……還有無限多的可能，無限的幸福在後面等著你們。”
花翊一說，百鏡和淺幕也不禁進入了幻想。
似乎，真的可以很幸福。
“花翊，你說得這麽美好，自己怎麽不找個伴侶呢？”月痕問。
花翊頓時語塞，“我……我不是不找，我是沒遇到合適的。”
“那你覺得什麽是合適的？”
“我……”花翊正努力尋找措辭，眼前見到光亮，他一個激靈叫一聲，“到了到了！我們到了！”
眾人朝光點看去，紛紛露出了笑容。
洞內，千幻夜的身影已經不在了，鏡子恢覆正常，北冰天和冰玥在鏡子裏沈默，面色浮著些凝重。
無聲間，北冰天頭一撇，靜道：“他們來了。”
烈日高照，瞳術集中營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黑阡站在集中營中心的高臺上，目光深沈。
眼看著太陽即將升到頭頂，他露出了一絲焦慮。
首領怎麽還沒來？
一陣冷風襲過，北冥千靈穩穩地落在高臺上。
“終於來了。”黑阡松了口氣。
“遇到點事，耽誤了。”北冥千靈雙手撐在欄桿上，俯視底下一千多個小房子，淡淡開口，“開始吧。”
黑阡朝下大喊：“開門!”
一扇扇房門被打開，關在裏面的人無不興奮地跑出來，邊跑邊叫，一半穿著白衣服，一半穿著黑衣服，宛如一盤巨大的棋局。
北冥千靈一腳跨上欄桿，騰空而起，雙目轉為赤紅的瞳色。
赤紅的光線像結界一般籠罩住整個瞳術集中營。
本在奮力奔跑的人們，紛紛停下了腳步。此刻他們已被北冥千靈的瞳術控制。
一雙雙彩虹般的眼眸接二連三地睜開、擡頭，目視上空。
巨大的瞳力在集中營裏集結，赤紅的光線被引力扭轉，時空錯亂一般世界顛倒。
北冥千靈看著遠處，和北冰天站在一起的冰玥，一行淚流下眼眶。
“一起結束吧。”
五彩瞳力匯聚成白色的能量沖破光線，發散到絕生島，擴充至北曈大陸，繼而發生巨大的爆炸，轟炸了白色光線所及每一處。
至此，北曈大陸徹底滅亡。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什麽都不曾存在，未來也將一片空白。
北冥千靈漂浮在白色空氣中，他緩緩地睜開幻術之瞳，耳邊響起北冥雪純真可愛的聲音。
“北冥千靈，我的草藍編的對嗎？”
無名地。
天上突然掉下來兩個人，好心的農婦收養了他們，可他們醒來已經失去了記憶，唯一有的便是身上的玉佩，男人的玉佩上寫著“北冰天”，女人的玉佩上寫著“冰玥”。
一天，農婦一邊收拾屋子，一邊對他們說：
“天天，玥玥，出去買點小白菜回來吧。”
“好。”兩人放下手中的柴火，拎著籃子就出門了。
路過一家學堂，正好聽見教書師傅在講課。
“傳說中，北曈大陸在滅亡的最後一刻，北瞳帝後發動了她隱藏的瞳術——時空間術，在千鈞一發之際保護她和北帝逃出了大爆炸……”
“北曈大陸真的存在嗎？”冰玥不知為何，不自覺地問出了口。
“或許吧。”
透過敞開的大門，冰玥看見教書先生腰間佩戴的藍綠色玉佩，她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
北冰天拉起她的手，“別胡思亂想了，我們快去買菜吧。”
“好。”
冰玥回過頭，與北冰天前往街市。
千幻夜看著遠去的兩人，露出欣慰又意味不明的笑。
如果沒有人記得北曈大陸，它便從不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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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術集中營。
晴日高起，一排排侍衛在成百上千個鐵房子間來回巡邏。由於曲詼、月痕一事，巡邏的侍衛增加了不少。
白·317號房裏，原生坐在木椅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頭發亂蓬蓬的，眼垂下低，面色蒼白，毫無血色。
與原生房間相連的是白·316號，此刻，曲詼正在那裏，靠在與原生房間相連的墻壁上。兩人背對著背，中間隔著一堵冰冷的墻。
“原生。”
原生聽見背後的聲音，他無神的面目毫無動靜，嘴裏發出一聲輕笑，“怎麽？想罵我嗎？罵吧，我也很想被你罵。”
“原來你叫原生，這麽多年，終於知道你的名字了。”
原生的憤怒一觸即發，“你現在說這些沒用的幹嘛？你罵我啊？我求你了！你罵我我心裏舒服點！”
“你冷靜點……”
“你每次就會讓我冷靜冷靜冷靜！我就是這副樣子，我性格就是這種的，我就不願意冷靜怎樣了？你是不是很後悔認識我？你有那麽厲害的瞳術，還有那麽優秀的大腦，明明應該是北帝眼裏的紅人，偏偏遇到我這種忘恩負義的兄弟，害你被抓到這裏，還可能永遠都出不去，一輩子陪我耗在這裏！”原生越說越激動，幾滴熱淚從他布滿紅血絲的眼裏流出來。他雙手捂著額頭，整個人低到黑暗裏，痛苦不已。
曲詼面色平靜，如水般毫無波瀾，他的內心也是如此。
“七歲那年，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拋下你，獨自去北宮，我一直很後悔，也一直很擔心你沖動莽撞的性格會遇到危險。多次遇到蓉村的任務，我都會爭著去，每次都期盼能在街上遇到你，看到你還好好的，和你道個歉，給你買幾件衣服、幾金錢……心想著，或許你就會原諒我。但是，我從來沒有遇到，這件事成為我永遠解不開的心結。只要想到你，我就無法安心的生活。”
原生的臉從雙手中擡起來，淚痕還殘留在臉頰上，只是他的目光多了一絲感動。
曲詼頓了頓，繼續說：“那天在客棧看到你的信，真的很開心，心裏的重擔放下了。同時也很自責，你在我身邊待了這麽久我都不知道。我一心想著去找你，我的身心，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激情、這種著急的體驗，這對我來說，是很寶貴的記憶。不管最後結果怎樣，我都不會怪你，最多，只是扯平了。”
說到“扯平了”，原生的淚一下就湧了出來，他強壓著自己的聲音，無聲地釋放內心的內疚和羞愧。
“原生。”曲詼朝墻壁那邊偏了偏頭，“你還記得果園的事嗎？”
原生咽了口水，盡量使自己聲音正常點，“記得，我不聽你的勸告，去果園偷水果，被巡邏的侍衛發現，差點丟了小命，是你用黑星瞳救了我。”原生頭靠著墻壁，嘆了口氣，“你在果園救了我，我卻在果園害了你，真諷刺啊。”
曲詼也靠著墻，緩緩道：“或許，正因為如此，才讓我背負了十幾年的罪惡感，完全消散了。”
“317號！”一個侍衛從曲詼窗戶前經過，直奔原生的屋子。
曲詼看了一眼窗戶，走到窗邊，靜聽那邊的動靜。
原生擦了擦眼淚，故作懶洋洋的聲音，“幹嘛？”
“黑大人來見你了！”侍衛打開門，進來的是黑阡，黑阡身後跟著冰梵，她正用好奇的目光，到處看著這個地方。
“什麽事？”原生沒好氣地問。
“星星已經放走了，思凱也接到她了。”黑阡伸出右手，覆到原生的額頭上，雙眼變成淺紅色，“這是記憶。”
原生閉上眼，靜靜感受黑阡傳給自己的記憶，他看到星星哭著跑到思凱懷裏，思凱變了好多，穿衣服都好看了，他的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微笑。
這樣，就可以了。
你們幸福，我付出的一切都值得了。
黑阡的手離開他的額頭，“答應你的我已經做到了。”
“兩清了。”原生睜開眼。“你走吧。”
黑阡和冰梵準備離開，剛轉身走到門口，原生開口，“能想到用我抓曲詼，你們真的很厲害。”
“首領的主意，我們只是照做。”黑阡說完便離開。
經過316號窗戶，冰梵不經意間看了一眼窗內，曲詼也正好在看她，他們看著對方都覺得熟悉，但都想不起是在哪看過。
幾秒之後，雙方便消失在彼此的目光中。
絕生島中央，半青山山腰。
北冰天和冰玥相互看著對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幽階村一別，兩人各自投入他人懷抱；鎖心詩斷情，再見已是末端之年。
冰玥先低下眼，她繼續向前走著，走到離他近一點的距離。
“你怎麽在這裏？”她盡可能正常的說話，但說出來又是另一番感覺，兩人之間總有微妙的尷尬存在。
北冰天的表情也顯得不自然，“這裏，是地圖標的地方。”
“就是這裏？”冰玥一驚，她環視了一圈，問，“這是哪裏？”
“半青山，千幻夜的秘密……”他的目光移向冰玥身後的山洞，“大概就在這裏面吧。”
冰玥順著他的目光回頭，被身後的黑洞嚇得一身汗毛。她剛對著北冰天直直地走過來，完全沒註意到山洞的存在。
“進去看看吧。”
冰玥的後背被北冰天輕輕推了一把，她的心一陣悸動，抿了抿嘴，默不作聲地跟上他。
山洞裏很黑，好在洞口透著些光，勉強能看清。地面的路凹凸不平，墻壁也歪歪扭扭，好在空間夠大，兩人綽綽有餘。
“北冥千靈呢？”
黑暗中，她只能聽到他的聲音，也不敢回頭去看那一點點的光映照的他的臉。於是她目光不離前方的路，回答道：“走散了。”
“他也會和你走散嗎？”
“怎麽不會？”
“沒什麽。”
“對了，沒看見紅露的身影，你們也走散了嗎？”
“沒有。”
“那她怎麽不在你身邊？”
“我支開了她。”
冰玥的雙眼微微擡起，片刻，她問，“為什麽？”
“不方便。”
“什麽不方便？”
“北冥千靈安排了人手跟蹤我，帶著她不方便隱蔽的行動。”
“……”
“還有，也不方便我找你。”
她靜靜地走在山洞裏，不知該如何回答。空氣又變得稀薄起來。
“玥玥。”北冰天突然停下，準確的拉住她的手，向她靠近，直到她退到墻壁上。
冰玥感受到他的呼吸，熟悉的安全感覆蓋著她，她汲取這一切，內心卻不停地在叫喚：“你已經答應北冥千靈了，你欠他的太多，你不能背叛他！”
她掙脫他的手，佯裝平靜，“北公子，我們還是先去看看千幻夜留下的信息吧，這個對北瞳大陸很重要。”
北冰天沈默了片刻，黑暗裏響起他低沈的聲音，“好。”
走過一段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洞裏迎來了新的一面。山洞內部有一塊寬敞的空地，空地上方透著光，至於那光從何而來，他們也不知道。頭頂的光束直直地照著空地的中央，那裏擺了一個桌子，桌子中央有一塊石頭，石頭上有兩個手印，一左一右，一大一小。手印正對著的前方有一面長寬兩米的鏡子，白色鏡框，鏡面一塵不染。
北冰天和冰玥走到桌子面前，桌面整潔，宛如每天都有人來打掃一般。但山洞內蜘蛛網集結，地面也堆了厚重的灰塵，完全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玥玥。”
“恩？”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他突然問。
冰玥的心微微毛躁起來，“我也不知道。我本在雪村的家裏，見到門外有動靜，就出去看了眼。踏出門一步，我就感到一片紅色包圍了我。下一秒，我就在半青山山腰了。”
“應是進了傳送門。”北冰天倒不覺得奇怪，“絕生島的傳送門只有北冥千靈擁有，但依你所說，應是他周圍親信之人偷了傳送門，將你送到此地。最有可能的便是紅狐，她識破了我安排在紅露身邊的分身，下一步應是聯合她去找你麻煩。”北冰天沈默片刻，“傳送門雖是北冥千靈的所有物，但傳送地點是隨機的，無人可知。說明，你來到我的身邊，是命運，我們終會在一起。”
冰玥躲避他的目光，“北公子，我們先把眼下的事解決。北冥千靈不知何時就會發現我的消失，一旦發覺，憑他的本事想找到我易如反掌，這個山洞也會隨之曝光，北瞳大陸就危在旦夕了。”
“他不會來的。”北冰天淡然說道。
冰玥怔了怔，“為什麽？”
他頓了頓，修改道：“短時間內不會來，時間足夠。”
“不管怎樣，我們先研究看看千幻夜留下的信息。您是北帝，應對北瞳大陸的生死存亡更加關心。”
北冰天的表情卻沒什麽變化，他走到桌前，看著石頭上的手掌印，淡淡道：“其實他已經全部計劃好了，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只是被他安排的棋子罷了。”
“什麽意思？”
“沒什麽。你按小掌印，我按大掌印，試試看能不能解開千幻夜的結界。”
她見北冰天已沒有說下去的興致，便也不再問。她走到小掌印那一邊，與北冰天同時按了下去。
面前的鏡子突然發出一陣極白的強光，兩人迅速用胳膊擋住眼睛。強光照亮了整個山洞，像一個白色光體在空地中央炸開了。
伴隨著陰影的出現，白光漸漸暗了下去。
北冰天和冰玥拿下胳膊，適應了一下當前的光，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鏡子，裏面多了一個人影——千夜笙？
不！是千幻夜！
千幻夜與千夜笙長得一模一樣，風度翩翩，四十左右年齡，但皮膚並不顯老，一道皺紋都看不見，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眼珠，笑起來有一絲親民的味道。
“這是……千夜笙……”冰玥不確定地問。
“千幻夜。”北冰天則很確定。
千幻夜哈哈大笑，道：“你們動作夠快的啊。”
“我家玥玥，已經長這麽大了……”千幻夜笑完，突然看著冰玥，眼裏露出一絲欣慰。
冰玥被突如其來的感覺沖上身，本以為會煽情一番，可沒想到千幻夜下一秒就像小孩一樣坐到地上，百無聊賴地說：“其實沒什麽，等你們就是想給你們講個故事。有點長，但我已經用最精簡的語言組織一千年了，用不了你們多長時間。”
北冰天道：“我們不急。”
“不急……不急就好……哎呀，我準備了好久的話，突然不知道從哪開始說了。就從我患上眼疾開始吧。介紹一下當時的我，四十三歲，無妻無子，乞丐一枚，偶爾偷盜，偶爾幹點小活賺賺錢。人到中年，也是沒用的人，眼看著半輩子就過去了，我一事無成，連個靠譜的朋友都沒有。這不，後來患上了眼疾，沒錢看病，也沒人幫忙找大夫，眼睛又看不清，差點就去自殺了。
“然後呢，我就在街上等死，有一天，一個人往我碗裏扔了一個熱乎乎的米糕。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送米糕，我擡頭看了眼，看不清楚，模模糊糊能看清他的輪廓——八十歲的老頭，身體健壯，但白發蒼蒼。他說他能醫好我的眼疾，問我願不願意隨他去後山拿藥。我就想，我一個乞丐，又是男人，他能圖我什麽呢？我跟他去了後山，他給我的眼睛敷了幾副藥，那幾天就覺得眼睛燒得很，完全不像正在變好。
“後來我的眼睛燒得實在沒辦法了，我去找老頭，他卻不在後山。我翻遍了整個山，在山腰處發現了一個山洞，等我走到最裏面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力量奪去了我的呼吸，一片紅光之後，我就已經身處一個無名島上了。剛開始我根本沒辦法接受事實，包括自己那來得莫名其妙的瞳術。但後來呢，我去了蘋風村，村民對我越來越熱情，我也發現了瞳術可以移植，這不便宜了外面那片沒人居住的荒地嗎？所以我就想了個辦法，慢慢把人引出去，慢慢治理這個世界……當時我還沒分清那是夢還是現實，總之就那麽做了。”
說到這，千幻夜看著北冰天，笑了一下，他看出了他眼裏的猜疑，於是道，“夠聰明嘛，你猜得沒錯，當時進來的山洞，就是這個山洞。這座山在絕生島是不存在的，只有你們一行人可以看到。為了防止被千靈發現，我早就做好了準備，你們一離開，半青山就會消失，他不會知道我和你們說了什麽。”
“您請繼續。”北冰天道。
“行，說到哪了……哦對對！總之，北瞳大陸就這麽來的了，別說你們莫名其妙了，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北瞳大陸為什麽會存在，我甚至還懷疑我現在在不在做夢。二十年前呢，我不是死了，我是回來了，回到我原本的世界了！但我發現了一個很詭異的事，這裏的時間沒有任何變化，我還是四十三歲，包括現在和你們見面，我也是四十三歲。”千幻夜的眉頭皺到一起，“直到現在我也沒搞清楚這個時間是怎麽回事，我之所以說你們的動作夠快，因為我剛剛才回來，你們就打開了鏡子，這個時間明顯對不上。”
他話鋒一轉，“雖然我不清楚這裏面的緣由，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你們存在的時空違背了常理，是錯誤的意外，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兩人心一沈，恐懼的黑霧彌漫在兩人頭腦裏。
“這是……什麽意思？”冰玥震驚著問。
千幻夜繼續道：“我故意制造了絕生島這個充滿怨氣的地方，目的就是用來毀滅這個時空，毀滅北瞳大陸。”
冰玥大腦一震，背後發涼得可怕。
然而，北冰天的聲音卻很鎮定，“集齊黑白1064個瞳術師，同時啟動瞳術。強大的瞳力會產生無限巨大的引力，吸引周圍的行星，兩星相撞，必是滅亡。”
“你早就知道了？”冰玥不可置信地看向北冰天。她究竟有多不了解他？
千幻夜又發出大笑的聲音，笑聲裏帶著喜悅，“不錯！聰明！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是可塑之才！果然不負我所望。把我女兒交給你，果真是正確的選擇。”
冰玥面色帶了些慍氣，“如今北瞳大陸瀕臨滅絕，將我交於北帝之話又有何意義？”
千幻夜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他正色道：“北瞳大陸是肯定不能存在的，我說過，它是錯誤的意外。”
“冰玥不是很懂，如果不是絕生島一事，北瞳大陸一直處於和平安逸的環境，並沒有任何錯誤，也沒有傷害任何人，為什麽必須要將它消滅？”
“因為瞳力。”開口的是北冰天。
“瞳力？”
“是吧？”北冰天的目光轉向千幻夜。
千幻夜沈重地點頭，“對，沒錯，沒想到你能想到這一步，北帝果然不是隨隨便便的人就能當的。”
“到底是什麽意思？”冰玥緊蹙著眉。
千幻夜面沈如水，“隨著時間的推移，北曈大陸的瞳力越來越強，強大的瞳力會引發巨大的引力，禍害其他時空裏的生物。”
“其他時空？”冰玥完全不知所雲。
“你不需要懂，只要知道現在的北瞳大陸如果不滅亡，死掉的就是一萬個甚至一億個‘北瞳大陸’。”千幻夜看向北冰天，“你應該懂，聰明的北帝。”
北冰天的面色也如千幻夜般沈重，而一旁的冰玥則面色充滿了疑惑。
另一邊，北瞳小隊四人正向半青山趕來。沿途的村落越來越少，樹叢枯木倒是變多了，腳下的泥土幹裂，前方的路愈發坎坷。
月痕和花翊在前面探路，百鏡則與淺幕慢慢地走在後面。
“傷怎麽樣了？”百鏡問。
“沒什麽大礙，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淺幕看著腳下的路。
百鏡偷偷看了她一眼，快速收回目光，吞吞吐吐道：“那個……淺幕……之前……我和你說的話……我說得有重了，也沒過腦子，傷害了你，很抱歉。”
淺幕一笑，“沒事，我能理解。不過我沒想到，你居然能親手殺了南音。”
百鏡露出一番苦笑，“南音是南音，執婉是執婉，我已經完全分清了。我對執婉下不了手，但南音，她威脅到了你的性命，我怎麽也不能留她。”
淺幕沈默了一會，眼睛還在看腳下的黃土地、枯黃的樹葉、殘碎的樹枝。
片刻，她道：“你能這樣說，我已經很開心了。你沒有對不起我，愛情本是兩情相悅之事。我一廂情願，與你無關，你不必因此向我道歉。”
忽來一陣風，將百鏡的劉海吹得斜斜的。
“淺幕，我向你道歉，不是為了讓你原諒我，”他的聲音低沈，“我是想讓你給你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好好照顧你。”
風停了。她頓地停下腳步，驚訝地看向他，“你……你的意思是……”
百鏡跟著她停下腳步，認真地回應她的目光，“淺幕，我一直隱藏自己的真實心意，因為我不敢相信我會喜歡上執婉以外的女人，我一直覺得這樣對不起執婉。但通過南音一事，我徹底想通了。逝去的人就是逝去了，她永遠不會再回來，她在另一個地方，一定也希望我能幸福。我已經拋開無畏的掙紮，正視自己的心。”他停了片刻，道，“淺幕，當你告訴我你喜歡我的時候，其實我很開心，這種開心就和當初執婉說她喜歡我的感覺是一樣的。我才明白，原來我早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淺幕的心砰砰跳，眼睛睜得大大的，臉龐出現兩道紅暈。
“餵！前面那座山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了！”
花翊在前面叫，叫醒了深入氣氛的兩人，他們默契地移開目光，假裝無事地到處看看，百鏡隨意應了一聲。花翊看了幾眼，眼尖的他很快就發現淺幕臉上的紅暈，頓時明白了什麽，笑瞇瞇地拉著月痕說著什麽。月痕本來一臉茫然，隨即也笑看著他們兩個。
“八卦……”百鏡瞥了他們一眼，目光一轉便看見身邊的淺幕。他的心柔了下來，伸出手就牽著她，自然又青澀地向前走。
“哦呦！”花翊遠遠地朝他們吹著口哨，邊吹邊拉著月痕先走，給兩人留空間。
百鏡和淺幕的臉都紅了。
樹枝輕搖，鳥兒在枝頭歡叫，彌漫著戰爭濃煙的島嶼，此刻氤氳著片刻的安寧。
爬上半青山，四人走到半山腰上，停在山洞口前。
花翊最後一個上來，他一到達就微微喘氣問道：“是這裏嗎？這山怎麽這麽奇怪呢？”
月痕擡頭看山腰以上都是光禿禿的，道：“千幻夜設置的地點，奇怪一點才正常吧。”他向洞口走近，“這裏面有瞳術師的氣息，北公子可能已經到了。”
“就這樣進去嗎？不用等等曲詼？”百鏡問。
月痕靜了片刻，垂下眼眸道：“曲詼……可能回不來了。”
“什麽？”淺幕上前問，“怎麽這樣說？”
“等見到北公子，再一起解釋吧，這件事有點覆雜。”月痕看了一眼三人，“進去吧，我總覺得時間不多了。”
“恩。”三人應聲道。
北瞳大陸，雪村。
黑夜裏，一道冰錐刺向北冥千靈的後背，他動也不動，冰錐穿透他的身體，刺向地面，快速精準地插在地表中，地表裂開幾條細縫。
北冥千靈睜開藍瞳，晚風吹起他的衣角，他顯得從容不迫。
“什麽時候出現的藍瞳？”紈初皺了皺眉。
北冥千靈環視了一圈，目光停在月涼身上，“結界瞳，是你設下的結界吧。”
暗處的月涼發出聲音，“你在結界中還能開藍瞳？”
“恩……怎麽說呢，你的結界才修煉了二十幾年，我的藍瞳已經近千年了。況且這也不是絕對結界，對我的確有用，但還不到能阻止我開藍瞳的地步。”
“恐怕不止如此吧……”淩千舟的醫瞳死死地盯著北冥千靈的藍瞳，“你已經把藍瞳植入到你真正的眼球上。”
“什麽？什麽意思？”一旁的月涼驚訝問。
“我也不確定……”淩千舟隱隱感覺得到什麽，但就是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
北冥千靈挑了挑眉，“北瞳大陸也有稍微厲害點的瞳術師嘛。”他話鋒一轉，“不過很可惜，已經沒什麽意義了，知道得太晚了。”
“不管晚不晚！不打一架怎麽知道？”真葉鬥志滿滿。
一陣風吹過真葉面前，他一楞，轉眼北冥千靈已經在月涼面前了。他的手掐著月涼的脖子，臉色毫無變化，“每場對戰最煩的就是結界瞳，月涼，你哥哥的結界術可比你厲害多了。”
月涼憤怒地大叫，“你放開我！”
他乖乖地放開了她，“你是玥玥的好朋友，我不會殺你。只是我沒時間在這裏解決無限制的結界，所以剛剛封了你的瞳術，不過你不用擔心，三天自會恢覆。”
月涼心頭一震，她的雙眼瞳“唰”地變黑，果真使不出結界了！
“混蛋！”真葉大吼，“你有什麽事沖我們來！”真葉一拳沖上去，北冥千靈快速閃躲，兩人動作像兩道光般迅速。
“真葉！”紈初擔心地叫。
一陣短猛的迅風，北冥千靈的右手已經掐住了真葉的脖子，一秒後，真葉的眼瞳便變回黑色。他松手，真葉瞬間癱軟到地上。
薄夕顏眉頭緊鎖，她深深地意識到，這些在北瞳大陸數一數二的高手，在北冥千靈面前就像螞蟻一樣，他們修煉了二十幾年的瞳術，如何能與北冥千靈的千年萬瞳相比？就連體術，正統體瞳的真葉也在這麽短的時間就被打敗……
某種程度上，北冥千靈已經無敵了！
“不好意思啊，我本來想陪你們玩玩的。”北冥千靈看了看月亮，語重心長道，“奈何，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們就一起上吧。”
深夜的風，涼得透骨。
陰黑的山路裏，月痕一行四人前後兩兩走著。依舊是花翊和月痕在前，百鏡、淺幕在後。
“百鏡。”花翊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幹嘛？”百鏡的右手正在尋找淺幕的左手，還沒找到，花翊的聲音就響起來，不免讓他驚了一下，回答得有些心虛。
“這次回北瞳大陸，你和淺幕是不是就要請我們喝喜酒了？”
一旁的月痕附和，“好像差不多了，百鏡和淺幕經歷了這麽多，是該好好安定下來了。”
淺幕臉紅了，黑暗中卻沒人發現，她也因此慶幸。
百鏡微微側頭，那邊的她並沒有什麽反應，於是他開口，“這……還要看淺幕的意思，我……我都可以啊。”
百鏡一說，淺幕的臉更燙了。她盡量保持平靜，道：“這次的戰爭不是小事，還要看北帝和北冥千靈如何解決。這麽長時間的恩怨，短時間內是沒辦法解決的。我和百鏡都是北瞳大陸的重要兵力，這種時候，還應當以北瞳大陸的安危為重。”
“沒錯沒錯，我讚同淺幕的看法。”淺幕理智，但這也恰恰是百鏡喜歡她的地方。
“人不要活得這麽無趣嘛，偶爾暢想一下未來，對現在也是有鼓勵作用的。”花翊繼續樂道，“比如說，你們想想看，未來，你們會結婚，會擺一桌很盛大的酒席，北帝、帝後、包括我們這些朋友都會參加，淺幕穿著紅色的婚裙，美如畫，百鏡挑開她的頭紗，兩人相視一笑，交杯酒，熄燈。後來，你們有了孩子，一男一女，男的遺傳到百鏡的毒瞳，女的遺傳到淺幕的雙色瞳，搞不好還會出現變異，雙色瞳將血瞳和毒瞳連到一起！那就天下無敵了……還有無限多的可能，無限的幸福在後面等著你們。”
花翊一說，百鏡和淺幕也不禁進入了幻想。
似乎，真的可以很幸福。
“花翊，你說得這麽美好，自己怎麽不找個伴侶呢？”月痕問。
花翊頓時語塞，“我……我不是不找，我是沒遇到合適的。”
“那你覺得什麽是合適的？”
“我……”花翊正努力尋找措辭，眼前見到光亮，他一個激靈叫一聲，“到了到了！我們到了！”
眾人朝光點看去，紛紛露出了笑容。
洞內，千幻夜的身影已經不在了，鏡子恢覆正常，北冰天和冰玥在鏡子裏沈默，面色浮著些凝重。
無聲間，北冰天頭一撇，靜道：“他們來了。”
烈日高照，瞳術集中營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黑阡站在集中營中心的高臺上，目光深沈。
眼看著太陽即將升到頭頂，他露出了一絲焦慮。
首領怎麽還沒來？
一陣冷風襲過，北冥千靈穩穩地落在高臺上。
“終於來了。”黑阡松了口氣。
“遇到點事，耽誤了。”北冥千靈雙手撐在欄桿上，俯視底下一千多個小房子，淡淡開口，“開始吧。”
黑阡朝下大喊：“開門!”
一扇扇房門被打開，關在裏面的人無不興奮地跑出來，邊跑邊叫，一半穿著白衣服，一半穿著黑衣服，宛如一盤巨大的棋局。
北冥千靈一腳跨上欄桿，騰空而起，雙目轉為赤紅的瞳色。
赤紅的光線像結界一般籠罩住整個瞳術集中營。
本在奮力奔跑的人們，紛紛停下了腳步。此刻他們已被北冥千靈的瞳術控制。
一雙雙彩虹般的眼眸接二連三地睜開、擡頭，目視上空。
巨大的瞳力在集中營裏集結，赤紅的光線被引力扭轉，時空錯亂一般世界顛倒。
北冥千靈看著遠處，和北冰天站在一起的冰玥，一行淚流下眼眶。
“一起結束吧。”
五彩瞳力匯聚成白色的能量沖破光線，發散到絕生島，擴充至北曈大陸，繼而發生巨大的爆炸，轟炸了白色光線所及每一處。
至此，北曈大陸徹底滅亡。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什麽都不曾存在，未來也將一片空白。
北冥千靈漂浮在白色空氣中，他緩緩地睜開幻術之瞳，耳邊響起北冥雪純真可愛的聲音。
“北冥千靈，我的草藍編的對嗎？”
無名地。
天上突然掉下來兩個人，好心的農婦收養了他們，可他們醒來已經失去了記憶，唯一有的便是身上的玉佩，男人的玉佩上寫著“北冰天”，女人的玉佩上寫著“冰玥”。
一天，農婦一邊收拾屋子，一邊對他們說：
“天天，玥玥，出去買點小白菜回來吧。”
“好。”兩人放下手中的柴火，拎著籃子就出門了。
路過一家學堂，正好聽見教書師傅在講課。
“傳說中，北曈大陸在滅亡的最後一刻，北瞳帝後發動了她隱藏的瞳術——時空間術，在千鈞一發之際保護她和北帝逃出了大爆炸……”
“北曈大陸真的存在嗎？”冰玥不知為何，不自覺地問出了口。
“或許吧。”
透過敞開的大門，冰玥看見教書先生腰間佩戴的藍綠色玉佩，她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
北冰天拉起她的手，“別胡思亂想了，我們快去買菜吧。”
“好。”
冰玥回過頭，與北冰天前往街市。
千幻夜看著遠去的兩人，露出欣慰又意味不明的笑。
如果沒有人記得北曈大陸，它便從不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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