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劇
關燈
小
中
大
悲劇
蒼白的天空接近透明，淡淡的金黃色太陽躲在層層相疊的雲層中，看不到一絲光束。荒涼的大地，枯萎的草木，裸露的山峰，半空若隱若現飄著細小的塵埃，生命仿佛游離於塵埃之中，隨風飄蕩。
在這片孤獨的大地上，聚集著一群人，他們住在木屋裏，吃蔬菜，喝河水，他們可以自由選擇家人，一旦選定了就不能更改，並簽訂契約，無論生老病死，世代忠誠，家庭成員的數量不能超過五個。每到誕生季，他們都會聚集到一個固定的地方，挑選自己滿意的新生兒作為自己的家人。
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白色的，除了那個男人——千幻夜。他的瞳孔可以變成任意顏色，他也是這座大陸的統領人。
這片大陸從未有過一束陽光。
北冥千靈今年十七歲，他一出生便被一個窮苦人家挑選走，父母都是勤勤懇懇的種菜人。每天光亮來臨的那一刻，父母準時起床，去田地大的人家種菜、挖菜，等大地的光快要消失，就代表勞作時間結束了，臨走前他們會領取幾顆最廉價的菜帶回家。北冥千靈時常一個人被留在家。
有一天，千幻夜突然出現，在北冥千靈家周圍視察。北冥千靈本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嘈雜聲。他好奇地趴到窗沿上，遠遠地看見千幻夜高大的身影，他一出場仿佛周圍空氣都變得有價值了。
周圍的大人孩子紛紛從窗戶裏探出頭，和千幻夜問好，千幻夜也笑著回應每個人。他的目光一路掃過來，與北冥千靈也對視了一眼。北冥千靈神經一緊，不敢想象剛剛對自己笑的是如神一般的人物千幻夜，他甚至忘了回笑。
北冥千靈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他立刻從椅子上跳下去，推開粗糙的木門，急匆匆地跑向千幻夜。
“啊——”一個尖銳的女聲叫停了他的腳步。
北冥千靈一驚，千幻夜居然回頭了，而且目光似乎是在看他。
他還沒看清千幻夜眼裏的人，千幻夜的眼珠突然變為赤紅色。一個龐大的東西飛到北冥千靈的頭頂，他只感到周圍的光突然被覆蓋了，剛一擡頭，一頭公狼懸在自己的頭頂，突然它的肚子裂開一道巨大的血口，血從天而降。他嚇得大叫了一聲，緊閉雙眼，在地上瑟瑟發抖。
一秒、兩秒、三秒……
預料中的溫熱液體並沒有淋到他的頭上。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見一個人在前方行走，等視線變得清晰了，他才看清楚——千幻夜扛著那頭受傷的狼泰然自若地前行，而原本應落在他頭上的狼血都被轉移到旁邊的枯草上了。
“幻夜大人真厲害。”
“剛剛嚇死我了，還以為那頭狼會吃了那男孩。”
“怎麽可能呢，有幻夜大人在，我們都是安全的。”
“是啊，多虧了幻夜大人。”
北冥千靈怔怔地看著千幻夜的背影，如靜止了一般一動不動。
“看那男孩，還沒驚醒過來呢。”
“真可憐啊，畢竟差點被狼吃了，要是我我也害怕。”
一個頭戴黃花的婦女將身邊的兒子往屋裏推，“走走走別看了，去河裏打點水來。”
“好的，母親。”說話的是北冥辰，與北冥千靈同歲，條件比北冥千靈好一些，自己家有土地，自給自足還有剩餘，有時家裏夫婦累了會雇一兩人來幫他們挖菜。
北冥辰進到院子，拿上木制的水桶，一言不發地出門。他的腳步停在門口，直直地看著大路中間跪坐在地上的北冥千靈。
他還在那裏。
北冥辰不知不覺就走向了他，走到一半，猛地停下腳步，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驚訝自己什麽時候就走了這麽遠。
正當他驚魂未定，眼前的北冥千靈突然站了起來，靜靜地走向自己的屋子，步伐不快不慢，輕輕地關上門。
北冥辰看了一眼北冥千靈的屋子。
好小，能住人嗎？
北冥辰轉身，身體帶起了一陣微弱的風。他徑直朝著溪水邊走去。
一個小女孩偷偷地在墻角探出一個頭，紅著臉，害羞又小心地偷看走路的北冥辰，並悄悄地跟了上去。
溪水離北冥辰的村落不遠，溪水邊有幾棵接近黑色的暗綠色大樹和一些稀稀疏疏的暗綠色叢林，而溪水本身是白色，捧在手心裏就成了透明的。
北冥辰蹲下身，將水桶放到小溪上，突然停下了動作。他微微擡起眼，口中淡漠道：“你跟了我一路了。”
藏在樹幹後面的小女孩身體一抖，她的臉更是紅到了耳朵根。她慢慢地移出來，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心跳如打鼓般劇烈跳動。
她緩緩地走到他身邊，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她慌忙地低下頭，臉蛋像發燒了一般通紅。她雙手交叉，焦躁地搓來搓去，小聲地說：“對不起。”
北冥辰很快便移開目光，右手拉著木桶伸進水裏，打了一桶水，口中說著：“我認識你，北冥織裏，住我家旁邊的奇怪的女孩，經常偷看我，院子、窗戶、墻角、樹幹……你有事找我嗎？”他看向她問道。
被發現了。
她的表情越發難為情，臉幾乎紅得發紫。
“沒有……”她的聲音細小如蚊，幾乎聽不到。
北冥辰拎著重如裝了石頭的水桶，轉身就離開了。她有些不甘心地看著他的背影，只見他越走越遠，卻遲遲不敢叫住他。她洩氣般地呼出一口氣。
他停下了腳步，背對著她問，“你不走嗎？”
北冥織裏一驚，心裏的窗戶像是一瞬間被打開、外面的陽光都灑進來了，豁然開朗。她笑著跟了上去，“恩。”
她在他身邊，與他並排走路，心裏有頭小鹿亂撞，激動不已。
“多大了？”他問。
他在和她說話？她有些慌亂地回答：“十七。”
“和我一樣大。”
“恩。”
兩人不再說話，沈默地走了一路，到了家門口就岔開走，道了聲再見，各回各家。
北冥織裏踏著輕快地步子，關了門就靠在門上，回味著剛剛的一切，越想越開心。她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趕忙趴到窗戶上，偷看倒水的北冥辰……
世界仿佛都變得美好了。
太陽快要落下，北冥千靈的父母急急忙忙地趕回家，他們得在太陽徹底消失之前把晚飯吃了，並且把明天的早飯和午飯給北冥千靈準備好。
“靈兒，母親在回來的路上聽說今天你差點被狼吃了？”母親一邊洗菜一邊問。
父親蹲在地上添柴火，“靈兒，我們這邊離森林最近，平常一定要多註意註意周圍，父母白天不在，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知道了。”北冥千靈心不在焉地敷衍，他的心思全被千幻夜的雄姿英發占滿。千幻夜實在太厲害了，他回想了一百遍還是不覺得滿足。
“靈兒，要聽話！你這樣父母怎麽放心把你帶到田主家。”北冥千靈的父母都是在田主家工作，按規定北冥千靈已經到達了勞作年齡，他隨時可以去工作，每天得到一定量的菜。
“沒關系！沒關系的！”北冥千靈得意地擡了擡下巴，“明天就把我帶去吧，我求之不得，天天在家太無聊了。”
“父母是過去做苦力的，又不是去玩，你這樣的態度怎麽可以過去？”
“我知道，我說真的！”北冥千靈一下從椅子上跳下來，激動地跑到廚房，大叫著，“我明天就要去田主家！我保證不會給父母添麻煩。”
父親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好好好，明天帶你去。”
“說什麽呢？”母親不滿地瞥了一眼父親，“靈兒現在還不成熟，帶他過去肯定出亂子！我不同意！”
“好好想想吧，過兩天我們就要去天池了，這一去可能永遠都回不來，靈兒如果不能自己賺到菜，日後他一個人可怎麽活？”
父親說到母親的心坎裏了，母親深深地嘆了口氣，最後才妥協，“好吧，靈兒，你可一定要乖。”
“我保證！”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北冥千靈一家在黑暗中沈睡。
北冥千靈父母工作在這一帶最大的田主家工作。當北冥千靈看到如此廣闊的田地，他不由得身心舒暢，迫不及待地想要下田。
“母親教你怎麽種菜，過來看著。”
“是，母親。”北冥千靈嘴上這樣說，眼睛卻還在觀賞這一片田地。平坦的地方總能讓他感到舒適和放松。
“像這樣，這樣的菜……”
北冥千靈隨意地“嗯”了幾句，母親以為他一直在聽，事實上他的耳朵已經被旁邊工作的兩個男人吸引過去了。
“聽說了嗎？田主家的小姐美若天仙！”
“早就知道了，叫北冥雪對吧？哎呀，別想了，人家是什麽身份，我們這些天天挖泥的，連給人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我也就是想想，要是能和那樣的美人在一起，我這輩子也無所求了。”
“做夢吧！你也就在夢裏有本事。人家小姐才十七歲，你都是四十多的人了，每天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想想嘛，又沒什麽不好……哎！我想起來了，聽說那位小姐今天就回家。之前一直都在她親戚家待著，今天終於有幸見一面了。”
“是嗎？你這一說，我也挺想見見傳說的美人了。”
“嘿嘿，要不要一起翹一天？”
“別別別，你要翹自己翹，我還有家要養活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去天池，在那之前我得多備些菜，萬一以後我家惠惠一個人沒菜吃可怎麽辦。”
“看你那膽小樣……”
北冥千靈眼珠轉了轉，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壞笑：北冥雪啊，本少爺來會會你。
順便一提，在這裏，除了千幻夜，所有人都覆姓北冥，無關乎血緣問題。
“靈兒，有沒有看到啊？”母親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責備。
他終於回過神，口中敷衍著，“看到了看到了。”
“瞎說，你的眼睛都不在我手上！”
“不就種個菜嗎？”北冥千靈隨手拿起一根菜苗，按照腦中潛意識裏的碎片關鍵詞順利地將菜種進土裏了。
母親兩眼一亮，驚訝地看著他，“靈兒，你是不是經常偷看我和你父親種菜？”
“我才沒那閑工夫呢。”他撇了撇嘴，雙手交叉放到腦後。“這種簡單的東西，隨便看看不就可以了。”
母親詫異的眼裏泛著淚光，她激動道：“天啊，靈兒，這裏的每個人學種菜都學了好多天才能種成這個樣子，你心不在焉居然一次就學會了！有這樣的學習能力，我和你父親也能安心的去天池了。”
由於這裏生活原始，學習一樣東西對一個人來說十分困難。
北冥千靈見這麽一件小事讓母親激動成這樣，他連笑都不想笑，但考慮到她是他的母親，他還是勉強笑了笑。他沒有驕傲的意思，是真的覺得太誇張。
“那個，母親啊，我想方便一下，有沒有地方？”
“有的，就在田主家外的小棚子裏。”母親還特意給他指了具體方向。
北冥千靈眼光一閃，“我知道了，我去一下。”
“早點回來啊。”
“好。”
北冥千靈繞到田主家，他並沒有走進旁邊的小棚子，反而在田主家幾個窗戶前窺視了好幾眼。
這個房間裏的衣服好難看啊，肯定不是北冥雪的房間……
這個房間怎麽亂成這樣，草鞋那麽大，不會是一個女生的鞋子……
誒……這個房間幹凈又簡潔，墻上還掛著一件淺藍色的裙子，這個應該就是北冥雪的房間了……她人好像不在呢。好，一鼓作氣闖進去，嚇她一跳，嘿嘿嘿。
北冥千靈一腳踏上窗臺，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冷冷的女聲。
“你有事嗎？”
北冥千靈一個激靈，慌忙放下腳，傻傻地笑了幾聲，“那個……我沒什麽事……我就是想看看……”話音未落，他一擡起頭便對上北冥雪那像被水洗過一般的雙眸，這是他見過最美的眼睛，她的膚色宛若凝脂，雪白透亮。他頓時被她的美驚艷，臉頰通紅，嗓子裏發不出一個字，“我……你好美啊……”
北冥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如冰雪，“沒事的話就不要在我窗前做奇怪的事。”她移開目光，準備離開。
“等等。”北冥千靈下意識的攔下了她，並用身體擋住大門，他的雙眼充滿期待，“你是北冥雪吧？”
“與你何幹？”
“我……我叫北冥千靈，我想……我想……”他的心像沸騰的開水，始終無法平靜下來，連句話也說不清楚。
北冥雪的目光依舊冰冷，“你想什麽都與我無關，讓開，我要進去。”
“等等，不行，我要和你在一起！”北冥千靈的勇氣突然沖上頭，他什麽也沒想，直接就說出口了，還說得義正言辭，底氣十足。
北冥雪不再冷漠，而是眼裏透著一絲輕蔑。她看了他一眼，輕笑道：“我不會和偷窺狂在一起的，你死心吧。”
“這是個誤會……”北冥千靈急於解釋，北冥雪理都沒理，繞過他進門去了。
一陣微風帶著淡淡的清香，北冥千靈的靈魂似乎也被北冥雪帶到屋子裏去了。他回頭註視著北冥雪的背影，猶如看見了夢中的女神。
“北冥雪，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從那以後，北冥千靈每天都會去北冥雪的房間找她。
有時她在看書，書桌正好對著窗戶——
“看什麽書啊？”北冥千靈突然在窗戶前露出一個頭，笑嘻嘻地問她。
北冥雪被嚇了一跳，她微微皺起眉，手一拉窗簾，他的臉就消失在她的眼裏了。她驚魂未定地呼出一口氣，搖了搖頭，繼續看書。
有時她在床上想一些事，眼睛看著天花板——
“北冥雪，想什麽呢？”他又來了，一如既往地在窗臺傻笑。
她又是一驚，只是現在她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害怕了，她不理他，眼珠也沒動一下。
“告訴我嘛，沒準我還可以幫到你，我可是很聰明的。”
她繼續不理他。
“不和我說嗎？那我和你說說我的事吧，我的父母今早去了天池，不知道能不能回來。所有去天池的人都沒回來，我想我父母大概也不會回來了吧，一個人住還真有些寂寞。北冥雪，你要不要來陪我？”
北冥雪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她終於忍不住隨手就將頭下的草枕扔了過去。北冥千靈很順利地躲開了，等他再次擡起頭，就看見冷著臉的北冥雪關窗簾。
“不要再來了！”
有時她坐在床上編草籃，床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幹凈竹草。竹草的硬度較高，專門用來編草籃或草枕這些——
“不是你那樣編的。”
北冥千靈又突然出現，北冥雪已經完全不驚訝了，目光甚至沒有離開手中的竹草。
“琴嫂就是這樣教我的。”
“你這樣編下去最後肯定會散。”他這次的語氣比起以往正經得多，她稍微在意了一下，拿著自己編好的那部分草籃轉了一圈。
“沒什麽問題啊……你以前學過編草籃嗎？”
“沒學過，不過我一看就知道。”
原來沒學過，那肯定是瞎說的。北冥雪不理他，繼續編自己的草籃。北冥千靈就趴在窗臺看著她。最後草籃真的散了。北冥雪心一抖，不敢相信地看著床上散落的竹草。
“我說的吧。”北冥千靈將頭和兩條胳膊都伸進房間，“過來過來，我教你，這種東西看一眼就明白了。”
北冥雪雖心有疑慮，還是將竹草給了他。
“你看看這裏要勾一下，固定一下，再繼續穿下一個……”
北冥雪認真地看著他的動作，的確有些道理，他好像真的有些小聰明。她按照他的方法，很快就編好了一個草籃，並且十分牢固。
她露出開心的微笑，“謝謝你……”說到這，她的笑僵住了，心猛地一怔：她居然在和他道謝？
他笑嘻嘻道：“嘿嘿，不用謝，如果你非要謝我，今晚就來陪我一起睡。”
北冥雪見他不正經的樣子，瞬間面無表情，她又去拉窗簾，將滿臉微笑的他隔絕在外。這次她沒有立刻回到床上，而是站在原地，思緒停留了一會。
這天，北冥千靈又以方便為借口跑來田主家門前，他意外地看見北冥雪一人站在門口，面朝太陽的方向，閉著眼，似乎在享受著散發暖意的空氣。
北冥千靈壞笑著，靜悄悄地走到她身邊，趁她不註意突然將她抱起來。
“啊——”突然雙腳騰空的北冥雪驚得大叫了一聲。
“是我。”北冥千靈嚇到了她，也就將她放下來了，“北冥雪，你明知道我每天這個時間過來，你還站在門口，這不是等著給我占便宜嗎？”
“誰等著給你占便宜了……”北冥雪白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在這裏，糖是十分珍稀的食物）。“上次你幫我編草籃，這是謝禮。”
北冥千靈看見糖，微微震驚了一下。然後把她的手推了回去，“聽說這個東西很好，自己留著吧。”
“不用，我家裏還有三顆。”
“那這顆就當做我送你的，你要是真想報答我……”
“我……我是不會去……去陪你睡覺的！”北冥雪的臉通紅。
北冥千靈笑出了聲，“我那是開玩笑的，我這麽喜歡你，怎麽會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呢？”
北冥雪的臉越來越紅，她甚至不敢擡頭看他，“恩……”
“我是想說，如果你真想報答我，以後就不要關窗簾了，我每天這個點過來，我和你說十分鐘的話就走，行嗎？”
似乎不是很過分的要求……
北冥雪輕輕地點了點頭道：“好的。”她也不知道怎麽就鬼使神差地答應他了。可能是他的問法太精妙，讓她連拒絕都不知從何說起。
從那天開始，北冥雪的窗戶成了兩人每天聊天的場地。一開始北冥雪還帶著些抵觸心理，後來與他越聊越歡，甚至養成了將自己喜歡的東西也和他分享的習慣。
隨著時間的推進，北冥雪發現北冥千靈雖然經常說不正經的話，但他有基本的道德，絕不做過界的事，也從不向她索要什麽。他也可能真的是個天才。她發現了他越來越多的優點，甚至覺得他比自己接觸的大家公子還要優秀。最終，她陷入了他的漩渦。
從來沒有人這樣死皮賴臉地追過她，如此坦白地說喜歡她，她很慶幸自己有生之年能碰到北冥千靈，讓她體會到不一樣的人生。
而北冥織裏和北冥辰依然維持著偷看與被偷看的關系，雖然從第一次說話之後，兩人就再無交流，北冥織裏依然覺得看到北冥辰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一年後，北冥千靈和北冥雪十八歲，滿足了去天池的條件。他們怎麽也沒想到，下撥去天池的名單中就有他們兩人。
“我還以為我會像我父母那樣等到四五十歲呢。”北冥千靈的父母最終也沒有回來。
北冥雪手撐著下巴，笑看著窗臺的北冥千靈，“早點去也好，這樣就可以早點擁有其他顏色的眼睛了。本來我還有些害怕，現在知道是和千靈一起去，我就一點也不怕了。”
“我有這麽厲害嗎？”
北冥雪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胸膛，“真自戀。”
她的手還沒伸回去，就被他快速地握住。
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他的人生從未像現在這般堅定，“北冥雪，我和你承諾：不管你在哪，我都一定會找到你，拼命保護你，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是誰都不能將我們分開。”
北冥雪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她感動的點頭，右手與他十指相扣，緊緊相依，“我相信你。”
蒼白的大地，破天荒的露出一絲微弱的陽光，映在兩人緊緊相扣的手上，他們的手像被灑了蜜一般，在陽光下閃著帶著暖意的朦朧的光芒。
接近天黑，公布名單的平坦的石頭前空無一人。
北冥織裏的草鞋踏在黃土地上，她走得不快不慢，直朝公告欄前行。
她擡頭看著石頭上刻的名字，輕輕地讀出聲，“北冥織裏……這麽早就要去天池了嗎？真舍不得啊……啊！北冥辰，他也和我一起去，太好了！”
她忽地露出笑臉，不舍之情一掃而空，內心反而有了一絲小期待。
“這樣你就可以不用每天偷偷摸摸的了。”北冥辰的聲音。
北冥織裏一驚，回頭看是北冥辰，他也在看平坦大石頭，看到她驚訝地回頭，快速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勇氣還是羞恥，北冥織裏一鼓作氣看著北冥辰，急促地呼吸了好幾下，閉上眼睛，漲紅了臉大叫：“北冥辰！”
北冥辰被她嚇到，“……什麽事？”
“我……我……我……”她大口的呼吸，大腦充血，幾乎要暈厥過去，“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什麽話？”
“我……我……我……我……”不行！太緊張了，她放棄了！她像逃一般飛快地跑走，“出了天池我再和你說！很重要的話！”
北冥辰驚愕地看著她。他還是覺得這個女孩很奇怪，不過……
他看著她逃跑的樣子，紅紅的耳朵上別著的幾根發絲似乎都要被煮熟了。
還挺可愛的。
終於到了去天池的日子。
北冥千靈牽著北冥雪的手一起走進一扇未知的大門，門裏是一片黑暗，走進去便能到一個如仙境般的美妙之地，白色的水池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周圍的樹叢都是綠油油的，充滿生機。
“真美。”北冥雪被此景深深地吸引，目不轉睛地欣賞這裏的每一物。
“原來世上還有這麽美的地方。”北冥千靈也移不開目光。
北冥雪和北冥千靈的身邊還有二十三個人，大多是二三十歲或四五十歲。北冥辰和北冥織裏也在其中，他們的中間隔了一個男人，使北冥織裏很苦惱。
千幻夜坐在天池中央的石地上，“報到名字的過來。第一位，北冥修風。”
一個年約二十出頭的男人從隊伍中走出去，他走到天池邊，看了一眼天池，又看了一眼千幻夜，膽戰心驚地擡起腳，慢慢伸進去……
天池水並沒有什麽異常，他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一步一步走到千幻夜身邊。
“幻夜大人，我到了。”
一直閉著眼睛的千幻夜突然睜開黑星瞳，北冥修風一看到千幻夜的黑星瞳身體便自動將此瞳術覆制到自己的眼睛裏了。
千幻夜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得到了一個很厲害的瞳術，記得，出去以後一定要好好做人，你會大有作為。”
北冥修風興奮地笑道：“謝謝！修風一定會朝正道走。”
千幻夜滿意地點頭，他指了指身後的叢林，說：“穿過這個叢林就是外面的世界，你自由了。”
“是，謝謝幻夜大人！”北冥修風朝千幻夜鞠了一躬，頭也不回地走向叢林深處。
北冥千靈拉緊北冥雪的手，“好像沒什麽危險。”
“恩。”
“下一個，北冥餘秋。”
“北冥雪。”
“我在。”
“不管我們誰先出去，約好了，就在叢林出口等著對方。”
“恩！”北冥雪緊緊地牽著他的手，“說好了，等不到對方，誰都不準離開叢林出口，違約了就是小狗。”
北冥千靈突然邪笑，“小狗多好啊，還可以隨時隨地親你抱你，我都要經過你允許才能碰你。”
北冥雪被他逗得又羞又樂，“說什麽呢你！”
北冥千靈朝她靠近了些，低聲笑著說：“出去了我就娶你。”
“人家還沒答應要嫁給你。”
“那我現在問。”北冥千靈湊近她的耳邊，低沈的聲音意外清晰，“北冥雪，你願意嫁給北冥千靈，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嗎？”
空氣似乎變得渾濁了些，她紅著臉，看著他的眼，張開嘴準備說什麽。
“下一位，北冥雪。”
兩人一怔，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北冥雪聳了聳肩，戀戀不舍地松開他的手，走向天池。
在踏進天池的前一秒，她突然停住了動作，回頭朝他微微一笑，“我在叢林出口等你。”
她的回眸一笑比太陽還要明媚，他使勁地點頭，“一定要等我。”
“恩！”
北冥雪踏入叢林的那一刻，他的心空落落的。他突然很不安，焦急地等待千幻夜叫他的名字。
“下一位，北冥千靈。”
他急不可耐地踏進天池，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千幻夜面前，“幻夜大人，我到了。”
千幻夜突然眉頭一皺，他睜開眼，眼裏什麽顏色都沒有，一片漆黑。北冥千靈猝不及防地被植入了黑瞳。
他慌慌忙忙地離開，就在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踏入叢林的那一刻，他的心臟被毫無預警地刺穿了。
剩下的北冥辰和北冥織裏大腦猛地一震，北冥織裏甚至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眼裏充滿了恐懼和震悚。
北冥千靈震驚得幾乎忘了疼痛。他緩緩地轉身，身後是千幻夜模糊的身影。
他的眼眸裏充滿了怨恨與不解，“為什麽……”
為什麽要殺了我……
為什麽……
他雖看不清千幻夜的臉，卻能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對不起，植入瞳術失敗，只能殺了你，否則出去會給別人帶來災難。”
“植入失敗……什麽意思？”北冥千靈的大腦越來越暈，他第一次嘗到了絕望的滋味，痛徹心骨，“我……我沒有新的眼瞳嗎？我不能出去嗎？”
“沒錯。”千幻夜的回答簡單明了。
“呵——”北冥千靈冷笑了一聲，“別開玩笑了，北冥雪還在外面等著我呢，我還沒娶她，我還沒給她幸福的生活，我什麽都還沒做！你就要讓我去死，你有病吧？”
千幻夜的聲音依舊沈穩，“接受命運吧。”
“我不！什麽命運！我的命運只有我自己可以決定！”北冥千靈憤怒地大吼，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叢林，眼神堅定如石，“你阻止不了我，就算我的血流幹了，我也一定要見到北冥雪！”
“你撐不過去的。”
“不用你管！”北冥千靈剛說完這句話，走了兩步路就被打暈了。
世界一片黑暗。
千幻夜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剩下的北冥辰和北冥織裏，他們已經嚇得無法動彈了。
“不用擔心，只有植入失敗才會這樣。”千幻夜的語氣淡如煙水，仿佛早已看透人的生死，早已不在乎。“下一位，北冥辰。”
北冥織裏迅速轉頭看向北冥辰，她不知哪來的勇氣，伸手就抓住他的胳膊，緊緊不放。她朝他搖頭，用力地搖頭，眼裏泛著淚光，乞求他道：“不要……不要……不要去……我們不出去了，一輩子待在村子裏吧。”
北冥辰先是一驚，繼而目光變得溫柔，他伸出自己的左手，覆在她的手上，淡淡一笑，“沒事，出去了你不是還有事要和我說嗎？”
“我……我可以就在村子裏和你說，我們不要出去了，就在村子裏，我可以一輩子都陪著你。”北冥織裏急得哭了出來，臉上的淚痕一道接著一道。
千幻夜說：“進來了這裏就回不去了，過來吧。”
北冥辰看了一眼北冥織裏，抿了抿嘴，輕輕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我過去了。”
北冥織裏手一空，心也猛地一空，她眼淚汪汪地看著北冥辰，他已走進天池。
她擦了擦眼淚，雙手合十，祈禱上天保佑他平安，只要他平安，她願意做任何事……
“啊！”北冥辰的叫聲。
北冥織裏猛地睜開眼，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千幻夜的雙眼又是黑色的，北冥辰背對著她，癱軟在千幻夜身上。千幻夜重重地嘆了口氣，“這次怎麽這麽不順，連續兩個黑瞳了。”
北冥織裏恍恍惚惚地向前走，她甚至沒有用力，身體自己就動了。
“最後一位，北冥織裏，啊，你自己過來了，對不起，沒能植入成功。”千幻夜似乎也很遺憾，不由得低下了眼。
北冥織裏如孤魂般走到千幻夜身邊，“撲通”一聲跪倒在清澈的水池裏，冰冷的池水浸透了她的下半身。她仿佛沒有知覺，擡起蒼白的臉看著千幻夜，聲音帶著哭腔，“幻夜大人，求你不要殺了他。”
千幻夜重重地嘆了口氣，“我也不想，但是黑瞳力量非比尋常，我不能放出去。”
“既然如此……”北冥織裏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裏，浸紅了白色的指甲，“織裏懇求幻夜大人將織裏的眼珠挖下來給他，求求你了，幻夜大人！”
千幻夜怔了一怔。第一次有人願意犧牲自己的眼睛，在這利益熏天的天空下，原來還有這片真情的存在嗎？
他笑了。
“好，我先給你移植瞳術，再將你們的眼睛交換。你放心，黑瞳出現的幾率極低，今天連續出現兩次，完全是場意外。”千幻夜說。
北冥織裏又悲又喜，她流下了眼淚，臉上卻在笑，“太好了……”
千幻夜睜開眼睛，當他看到北冥織裏被植入的是赤紅之瞳的時候，整個人猛地一驚。
“慢著。”
北冥織裏疑惑地擡起頭，問，“怎麽了？”
千幻夜鄭重地看著北冥織裏，語氣十分認真，“這是極其稀有的瞳術，最純正的赤瞳，未來的統治者擁有的瞳術，千萬人都求不來它，你確定要放棄嗎？”
“統治者……”北冥織裏的嘴角浮現一絲微笑，“很適合他呢。”她像是沒聽到後面的話，而是與預想著北冥辰成為統治者的模樣。
“你……”千幻夜還想說些什麽，突然看到北冥織裏的微笑，心像被針紮了一下，頓時咽下要說的話，“好，隨便你。”
北冥織裏最後看了一眼暈倒在天池裏的北冥辰，赤紅的眼眶裏湧上淚水。
辰辰，我一直不敢這麽叫你，最後一次，讓我叫一回吧。你會很幸福、很強大，而我會一直在天上祝福著你。想到你的懷裏會有其他女人，我就心如刀絞，可是還是希望你能快點忘了我，迎接外面的新生活。我願意用我的一切換取你的幸福。
“幻夜大人，請動手吧。”
千幻夜的手移到腰間的佩劍上，他緩緩地打開劍鞘，鋒利的白劍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
“啊——”
隨著慘絕人寰的叫聲出現，天池池水被染了一片紅。
北冥織裏被扔到一個漆黑的森林，她的衣服和頭發都破爛不堪，流著血的雙眼、蒼白的皮膚，像猙獰枯寂的女鬼。
她眼睛像一把火在燃燒，她看不見前方的任何東西，甚至無法睜開。千幻夜的聲音在她耳邊來回回響：
“黑瞳本是失敗的眼瞳，再經移植，你的眼睛已經基本廢了。”
就是失明了嘛……
沒事……
她趴在地上，艱難地伸出顫抖的小手，摸了摸，摸到了柔軟的細草，放心一笑。
沒事……我還可以吃草，這裏有很多草，夠吃很久了……
突然有東西在周圍的叢林裏動了動，她像受驚的貓，全身猛地一抖。
過了一會，聲音又消失不見了。
她的心臟猛烈地跳動，恐懼感像黑色的空氣，幾乎讓她窒息。
又過了一會，四周的叢林都開始躁動，聲音越來越大。好像有東西從叢林裏出來了，數量很多，還帶著野獸的氣味。
一聲狼嚎讓她整個人像掉進了深淵裏，恐懼得幾乎無法動彈。她拼盡全力將自己縮成一團，小聲抽噎著。
她的胳膊被狼牙咬住，狠狠地撕下了一大塊血肉。
“啊——啊——”
她的哭喊聲痛徹心扉、響徹雲霄。
對了，還有最後那句話沒說……
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一直偷偷地喜歡著你。
如果沒有給你造成困擾，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辰辰……
黑漆漆的孤島靜靜地立在黑海上。
北冥千靈沈睡了五年才醒過來。他也一醒來便看到床邊的千幻夜。五年了，他的樣貌沒有絲毫變化。
這裏是哪裏……
地獄嗎……
北冥雪呢……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房間很大，家具很齊全，並且都不是粗糙的木頭，而是看上去很順滑的木材。他的身邊有一盞燭火，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他不敢相信那個在風中搖擺的小火苗居然可以在黑夜裏發出如此明亮的光芒。
“你醒了。”說話的是千幻夜。“睡了五年，終於醒了。”
五年！
北冥千靈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他一臉淡然，不像是說假話。
“你……你開什麽玩笑……五年……你怎麽不說五十年？五百年？”北冥千靈雖然覺得身體很累，但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虛弱。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千幻夜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他的眼眸變為純黃色，幾束白光在空中圍起了一個圈，照亮了圈裏的種種。
北冥千靈坐起來，看著窗外的雙眼充滿了震驚，在白光的照耀下，外面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蔚藍大海。他做夢都夢不到這樣的美景。
“這裏……是哪裏？”
“絕生島。”千幻夜收起光瞳，外面的光束也隨之消失，黑夜恢覆深沈。“從今天開始，這個島就歸你統領了。”
“什麽？”
“絕生島裏的每個人都是植入瞳術的失敗品，有的甚至失去了心智，成為半瞳妖，但他們都會無條件地效忠於你，”
北冥千靈不屑地切了一聲，“誰要統領這座破島，一群失敗品、妖怪抱團取暖，你不是變著法的貶低我嗎？”
千幻夜不急也不燥，心平氣和地問，“你就不好奇為什麽我會選中你？”
“這有什麽好奇的？同為□□殘次品，我頭腦比他們高級。”
千幻夜笑了笑，“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所以你該告訴我了吧？”北冥千靈看了一眼千幻夜，“你有什麽目的？”
“只要你在這個時空裏，你的年齡會一直保持不變。”
“別跟我繞彎子，老實交代，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你昏迷之前不是一直吵著要找北冥雪嗎？怎麽現在不吵了？”
北冥千靈的神色無比嚴肅，“我不想以一個瞳術失敗品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所以我得先把你搞定了。”
“你不用找了。”
千幻夜一揮衣袖，北冥千靈的腦海憑空閃現一個畫面：北冥雪帶著新娘頭紗，正坐在喜轎裏，一頭純黑色的獨角獸拉著喜轎，獨角獸上騎著一個穿新郎衣的男人，他正滿面微笑地和街上的百姓打招呼。
“她根本沒有等你，她和同期的北冥辰走了，今天剛好是她嫁給他的日子。”
“這……這是什麽……”北冥千靈幾乎說不出話，他心破了一個窟窿，黑暗的無底洞侵蝕著他柔弱的真心，“你不要搞什麽幻象迷惑我！這不是北冥雪！你少騙我了！她說她會等我，她會等我！”
“我以我千幻夜的生命保證，這不是幻象，如果你還不相信，我可以簽訂任何契約……”
“不……不！你不要說話！”北冥千靈的身體似正被千刀萬剮、剝皮抽筋，巨大的恐懼和痛苦籠罩著他，近乎窒息。
在踏進天池的前一秒，她突然停住了動作，回頭朝他微微一笑，“我在叢林出口等你。”
“不可能……不可能……北冥雪說過……她會等我……會等我的……不是她……一定不是她……”
她的聲音還在他的腦海裏，清晰如初。她的回眸一笑歷歷在目，連渾濁的空氣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明明一切都如此鮮明、如此美好……
“不……不是真的。”他突然異常的平靜，“她絕對不會背叛我……絕對不會！！”他瘋了似的沖出窗戶，千幻夜被他如風的速度驚到，甚至沒來得及阻止他。
北冥千靈跳下窗戶，摔傷了腿，他悶哼了一聲，艱難地站起來，毫不停歇地像漆黑的森林邁進。他的雙眼，比森林更黑。
千幻夜開著藍瞳觀察森林裏的北冥千靈。
北冥千靈極力忍著腿上的痛，用最快的速度向前沖。他腿上的筋骨像被折斷了一般劇烈地顫抖，他無視左腿的呻吟，滿頭大汗地繼續前行。
北冥雪……
等著我……
我就要來了……
淚水和汗水融為一體，北冥千靈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的腿拖不動，身子極力前傾，最後整個人趴到在地。
“啊——”
黑暗的森林裏。他發出痛苦的慘叫聲。他痛不欲生的左腿又被路上的樹枝戳穿了。左腿痛得幾乎沒有知覺，他的太陽穴像打鼓般猛烈跳動。
他的臉上、嘴上都是黃色的塵土。
不甘心……
我不甘心……
為什麽我一步都走不動！
她還在等我，她一定還在等我！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我求你，求你讓我站起來吧，我不能耗在這裏，快沒時間了！她就要嫁給別人了……
淚水湧上他的眼眶，前方的路越來越模糊。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肘撐著地面，拖著痛得無知覺的左腿，一步一步地向前爬，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深色血痕。
地上的石子和鋼筋刺毫不留情地磨著他左腿上的血肉。他咬著牙，目光如炬，憑著最後一絲對北冥雪的愛，拼命堅持著。
他的身體、頭發、臉龐全都臟兮兮的，唯有那雙眼睛透著強大的力量。
北冥雪，等著我，一定要等著我！
她像乘風而去，他緩緩爬行拼命追趕。
怎麽追都追不上……
追不上……
真的追不上……
她太遠了……
越來越遠……
磨破皮的小臂突然一滑，他整個人翻了個身，身後一個尖銳的鐵柱直直地刺穿他的胸膛。他雙眼發直，徹底地倒在血泊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蒼白的天空接近透明，淡淡的金黃色太陽躲在層層相疊的雲層中，看不到一絲光束。荒涼的大地，枯萎的草木，裸露的山峰，半空若隱若現飄著細小的塵埃，生命仿佛游離於塵埃之中，隨風飄蕩。
在這片孤獨的大地上，聚集著一群人，他們住在木屋裏，吃蔬菜，喝河水，他們可以自由選擇家人，一旦選定了就不能更改，並簽訂契約，無論生老病死，世代忠誠，家庭成員的數量不能超過五個。每到誕生季，他們都會聚集到一個固定的地方，挑選自己滿意的新生兒作為自己的家人。
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白色的，除了那個男人——千幻夜。他的瞳孔可以變成任意顏色，他也是這座大陸的統領人。
這片大陸從未有過一束陽光。
北冥千靈今年十七歲，他一出生便被一個窮苦人家挑選走，父母都是勤勤懇懇的種菜人。每天光亮來臨的那一刻，父母準時起床，去田地大的人家種菜、挖菜，等大地的光快要消失，就代表勞作時間結束了，臨走前他們會領取幾顆最廉價的菜帶回家。北冥千靈時常一個人被留在家。
有一天，千幻夜突然出現，在北冥千靈家周圍視察。北冥千靈本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嘈雜聲。他好奇地趴到窗沿上，遠遠地看見千幻夜高大的身影，他一出場仿佛周圍空氣都變得有價值了。
周圍的大人孩子紛紛從窗戶裏探出頭，和千幻夜問好，千幻夜也笑著回應每個人。他的目光一路掃過來，與北冥千靈也對視了一眼。北冥千靈神經一緊，不敢想象剛剛對自己笑的是如神一般的人物千幻夜，他甚至忘了回笑。
北冥千靈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他立刻從椅子上跳下去，推開粗糙的木門，急匆匆地跑向千幻夜。
“啊——”一個尖銳的女聲叫停了他的腳步。
北冥千靈一驚，千幻夜居然回頭了，而且目光似乎是在看他。
他還沒看清千幻夜眼裏的人，千幻夜的眼珠突然變為赤紅色。一個龐大的東西飛到北冥千靈的頭頂，他只感到周圍的光突然被覆蓋了，剛一擡頭，一頭公狼懸在自己的頭頂，突然它的肚子裂開一道巨大的血口，血從天而降。他嚇得大叫了一聲，緊閉雙眼，在地上瑟瑟發抖。
一秒、兩秒、三秒……
預料中的溫熱液體並沒有淋到他的頭上。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見一個人在前方行走，等視線變得清晰了，他才看清楚——千幻夜扛著那頭受傷的狼泰然自若地前行，而原本應落在他頭上的狼血都被轉移到旁邊的枯草上了。
“幻夜大人真厲害。”
“剛剛嚇死我了，還以為那頭狼會吃了那男孩。”
“怎麽可能呢，有幻夜大人在，我們都是安全的。”
“是啊，多虧了幻夜大人。”
北冥千靈怔怔地看著千幻夜的背影，如靜止了一般一動不動。
“看那男孩，還沒驚醒過來呢。”
“真可憐啊，畢竟差點被狼吃了，要是我我也害怕。”
一個頭戴黃花的婦女將身邊的兒子往屋裏推，“走走走別看了，去河裏打點水來。”
“好的，母親。”說話的是北冥辰，與北冥千靈同歲，條件比北冥千靈好一些，自己家有土地，自給自足還有剩餘，有時家裏夫婦累了會雇一兩人來幫他們挖菜。
北冥辰進到院子，拿上木制的水桶，一言不發地出門。他的腳步停在門口，直直地看著大路中間跪坐在地上的北冥千靈。
他還在那裏。
北冥辰不知不覺就走向了他，走到一半，猛地停下腳步，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驚訝自己什麽時候就走了這麽遠。
正當他驚魂未定，眼前的北冥千靈突然站了起來，靜靜地走向自己的屋子，步伐不快不慢，輕輕地關上門。
北冥辰看了一眼北冥千靈的屋子。
好小，能住人嗎？
北冥辰轉身，身體帶起了一陣微弱的風。他徑直朝著溪水邊走去。
一個小女孩偷偷地在墻角探出一個頭，紅著臉，害羞又小心地偷看走路的北冥辰，並悄悄地跟了上去。
溪水離北冥辰的村落不遠，溪水邊有幾棵接近黑色的暗綠色大樹和一些稀稀疏疏的暗綠色叢林，而溪水本身是白色，捧在手心裏就成了透明的。
北冥辰蹲下身，將水桶放到小溪上，突然停下了動作。他微微擡起眼，口中淡漠道：“你跟了我一路了。”
藏在樹幹後面的小女孩身體一抖，她的臉更是紅到了耳朵根。她慢慢地移出來，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心跳如打鼓般劇烈跳動。
她緩緩地走到他身邊，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她慌忙地低下頭，臉蛋像發燒了一般通紅。她雙手交叉，焦躁地搓來搓去，小聲地說：“對不起。”
北冥辰很快便移開目光，右手拉著木桶伸進水裏，打了一桶水，口中說著：“我認識你，北冥織裏，住我家旁邊的奇怪的女孩，經常偷看我，院子、窗戶、墻角、樹幹……你有事找我嗎？”他看向她問道。
被發現了。
她的表情越發難為情，臉幾乎紅得發紫。
“沒有……”她的聲音細小如蚊，幾乎聽不到。
北冥辰拎著重如裝了石頭的水桶，轉身就離開了。她有些不甘心地看著他的背影，只見他越走越遠，卻遲遲不敢叫住他。她洩氣般地呼出一口氣。
他停下了腳步，背對著她問，“你不走嗎？”
北冥織裏一驚，心裏的窗戶像是一瞬間被打開、外面的陽光都灑進來了，豁然開朗。她笑著跟了上去，“恩。”
她在他身邊，與他並排走路，心裏有頭小鹿亂撞，激動不已。
“多大了？”他問。
他在和她說話？她有些慌亂地回答：“十七。”
“和我一樣大。”
“恩。”
兩人不再說話，沈默地走了一路，到了家門口就岔開走，道了聲再見，各回各家。
北冥織裏踏著輕快地步子，關了門就靠在門上，回味著剛剛的一切，越想越開心。她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趕忙趴到窗戶上，偷看倒水的北冥辰……
世界仿佛都變得美好了。
太陽快要落下，北冥千靈的父母急急忙忙地趕回家，他們得在太陽徹底消失之前把晚飯吃了，並且把明天的早飯和午飯給北冥千靈準備好。
“靈兒，母親在回來的路上聽說今天你差點被狼吃了？”母親一邊洗菜一邊問。
父親蹲在地上添柴火，“靈兒，我們這邊離森林最近，平常一定要多註意註意周圍，父母白天不在，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知道了。”北冥千靈心不在焉地敷衍，他的心思全被千幻夜的雄姿英發占滿。千幻夜實在太厲害了，他回想了一百遍還是不覺得滿足。
“靈兒，要聽話！你這樣父母怎麽放心把你帶到田主家。”北冥千靈的父母都是在田主家工作，按規定北冥千靈已經到達了勞作年齡，他隨時可以去工作，每天得到一定量的菜。
“沒關系！沒關系的！”北冥千靈得意地擡了擡下巴，“明天就把我帶去吧，我求之不得，天天在家太無聊了。”
“父母是過去做苦力的，又不是去玩，你這樣的態度怎麽可以過去？”
“我知道，我說真的！”北冥千靈一下從椅子上跳下來，激動地跑到廚房，大叫著，“我明天就要去田主家！我保證不會給父母添麻煩。”
父親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好好好，明天帶你去。”
“說什麽呢？”母親不滿地瞥了一眼父親，“靈兒現在還不成熟，帶他過去肯定出亂子！我不同意！”
“好好想想吧，過兩天我們就要去天池了，這一去可能永遠都回不來，靈兒如果不能自己賺到菜，日後他一個人可怎麽活？”
父親說到母親的心坎裏了，母親深深地嘆了口氣，最後才妥協，“好吧，靈兒，你可一定要乖。”
“我保證！”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北冥千靈一家在黑暗中沈睡。
北冥千靈父母工作在這一帶最大的田主家工作。當北冥千靈看到如此廣闊的田地，他不由得身心舒暢，迫不及待地想要下田。
“母親教你怎麽種菜，過來看著。”
“是，母親。”北冥千靈嘴上這樣說，眼睛卻還在觀賞這一片田地。平坦的地方總能讓他感到舒適和放松。
“像這樣，這樣的菜……”
北冥千靈隨意地“嗯”了幾句，母親以為他一直在聽，事實上他的耳朵已經被旁邊工作的兩個男人吸引過去了。
“聽說了嗎？田主家的小姐美若天仙！”
“早就知道了，叫北冥雪對吧？哎呀，別想了，人家是什麽身份，我們這些天天挖泥的，連給人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我也就是想想，要是能和那樣的美人在一起，我這輩子也無所求了。”
“做夢吧！你也就在夢裏有本事。人家小姐才十七歲，你都是四十多的人了，每天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想想嘛，又沒什麽不好……哎！我想起來了，聽說那位小姐今天就回家。之前一直都在她親戚家待著，今天終於有幸見一面了。”
“是嗎？你這一說，我也挺想見見傳說的美人了。”
“嘿嘿，要不要一起翹一天？”
“別別別，你要翹自己翹，我還有家要養活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去天池，在那之前我得多備些菜，萬一以後我家惠惠一個人沒菜吃可怎麽辦。”
“看你那膽小樣……”
北冥千靈眼珠轉了轉，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壞笑：北冥雪啊，本少爺來會會你。
順便一提，在這裏，除了千幻夜，所有人都覆姓北冥，無關乎血緣問題。
“靈兒，有沒有看到啊？”母親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責備。
他終於回過神，口中敷衍著，“看到了看到了。”
“瞎說，你的眼睛都不在我手上！”
“不就種個菜嗎？”北冥千靈隨手拿起一根菜苗，按照腦中潛意識裏的碎片關鍵詞順利地將菜種進土裏了。
母親兩眼一亮，驚訝地看著他，“靈兒，你是不是經常偷看我和你父親種菜？”
“我才沒那閑工夫呢。”他撇了撇嘴，雙手交叉放到腦後。“這種簡單的東西，隨便看看不就可以了。”
母親詫異的眼裏泛著淚光，她激動道：“天啊，靈兒，這裏的每個人學種菜都學了好多天才能種成這個樣子，你心不在焉居然一次就學會了！有這樣的學習能力，我和你父親也能安心的去天池了。”
由於這裏生活原始，學習一樣東西對一個人來說十分困難。
北冥千靈見這麽一件小事讓母親激動成這樣，他連笑都不想笑，但考慮到她是他的母親，他還是勉強笑了笑。他沒有驕傲的意思，是真的覺得太誇張。
“那個，母親啊，我想方便一下，有沒有地方？”
“有的，就在田主家外的小棚子裏。”母親還特意給他指了具體方向。
北冥千靈眼光一閃，“我知道了，我去一下。”
“早點回來啊。”
“好。”
北冥千靈繞到田主家，他並沒有走進旁邊的小棚子，反而在田主家幾個窗戶前窺視了好幾眼。
這個房間裏的衣服好難看啊，肯定不是北冥雪的房間……
這個房間怎麽亂成這樣，草鞋那麽大，不會是一個女生的鞋子……
誒……這個房間幹凈又簡潔，墻上還掛著一件淺藍色的裙子，這個應該就是北冥雪的房間了……她人好像不在呢。好，一鼓作氣闖進去，嚇她一跳，嘿嘿嘿。
北冥千靈一腳踏上窗臺，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冷冷的女聲。
“你有事嗎？”
北冥千靈一個激靈，慌忙放下腳，傻傻地笑了幾聲，“那個……我沒什麽事……我就是想看看……”話音未落，他一擡起頭便對上北冥雪那像被水洗過一般的雙眸，這是他見過最美的眼睛，她的膚色宛若凝脂，雪白透亮。他頓時被她的美驚艷，臉頰通紅，嗓子裏發不出一個字，“我……你好美啊……”
北冥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如冰雪，“沒事的話就不要在我窗前做奇怪的事。”她移開目光，準備離開。
“等等。”北冥千靈下意識的攔下了她，並用身體擋住大門，他的雙眼充滿期待，“你是北冥雪吧？”
“與你何幹？”
“我……我叫北冥千靈，我想……我想……”他的心像沸騰的開水，始終無法平靜下來，連句話也說不清楚。
北冥雪的目光依舊冰冷，“你想什麽都與我無關，讓開，我要進去。”
“等等，不行，我要和你在一起！”北冥千靈的勇氣突然沖上頭，他什麽也沒想，直接就說出口了，還說得義正言辭，底氣十足。
北冥雪不再冷漠，而是眼裏透著一絲輕蔑。她看了他一眼，輕笑道：“我不會和偷窺狂在一起的，你死心吧。”
“這是個誤會……”北冥千靈急於解釋，北冥雪理都沒理，繞過他進門去了。
一陣微風帶著淡淡的清香，北冥千靈的靈魂似乎也被北冥雪帶到屋子裏去了。他回頭註視著北冥雪的背影，猶如看見了夢中的女神。
“北冥雪，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從那以後，北冥千靈每天都會去北冥雪的房間找她。
有時她在看書，書桌正好對著窗戶——
“看什麽書啊？”北冥千靈突然在窗戶前露出一個頭，笑嘻嘻地問她。
北冥雪被嚇了一跳，她微微皺起眉，手一拉窗簾，他的臉就消失在她的眼裏了。她驚魂未定地呼出一口氣，搖了搖頭，繼續看書。
有時她在床上想一些事，眼睛看著天花板——
“北冥雪，想什麽呢？”他又來了，一如既往地在窗臺傻笑。
她又是一驚，只是現在她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害怕了，她不理他，眼珠也沒動一下。
“告訴我嘛，沒準我還可以幫到你，我可是很聰明的。”
她繼續不理他。
“不和我說嗎？那我和你說說我的事吧，我的父母今早去了天池，不知道能不能回來。所有去天池的人都沒回來，我想我父母大概也不會回來了吧，一個人住還真有些寂寞。北冥雪，你要不要來陪我？”
北冥雪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她終於忍不住隨手就將頭下的草枕扔了過去。北冥千靈很順利地躲開了，等他再次擡起頭，就看見冷著臉的北冥雪關窗簾。
“不要再來了！”
有時她坐在床上編草籃，床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幹凈竹草。竹草的硬度較高，專門用來編草籃或草枕這些——
“不是你那樣編的。”
北冥千靈又突然出現，北冥雪已經完全不驚訝了，目光甚至沒有離開手中的竹草。
“琴嫂就是這樣教我的。”
“你這樣編下去最後肯定會散。”他這次的語氣比起以往正經得多，她稍微在意了一下，拿著自己編好的那部分草籃轉了一圈。
“沒什麽問題啊……你以前學過編草籃嗎？”
“沒學過，不過我一看就知道。”
原來沒學過，那肯定是瞎說的。北冥雪不理他，繼續編自己的草籃。北冥千靈就趴在窗臺看著她。最後草籃真的散了。北冥雪心一抖，不敢相信地看著床上散落的竹草。
“我說的吧。”北冥千靈將頭和兩條胳膊都伸進房間，“過來過來，我教你，這種東西看一眼就明白了。”
北冥雪雖心有疑慮，還是將竹草給了他。
“你看看這裏要勾一下，固定一下，再繼續穿下一個……”
北冥雪認真地看著他的動作，的確有些道理，他好像真的有些小聰明。她按照他的方法，很快就編好了一個草籃，並且十分牢固。
她露出開心的微笑，“謝謝你……”說到這，她的笑僵住了，心猛地一怔：她居然在和他道謝？
他笑嘻嘻道：“嘿嘿，不用謝，如果你非要謝我，今晚就來陪我一起睡。”
北冥雪見他不正經的樣子，瞬間面無表情，她又去拉窗簾，將滿臉微笑的他隔絕在外。這次她沒有立刻回到床上，而是站在原地，思緒停留了一會。
這天，北冥千靈又以方便為借口跑來田主家門前，他意外地看見北冥雪一人站在門口，面朝太陽的方向，閉著眼，似乎在享受著散發暖意的空氣。
北冥千靈壞笑著，靜悄悄地走到她身邊，趁她不註意突然將她抱起來。
“啊——”突然雙腳騰空的北冥雪驚得大叫了一聲。
“是我。”北冥千靈嚇到了她，也就將她放下來了，“北冥雪，你明知道我每天這個時間過來，你還站在門口，這不是等著給我占便宜嗎？”
“誰等著給你占便宜了……”北冥雪白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在這裏，糖是十分珍稀的食物）。“上次你幫我編草籃，這是謝禮。”
北冥千靈看見糖，微微震驚了一下。然後把她的手推了回去，“聽說這個東西很好，自己留著吧。”
“不用，我家裏還有三顆。”
“那這顆就當做我送你的，你要是真想報答我……”
“我……我是不會去……去陪你睡覺的！”北冥雪的臉通紅。
北冥千靈笑出了聲，“我那是開玩笑的，我這麽喜歡你，怎麽會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呢？”
北冥雪的臉越來越紅，她甚至不敢擡頭看他，“恩……”
“我是想說，如果你真想報答我，以後就不要關窗簾了，我每天這個點過來，我和你說十分鐘的話就走，行嗎？”
似乎不是很過分的要求……
北冥雪輕輕地點了點頭道：“好的。”她也不知道怎麽就鬼使神差地答應他了。可能是他的問法太精妙，讓她連拒絕都不知從何說起。
從那天開始，北冥雪的窗戶成了兩人每天聊天的場地。一開始北冥雪還帶著些抵觸心理，後來與他越聊越歡，甚至養成了將自己喜歡的東西也和他分享的習慣。
隨著時間的推進，北冥雪發現北冥千靈雖然經常說不正經的話，但他有基本的道德，絕不做過界的事，也從不向她索要什麽。他也可能真的是個天才。她發現了他越來越多的優點，甚至覺得他比自己接觸的大家公子還要優秀。最終，她陷入了他的漩渦。
從來沒有人這樣死皮賴臉地追過她，如此坦白地說喜歡她，她很慶幸自己有生之年能碰到北冥千靈，讓她體會到不一樣的人生。
而北冥織裏和北冥辰依然維持著偷看與被偷看的關系，雖然從第一次說話之後，兩人就再無交流，北冥織裏依然覺得看到北冥辰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一年後，北冥千靈和北冥雪十八歲，滿足了去天池的條件。他們怎麽也沒想到，下撥去天池的名單中就有他們兩人。
“我還以為我會像我父母那樣等到四五十歲呢。”北冥千靈的父母最終也沒有回來。
北冥雪手撐著下巴，笑看著窗臺的北冥千靈，“早點去也好，這樣就可以早點擁有其他顏色的眼睛了。本來我還有些害怕，現在知道是和千靈一起去，我就一點也不怕了。”
“我有這麽厲害嗎？”
北冥雪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胸膛，“真自戀。”
她的手還沒伸回去，就被他快速地握住。
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他的人生從未像現在這般堅定，“北冥雪，我和你承諾：不管你在哪，我都一定會找到你，拼命保護你，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是誰都不能將我們分開。”
北冥雪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她感動的點頭，右手與他十指相扣，緊緊相依，“我相信你。”
蒼白的大地，破天荒的露出一絲微弱的陽光，映在兩人緊緊相扣的手上，他們的手像被灑了蜜一般，在陽光下閃著帶著暖意的朦朧的光芒。
接近天黑，公布名單的平坦的石頭前空無一人。
北冥織裏的草鞋踏在黃土地上，她走得不快不慢，直朝公告欄前行。
她擡頭看著石頭上刻的名字，輕輕地讀出聲，“北冥織裏……這麽早就要去天池了嗎？真舍不得啊……啊！北冥辰，他也和我一起去，太好了！”
她忽地露出笑臉，不舍之情一掃而空，內心反而有了一絲小期待。
“這樣你就可以不用每天偷偷摸摸的了。”北冥辰的聲音。
北冥織裏一驚，回頭看是北冥辰，他也在看平坦大石頭，看到她驚訝地回頭，快速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勇氣還是羞恥，北冥織裏一鼓作氣看著北冥辰，急促地呼吸了好幾下，閉上眼睛，漲紅了臉大叫：“北冥辰！”
北冥辰被她嚇到，“……什麽事？”
“我……我……我……”她大口的呼吸，大腦充血，幾乎要暈厥過去，“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什麽話？”
“我……我……我……我……”不行！太緊張了，她放棄了！她像逃一般飛快地跑走，“出了天池我再和你說！很重要的話！”
北冥辰驚愕地看著她。他還是覺得這個女孩很奇怪，不過……
他看著她逃跑的樣子，紅紅的耳朵上別著的幾根發絲似乎都要被煮熟了。
還挺可愛的。
終於到了去天池的日子。
北冥千靈牽著北冥雪的手一起走進一扇未知的大門，門裏是一片黑暗，走進去便能到一個如仙境般的美妙之地，白色的水池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周圍的樹叢都是綠油油的，充滿生機。
“真美。”北冥雪被此景深深地吸引，目不轉睛地欣賞這裏的每一物。
“原來世上還有這麽美的地方。”北冥千靈也移不開目光。
北冥雪和北冥千靈的身邊還有二十三個人，大多是二三十歲或四五十歲。北冥辰和北冥織裏也在其中，他們的中間隔了一個男人，使北冥織裏很苦惱。
千幻夜坐在天池中央的石地上，“報到名字的過來。第一位，北冥修風。”
一個年約二十出頭的男人從隊伍中走出去，他走到天池邊，看了一眼天池，又看了一眼千幻夜，膽戰心驚地擡起腳，慢慢伸進去……
天池水並沒有什麽異常，他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一步一步走到千幻夜身邊。
“幻夜大人，我到了。”
一直閉著眼睛的千幻夜突然睜開黑星瞳，北冥修風一看到千幻夜的黑星瞳身體便自動將此瞳術覆制到自己的眼睛裏了。
千幻夜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得到了一個很厲害的瞳術，記得，出去以後一定要好好做人，你會大有作為。”
北冥修風興奮地笑道：“謝謝！修風一定會朝正道走。”
千幻夜滿意地點頭，他指了指身後的叢林，說：“穿過這個叢林就是外面的世界，你自由了。”
“是，謝謝幻夜大人！”北冥修風朝千幻夜鞠了一躬，頭也不回地走向叢林深處。
北冥千靈拉緊北冥雪的手，“好像沒什麽危險。”
“恩。”
“下一個，北冥餘秋。”
“北冥雪。”
“我在。”
“不管我們誰先出去，約好了，就在叢林出口等著對方。”
“恩！”北冥雪緊緊地牽著他的手，“說好了，等不到對方，誰都不準離開叢林出口，違約了就是小狗。”
北冥千靈突然邪笑，“小狗多好啊，還可以隨時隨地親你抱你，我都要經過你允許才能碰你。”
北冥雪被他逗得又羞又樂，“說什麽呢你！”
北冥千靈朝她靠近了些，低聲笑著說：“出去了我就娶你。”
“人家還沒答應要嫁給你。”
“那我現在問。”北冥千靈湊近她的耳邊，低沈的聲音意外清晰，“北冥雪，你願意嫁給北冥千靈，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嗎？”
空氣似乎變得渾濁了些，她紅著臉，看著他的眼，張開嘴準備說什麽。
“下一位，北冥雪。”
兩人一怔，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北冥雪聳了聳肩，戀戀不舍地松開他的手，走向天池。
在踏進天池的前一秒，她突然停住了動作，回頭朝他微微一笑，“我在叢林出口等你。”
她的回眸一笑比太陽還要明媚，他使勁地點頭，“一定要等我。”
“恩！”
北冥雪踏入叢林的那一刻，他的心空落落的。他突然很不安，焦急地等待千幻夜叫他的名字。
“下一位，北冥千靈。”
他急不可耐地踏進天池，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千幻夜面前，“幻夜大人，我到了。”
千幻夜突然眉頭一皺，他睜開眼，眼裏什麽顏色都沒有，一片漆黑。北冥千靈猝不及防地被植入了黑瞳。
他慌慌忙忙地離開，就在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踏入叢林的那一刻，他的心臟被毫無預警地刺穿了。
剩下的北冥辰和北冥織裏大腦猛地一震，北冥織裏甚至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眼裏充滿了恐懼和震悚。
北冥千靈震驚得幾乎忘了疼痛。他緩緩地轉身，身後是千幻夜模糊的身影。
他的眼眸裏充滿了怨恨與不解，“為什麽……”
為什麽要殺了我……
為什麽……
他雖看不清千幻夜的臉，卻能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對不起，植入瞳術失敗，只能殺了你，否則出去會給別人帶來災難。”
“植入失敗……什麽意思？”北冥千靈的大腦越來越暈，他第一次嘗到了絕望的滋味，痛徹心骨，“我……我沒有新的眼瞳嗎？我不能出去嗎？”
“沒錯。”千幻夜的回答簡單明了。
“呵——”北冥千靈冷笑了一聲，“別開玩笑了，北冥雪還在外面等著我呢，我還沒娶她，我還沒給她幸福的生活，我什麽都還沒做！你就要讓我去死，你有病吧？”
千幻夜的聲音依舊沈穩，“接受命運吧。”
“我不！什麽命運！我的命運只有我自己可以決定！”北冥千靈憤怒地大吼，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叢林，眼神堅定如石，“你阻止不了我，就算我的血流幹了，我也一定要見到北冥雪！”
“你撐不過去的。”
“不用你管！”北冥千靈剛說完這句話，走了兩步路就被打暈了。
世界一片黑暗。
千幻夜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剩下的北冥辰和北冥織裏，他們已經嚇得無法動彈了。
“不用擔心，只有植入失敗才會這樣。”千幻夜的語氣淡如煙水，仿佛早已看透人的生死，早已不在乎。“下一位，北冥辰。”
北冥織裏迅速轉頭看向北冥辰，她不知哪來的勇氣，伸手就抓住他的胳膊，緊緊不放。她朝他搖頭，用力地搖頭，眼裏泛著淚光，乞求他道：“不要……不要……不要去……我們不出去了，一輩子待在村子裏吧。”
北冥辰先是一驚，繼而目光變得溫柔，他伸出自己的左手，覆在她的手上，淡淡一笑，“沒事，出去了你不是還有事要和我說嗎？”
“我……我可以就在村子裏和你說，我們不要出去了，就在村子裏，我可以一輩子都陪著你。”北冥織裏急得哭了出來，臉上的淚痕一道接著一道。
千幻夜說：“進來了這裏就回不去了，過來吧。”
北冥辰看了一眼北冥織裏，抿了抿嘴，輕輕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我過去了。”
北冥織裏手一空，心也猛地一空，她眼淚汪汪地看著北冥辰，他已走進天池。
她擦了擦眼淚，雙手合十，祈禱上天保佑他平安，只要他平安，她願意做任何事……
“啊！”北冥辰的叫聲。
北冥織裏猛地睜開眼，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千幻夜的雙眼又是黑色的，北冥辰背對著她，癱軟在千幻夜身上。千幻夜重重地嘆了口氣，“這次怎麽這麽不順，連續兩個黑瞳了。”
北冥織裏恍恍惚惚地向前走，她甚至沒有用力，身體自己就動了。
“最後一位，北冥織裏，啊，你自己過來了，對不起，沒能植入成功。”千幻夜似乎也很遺憾，不由得低下了眼。
北冥織裏如孤魂般走到千幻夜身邊，“撲通”一聲跪倒在清澈的水池裏，冰冷的池水浸透了她的下半身。她仿佛沒有知覺，擡起蒼白的臉看著千幻夜，聲音帶著哭腔，“幻夜大人，求你不要殺了他。”
千幻夜重重地嘆了口氣，“我也不想，但是黑瞳力量非比尋常，我不能放出去。”
“既然如此……”北冥織裏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裏，浸紅了白色的指甲，“織裏懇求幻夜大人將織裏的眼珠挖下來給他，求求你了，幻夜大人！”
千幻夜怔了一怔。第一次有人願意犧牲自己的眼睛，在這利益熏天的天空下，原來還有這片真情的存在嗎？
他笑了。
“好，我先給你移植瞳術，再將你們的眼睛交換。你放心，黑瞳出現的幾率極低，今天連續出現兩次，完全是場意外。”千幻夜說。
北冥織裏又悲又喜，她流下了眼淚，臉上卻在笑，“太好了……”
千幻夜睜開眼睛，當他看到北冥織裏被植入的是赤紅之瞳的時候，整個人猛地一驚。
“慢著。”
北冥織裏疑惑地擡起頭，問，“怎麽了？”
千幻夜鄭重地看著北冥織裏，語氣十分認真，“這是極其稀有的瞳術，最純正的赤瞳，未來的統治者擁有的瞳術，千萬人都求不來它，你確定要放棄嗎？”
“統治者……”北冥織裏的嘴角浮現一絲微笑，“很適合他呢。”她像是沒聽到後面的話，而是與預想著北冥辰成為統治者的模樣。
“你……”千幻夜還想說些什麽，突然看到北冥織裏的微笑，心像被針紮了一下，頓時咽下要說的話，“好，隨便你。”
北冥織裏最後看了一眼暈倒在天池裏的北冥辰，赤紅的眼眶裏湧上淚水。
辰辰，我一直不敢這麽叫你，最後一次，讓我叫一回吧。你會很幸福、很強大，而我會一直在天上祝福著你。想到你的懷裏會有其他女人，我就心如刀絞，可是還是希望你能快點忘了我，迎接外面的新生活。我願意用我的一切換取你的幸福。
“幻夜大人，請動手吧。”
千幻夜的手移到腰間的佩劍上，他緩緩地打開劍鞘，鋒利的白劍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
“啊——”
隨著慘絕人寰的叫聲出現，天池池水被染了一片紅。
北冥織裏被扔到一個漆黑的森林，她的衣服和頭發都破爛不堪，流著血的雙眼、蒼白的皮膚，像猙獰枯寂的女鬼。
她眼睛像一把火在燃燒，她看不見前方的任何東西，甚至無法睜開。千幻夜的聲音在她耳邊來回回響：
“黑瞳本是失敗的眼瞳，再經移植，你的眼睛已經基本廢了。”
就是失明了嘛……
沒事……
她趴在地上，艱難地伸出顫抖的小手，摸了摸，摸到了柔軟的細草，放心一笑。
沒事……我還可以吃草，這裏有很多草，夠吃很久了……
突然有東西在周圍的叢林裏動了動，她像受驚的貓，全身猛地一抖。
過了一會，聲音又消失不見了。
她的心臟猛烈地跳動，恐懼感像黑色的空氣，幾乎讓她窒息。
又過了一會，四周的叢林都開始躁動，聲音越來越大。好像有東西從叢林裏出來了，數量很多，還帶著野獸的氣味。
一聲狼嚎讓她整個人像掉進了深淵裏，恐懼得幾乎無法動彈。她拼盡全力將自己縮成一團，小聲抽噎著。
她的胳膊被狼牙咬住，狠狠地撕下了一大塊血肉。
“啊——啊——”
她的哭喊聲痛徹心扉、響徹雲霄。
對了，還有最後那句話沒說……
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一直偷偷地喜歡著你。
如果沒有給你造成困擾，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辰辰……
黑漆漆的孤島靜靜地立在黑海上。
北冥千靈沈睡了五年才醒過來。他也一醒來便看到床邊的千幻夜。五年了，他的樣貌沒有絲毫變化。
這裏是哪裏……
地獄嗎……
北冥雪呢……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房間很大，家具很齊全，並且都不是粗糙的木頭，而是看上去很順滑的木材。他的身邊有一盞燭火，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他不敢相信那個在風中搖擺的小火苗居然可以在黑夜裏發出如此明亮的光芒。
“你醒了。”說話的是千幻夜。“睡了五年，終於醒了。”
五年！
北冥千靈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他一臉淡然，不像是說假話。
“你……你開什麽玩笑……五年……你怎麽不說五十年？五百年？”北冥千靈雖然覺得身體很累，但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虛弱。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千幻夜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他的眼眸變為純黃色，幾束白光在空中圍起了一個圈，照亮了圈裏的種種。
北冥千靈坐起來，看著窗外的雙眼充滿了震驚，在白光的照耀下，外面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蔚藍大海。他做夢都夢不到這樣的美景。
“這裏……是哪裏？”
“絕生島。”千幻夜收起光瞳，外面的光束也隨之消失，黑夜恢覆深沈。“從今天開始，這個島就歸你統領了。”
“什麽？”
“絕生島裏的每個人都是植入瞳術的失敗品，有的甚至失去了心智，成為半瞳妖，但他們都會無條件地效忠於你，”
北冥千靈不屑地切了一聲，“誰要統領這座破島，一群失敗品、妖怪抱團取暖，你不是變著法的貶低我嗎？”
千幻夜不急也不燥，心平氣和地問，“你就不好奇為什麽我會選中你？”
“這有什麽好奇的？同為□□殘次品，我頭腦比他們高級。”
千幻夜笑了笑，“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所以你該告訴我了吧？”北冥千靈看了一眼千幻夜，“你有什麽目的？”
“只要你在這個時空裏，你的年齡會一直保持不變。”
“別跟我繞彎子，老實交代，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你昏迷之前不是一直吵著要找北冥雪嗎？怎麽現在不吵了？”
北冥千靈的神色無比嚴肅，“我不想以一個瞳術失敗品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所以我得先把你搞定了。”
“你不用找了。”
千幻夜一揮衣袖，北冥千靈的腦海憑空閃現一個畫面：北冥雪帶著新娘頭紗，正坐在喜轎裏，一頭純黑色的獨角獸拉著喜轎，獨角獸上騎著一個穿新郎衣的男人，他正滿面微笑地和街上的百姓打招呼。
“她根本沒有等你，她和同期的北冥辰走了，今天剛好是她嫁給他的日子。”
“這……這是什麽……”北冥千靈幾乎說不出話，他心破了一個窟窿，黑暗的無底洞侵蝕著他柔弱的真心，“你不要搞什麽幻象迷惑我！這不是北冥雪！你少騙我了！她說她會等我，她會等我！”
“我以我千幻夜的生命保證，這不是幻象，如果你還不相信，我可以簽訂任何契約……”
“不……不！你不要說話！”北冥千靈的身體似正被千刀萬剮、剝皮抽筋，巨大的恐懼和痛苦籠罩著他，近乎窒息。
在踏進天池的前一秒，她突然停住了動作，回頭朝他微微一笑，“我在叢林出口等你。”
“不可能……不可能……北冥雪說過……她會等我……會等我的……不是她……一定不是她……”
她的聲音還在他的腦海裏，清晰如初。她的回眸一笑歷歷在目，連渾濁的空氣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明明一切都如此鮮明、如此美好……
“不……不是真的。”他突然異常的平靜，“她絕對不會背叛我……絕對不會！！”他瘋了似的沖出窗戶，千幻夜被他如風的速度驚到，甚至沒來得及阻止他。
北冥千靈跳下窗戶，摔傷了腿，他悶哼了一聲，艱難地站起來，毫不停歇地像漆黑的森林邁進。他的雙眼，比森林更黑。
千幻夜開著藍瞳觀察森林裏的北冥千靈。
北冥千靈極力忍著腿上的痛，用最快的速度向前沖。他腿上的筋骨像被折斷了一般劇烈地顫抖，他無視左腿的呻吟，滿頭大汗地繼續前行。
北冥雪……
等著我……
我就要來了……
淚水和汗水融為一體，北冥千靈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的腿拖不動，身子極力前傾，最後整個人趴到在地。
“啊——”
黑暗的森林裏。他發出痛苦的慘叫聲。他痛不欲生的左腿又被路上的樹枝戳穿了。左腿痛得幾乎沒有知覺，他的太陽穴像打鼓般猛烈跳動。
他的臉上、嘴上都是黃色的塵土。
不甘心……
我不甘心……
為什麽我一步都走不動！
她還在等我，她一定還在等我！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我求你，求你讓我站起來吧，我不能耗在這裏，快沒時間了！她就要嫁給別人了……
淚水湧上他的眼眶，前方的路越來越模糊。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肘撐著地面，拖著痛得無知覺的左腿，一步一步地向前爬，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深色血痕。
地上的石子和鋼筋刺毫不留情地磨著他左腿上的血肉。他咬著牙，目光如炬，憑著最後一絲對北冥雪的愛，拼命堅持著。
他的身體、頭發、臉龐全都臟兮兮的，唯有那雙眼睛透著強大的力量。
北冥雪，等著我，一定要等著我！
她像乘風而去，他緩緩爬行拼命追趕。
怎麽追都追不上……
追不上……
真的追不上……
她太遠了……
越來越遠……
磨破皮的小臂突然一滑，他整個人翻了個身，身後一個尖銳的鐵柱直直地刺穿他的胸膛。他雙眼發直，徹底地倒在血泊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