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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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瞳大陸，蓉村。
盛夏的清晨伴隨著熱氣。太陽照在窗簾上，悶熱的氣息持續不斷地從窗外傳來。盡管才七點，外面已經鋪滿了刺眼的陽光。
冰玥和北冥千靈昨天深夜到達蓉村，在當地找了一間客棧住了下來。
她是被清脆的鳥鳴聲叫醒的。
久違的北瞳大陸的氣息。
冰玥醒來，臉上帶著一抹微笑。這種感覺讓她聯想到剛離開北宮的那段時間，北瞳小隊基本一路睡客棧，每天早上醒來都伴隨著客棧獨有的木制家具的味道。
“叩叩”的敲門聲適時響起，門外傳來北冥千靈的聲音，“玥玥，醒了嗎？”
“醒了。”
冰玥下床，理了理衣服就去開門。
蓉村的街道很熱鬧，特別是一早，買菜的婦女絡繹不絕，街上遍布著婦女與小販討價還價的聲音，夾雜著小孩在地攤玩鬧的笑聲，整個街道充滿了平凡和諧的生活氣息。這是冰玥喜歡的感覺。
“我們現在去哪？”
冰玥看了眼同行的北冥千靈，他正像小孩子一樣，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面的糖葫蘆。
“去見一個人。”
“見誰？”
“蓉村的侍衛長，遇白澄。”
“遇白澄？”冰玥隱約記得這個名字，她曾在北冰天處理公務的資料上看過，但只匆匆瞥到一眼，如今再次提起，喚起了她的記憶，“他是不是最近才升為蓉村侍衛長的？”
“對，你認識他？”
“不認識，只是偶然在北公子的資料中看過一眼。”冰玥頓了頓，道，“一般來說，蓉村侍衛長這個職位是不會出現在那裏的。”
北冥千靈的嘴角微微上揚，“遇白澄是絕生島的人，我親自派來的，從小就在北瞳大陸長大，人證物證近乎完美，就算北冰天懷疑到他身上，也查不出什麽來。”
冰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又擡頭問，“那你和我說的，蓉村最近在鬧的麻煩事又是什麽？”
“森因。”
冰玥等了一會，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忍不住問，“森因？”
“森因是由各種迷幻的花草藥材提煉而成的粉末狀物品，凡是食用森因的人均會對其上癮，這不是簡單的上癮，它能影響人的神經，讓人產生一種宛若身處仙境的錯覺。這與白城城主的幻瞳有相似之處，唯一不同的是，人們無法抵抗森因帶來的歡愉，一旦食用一小撮便會上癮，終生毀於苦求高價森因的道路上。”
冰玥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森因在蓉村傳開了？”
“不是在蓉村傳開，是發源於蓉村。它已經有了一條神秘的外傳渠道，運輸無聲無息，不論怎麽排查都排查不出。而負責排查森因的就是遇白澄，那條神秘渠道的創始人就是我要找的人。”北冥千靈回頭，看著剛剛路過的糖葫蘆攤販，說，“你看那個賣糖葫蘆的小攤販，他也是吸食森因的其中一人。”
冰玥回頭，打量著小攤販，小攤販正滿面笑容的將一個糖葫蘆放到小男孩的手中，看起來十分可親，並沒有不尋常之處。她疑惑地歪著頭問，“我看他挺正常的，你是怎麽判斷出來他吸食森因的？”
“他的耳垂長了一顆完美的圓痣，這是森因吸食者的標志。此圓完美無缺，比月亮還圓，但其實這是中毒的癥狀，只是這癥狀太過隱晦，還沒有人發現。”北冥千靈停了會，說，“內部機密，不能外傳。”
“恩。”冰玥看到圓痣後才心滿意足的離開，“這麽說，吸食森因的人並沒有精神失常，他們在普通生活中與常人也無兩樣，除了耳垂的圓痣，就沒有其他的不同了？”
“常理來說是這樣，如果森因的癮不上來，就與正常人無兩樣。”
“那……”
“行了。”北冥千靈牽起冰玥的手，對她笑了笑，“剩下的以後再告訴你，我們聊點其他的吧，好不容易就剩我們兩個人了。”
冰玥笑了，“你想聊什麽？”
“恩……”北冥千靈想了一會，道，“你昨晚有沒有想我？”
“昨晚那麽晚，到客棧就睡了。”
“睡得好嗎？”
“還行吧。”
“就還行而已啊？看來不怎麽樣嘛。”他突然向她湊近，笑道，“今晚我陪你一起睡，保證你像吸食森因一樣對我欲罷不能。”
“大街上你說什麽呢！”冰玥羞愧的紅起臉，一邊掙紮著想逃脫他的手，可他越握越緊，就是不讓她逃走。
“我沒瞎說，我都等了你一千年了，整個世界都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一千年……
冰玥突然安靜下來。沒錯，是有一千年了。她虧欠了他一千年，而他就一動不動的在原地等了她一千年，恐怕連北冰天也未必能做到這些。
冰玥突然想起冰真曾在她很小的時候說過的一句話——女人這一輩子，一定要找一個愛自己的男人，就算他沒有那麽優秀，他有缺點，只要他是真心愛你，能安安穩穩一輩子，就是女人最大的幸福。對一個女人來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幸福可以與被愛一輩子相提並論。
而冰玥面前的北冥千靈，就是冰真所說的那種男人，一輩子真心愛她、不會背叛她。如今北冰天已經有了紅露，他選擇了其他的女人，而她也應該醒悟過來，珍惜眼前這麽愛她的他。至少，她不討厭北冥千靈。
冰玥釋懷般一笑，她上前擁抱他，在他懷裏說：“謝謝。”
北冥千靈楞了楞，不管是北冥雪還是冰玥，她從沒有主動抱過他，這擁抱來得如此突然，甚至讓他懷疑是不是現實。
“玥玥……”
“放心，我不走，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抱抱你、謝謝你。”
北冥千靈默默地微微低頭咧了咧嘴，無聲地笑了，他抱著她，聲音裏藏不住幸福，“謝謝就不用了，擁抱下次還要。”
冰玥笑了，他說話總是這樣不正經，又每次都能逗笑她。
遇白澄家住蓉村大院區。大院區位置大，環境好，也僻靜，住在這裏的都是蓉村的有錢人。當然，也包括青家。
當冰玥看到“青宅”的牌額，心裏泛起一絲激動。但為了不耽誤北冥千靈的正事，她低下眼，移開了目光，跟著他繼續向前走。
今天遇白澄調休，北冥千靈也是特意選今天來拜訪。
遇白澄早早通知了侍衛北冥千靈的來訪，他們風雨無阻的進了遇宅，見到了在大堂等候的遇白澄。
遇白澄一見到北冥千靈，雙眼就透出紅血絲，“首……首領！”
“這幾十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遇白澄為了絕生島，絕無怨言，反而非常自豪。”
遇白澄身材高大魁梧，皮膚黝黑，看起來十分健壯，但額前已經有了幾縷白發。
一番重逢的敘述之後，兩人便進入了正題。
遇白澄的目光落在冰玥身上，“首領，這位是……”
冰玥微笑，“遇大人好，我是首領的……”
“是我的夫人，冰玥。”北冥千靈快速接話，還將冰玥往自己身邊摟了摟。
冰玥尷尬地笑了笑。
“原來是首領夫人！遇白澄失禮了。”
冰玥笑道：“不礙事的，我還不算正式的首領夫人，遇大人可以直接叫我冰玥。”
北冥千靈說：“先坐下吧。”
“好，首領，冰夫人，這邊坐。”
北冥千靈與冰玥相繼坐下，遇白澄最後坐下。圓桌上擺放著一些小吃和一壺茶，茶壺周圍倒置著四個白色小茶杯。
遇白澄將兩個小茶杯裏倒了大半杯茶，分別遞給北冥千靈和冰玥，“首領，冰夫人，嘗嘗我們蓉村的特色茶吧。”
“謝謝。”冰玥微笑著道謝。
“運輸森因的主謀還沒有抓到嗎？”北冥千靈直接進入正題。
遇白澄露出發愁的眉目，“還沒有，已經是第五次向外運輸了，周圍村子不少人都深受其害，把好好的家搞得是傾家蕩產。”
“運往哪幾個村子了？”
“首先是雲村，然後是黎村，上一批都運到韓城的紅日村了。其中沒有一個關卡有所發現，簡直就像是隔空到了那邊。”
“會不會是瞳術呢？”冰玥猜測。
“村門口設了結界，任何瞳術都能被發現。”
“這裏只有一條路可以出村嗎？”
“對，三面圍山。他們每次的運輸量都不小，不可能特意為此翻山越嶺。”
那看來只有村門口一個途徑了。冰玥的手停在茶杯上，遲遲不動。
北冥千靈問，“森因的源頭有線索了嗎？”
“有，在一個破舊的小屋裏，我們發現那個小屋時它已經被遺棄很久了。但我們在裏面發現了制成森因的七種花草，它們全部枯萎了，好在房間的窗戶是關著的，那些花草的殘渣並沒有被風吹走。但由於小屋地處偏僻之地，周圍沒有鄰居也沒有路人，我們還沒查出來那間小屋的原主人是誰。”
北冥千靈立馬道：“帶我們過去一趟。”
“是，首領。”
破舊的小屋在山腳下，周圍都是枯木枯草，草木上布滿灰塵和蜘蛛網，能想到在這個地方建一個小屋也是少見。
北冥千靈、冰玥、遇白澄三人撥開擋路的枯萎樹木，掉下漫天飛舞的灰塵和沙子。走了一段黃土地，他們才見到陳舊的小屋。
冰玥環視了一圈小屋周圍，到處都是人生活過的痕跡。
“這片松軟的地上留有三個人的腳印，按大小胖瘦來看，是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冰玥說。“後山上有一塊菜地，根據其枯萎程度來看，至少荒置了三年。”
遇白澄驚訝地看向冰玥，“難怪首領出門都要將冰夫人帶著，冰夫人果真聰慧過人。”
冰玥一邊觀察一邊推測，“菜地周圍有打鬥的痕跡，並且出現了幾個新的腳印。打鬥發生在菜地，那群人的目標是住在這裏的那個女人，因為一般來采菜的都是女人。”
北冥千靈拉著冰玥進屋，“外面看得差不多了，進來吧。”
小屋的門是開著的，昏暗的空間裏飄蕩著無數個灰塵。這是一個簡陋的屋子，屋內有兩張床，其中一張床上放著兩人份的稻草，床的對面是一個老舊的空架子，架子下有幾片罐子碎片和集中散落的泥土。往前看，靠近窗戶的那面墻是擺放廚房用品的，鍋、碗、筷子等等。另一扇窗戶與門相鄰，窗戶前擺著一張桌子和一個椅子，桌子上整齊橫排著七個枯萎成渣的花草。
北冥千靈和冰玥首先註意到架子下的罐子碎片和泥土。
北冥千靈拿起一小撮幹幹的泥土，雙瞳變為淺紅色。記憶瞳喚醒了泥土的記憶——
“泥土裏種植著七種花草，罐子被不小心打翻後，有人強行將七種花草從泥土中拿了出來，大概就是擺在桌上的那些。”北冥千靈沈吟片刻，道，“按這個泥土的記憶，罐子是被不小心打翻的。”
冰玥則在另一邊，她打開了鍋蓋，裏面彌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這裏本來燒著水，但不知為何，水還沒開，屋子的主人就因為急事出去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水就這樣燒幹了，柴火也燒沒了。”
北冥千靈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落在直視的架子面上。這裏有一塊灰塵明顯比周圍的灰塵顏色淡，而淡顏色灰塵的面積差不多剛好是一本書的大小——這裏本來放著一本書。
北冥千靈突然想到了什麽，目光變得覆雜起來。他看向低頭觀察花草的冰玥，突然開口道：
“玥玥。”
“嗯？”冰玥的目光還在書桌上。
“這裏已經被棄置了三年，就算查到是誰也找不到他的人，沒什麽實際意義。我們計劃下一次運輸攔下他們，從明挖到暗比較實際。”
冰玥思量了一會，北冥千靈說得也有道理。如果源頭如此虛無縹緲，還是從現實下手來得快。
“下一次運輸可能在三天後。”遇白澄推測道，“按他們的時間進度來看，大概是半個月運送一次。”
“我知道了，有什麽最新消息通知我一聲。”北冥千靈有些著急地拉著冰玥出去，“我們先找間客棧住下來。”
遇白澄跟上，連忙道：“首領不嫌棄的話，可以與冰夫人住在我那大院區。”
“不用了，會引來不必要的懷疑。”
北冥千靈說話直接，相比而言冰玥就溫柔些，“謝謝遇大人好意，但北帝對絕生島一事十分重視，在這緊張時期，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是。”遇白澄道，“那我來幫首領和夫人找間客棧吧。”
冰玥笑道：“有勞了。”
北冥千靈雖沒說話，可看到冰玥一副賢內助的模樣，心裏也是甜滋滋的。
“玥玥，我們暫時沒什麽事，你可以去找你的姐妹了。”
“真的？”冰玥突然聽到此話，心中滿是激動。
“當然真的，在保證你安全的情況下，今晚也可以在她家留宿，玩夠了再回來也不遲。”
“那你呢？”
“我住客棧。”
冰玥本想叫北冥千靈一起去，幾下思慮，發覺無法解釋北冥千靈的身份，也不想說出實情讓沫雪擔心，於是話到嘴邊便咽下了。
“我明天就回來。”
“恩，玩得開心點。”北冥千靈對她笑了笑，順便吻了吻她的額頭。
天氣變陰，遠方山區傳來一大片濃厚的烏雲，向蓉村的方向壓來，涼風陣陣吹來，風裏帶著微小的沙子和小石子。
冰玥的頭發被吹起來，眼睛也瞇了瞇。北冥千靈將她往懷裏靠了靠。
像是大雨要來了。
絕生島，瞳術集中營外的森林。
曲詼和月痕步步為營，但一路順利，方向也正確，眼看就要走到瞳術集中營的大門了，周圍仍然沒有異動。
月痕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說：“我還以為會有多少精兵強將在森林等我們呢。”
“不能掉以輕心。”
“我說說而已。”月痕眼睛一動，拉住了曲詼，“穿過前面一片就是大門了。”
曲詼停下腳步。
黑星瞳瞬現，東南西北同時吹來四條微風。
星星遍布的瞳孔微微收緊，四條微風呈順時針方向旋轉、蔓延。
以黑星瞳為中心的整個森林如風車般顫抖、飛舞。“沙沙”聲細微又溫柔。
方圓百裏所有人、物的氣息盡收眼底。
風聲越來越小。
風漸漸停了。
收瞳。
曲詼開口，“大門口四個黑瞳。”
“正面沖突對我們不利。”
“從側面走。”曲詼看向右邊，“這邊防守最弱。”
“好。”月痕和曲詼走向右邊的森林。
走了大半天，天幾乎全黑了，只剩一點微弱的光芒撐著。夜幕降臨之時，他們終於繞到瞳術集中營的外圍。
墻高三米，對他們來說翻過去並不是難事。
曲詼一手按在墻上，細黑的碎發隨風飄揚，風裏帶著前方的氣息和味道。
曲詼向月痕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可以進去了。月痕會意，與曲詼輕松地越過高墻，悄無聲息地降落在集中營範圍的土地上。
兩人不免被眼前的一幕驚到。
墻內果真有上千個小房子！整齊排列，一眼望不到底。
成百上千個低矮的房子靜悄悄地立在原地，四周安靜得聽不到一絲聲音。明亮皎潔的月亮高高的掛在上空，被溫和光暈映照的部分夜空顯現出一條條白色的雲霧，背景是深藍色夜空。在這裏，天與地的距離仿佛特別遠。
曲詼和月痕一邊前行，一邊警覺著周圍。一進入裏面，仿佛就進到一個迷宮。
“這麽多房子，裏面都住著人嗎？會不會是一個特殊的村落什麽的？”月痕走到最近的房子前，窗戶裏面的窗簾被拉上了，他又繞到大門，看到門上的掛著的門牌，下意識讀了出來，“白·326號……這是什麽編號？”
曲詼也註意到奇怪的門牌，他順勢走到下一間屋子，門上標著“白·351號”。
“不清楚，這裏面應該住著人。”曲詼壓低聲音道。
月痕一邊走一邊打量著每個屋子，當他走到標著“白·317號”的屋子時，腳步下意識頓住了，“曲詼，這間屋子窗簾是開著的，裏面沒人。”
曲詼的目光轉向沒人的屋子，屋裏一片漆黑，他探頭打量了一番。
結界瞳突現，月痕猛地拉住向前探頭的曲詼，“有結界。”他的語氣難得嚴肅，“這裏的每個房子……都有結界。”
曲詼的目光頓時銳利，“此地不宜久留。最右邊有幾個大房子，現在沒人在。”
“住大房子的人應該是管理這些這些小房子的，裏面應該有很多有價值的信息。我們直接去大房子吧。”
“正有此意。”
夜漸黑，兩個黑色的身影在無數長得一樣的小屋子間來回穿梭。曲詼和月痕左右巡視，一路如貓走路，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同時完美避開了巡邏的侍衛。
正當曲詼和月痕看到大房子的身影，一道刺眼的強光從身後映射過來——
“有人逃跑了！白·317號逃跑了！”
緊急鈴聲迅速在瞳術集中營傳開，侍衛們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大批量出現，營內還閃著幾束莫名的強光。
曲詼和月痕互看了一眼，迅速向大房子跑去。
“317號……不是我們剛剛經過的那個嗎？”月痕邊跑邊說，“那些侍衛用逃跑來形容他們，這裏就不是村子了，難道是監獄？”
“先別說這些。”曲詼一把將月痕拉到漆黑的屋子裏，靜悄悄地關上門。
“這邊有人影！”
聲音是從曲詼進門的對面墻傳來的，曲詼驚覺回頭，雙目對上趴在對面門上的原生，黑漆漆的夜裏，他們只能以炯炯有神的黑星瞳和淡粉色視瞳對視。
這個屋子有兩扇門，曲詼、月痕與原生各從前後兩扇門進來，並同時回頭發現了對方。
一束強光從左邊窗外射向右邊的墻壁，光束穿過屋內，隔開了曲詼和原生，照亮了黑暗的屋子。光束周圍漂浮著顆粒光點，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曲詼和原生的臉被清晰地顯現出來。
原生微微皺了皺眉。
月痕睜著驚詫的雙眼，盯著前方的原生，手自動擡起，指著他眼睛說，“你有眼白……你也是北瞳大陸的瞳術師嗎？”
原生剛想說什麽，外面傳來了侍衛的喊叫聲。
“就在營長的屋子裏！一隊、二隊從前後門抄進去！”
原生眸子一動，只見他借著光束，很快地繞到書架後面。他推了一把最上面黑色的書，書架前方一塊正方形地板隨之緩緩移動，現出一個正方形的密道洞口，借著光可以看見洞口下有樓梯。
原生下樓梯下到一半，從地板上擡出一個頭，看著曲詼問，“不下來嗎？”
撞門聲響起，伴隨著侍衛的喊叫聲。
“動作快點！”
“是！”
曲詼和月痕互看了一眼，外面已經被包圍了，眼下只有跟著原生逃下去。最讓他們在意的是他那雙眼睛。那分明是移植成功、進入到北瞳大陸的瞳術師的眼睛，為什麽會被困在絕生島這個奇怪的房子裏呢？
樓梯下是個陰涼的空間，等三人完全進到了密道裏，原生試探性的按了一下墻面上的一塊突出的正方形按鈕，洞口快速地封住。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上面的聲音被完全隔絕。
“還真能封住。”原生沾沾自喜，聲音帶著一絲空靈的意味，“這樣就安全了。”
密道裏很黑，但沿路的墻壁掛了幾盞小蠟燭，勉強能看清密道的情況。
下了樓梯後，有兩條路擺在他們面前，每條路都看不到盡頭，一路黑到底。
月痕對原生說：“你好厲害，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密道？”
“聽經過的侍衛談論的，沒想到是真的，我也是鋌而走險。”原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月痕，笑道，“你的腰帶……”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頓了頓，繼續道：“你的腰帶看起來很值錢嘛。”
“什麽？”月痕一臉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帶，有些莫名其妙道，“還好吧……”
“你知道接下來怎麽走嗎？”曲詼的註意力都在這兩條密道上。
原生看了曲詼一眼，笑了一下，“我怎麽知道？一條一條走，看哪條能走通唄。我剛剛看到了，你的瞳術是稀有的黑星瞳，這麽厲害的瞳術總不會敵不過絕生島這些騙小孩的機關吧？”
曲詼看著原生的眼睛，淡淡道：“淡粉色眼睛我是第一次見到，為了接下來的合作，方便透露你是什麽瞳術嗎？”
“視瞳，可以隨便變換人們看到的所有事情。只對人有用，倒是對付不了這些沒有生命的機關之類的……還是要靠你們。”
月痕說：“難怪你剛剛把我們叫下來，原來是自己對付不了下面的密道。”
原生雙手叉腰，一副不服氣的模樣，“剛剛那個情況怎麽說也是我救了你們！外面那麽多黑瞳，還有增援在後面，就憑你們兩個根本不可能活著出去。”
“行了，爭論這些沒有意義。”曲詼上下看了一眼密道，說，“還是先想辦法出去。”
“這裏可以用你的黑星瞳嗎？”月痕問。
“用不了，這裏完全封閉，沒有任何風。”曲詼看著紋絲不動的蠟燭說，“就算出口是開放的洞口，有風，也在很遠的地方。”
沈默了一會，月痕無奈地咧了咧嘴，“要不就按視瞳說的來，一條一條走，二分之一的幾率，沒準就能一次碰上。”
“什麽視瞳，我也是有名字的好嗎？”
“也沒其他辦法了，從左邊開始吧。”曲詼完全沒有理會原生的話，徑自走向左邊的密道，月痕緊跟在後。
“餵！我覺得右邊的密道結構好看一點。”原生見前面兩人離自己越來越遠，也沒有停下的征兆，趕快跟了上去，“其實仔細看看左邊的也還行……”
密道上方是成群零散的侍衛和集中營總隊長葉晚。
氣氛異常壓抑，葉晚面色鐵青，“剛剛是誰說317號逃進這裏的？”話音剛落，一束光照到她眼裏，她閉著眼站起來，不耐煩道，“哪個光瞳？把光收了。”
“是……”
一個普通的小侍衛戰戰兢兢地從隊伍中站出來，“溫大人，是我說的，對不起。”
葉晚走到小侍衛面前，嚴肅道：“三天不準吃飯。”
“是……謝謝溫大人。”小侍衛喜極而泣，他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葉晚的目光轉向眾人，“317號肯定還在絕生島上，他逃不出這個島的。不管你們是聯絡其他村侍衛還是怎樣，限你們一個月內抓到他，不得耽誤！”
“是！”
葉晚面色黑沈，第一次有人從她手裏逃出去了，她該怎麽和黑阡交代？
絕生島另一邊，黑衛訓練營。
黑衛訓練營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在森林，黑衛訓練營旁邊的森林是絕生島所有怪異蛇蟲鼠蟻的聚集地，此森林環境覆雜多變，意外因素也很多，特別適合訓練實戰，通常是黑衛前百組的訓練場所；另一部分則與北瞳大陸的訓練營大致相似，以小組為單位分別進入小組對應的露天訓練場所進行訓練，前三百組有專門的訓練指導員陪同訓練，三百組以後則自主訓練。此外，訓練營裏還提供了一個公共訓練場所，位於訓練營中央位置，一般為各小組切磋或進行實戰所用。
訓練營外有一片居住區，十座六層高樓，供黑衛們居住，三人一間房，每層都有公用洗浴間，吃飯則在一樓的固定食堂。
此刻，百鏡三人在五號樓一層的醫館裏。
五號樓的食堂在二樓，整個一層為醫館。一進門，右邊為看診區。看診區周圍提供了五排木椅座位，幾個帶著口罩的黑衛零散的坐在木椅上，等候看病，平日裏看診的大夫有三個，都是花甲之年、經驗豐富的老大夫。往左邊看則是一片病人休息區，大堂中間拉上了一個又高又大的簾子，隔絕了裏面的病人。
在淚一身黑衣，面色冷沈地進入醫館，兩個掛著“黑衛”牌子的男人跟在他身後，三人走進左邊病人休息區。
右邊幾個百無聊賴的黑衛看到罕見的在淚現身，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幾個黑衛相互看了幾眼，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在淚掀開白色的紗簾，看見了睡在裏面的三個人——淺幕、百鏡、花翊。
左邊的黑衛上前道：“在大人，他們就是在森林裏遭到襲擊的358組。”
在淚一動不動地看著三人，“他們怎麽樣了？”
“胸口受傷了，但好在傷口不深，沒有生命危險，三人受驚不小，已經整整昏迷兩天了。”
“兇手呢？”
“我已經派人調查了，目前還沒發現有用的線索。”
在淚的眼睛瞇了瞇，“有沒有人認識他們三人？”
“什麽？”
“沒什麽，”在淚目光閃著些疑慮，“只是覺得他們有點奇怪。”
“這個……”黑衛低了低頭，“他們三個與其他人沒什麽交往，我問了住他們旁邊的黑衛們，沒人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麽。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其中一個頭發全白，他們似乎並不習慣與其他人交流，也沒人記得他們。”
“罷了，他們醒了，通報我一聲。”在淚看了一眼床上的三人，剛轉身準備離開，突然停住，回頭就看到花翊揉著眼。
“他醒了！”右邊的黑衛驚訝道。
花翊打了個哈欠，動作太大碰到胸口，他快速捂著胸口，呻吟著，“啊！好痛！”
花翊一叫，同時叫醒了身邊的百鏡和淺幕。
在淚看了一眼左邊的黑衛，他會意，轉身就去找大夫。
花翊臉色蒼白，嘴唇如紙一般，口中嘟囔著，“好餓，也好渴。”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在淚，順口就問，“有沒有水？我快渴死了。”
“大膽！居然敢這麽……”
在淚伸手，制止了黑衛的話，然後去靠窗的桌子上拿了一個簡易的陶瓷杯，往裏倒了大半杯水，“小馬。”
“是。”
“幫剩下的兩個人也倒一杯水。”
“是！”被稱為小馬的黑衛立刻去拿杯子。
在淚將杯子放到花翊面前，花翊笑著道謝，拿起來一口就喝完了，“啊！真爽！”花翊將杯子隨手放到床邊木櫃上，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打了一針，定眼看著墻面，眼裏充滿疑惑，“這是哪裏？”他又將目光轉向在淚，“你是誰啊？”他緩緩震驚，“我又是誰啊？”
身邊的淺幕摸著頭，一臉痛苦的模樣，口中虛弱道，“這是哪裏……”
百鏡按著前額，“頭好痛，我怎麽了？”
小馬震驚地看著三人，“你們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麽？”
這時，另一侍衛領著大夫來了。
大夫依次給三人把脈，面色緩和地看向在淚，“在大人，三人身體已無大礙，靜養三日便能痊愈了。”
小馬著急說：“大夫，他們失憶了！”
大夫面露驚訝之色，稍一思忖，補充道：“由於受到太大的驚嚇，造成暫時性的失憶也是有可能的，在大人不用擔憂。”
“勞煩大夫了。”在淚道。
“這是我該做的，如果在大人沒什麽事，我就先出去了，外面還有很多病人在等我。”
“去吧。”
大夫離開了，由三面白色紗簾圍起來的空間只剩六個人。
“在大人，怎麽辦？”小馬問。
在淚思量了一會，道：“先讓他們靜養三天，找個人帶一下他們，熟悉一下環境和自己的身份，剩下的以後再看。”
“是！”
床上的三人都坐了起來，他們左右環顧著這個空間，表情單純如孩子般，目光裏一片空白，透不出一絲情緒。花翊和百鏡同時看到對方，還不好意思的相□□了點頭。氣氛一度彌漫著微妙的尷尬。
北瞳大陸，雲村。
一位身穿深藍色長衣的中年男人走到一棟中型房子前，他左右打量著周圍，確保沒有人看到自己，謹慎快速地進去。
中型房子裏有三個房間、一個院子。院子很幹凈，每天都有人打掃，三個房間中有兩個是封閉著的，從沒有人打開過，只有中間的那個是對外開放的。
中年男人直奔中間的房間走去。
他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思凱大人。”
“進來。”門內傳來年輕但沈穩的男聲。
中年男人推開門。屋子裏很昏暗，窗戶的簾子都被拉上，只能隱隱地看見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背對著他。
“思凱大人，蓉村那邊有了新情況。”
“說。”
“遇白澄不知從哪請了一個高手，查到山腳下的那個小屋子了。”
思凱壯闊的背影微微動了動，“是嗎？”
“對！他們動作太快，我們還沒來得及組織。估計已經在裏面發現了蛛絲馬跡。”
“隨他們去吧，裏面沒什麽。”思凱看著窗外的雲和天，目光裏透著些悲傷，“只有三個人住過的痕跡罷了。”
“那就好！思凱大人，我在擔心幾天後的運輸。遇白澄請的兩個人不像泛泛之輩，我們要不要換個運輸時間？”
“不用。他們查不到的。”思凱的回答快速又簡潔，他臉上的每一寸表情都顯現著老練與縝密。
“是！”
“還有什麽事嗎？”
“沒有了。”
“沒有就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是。”
中年男人擡頭，映入眼簾的就是思凱寂寞的背影，他時常看見這樣的背影，總是顯得那麽形單影只。
顯而易見，他並不堅強，堅強的人不會寂寞。
北瞳大陸，青宅。
冰玥很期待見到沫雪，兩人已經太久沒有見面。在去青宅的路上，冰玥已經想了好幾種沫雪現在的樣子，但就是萬萬沒想到，她和青紀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曾經與自己一起長大的姑娘，現已經身為人母，冰玥心中湧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感慨。
沫雪抱著繈褓中的嬰兒，滿臉幸福的微笑，“這孩子可粘我了，我一走她就哭。”
冰玥看著沫雪如此幸福的模樣，也著實替她開心，笑道：“孩子都愛粘母親，看她多可愛。”
“是啊，自己的孩子真的不一樣。”說到這，沫雪擡起頭，看著冰玥，問，“說起來，你和北帝怎麽樣了？近來沒有你的信，我還擔心你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冰玥很熟練地笑道：“沒什麽事，一切都好。”
“北帝陪你一起來了嗎？”
“沒有……最近北宮事情多，我又急著想見你，就獨自過來了。”冰玥見沫雪依舊不放心，繼續道，“我與北帝真的沒事，我已經是北瞳大陸的帝後，歷屆北帝只得封一後，我已經是最幸福的人了。”
沫雪這才露出舒心的淺笑，“好吧，看你最近長胖了一點，也不像過得不好。”
“長胖了嗎？”冰玥看了看自己，笑了出來，“我都沒有發覺到，可能是日子過得太好了，就不知不覺發福了。”
“長胖是好事，我與黑羽剛分開那會，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那樣才難看。”
冰玥的笑僵硬了一秒，語氣也變得不太自然，“說起黑羽……”
“沒關系，我已經釋懷了。”沫雪看向別處，露出欣慰的笑，“這要多虧了百鏡和青紀。百鏡在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幫了我最重要的事，給了我一個相對好的未來。青紀則在我對愛情無望時，無條件地包容了我，接受了我的過去，並且在之後的日子裏對我無微不至。我這麽幸運，遇到這麽多好人，早就從黑羽的陰影裏走出來了。”
“好人終究會遇到好人，世界是有靈性的，命運也是活著的，它會把相似的人帶到一起，不會虧待某個人。”冰玥笑著握上沫雪的手，“你一直都是一個傻姑娘，人傻卻心善，上天自然不會狠心拋棄你。”
沫雪微微笑，“謝謝你，玥玥，不管什麽時候，你一直很好。北帝真的很幸運，能遇到這樣溫柔、善良、聰慧又堅強的女子。”
“行啦，類似的話你已經和我從小說到大，耳朵都聽出繭了。”冰玥的目光轉向沫雪身邊站著的青紀，“青大人，可否將沫雪讓給冰玥一晚，冰玥可能明天就要回去了，今晚還想與沫雪多敘敘舊。”
青紀受寵若驚般連忙點頭，“帝後吩咐，青紀怎敢不從！今晚我帶著小寶睡客房，絕對不會打擾你們。”
“青大人無需拘謹，在這裏我只是沫雪的朋友，叫我冰玥就可以了。”
“可是……”青紀面露為難猶豫之色。
沫雪像青紀那靠了靠，“夫君無需擔憂，玥玥不是愛慕虛榮之人，她愛低調，也絕不會因此怪罪於夫君。”
青紀看到沫雪肯定的眼神，才勉強答應，“是。”
冰玥看見沫雪與青紀如此恩愛，心裏也替他們開心。
冰玥與沫雪走進房間，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浮現上來。
冰玥回憶起雪村那小小的房子，想起兩人一起在簡陋的小木桌上吃飯，沫雪每次夾菜都會掉菜，然後等著冰玥去擦掉；沫雪還愛偷看冰玥的書，看了又不放回原地，每次都讓冰玥好找；沫雪最大的特點就是經常打翻燈罩，冰玥幾乎每隔七八天就要幫她做一個新燈罩……
曾經馬馬虎虎、大大咧咧的小女孩已經蛻變成行事穩重、心思細膩的母親了。
和沫雪在一起的時間很單純，每一分每一秒都透著平凡的安全感，甚至讓冰玥暫時遺忘了北瞳大陸與絕生島之間緊張的關系，遺忘了這麽多天離奇的經歷，也遺忘了北冰天與紅露帶給她的傷害。
同時，冰玥很清楚地明白，此次見沫雪，可能就是最後一次了。
“沫雪。”
“恩？”
“明早我一個人走就可以了，不用送我，我想沿途看看這個村子。”
“那怎麽行？你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沫雪頓了頓，突然笑了出來，“我都忘了，沒有人可以傷害你。”
“不用擔心我，我只是……一個與我同行的朋友比較害羞，不愛見生人。”
沫雪也不再堅持，“好吧，你決定的事向來是對的，我一直都是聽你的，這次也是。”
“我也會決定錯事。”
“至少在我印象裏沒有過。”
“那是因為……我們曾經生活的地方太單純了。”
沫雪一笑，“說的也是。”
……
兩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像兒時一樣聊天說地。說著說著，夜深了，蟬鳴聲越來越平穩，像安眠曲一樣持續不斷，兩姐妹幾乎同時進入了睡眠。
明月高掛，蓉村山腳下的房子寂寥停駐在深夜裏。
北冥千靈撥開枯木林，不急不忙地走到小屋前，月光映在他的眼裏，閃爍著覆雜銳利的白光。
一個黑影從天而降，降落在小屋周圍。
“東西帶了嗎？”
“帶了。”黑影向前走了幾步，月光照出他的臉。黑阡從懷裏拿出一本書，遞到北冥千靈面前，“這本《制毒術》由隱居毒師百蘇所寫，不知為何在他手上。”
北冥千靈拿著書，走進小黑屋裏，黑阡打開光瞳，小屋屋頂內四方出現四條光束，黑屋頓時明亮起來。
北冥千靈將《制毒術》放置到架子上灰塵較淡的區域，完全吻合！
他的目光頓時淩厲起來，甚至比這夜更冷沈。
“我們漏了一個人。”
絕生島，瞳術集中營下的密道。
一路上，原生一邊走一邊手有節奏地快速敲打著墻壁。
月痕看向他，道：“我們走到現在還算安全，可按你這麽敲下去，再安全的地方也變得不安全了。”
“我是在試探，看看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出口，萬一就錯過了呢？”原生突然想到了什麽，“謹慎起見，要不我敲這邊，你敲那邊。”
月痕立馬不看他了，“我不要。”
“為什麽不要？萬一出口就被我們錯過了呢？”
“這是自殺行為。”
“這不有你們兩個嘛。”
“別怪我沒告訴你……我的確沒告訴你，我的瞳術在這裏也沒用。”
“什麽？”原生立刻變了一張臉，“你開玩笑吧？都有膽子闖進絕生島的瞳術集中營了，這點機關應付不了嗎？”
“機關是實體的，我和你一樣，我的瞳術只對瞳術師有用。”
原生頓時洩了氣，他悶聲悶氣地停下腳步，“不走了，大晚上我都困死了，現在至少也是半夜三更了。睡一覺，養養精神，明天再走吧。”
原生這樣一說，曲詼也的確感覺到了困意，他和月痕已經兩天沒睡了，這樣下去精力遲早會耗完。“也好，休息一晚。”
月痕也累了，跟著停下了腳步。
三人沿壁坐下，原生坐在兩人對面。
原生偷偷睜開一只眼，見兩人正襟危坐的樣子，試探性向前探了探，“餵……你們兩個，要不要自我介紹一下？”
見對面兩人沒反應，原生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那好吧，我先來。我叫原生，二十歲，視瞳，北瞳大陸街邊的小混混。”
月痕開口道：“月痕，結界瞳，有一個妹妹。”
曲詼說：“曲詼。”
原生的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曲詼？什麽詼？”
“詼諧的詼。”
“詼諧的詼……”原生似乎想了一下那個字怎麽寫，“還真是少見的名字，你有家人嗎？”
“沒有。”
“孤兒？”
“恩。”
“朋友呢？”
“很少。”
原生一邊在想什麽，一邊緩緩地點了點頭，“這點我和你很像，我也是孤兒，朋友也很少。不過我有兩個很要好的好朋友，勝似家人，以前我們經常一起在街頭耍雜技，賺了錢就去開店，還買了一套房子，怎麽樣？厲害吧？”
月痕來了興趣，“那他們現在呢？”
原生的目光突然暗了下來，沈默了片刻，慢慢道：“不知道，我一人被抓到絕生島，與他們都失去了聯系。”
“說到這個，你為什麽會被抓來這裏？”曲詼問。
“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原生突然激動起來，“我在街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盯上了，等到沒人的地方就把我迷暈，醒來就在這裏了。經過的侍衛說這裏不是北瞳大陸，是絕生島，什麽亂七八糟的我都聽不懂。在這待了一段時間，聽他們零零散散的說，大致是知道了。絕生島是想與北瞳大陸開戰的海外的一個島嶼，把我們抓來這裏，不是增加戰力就是做研究吧。”
“這麽說，你也不知道這個集中營是做什麽的？”
原生思忖道：“經過幾天的觀察，我覺得就是增加戰力的，經過的侍衛經常會說到這方面，聽說是打算最後給我們服下什麽藥，吃完就是他們的人了。”
曲詼思考著原生的話，月痕趁空問，“通過結界瞳，我看到每間小屋子裏都有結界，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原生洋洋得意地微擡起頭，雙手環胸，語氣都帶著驕傲，“經過我原生大人的頭腦分析，這些結界完全不在話下。”
“我知道你很聰明，我想知道過程。”月痕快速說道。他想盡快跳過這些自誇的話。
“其實很簡單，每個小屋子的結界只在一面墻上，但這面結界特別狡猾，它能感覺到人的氣息和形態，你移動到哪面墻周圍，它就無形的轉到哪面墻上。但如果你在墻角，身體靠在一面墻上，將結界吸引到那面墻上，然後將頭部放在另一面墻上，就能對外面的侍衛施行瞳術。我就是用視瞳騙巡邏侍衛幫我開門的。”
月痕仿佛聽見了不可思議的事，滿眼驚喜，“原來結界還有這種用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學無止境！”
“長見識了吧？”原生見月痕受益匪淺的模樣，內心感到很自豪。
“是的！果然聰明。”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
陰涼潮濕的密道靜得出奇，三人閑聊了一會，偶爾發出淡淡的笑聲，沒一會，就一起睡了過去。
夜風蕭瑟。
北冰天用燭火將燭臺上沒燃的蠟燭點亮。風大，蠟燭瘋狂的搖擺，幾乎快滅了。他將窗戶關上，屋內安靜了不少。
他再次轉過身來，眼睛已經是赤瞳狀態了。
一面長寬一米的正方形鏡子在空中浮現，鏡子裏出現黑羽的臉。
“北公子，一切還好嗎？”黑羽關切地問。
“北冥千靈將我們分成三組，分別從三個入口進到絕生島，我暫時與他們失去了聯系。”
“什麽？”黑羽面色覆雜了些，“北冥千靈果然不會輕易讓你們進絕生島，分組只是為了分散力量，最終目的還是將你們各個擊破。”
“各種可能性我都想過了，但曲詼他們也不是等閑之輩，沒那麽容易被打敗。”北冰天問，“上次讓你辦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辦好了。北公子所在的村子裏有一個滿香樓，裏面有個姑娘叫羽世，我已與她商量好，明晚與公子見面，她會給公子需要的東西。”
“恩，辛苦你了。北瞳大陸那邊最近有什麽大事嗎？”
“公子放心，一切正常。”
“不能掉以輕心，北冥千靈將我們都引到絕生島，可能會趁空對北瞳大陸做些什麽，萬事都要留個心眼。”
“是！”
“天色不早了，早點睡吧。”
“是，北公子也早點睡。”
北冰天手一揮，鏡子便消失在空中，赤瞳漸漸消失。
夜風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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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瞳大陸，蓉村。
盛夏的清晨伴隨著熱氣。太陽照在窗簾上，悶熱的氣息持續不斷地從窗外傳來。盡管才七點，外面已經鋪滿了刺眼的陽光。
冰玥和北冥千靈昨天深夜到達蓉村，在當地找了一間客棧住了下來。
她是被清脆的鳥鳴聲叫醒的。
久違的北瞳大陸的氣息。
冰玥醒來，臉上帶著一抹微笑。這種感覺讓她聯想到剛離開北宮的那段時間，北瞳小隊基本一路睡客棧，每天早上醒來都伴隨著客棧獨有的木制家具的味道。
“叩叩”的敲門聲適時響起，門外傳來北冥千靈的聲音，“玥玥，醒了嗎？”
“醒了。”
冰玥下床，理了理衣服就去開門。
蓉村的街道很熱鬧，特別是一早，買菜的婦女絡繹不絕，街上遍布著婦女與小販討價還價的聲音，夾雜著小孩在地攤玩鬧的笑聲，整個街道充滿了平凡和諧的生活氣息。這是冰玥喜歡的感覺。
“我們現在去哪？”
冰玥看了眼同行的北冥千靈，他正像小孩子一樣，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面的糖葫蘆。
“去見一個人。”
“見誰？”
“蓉村的侍衛長，遇白澄。”
“遇白澄？”冰玥隱約記得這個名字，她曾在北冰天處理公務的資料上看過，但只匆匆瞥到一眼，如今再次提起，喚起了她的記憶，“他是不是最近才升為蓉村侍衛長的？”
“對，你認識他？”
“不認識，只是偶然在北公子的資料中看過一眼。”冰玥頓了頓，道，“一般來說，蓉村侍衛長這個職位是不會出現在那裏的。”
北冥千靈的嘴角微微上揚，“遇白澄是絕生島的人，我親自派來的，從小就在北瞳大陸長大，人證物證近乎完美，就算北冰天懷疑到他身上，也查不出什麽來。”
冰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又擡頭問，“那你和我說的，蓉村最近在鬧的麻煩事又是什麽？”
“森因。”
冰玥等了一會，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忍不住問，“森因？”
“森因是由各種迷幻的花草藥材提煉而成的粉末狀物品，凡是食用森因的人均會對其上癮，這不是簡單的上癮，它能影響人的神經，讓人產生一種宛若身處仙境的錯覺。這與白城城主的幻瞳有相似之處，唯一不同的是，人們無法抵抗森因帶來的歡愉，一旦食用一小撮便會上癮，終生毀於苦求高價森因的道路上。”
冰玥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森因在蓉村傳開了？”
“不是在蓉村傳開，是發源於蓉村。它已經有了一條神秘的外傳渠道，運輸無聲無息，不論怎麽排查都排查不出。而負責排查森因的就是遇白澄，那條神秘渠道的創始人就是我要找的人。”北冥千靈回頭，看著剛剛路過的糖葫蘆攤販，說，“你看那個賣糖葫蘆的小攤販，他也是吸食森因的其中一人。”
冰玥回頭，打量著小攤販，小攤販正滿面笑容的將一個糖葫蘆放到小男孩的手中，看起來十分可親，並沒有不尋常之處。她疑惑地歪著頭問，“我看他挺正常的，你是怎麽判斷出來他吸食森因的？”
“他的耳垂長了一顆完美的圓痣，這是森因吸食者的標志。此圓完美無缺，比月亮還圓，但其實這是中毒的癥狀，只是這癥狀太過隱晦，還沒有人發現。”北冥千靈停了會，說，“內部機密，不能外傳。”
“恩。”冰玥看到圓痣後才心滿意足的離開，“這麽說，吸食森因的人並沒有精神失常，他們在普通生活中與常人也無兩樣，除了耳垂的圓痣，就沒有其他的不同了？”
“常理來說是這樣，如果森因的癮不上來，就與正常人無兩樣。”
“那……”
“行了。”北冥千靈牽起冰玥的手，對她笑了笑，“剩下的以後再告訴你，我們聊點其他的吧，好不容易就剩我們兩個人了。”
冰玥笑了，“你想聊什麽？”
“恩……”北冥千靈想了一會，道，“你昨晚有沒有想我？”
“昨晚那麽晚，到客棧就睡了。”
“睡得好嗎？”
“還行吧。”
“就還行而已啊？看來不怎麽樣嘛。”他突然向她湊近，笑道，“今晚我陪你一起睡，保證你像吸食森因一樣對我欲罷不能。”
“大街上你說什麽呢！”冰玥羞愧的紅起臉，一邊掙紮著想逃脫他的手，可他越握越緊，就是不讓她逃走。
“我沒瞎說，我都等了你一千年了，整個世界都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一千年……
冰玥突然安靜下來。沒錯，是有一千年了。她虧欠了他一千年，而他就一動不動的在原地等了她一千年，恐怕連北冰天也未必能做到這些。
冰玥突然想起冰真曾在她很小的時候說過的一句話——女人這一輩子，一定要找一個愛自己的男人，就算他沒有那麽優秀，他有缺點，只要他是真心愛你，能安安穩穩一輩子，就是女人最大的幸福。對一個女人來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幸福可以與被愛一輩子相提並論。
而冰玥面前的北冥千靈，就是冰真所說的那種男人，一輩子真心愛她、不會背叛她。如今北冰天已經有了紅露，他選擇了其他的女人，而她也應該醒悟過來，珍惜眼前這麽愛她的他。至少，她不討厭北冥千靈。
冰玥釋懷般一笑，她上前擁抱他，在他懷裏說：“謝謝。”
北冥千靈楞了楞，不管是北冥雪還是冰玥，她從沒有主動抱過他，這擁抱來得如此突然，甚至讓他懷疑是不是現實。
“玥玥……”
“放心，我不走，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抱抱你、謝謝你。”
北冥千靈默默地微微低頭咧了咧嘴，無聲地笑了，他抱著她，聲音裏藏不住幸福，“謝謝就不用了，擁抱下次還要。”
冰玥笑了，他說話總是這樣不正經，又每次都能逗笑她。
遇白澄家住蓉村大院區。大院區位置大，環境好，也僻靜，住在這裏的都是蓉村的有錢人。當然，也包括青家。
當冰玥看到“青宅”的牌額，心裏泛起一絲激動。但為了不耽誤北冥千靈的正事，她低下眼，移開了目光，跟著他繼續向前走。
今天遇白澄調休，北冥千靈也是特意選今天來拜訪。
遇白澄早早通知了侍衛北冥千靈的來訪，他們風雨無阻的進了遇宅，見到了在大堂等候的遇白澄。
遇白澄一見到北冥千靈，雙眼就透出紅血絲，“首……首領！”
“這幾十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遇白澄為了絕生島，絕無怨言，反而非常自豪。”
遇白澄身材高大魁梧，皮膚黝黑，看起來十分健壯，但額前已經有了幾縷白發。
一番重逢的敘述之後，兩人便進入了正題。
遇白澄的目光落在冰玥身上，“首領，這位是……”
冰玥微笑，“遇大人好，我是首領的……”
“是我的夫人，冰玥。”北冥千靈快速接話，還將冰玥往自己身邊摟了摟。
冰玥尷尬地笑了笑。
“原來是首領夫人！遇白澄失禮了。”
冰玥笑道：“不礙事的，我還不算正式的首領夫人，遇大人可以直接叫我冰玥。”
北冥千靈說：“先坐下吧。”
“好，首領，冰夫人，這邊坐。”
北冥千靈與冰玥相繼坐下，遇白澄最後坐下。圓桌上擺放著一些小吃和一壺茶，茶壺周圍倒置著四個白色小茶杯。
遇白澄將兩個小茶杯裏倒了大半杯茶，分別遞給北冥千靈和冰玥，“首領，冰夫人，嘗嘗我們蓉村的特色茶吧。”
“謝謝。”冰玥微笑著道謝。
“運輸森因的主謀還沒有抓到嗎？”北冥千靈直接進入正題。
遇白澄露出發愁的眉目，“還沒有，已經是第五次向外運輸了，周圍村子不少人都深受其害，把好好的家搞得是傾家蕩產。”
“運往哪幾個村子了？”
“首先是雲村，然後是黎村，上一批都運到韓城的紅日村了。其中沒有一個關卡有所發現，簡直就像是隔空到了那邊。”
“會不會是瞳術呢？”冰玥猜測。
“村門口設了結界，任何瞳術都能被發現。”
“這裏只有一條路可以出村嗎？”
“對，三面圍山。他們每次的運輸量都不小，不可能特意為此翻山越嶺。”
那看來只有村門口一個途徑了。冰玥的手停在茶杯上，遲遲不動。
北冥千靈問，“森因的源頭有線索了嗎？”
“有，在一個破舊的小屋裏，我們發現那個小屋時它已經被遺棄很久了。但我們在裏面發現了制成森因的七種花草，它們全部枯萎了，好在房間的窗戶是關著的，那些花草的殘渣並沒有被風吹走。但由於小屋地處偏僻之地，周圍沒有鄰居也沒有路人，我們還沒查出來那間小屋的原主人是誰。”
北冥千靈立馬道：“帶我們過去一趟。”
“是，首領。”
破舊的小屋在山腳下，周圍都是枯木枯草，草木上布滿灰塵和蜘蛛網，能想到在這個地方建一個小屋也是少見。
北冥千靈、冰玥、遇白澄三人撥開擋路的枯萎樹木，掉下漫天飛舞的灰塵和沙子。走了一段黃土地，他們才見到陳舊的小屋。
冰玥環視了一圈小屋周圍，到處都是人生活過的痕跡。
“這片松軟的地上留有三個人的腳印，按大小胖瘦來看，是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冰玥說。“後山上有一塊菜地，根據其枯萎程度來看，至少荒置了三年。”
遇白澄驚訝地看向冰玥，“難怪首領出門都要將冰夫人帶著，冰夫人果真聰慧過人。”
冰玥一邊觀察一邊推測，“菜地周圍有打鬥的痕跡，並且出現了幾個新的腳印。打鬥發生在菜地，那群人的目標是住在這裏的那個女人，因為一般來采菜的都是女人。”
北冥千靈拉著冰玥進屋，“外面看得差不多了，進來吧。”
小屋的門是開著的，昏暗的空間裏飄蕩著無數個灰塵。這是一個簡陋的屋子，屋內有兩張床，其中一張床上放著兩人份的稻草，床的對面是一個老舊的空架子，架子下有幾片罐子碎片和集中散落的泥土。往前看，靠近窗戶的那面墻是擺放廚房用品的，鍋、碗、筷子等等。另一扇窗戶與門相鄰，窗戶前擺著一張桌子和一個椅子，桌子上整齊橫排著七個枯萎成渣的花草。
北冥千靈和冰玥首先註意到架子下的罐子碎片和泥土。
北冥千靈拿起一小撮幹幹的泥土，雙瞳變為淺紅色。記憶瞳喚醒了泥土的記憶——
“泥土裏種植著七種花草，罐子被不小心打翻後，有人強行將七種花草從泥土中拿了出來，大概就是擺在桌上的那些。”北冥千靈沈吟片刻，道，“按這個泥土的記憶，罐子是被不小心打翻的。”
冰玥則在另一邊，她打開了鍋蓋，裏面彌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這裏本來燒著水，但不知為何，水還沒開，屋子的主人就因為急事出去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水就這樣燒幹了，柴火也燒沒了。”
北冥千靈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落在直視的架子面上。這裏有一塊灰塵明顯比周圍的灰塵顏色淡，而淡顏色灰塵的面積差不多剛好是一本書的大小——這裏本來放著一本書。
北冥千靈突然想到了什麽，目光變得覆雜起來。他看向低頭觀察花草的冰玥，突然開口道：
“玥玥。”
“嗯？”冰玥的目光還在書桌上。
“這裏已經被棄置了三年，就算查到是誰也找不到他的人，沒什麽實際意義。我們計劃下一次運輸攔下他們，從明挖到暗比較實際。”
冰玥思量了一會，北冥千靈說得也有道理。如果源頭如此虛無縹緲，還是從現實下手來得快。
“下一次運輸可能在三天後。”遇白澄推測道，“按他們的時間進度來看，大概是半個月運送一次。”
“我知道了，有什麽最新消息通知我一聲。”北冥千靈有些著急地拉著冰玥出去，“我們先找間客棧住下來。”
遇白澄跟上，連忙道：“首領不嫌棄的話，可以與冰夫人住在我那大院區。”
“不用了，會引來不必要的懷疑。”
北冥千靈說話直接，相比而言冰玥就溫柔些，“謝謝遇大人好意，但北帝對絕生島一事十分重視，在這緊張時期，我們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是。”遇白澄道，“那我來幫首領和夫人找間客棧吧。”
冰玥笑道：“有勞了。”
北冥千靈雖沒說話，可看到冰玥一副賢內助的模樣，心裏也是甜滋滋的。
“玥玥，我們暫時沒什麽事，你可以去找你的姐妹了。”
“真的？”冰玥突然聽到此話，心中滿是激動。
“當然真的，在保證你安全的情況下，今晚也可以在她家留宿，玩夠了再回來也不遲。”
“那你呢？”
“我住客棧。”
冰玥本想叫北冥千靈一起去，幾下思慮，發覺無法解釋北冥千靈的身份，也不想說出實情讓沫雪擔心，於是話到嘴邊便咽下了。
“我明天就回來。”
“恩，玩得開心點。”北冥千靈對她笑了笑，順便吻了吻她的額頭。
天氣變陰，遠方山區傳來一大片濃厚的烏雲，向蓉村的方向壓來，涼風陣陣吹來，風裏帶著微小的沙子和小石子。
冰玥的頭發被吹起來，眼睛也瞇了瞇。北冥千靈將她往懷裏靠了靠。
像是大雨要來了。
絕生島，瞳術集中營外的森林。
曲詼和月痕步步為營，但一路順利，方向也正確，眼看就要走到瞳術集中營的大門了，周圍仍然沒有異動。
月痕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說：“我還以為會有多少精兵強將在森林等我們呢。”
“不能掉以輕心。”
“我說說而已。”月痕眼睛一動，拉住了曲詼，“穿過前面一片就是大門了。”
曲詼停下腳步。
黑星瞳瞬現，東南西北同時吹來四條微風。
星星遍布的瞳孔微微收緊，四條微風呈順時針方向旋轉、蔓延。
以黑星瞳為中心的整個森林如風車般顫抖、飛舞。“沙沙”聲細微又溫柔。
方圓百裏所有人、物的氣息盡收眼底。
風聲越來越小。
風漸漸停了。
收瞳。
曲詼開口，“大門口四個黑瞳。”
“正面沖突對我們不利。”
“從側面走。”曲詼看向右邊，“這邊防守最弱。”
“好。”月痕和曲詼走向右邊的森林。
走了大半天，天幾乎全黑了，只剩一點微弱的光芒撐著。夜幕降臨之時，他們終於繞到瞳術集中營的外圍。
墻高三米，對他們來說翻過去並不是難事。
曲詼一手按在墻上，細黑的碎發隨風飄揚，風裏帶著前方的氣息和味道。
曲詼向月痕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可以進去了。月痕會意，與曲詼輕松地越過高墻，悄無聲息地降落在集中營範圍的土地上。
兩人不免被眼前的一幕驚到。
墻內果真有上千個小房子！整齊排列，一眼望不到底。
成百上千個低矮的房子靜悄悄地立在原地，四周安靜得聽不到一絲聲音。明亮皎潔的月亮高高的掛在上空，被溫和光暈映照的部分夜空顯現出一條條白色的雲霧，背景是深藍色夜空。在這裏，天與地的距離仿佛特別遠。
曲詼和月痕一邊前行，一邊警覺著周圍。一進入裏面，仿佛就進到一個迷宮。
“這麽多房子，裏面都住著人嗎？會不會是一個特殊的村落什麽的？”月痕走到最近的房子前，窗戶裏面的窗簾被拉上了，他又繞到大門，看到門上的掛著的門牌，下意識讀了出來，“白·326號……這是什麽編號？”
曲詼也註意到奇怪的門牌，他順勢走到下一間屋子，門上標著“白·351號”。
“不清楚，這裏面應該住著人。”曲詼壓低聲音道。
月痕一邊走一邊打量著每個屋子，當他走到標著“白·317號”的屋子時，腳步下意識頓住了，“曲詼，這間屋子窗簾是開著的，裏面沒人。”
曲詼的目光轉向沒人的屋子，屋裏一片漆黑，他探頭打量了一番。
結界瞳突現，月痕猛地拉住向前探頭的曲詼，“有結界。”他的語氣難得嚴肅，“這裏的每個房子……都有結界。”
曲詼的目光頓時銳利，“此地不宜久留。最右邊有幾個大房子，現在沒人在。”
“住大房子的人應該是管理這些這些小房子的，裏面應該有很多有價值的信息。我們直接去大房子吧。”
“正有此意。”
夜漸黑，兩個黑色的身影在無數長得一樣的小屋子間來回穿梭。曲詼和月痕左右巡視，一路如貓走路，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同時完美避開了巡邏的侍衛。
正當曲詼和月痕看到大房子的身影，一道刺眼的強光從身後映射過來——
“有人逃跑了！白·317號逃跑了！”
緊急鈴聲迅速在瞳術集中營傳開，侍衛們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大批量出現，營內還閃著幾束莫名的強光。
曲詼和月痕互看了一眼，迅速向大房子跑去。
“317號……不是我們剛剛經過的那個嗎？”月痕邊跑邊說，“那些侍衛用逃跑來形容他們，這裏就不是村子了，難道是監獄？”
“先別說這些。”曲詼一把將月痕拉到漆黑的屋子裏，靜悄悄地關上門。
“這邊有人影！”
聲音是從曲詼進門的對面墻傳來的，曲詼驚覺回頭，雙目對上趴在對面門上的原生，黑漆漆的夜裏，他們只能以炯炯有神的黑星瞳和淡粉色視瞳對視。
這個屋子有兩扇門，曲詼、月痕與原生各從前後兩扇門進來，並同時回頭發現了對方。
一束強光從左邊窗外射向右邊的墻壁，光束穿過屋內，隔開了曲詼和原生，照亮了黑暗的屋子。光束周圍漂浮著顆粒光點，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曲詼和原生的臉被清晰地顯現出來。
原生微微皺了皺眉。
月痕睜著驚詫的雙眼，盯著前方的原生，手自動擡起，指著他眼睛說，“你有眼白……你也是北瞳大陸的瞳術師嗎？”
原生剛想說什麽，外面傳來了侍衛的喊叫聲。
“就在營長的屋子裏！一隊、二隊從前後門抄進去！”
原生眸子一動，只見他借著光束，很快地繞到書架後面。他推了一把最上面黑色的書，書架前方一塊正方形地板隨之緩緩移動，現出一個正方形的密道洞口，借著光可以看見洞口下有樓梯。
原生下樓梯下到一半，從地板上擡出一個頭，看著曲詼問，“不下來嗎？”
撞門聲響起，伴隨著侍衛的喊叫聲。
“動作快點！”
“是！”
曲詼和月痕互看了一眼，外面已經被包圍了，眼下只有跟著原生逃下去。最讓他們在意的是他那雙眼睛。那分明是移植成功、進入到北瞳大陸的瞳術師的眼睛，為什麽會被困在絕生島這個奇怪的房子裏呢？
樓梯下是個陰涼的空間，等三人完全進到了密道裏，原生試探性的按了一下墻面上的一塊突出的正方形按鈕，洞口快速地封住。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上面的聲音被完全隔絕。
“還真能封住。”原生沾沾自喜，聲音帶著一絲空靈的意味，“這樣就安全了。”
密道裏很黑，但沿路的墻壁掛了幾盞小蠟燭，勉強能看清密道的情況。
下了樓梯後，有兩條路擺在他們面前，每條路都看不到盡頭，一路黑到底。
月痕對原生說：“你好厲害，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密道？”
“聽經過的侍衛談論的，沒想到是真的，我也是鋌而走險。”原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月痕，笑道，“你的腰帶……”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頓了頓，繼續道：“你的腰帶看起來很值錢嘛。”
“什麽？”月痕一臉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帶，有些莫名其妙道，“還好吧……”
“你知道接下來怎麽走嗎？”曲詼的註意力都在這兩條密道上。
原生看了曲詼一眼，笑了一下，“我怎麽知道？一條一條走，看哪條能走通唄。我剛剛看到了，你的瞳術是稀有的黑星瞳，這麽厲害的瞳術總不會敵不過絕生島這些騙小孩的機關吧？”
曲詼看著原生的眼睛，淡淡道：“淡粉色眼睛我是第一次見到，為了接下來的合作，方便透露你是什麽瞳術嗎？”
“視瞳，可以隨便變換人們看到的所有事情。只對人有用，倒是對付不了這些沒有生命的機關之類的……還是要靠你們。”
月痕說：“難怪你剛剛把我們叫下來，原來是自己對付不了下面的密道。”
原生雙手叉腰，一副不服氣的模樣，“剛剛那個情況怎麽說也是我救了你們！外面那麽多黑瞳，還有增援在後面，就憑你們兩個根本不可能活著出去。”
“行了，爭論這些沒有意義。”曲詼上下看了一眼密道，說，“還是先想辦法出去。”
“這裏可以用你的黑星瞳嗎？”月痕問。
“用不了，這裏完全封閉，沒有任何風。”曲詼看著紋絲不動的蠟燭說，“就算出口是開放的洞口，有風，也在很遠的地方。”
沈默了一會，月痕無奈地咧了咧嘴，“要不就按視瞳說的來，一條一條走，二分之一的幾率，沒準就能一次碰上。”
“什麽視瞳，我也是有名字的好嗎？”
“也沒其他辦法了，從左邊開始吧。”曲詼完全沒有理會原生的話，徑自走向左邊的密道，月痕緊跟在後。
“餵！我覺得右邊的密道結構好看一點。”原生見前面兩人離自己越來越遠，也沒有停下的征兆，趕快跟了上去，“其實仔細看看左邊的也還行……”
密道上方是成群零散的侍衛和集中營總隊長葉晚。
氣氛異常壓抑，葉晚面色鐵青，“剛剛是誰說317號逃進這裏的？”話音剛落，一束光照到她眼裏，她閉著眼站起來，不耐煩道，“哪個光瞳？把光收了。”
“是……”
一個普通的小侍衛戰戰兢兢地從隊伍中站出來，“溫大人，是我說的，對不起。”
葉晚走到小侍衛面前，嚴肅道：“三天不準吃飯。”
“是……謝謝溫大人。”小侍衛喜極而泣，他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葉晚的目光轉向眾人，“317號肯定還在絕生島上，他逃不出這個島的。不管你們是聯絡其他村侍衛還是怎樣，限你們一個月內抓到他，不得耽誤！”
“是！”
葉晚面色黑沈，第一次有人從她手裏逃出去了，她該怎麽和黑阡交代？
絕生島另一邊，黑衛訓練營。
黑衛訓練營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在森林，黑衛訓練營旁邊的森林是絕生島所有怪異蛇蟲鼠蟻的聚集地，此森林環境覆雜多變，意外因素也很多，特別適合訓練實戰，通常是黑衛前百組的訓練場所；另一部分則與北瞳大陸的訓練營大致相似，以小組為單位分別進入小組對應的露天訓練場所進行訓練，前三百組有專門的訓練指導員陪同訓練，三百組以後則自主訓練。此外，訓練營裏還提供了一個公共訓練場所，位於訓練營中央位置，一般為各小組切磋或進行實戰所用。
訓練營外有一片居住區，十座六層高樓，供黑衛們居住，三人一間房，每層都有公用洗浴間，吃飯則在一樓的固定食堂。
此刻，百鏡三人在五號樓一層的醫館裏。
五號樓的食堂在二樓，整個一層為醫館。一進門，右邊為看診區。看診區周圍提供了五排木椅座位，幾個帶著口罩的黑衛零散的坐在木椅上，等候看病，平日裏看診的大夫有三個，都是花甲之年、經驗豐富的老大夫。往左邊看則是一片病人休息區，大堂中間拉上了一個又高又大的簾子，隔絕了裏面的病人。
在淚一身黑衣，面色冷沈地進入醫館，兩個掛著“黑衛”牌子的男人跟在他身後，三人走進左邊病人休息區。
右邊幾個百無聊賴的黑衛看到罕見的在淚現身，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幾個黑衛相互看了幾眼，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在淚掀開白色的紗簾，看見了睡在裏面的三個人——淺幕、百鏡、花翊。
左邊的黑衛上前道：“在大人，他們就是在森林裏遭到襲擊的358組。”
在淚一動不動地看著三人，“他們怎麽樣了？”
“胸口受傷了，但好在傷口不深，沒有生命危險，三人受驚不小，已經整整昏迷兩天了。”
“兇手呢？”
“我已經派人調查了，目前還沒發現有用的線索。”
在淚的眼睛瞇了瞇，“有沒有人認識他們三人？”
“什麽？”
“沒什麽，”在淚目光閃著些疑慮，“只是覺得他們有點奇怪。”
“這個……”黑衛低了低頭，“他們三個與其他人沒什麽交往，我問了住他們旁邊的黑衛們，沒人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麽。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其中一個頭發全白，他們似乎並不習慣與其他人交流，也沒人記得他們。”
“罷了，他們醒了，通報我一聲。”在淚看了一眼床上的三人，剛轉身準備離開，突然停住，回頭就看到花翊揉著眼。
“他醒了！”右邊的黑衛驚訝道。
花翊打了個哈欠，動作太大碰到胸口，他快速捂著胸口，呻吟著，“啊！好痛！”
花翊一叫，同時叫醒了身邊的百鏡和淺幕。
在淚看了一眼左邊的黑衛，他會意，轉身就去找大夫。
花翊臉色蒼白，嘴唇如紙一般，口中嘟囔著，“好餓，也好渴。”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在淚，順口就問，“有沒有水？我快渴死了。”
“大膽！居然敢這麽……”
在淚伸手，制止了黑衛的話，然後去靠窗的桌子上拿了一個簡易的陶瓷杯，往裏倒了大半杯水，“小馬。”
“是。”
“幫剩下的兩個人也倒一杯水。”
“是！”被稱為小馬的黑衛立刻去拿杯子。
在淚將杯子放到花翊面前，花翊笑著道謝，拿起來一口就喝完了，“啊！真爽！”花翊將杯子隨手放到床邊木櫃上，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打了一針，定眼看著墻面，眼裏充滿疑惑，“這是哪裏？”他又將目光轉向在淚，“你是誰啊？”他緩緩震驚，“我又是誰啊？”
身邊的淺幕摸著頭，一臉痛苦的模樣，口中虛弱道，“這是哪裏……”
百鏡按著前額，“頭好痛，我怎麽了？”
小馬震驚地看著三人，“你們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麽？”
這時，另一侍衛領著大夫來了。
大夫依次給三人把脈，面色緩和地看向在淚，“在大人，三人身體已無大礙，靜養三日便能痊愈了。”
小馬著急說：“大夫，他們失憶了！”
大夫面露驚訝之色，稍一思忖，補充道：“由於受到太大的驚嚇，造成暫時性的失憶也是有可能的，在大人不用擔憂。”
“勞煩大夫了。”在淚道。
“這是我該做的，如果在大人沒什麽事，我就先出去了，外面還有很多病人在等我。”
“去吧。”
大夫離開了，由三面白色紗簾圍起來的空間只剩六個人。
“在大人，怎麽辦？”小馬問。
在淚思量了一會，道：“先讓他們靜養三天，找個人帶一下他們，熟悉一下環境和自己的身份，剩下的以後再看。”
“是！”
床上的三人都坐了起來，他們左右環顧著這個空間，表情單純如孩子般，目光裏一片空白，透不出一絲情緒。花翊和百鏡同時看到對方，還不好意思的相□□了點頭。氣氛一度彌漫著微妙的尷尬。
北瞳大陸，雲村。
一位身穿深藍色長衣的中年男人走到一棟中型房子前，他左右打量著周圍，確保沒有人看到自己，謹慎快速地進去。
中型房子裏有三個房間、一個院子。院子很幹凈，每天都有人打掃，三個房間中有兩個是封閉著的，從沒有人打開過，只有中間的那個是對外開放的。
中年男人直奔中間的房間走去。
他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思凱大人。”
“進來。”門內傳來年輕但沈穩的男聲。
中年男人推開門。屋子裏很昏暗，窗戶的簾子都被拉上，只能隱隱地看見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背對著他。
“思凱大人，蓉村那邊有了新情況。”
“說。”
“遇白澄不知從哪請了一個高手，查到山腳下的那個小屋子了。”
思凱壯闊的背影微微動了動，“是嗎？”
“對！他們動作太快，我們還沒來得及組織。估計已經在裏面發現了蛛絲馬跡。”
“隨他們去吧，裏面沒什麽。”思凱看著窗外的雲和天，目光裏透著些悲傷，“只有三個人住過的痕跡罷了。”
“那就好！思凱大人，我在擔心幾天後的運輸。遇白澄請的兩個人不像泛泛之輩，我們要不要換個運輸時間？”
“不用。他們查不到的。”思凱的回答快速又簡潔，他臉上的每一寸表情都顯現著老練與縝密。
“是！”
“還有什麽事嗎？”
“沒有了。”
“沒有就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是。”
中年男人擡頭，映入眼簾的就是思凱寂寞的背影，他時常看見這樣的背影，總是顯得那麽形單影只。
顯而易見，他並不堅強，堅強的人不會寂寞。
北瞳大陸，青宅。
冰玥很期待見到沫雪，兩人已經太久沒有見面。在去青宅的路上，冰玥已經想了好幾種沫雪現在的樣子，但就是萬萬沒想到，她和青紀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曾經與自己一起長大的姑娘，現已經身為人母，冰玥心中湧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感慨。
沫雪抱著繈褓中的嬰兒，滿臉幸福的微笑，“這孩子可粘我了，我一走她就哭。”
冰玥看著沫雪如此幸福的模樣，也著實替她開心，笑道：“孩子都愛粘母親，看她多可愛。”
“是啊，自己的孩子真的不一樣。”說到這，沫雪擡起頭，看著冰玥，問，“說起來，你和北帝怎麽樣了？近來沒有你的信，我還擔心你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冰玥很熟練地笑道：“沒什麽事，一切都好。”
“北帝陪你一起來了嗎？”
“沒有……最近北宮事情多，我又急著想見你，就獨自過來了。”冰玥見沫雪依舊不放心，繼續道，“我與北帝真的沒事，我已經是北瞳大陸的帝後，歷屆北帝只得封一後，我已經是最幸福的人了。”
沫雪這才露出舒心的淺笑，“好吧，看你最近長胖了一點，也不像過得不好。”
“長胖了嗎？”冰玥看了看自己，笑了出來，“我都沒有發覺到，可能是日子過得太好了，就不知不覺發福了。”
“長胖是好事，我與黑羽剛分開那會，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那樣才難看。”
冰玥的笑僵硬了一秒，語氣也變得不太自然，“說起黑羽……”
“沒關系，我已經釋懷了。”沫雪看向別處，露出欣慰的笑，“這要多虧了百鏡和青紀。百鏡在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幫了我最重要的事，給了我一個相對好的未來。青紀則在我對愛情無望時，無條件地包容了我，接受了我的過去，並且在之後的日子裏對我無微不至。我這麽幸運，遇到這麽多好人，早就從黑羽的陰影裏走出來了。”
“好人終究會遇到好人，世界是有靈性的，命運也是活著的，它會把相似的人帶到一起，不會虧待某個人。”冰玥笑著握上沫雪的手，“你一直都是一個傻姑娘，人傻卻心善，上天自然不會狠心拋棄你。”
沫雪微微笑，“謝謝你，玥玥，不管什麽時候，你一直很好。北帝真的很幸運，能遇到這樣溫柔、善良、聰慧又堅強的女子。”
“行啦，類似的話你已經和我從小說到大，耳朵都聽出繭了。”冰玥的目光轉向沫雪身邊站著的青紀，“青大人，可否將沫雪讓給冰玥一晚，冰玥可能明天就要回去了，今晚還想與沫雪多敘敘舊。”
青紀受寵若驚般連忙點頭，“帝後吩咐，青紀怎敢不從！今晚我帶著小寶睡客房，絕對不會打擾你們。”
“青大人無需拘謹，在這裏我只是沫雪的朋友，叫我冰玥就可以了。”
“可是……”青紀面露為難猶豫之色。
沫雪像青紀那靠了靠，“夫君無需擔憂，玥玥不是愛慕虛榮之人，她愛低調，也絕不會因此怪罪於夫君。”
青紀看到沫雪肯定的眼神，才勉強答應，“是。”
冰玥看見沫雪與青紀如此恩愛，心裏也替他們開心。
冰玥與沫雪走進房間，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浮現上來。
冰玥回憶起雪村那小小的房子，想起兩人一起在簡陋的小木桌上吃飯，沫雪每次夾菜都會掉菜，然後等著冰玥去擦掉；沫雪還愛偷看冰玥的書，看了又不放回原地，每次都讓冰玥好找；沫雪最大的特點就是經常打翻燈罩，冰玥幾乎每隔七八天就要幫她做一個新燈罩……
曾經馬馬虎虎、大大咧咧的小女孩已經蛻變成行事穩重、心思細膩的母親了。
和沫雪在一起的時間很單純，每一分每一秒都透著平凡的安全感，甚至讓冰玥暫時遺忘了北瞳大陸與絕生島之間緊張的關系，遺忘了這麽多天離奇的經歷，也遺忘了北冰天與紅露帶給她的傷害。
同時，冰玥很清楚地明白，此次見沫雪，可能就是最後一次了。
“沫雪。”
“恩？”
“明早我一個人走就可以了，不用送我，我想沿途看看這個村子。”
“那怎麽行？你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沫雪頓了頓，突然笑了出來，“我都忘了，沒有人可以傷害你。”
“不用擔心我，我只是……一個與我同行的朋友比較害羞，不愛見生人。”
沫雪也不再堅持，“好吧，你決定的事向來是對的，我一直都是聽你的，這次也是。”
“我也會決定錯事。”
“至少在我印象裏沒有過。”
“那是因為……我們曾經生活的地方太單純了。”
沫雪一笑，“說的也是。”
……
兩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像兒時一樣聊天說地。說著說著，夜深了，蟬鳴聲越來越平穩，像安眠曲一樣持續不斷，兩姐妹幾乎同時進入了睡眠。
明月高掛，蓉村山腳下的房子寂寥停駐在深夜裏。
北冥千靈撥開枯木林，不急不忙地走到小屋前，月光映在他的眼裏，閃爍著覆雜銳利的白光。
一個黑影從天而降，降落在小屋周圍。
“東西帶了嗎？”
“帶了。”黑影向前走了幾步，月光照出他的臉。黑阡從懷裏拿出一本書，遞到北冥千靈面前，“這本《制毒術》由隱居毒師百蘇所寫，不知為何在他手上。”
北冥千靈拿著書，走進小黑屋裏，黑阡打開光瞳，小屋屋頂內四方出現四條光束，黑屋頓時明亮起來。
北冥千靈將《制毒術》放置到架子上灰塵較淡的區域，完全吻合！
他的目光頓時淩厲起來，甚至比這夜更冷沈。
“我們漏了一個人。”
絕生島，瞳術集中營下的密道。
一路上，原生一邊走一邊手有節奏地快速敲打著墻壁。
月痕看向他，道：“我們走到現在還算安全，可按你這麽敲下去，再安全的地方也變得不安全了。”
“我是在試探，看看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出口，萬一就錯過了呢？”原生突然想到了什麽，“謹慎起見，要不我敲這邊，你敲那邊。”
月痕立馬不看他了，“我不要。”
“為什麽不要？萬一出口就被我們錯過了呢？”
“這是自殺行為。”
“這不有你們兩個嘛。”
“別怪我沒告訴你……我的確沒告訴你，我的瞳術在這裏也沒用。”
“什麽？”原生立刻變了一張臉，“你開玩笑吧？都有膽子闖進絕生島的瞳術集中營了，這點機關應付不了嗎？”
“機關是實體的，我和你一樣，我的瞳術只對瞳術師有用。”
原生頓時洩了氣，他悶聲悶氣地停下腳步，“不走了，大晚上我都困死了，現在至少也是半夜三更了。睡一覺，養養精神，明天再走吧。”
原生這樣一說，曲詼也的確感覺到了困意，他和月痕已經兩天沒睡了，這樣下去精力遲早會耗完。“也好，休息一晚。”
月痕也累了，跟著停下了腳步。
三人沿壁坐下，原生坐在兩人對面。
原生偷偷睜開一只眼，見兩人正襟危坐的樣子，試探性向前探了探，“餵……你們兩個，要不要自我介紹一下？”
見對面兩人沒反應，原生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那好吧，我先來。我叫原生，二十歲，視瞳，北瞳大陸街邊的小混混。”
月痕開口道：“月痕，結界瞳，有一個妹妹。”
曲詼說：“曲詼。”
原生的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曲詼？什麽詼？”
“詼諧的詼。”
“詼諧的詼……”原生似乎想了一下那個字怎麽寫，“還真是少見的名字，你有家人嗎？”
“沒有。”
“孤兒？”
“恩。”
“朋友呢？”
“很少。”
原生一邊在想什麽，一邊緩緩地點了點頭，“這點我和你很像，我也是孤兒，朋友也很少。不過我有兩個很要好的好朋友，勝似家人，以前我們經常一起在街頭耍雜技，賺了錢就去開店，還買了一套房子，怎麽樣？厲害吧？”
月痕來了興趣，“那他們現在呢？”
原生的目光突然暗了下來，沈默了片刻，慢慢道：“不知道，我一人被抓到絕生島，與他們都失去了聯系。”
“說到這個，你為什麽會被抓來這裏？”曲詼問。
“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原生突然激動起來，“我在街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盯上了，等到沒人的地方就把我迷暈，醒來就在這裏了。經過的侍衛說這裏不是北瞳大陸，是絕生島，什麽亂七八糟的我都聽不懂。在這待了一段時間，聽他們零零散散的說，大致是知道了。絕生島是想與北瞳大陸開戰的海外的一個島嶼，把我們抓來這裏，不是增加戰力就是做研究吧。”
“這麽說，你也不知道這個集中營是做什麽的？”
原生思忖道：“經過幾天的觀察，我覺得就是增加戰力的，經過的侍衛經常會說到這方面，聽說是打算最後給我們服下什麽藥，吃完就是他們的人了。”
曲詼思考著原生的話，月痕趁空問，“通過結界瞳，我看到每間小屋子裏都有結界，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原生洋洋得意地微擡起頭，雙手環胸，語氣都帶著驕傲，“經過我原生大人的頭腦分析，這些結界完全不在話下。”
“我知道你很聰明，我想知道過程。”月痕快速說道。他想盡快跳過這些自誇的話。
“其實很簡單，每個小屋子的結界只在一面墻上，但這面結界特別狡猾，它能感覺到人的氣息和形態，你移動到哪面墻周圍，它就無形的轉到哪面墻上。但如果你在墻角，身體靠在一面墻上，將結界吸引到那面墻上，然後將頭部放在另一面墻上，就能對外面的侍衛施行瞳術。我就是用視瞳騙巡邏侍衛幫我開門的。”
月痕仿佛聽見了不可思議的事，滿眼驚喜，“原來結界還有這種用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學無止境！”
“長見識了吧？”原生見月痕受益匪淺的模樣，內心感到很自豪。
“是的！果然聰明。”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
陰涼潮濕的密道靜得出奇，三人閑聊了一會，偶爾發出淡淡的笑聲，沒一會，就一起睡了過去。
夜風蕭瑟。
北冰天用燭火將燭臺上沒燃的蠟燭點亮。風大，蠟燭瘋狂的搖擺，幾乎快滅了。他將窗戶關上，屋內安靜了不少。
他再次轉過身來，眼睛已經是赤瞳狀態了。
一面長寬一米的正方形鏡子在空中浮現，鏡子裏出現黑羽的臉。
“北公子，一切還好嗎？”黑羽關切地問。
“北冥千靈將我們分成三組，分別從三個入口進到絕生島，我暫時與他們失去了聯系。”
“什麽？”黑羽面色覆雜了些，“北冥千靈果然不會輕易讓你們進絕生島，分組只是為了分散力量，最終目的還是將你們各個擊破。”
“各種可能性我都想過了，但曲詼他們也不是等閑之輩，沒那麽容易被打敗。”北冰天問，“上次讓你辦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辦好了。北公子所在的村子裏有一個滿香樓，裏面有個姑娘叫羽世，我已與她商量好，明晚與公子見面，她會給公子需要的東西。”
“恩，辛苦你了。北瞳大陸那邊最近有什麽大事嗎？”
“公子放心，一切正常。”
“不能掉以輕心，北冥千靈將我們都引到絕生島，可能會趁空對北瞳大陸做些什麽，萬事都要留個心眼。”
“是！”
“天色不早了，早點睡吧。”
“是，北公子也早點睡。”
北冰天手一揮，鏡子便消失在空中，赤瞳漸漸消失。
夜風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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