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替身(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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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上部完)

鵝毛大雪從天而降,冬季悄然無息地來了。

拿茶杯的手突然停在半空,冰玥看著桌角,目光無緣由地定在那裏。窗外是大雪滿天飛,北宮呈現銀裝素裹的美景。

夏煙一進門便看見冰玥呆滯的模樣,她嘆了口氣,將手中的信封放到桌上。

冰玥目光裏突然出現一只手,她微怔了一下,擡頭一看是夏煙。她下意識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剛抿了一口,猛然發現水已經涼了,她將茶杯放到一旁。其實她不渴,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倒了杯水。

“哎。”夏煙重重地嘆了口氣,她坐到冰玥身邊,陪冰玥一起看窗外的白雪,“北帝已經有一個月沒來了。”

大雪紛飛,一顆顆大小不一的雪花從天飄落,一陣風卷起一陣雪,似一場漫天飛舞的花瓣盛典,紛紛揚揚。

“薄妃最近怎麽樣?”

“經常往北殿跑,夏煙剛剛出去拿信還看到她進北殿了,就算大雪天她也不浪費機會。”當夏煙看到薄信月與深藍大雪天被門衛攔在門外,她著實佩服薄信月。她懷著孕,還聽說害喜得厲害,如今冰天雪地的惡劣天氣,她也不遠千裏地趕到北殿。不得不說,她對北帝是一片真心。所以當夏煙看見門衛最終讓薄信月進去的時候,心裏反而松了口氣。

“夏煙,我有點怕。”冰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坦露自己的恐懼,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了。

“冰妃害怕北帝與薄妃會日久生情嗎?”

“我怕北帝會被她感動。”冰玥突然有些後悔以前的矯情,他在身邊的時候沒有好好的表達自己的心意,等他離開了才發現已經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的確有可能。不管刮風下雨,薄妃日以繼日地去北殿,這種堅持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做到的,大概是個男人都會動心的吧。”

“如果他動心……那就是我看錯人了。”冰玥突然站起身,“陪我出去走走吧。”

夏煙也跟著站起來,“外面雪大,冰妃身子偏寒,還是少出去走動比較好。”

“沒關系,屋子裏悶悶的,想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那也好……夏煙去找把傘。”

北宮的雪景很是壯觀,從魔靈學院的千層雪塔,到北衛訓練營的萬裏雪地,無一不展現著大自然的美工壯麗獨特。

“原來北宮的冬天如此美麗。”冰玥禁不住感嘆,她對“北宮冬天”的印象只停留在五歲的冰宮,那時的冰宮並不出眾,各方面都平凡無奇,完全比不上特點鮮明、宏偉瑰麗的北宮。

“北宮的冬天一直很美,只是今年的雪下得尤其大,雪景也自然美了一倍。”

“北宮這邊下雪下得頻繁嗎?”

“一年會下個一兩次吧。”

冰玥的心情放松了很多,有那麽一兩個瞬間,她都忘了自己的煩惱。心情不好就出去轉轉果然是有效果的。

“夏煙,你從小就住在北宮嗎?”

“是的,夏煙從出身開始就和父母住在北宮。”

“夏煙的父母也是北衛嗎?”

“北衛只有三十歲以下的人才可以進,我的父母以前是北衛,現在是北衛一級高層。”

冰玥微微訝異,“北衛上面還有高層?”

“是,依次分為一級、二級、三級,受北衛執行官絕憶直接管理,北衛則均受北衛高層管理。北衛的任務要不就是北帝直接指定,要不就是受高層分配。”

“原來中間還有一個北衛高層。夏煙到三十歲是不是也要進入北衛高層?”

“是的,絕大多數的北衛都會選擇這條路。”

冰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了,你剛剛是不是提到了絕憶?”

“是。”

“絕憶這名字……總覺得有些熟悉。”

北莫騎在獨角獸上,淡漠地俯視著母女三人,嘴裏輕輕吐出兩個字,“絕塵。”

“絕憶是前任北帝貼身侍衛絕塵之子。”

記憶中北莫的聲音與夏煙的聲音接連出現,使冰玥猝不及防的一驚。

真的與他有關。

“絕塵在做前北帝貼身侍衛前也是北衛嗎?”

“是。”夏煙微微紅了臉,有些害羞地說,“絕塵是夏煙年少時十分敬仰的人,他瞳術強大,機智理性,還帶著一身浩然正氣。”

浩然正氣。

絕塵雖是害死母親的人,冰玥聽到這個詞卻並不覺得可笑。在她依稀的印象中,她記得絕塵在北莫的步步緊逼下並沒有違反約定殺冰梵,反而遲遲不動手,這才給了無雷出手的機會。但作為北莫的貼身侍衛做盡壞事,他也稱不上是正人君子。

冰玥問,“絕塵現在還活著嗎?”

“前北帝病逝後,絕塵就自殺了,臨死前他留下一句話:自知罪孽深重,無顏茍活於人世,北帝在世身不由己,現終成籠外鳥,可一死釋懷。這句話曾在北宮引發了一場熱烈的討論,大家都說北帝貼身侍衛這一官職水太深,一般人都承受不住。”

“他還有這一段故事……”冰玥似乎理解了絕塵的痛苦,心中的怨恨頓時消散不少。

誰又比誰過得好呢?

“話雖這樣說,現在的北衛還是為了北帝身邊的位置擠破了頭。”夏煙說到自己熟悉的話題上,就忍不住滔滔不絕地談起來,“比如曲詼,北衛公認的最強瞳術師。曲詼七歲開黑星瞳,八歲開始不分晝夜地訓練。他的目標不是北衛一組,也不是瞳術最強,他就想做北帝的貼身侍衛。可世事難料,沒人能想到北帝最後會讓一個魔靈師貼身保護。”

“曲詼為何對北帝貼身侍衛這一官職如此執著?”

“曲詼一直很崇拜北帝,這是我們北衛人人皆知的事實。曲詼最初是北衛一百組的一個不起眼的人物,可是他天生聰慧,又勤加練習,上升的勢頭特別猛,不到一年就進入了一號訓練營。那個時候的我還在百組以外徘徊,曲詼一直是我們熱議的對象,他高傲冷漠,盡管和我們在同一個屋子裏吃飯,也仿佛身邊帶著結界,沒有人敢接近他。不過當時還是有不少女生和他表白,但他一律拒絕了,他一心想著被北帝重視,看不到身邊任何人。”

“這樣看來,黑羽還算幸運的了。”

“黑羽和曲詼是同一種人,夏煙聽說北帝是黑羽的救命恩人,所以黑羽才會拼了命地練習魔靈術,就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北帝身邊。黑羽的身邊也有許多女生,追得最明顯、也是離黑羽最近的是個叫蘭瑜的A級魔靈師,但是黑羽和曲詼一樣,他的眼裏只有北帝,所有擾亂他的雜音都被無差別地忽略掉了。不過夏煙前段時間偶然看到黑羽的身邊多了一位女子,好像也是北宮裏的人,最近又消失不見了。”

沫雪。

只是單純的夏煙不知道,黑羽並非鐵石心腸,他愛上了沫雪,但迫於覆仇的重壓,親手毀了她,現在終日在悔恨中度過。

“你知道得可真不少。”冰玥道。

夏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宮裏閑言閑語的人太多,夏煙左聽一句,右聞一耳就知道得差不多了。”

“是啊,北宮也是流言蜚語滿天飛的地方。”冰玥正感慨著,目光落在修補的城墻上。她又看見了,幼年逃出北宮的那堵墻。

冰玥心想:夏煙從小在北宮長大,也許她會知道十五年前的小男孩是誰。

她剛一張口,夏煙提前註意到冰玥的目光,說道:“那個墻是北帝小時候貪玩,為了出北宮特意挖的,後來被前北帝抓到,前北帝特別生氣地罵了北帝一頓。之後就命人把墻補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北帝?”冰玥驚訝得提高了音量。當初的小男孩難道是北冰天?

對了!冰玥的腦海猛地響起小男孩的聲音:

“這沒什麽,我叫北冰天,回來記得找我玩。”

沒錯!就是北冰天!缺失的記憶終於補上。

“你說話啊,誰欺負你了?你放心,在這北宮裏沒有我做不到的事,你告訴我誰欺負你,我立馬幫你報仇,我可是……”

她居然忘了,小男孩明明說過在北宮沒有他做不到的事,她怎麽就一絲一毫都沒有往北冰天的方向想呢?

等等!冰玥的大腦怔了下:這麽說來,難道他早就知道我是當初的小女孩了?難道他在雪村第一次見到我就認出我了?

細思極恐。冰玥瞬間意識到北冰天是個深不見底的人,他在想什麽,他想做什麽,她完全不知道也預料不到,她甚至不知從哪開始思考,他的思考總是比她多一步,他的出發點總是在意料不到的地方。她越來越害怕,鮮明的事實告訴她:北冰天是她掌握不了的男人,而她,徹頭徹尾地被他吃得死死的。

“對啊,夏煙記得和冰妃說過這件事。”

“沒有說過。”冰玥十分肯定,這件事她絕不會錯過。

夏煙蹙眉想了想,後恍然大悟,“哦對!是沒有說過,夏煙和冰妃說的是北帝有了心上人,那人走了就沒再回來。其實這兩件事是同一件事,北帝的心上人就是從這個洞逃走的小女孩。”

冰妃再次大吃一驚,關於北帝心上人她也聽沐淺提過,但從未想過那個人就是自己。

“我找你找了十二年,念你念了三年,終於把你盼到我的身邊,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會把你放走。”

對了……北冰天上次還提示她了,他說找了她十二年,念了她三年,加在一起正好十五年,十五年前恰恰是冰玥家破人亡逃出北宮的那一年!

切合點是驚人的吻合!

這麽說,三年前的北冰天的確認出她了,並且在那之前的十二年一直在尋找她。

“天哪……”冰玥恍然覺得人生變得不一樣了,她對北冰天似乎又多了一分情意,一分無可替代的熟悉感。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時候,他如一束光一般指引著她。如果不是那深夜裏的一句話,她冰玥也沒有今天。

夏煙見冰玥失神的模樣,疑惑問,“冰妃,你怎麽了?”

“陪我去北殿。”

冰玥的心從未如此堅定。

夏煙一楞,“恩?啊……是!”

白色的雪覆蓋了北宮,輕柔又溫和。一路上,冰玥的腦海裏滿是十五年來的回憶……

一個男孩穿著一身黑,悠閑地坐在一顆大石頭上,他隨手撿了一個小石子扔向冰玥,剛好砸到,他忍俊不禁,“真是笨蛋。”

“等一下!”男孩這才回過神,他指了指右邊,說,“往那邊走,一直直走就會看到一堵很高的墻,墻的最右邊,我挖了一個洞,平常出去玩都是從那個洞偷跑出去,為了不被發現,我用石頭堵住了,你只要一推就可以推開,記得再推回去。”

“這沒什麽,我叫北冰天,回來記得找我玩。”

……

冰玥背對著北冰天,但她能感到身後一股寒氣逼人,她低了低眼,眼珠轉向左邊,微微側了側頭,餘光看見了白衣下擺,白色的鞋子和陳舊的樓梯。她將視線緩緩向上移,身子也對應地向後轉。他站在第三階樓梯上,俯視著她,雙眸冷若冰霜,恍惚間,似乎還帶著一絲訝異。

……

黑羽則嗅了嗅空氣,又瞧見冰玥手腕上的紅腫,忍俊不禁,他看向北冰天,故意問道:“公子,這味道熟悉啊,是不是你父親生前留給你的血冰膏?”

北冰天臉上毫無無尷尬之意,他只淡漠地瞥了黑羽一眼,“閉嘴。”

……

“當然不是天生的,我聽說……”夏煙壓低了聲音,“我聽說啊,北帝有了心上人,只是那個人走了,就再也沒回來。”

……

“妹妹在後宮待了這麽久還不知道這事嗎?說來也奇怪,那名女子後來逃出北宮了。具體情況我也不了解,只聽說北帝對她很是執著。真讓人疑惑啊,這世上還有誰會從北帝身側逃走?”

……

冰玥緊閉雙眼,盡管在他懷裏,她依舊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強大氣場。

這就是赤瞳……冰玥的心跳得飛快,赤瞳居然如此強大,不……應該說,是北冰天的赤瞳如此強大,遠遠超過了她的想象。

……

北冰天難得轉眼,月光勾出他的臉部輪廓,棱角分明。他靜靜地註視著她,目光如池水般清澈晶瑩,又如焰火般熱切,修長纖細的睫毛輕顫著。他認真地問,嗓音低沈,帶著期盼,“你真的不會負我的信任嗎?”

……

“北公子還是早些洗浴,早些入眠吧。冰玥先去外面,等北公子洗好了再進來。”

“不用。”北冰天靜靜道。

冰玥怔怔地看著他,以為他在開玩笑,等她對上他認真的目光,才終於相信那是事實。相信了事實,心中又有了疑惑,自己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許久,她只從嗓子中發出“我……”這一個字。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松開了她的手,轉了個身,走向浴室,說:“算了,你出去吧。”

……

他又抱緊了她,低沈又認真地說道:“除了你,我沒有碰過其他女人,我只想獨占你。”

……

他翻了個身,整個身體都覆到她嬌小的身軀上。他看著她,目光帶著鎮定與認真,“你不後悔嗎?”

“你是我第一個想要共度餘生的人,此生此世,絕不後悔。”

她傾了傾身子,吻上他的唇,他內心躁動的情火一觸即發。

……

“北冰天,如果你繼續下去,我會恨你一輩子。”

“離我遠點……”北冰天逼著自己艱難地翻過身,離開她的身體。

他睜開赤紅的雙瞳,命令冰玥,“現在,馬上離開。”

……

“我……”冰玥剛剛開口,身邊突現一陣亮光,她一個激靈,慌忙推開沐冬,隨後耳中響起熟悉又致命的嗓音——

“冰玥。”

漆黑的樹林裏閃現著火光,北冰天修長的身影在火光中左右搖擺。

冰玥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的瞳術,他早就知道。她萬萬沒想到抓到現行的那一秒他第一件事就是控制她簽下“絕對結界”的同意書,封印她的穿透術。

……

“你恨我也無所謂。”他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冷靜,“如果你執意要離開我,我就強迫你留在我身邊;如果我不能讓你愛上我,我就讓你恨我。”

一股熱意湧上眼眶,她咽了口水,嗓音微啞著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又清晰,“因為我愛你。”

“我找你找了十二年,念你念了三年,終於把你盼到我的身邊,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會把你放走。”

……

“玥玥。”他突然開口,“你對我有感覺嗎?哪怕一點點。”

……

北冰天將她抱緊了些,細碎溫潤的話在她耳邊作響,“我們一起去找吧。”

……

……

原來在他們相遇的第一天,他就認出了她,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呵護她,不動聲色地接近她,直到她願意主動獻出她的真心。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愛,而她一直以為那只是逢場作戲。她從未正視過他的感情,沒有設身處地地想過他壓抑十五年的感情,遇到她之後需要多大的忍耐和愛才可以做到如此的耐心。她矯情地只顧自己的感受,屢次無聲地推開他。這次也是,她因為薄信月懷孕而怪罪於他,她明明比誰都清楚薄信月這件事沒那麽純粹,可她就是刻意忽略,選擇傷害他。

這不是她自願的,仿佛傷害他這一件事,隨著報仇想法的根深蒂固,已經成為習慣了。

冰玥的腳步越發快速,她從未像現在這般著急。

“冰妃,走太快會摔倒的。”夏煙緊跟著。

冰玥完全聽不進去夏煙的話,此刻她的腦中、心中全是北冰天的身影,北冰天的話,北冰天的神色……

是她錯了,是她太任性……冰玥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幼稚。她不得不承認在感情這件事上,她只是一個懵懵懂懂的少女,她不懂得付出、不懂得珍惜,過於在乎自己的感受,而無底線地將對方推開,未曾想過被屢屢拒絕的對方也會難受、也會受傷……

北殿近在眼前,冰玥的眼一下就紅了,她從原本的快走變為小跑,心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急。

門外的侍衛見是冰玥並沒有攔下她,冰玥不停歇地跑進北殿。緊跟在後的夏煙莫名地穿過大門,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門外侍衛像沒看見她們一般一動不動,她疑惑地歪了歪頭就繼續追冰玥。

“冰妃,跑慢點。”

冰玥直沖進北冰天的書房,他不在。她連門也沒關,繼續去他的房間找,他也不在。夏煙一邊追著冰玥一邊關門。

他在哪?

冰玥站在北殿的中央,像只無頭蒼蠅般無措。

突然她靈光一閃:對了,還有個藍花園,北帝閑時最愛去藍花園的小亭子看書了。

冰玥馬不停蹄地奔向藍花園。

果然……她遠遠地看見北冰天的身影,他一身白衣翩翩,白皙的膚色顯得他幹幹凈凈、神清氣爽。他正與黑羽談論著什麽。

冰玥一看見北冰天就立刻跑過去。與黑羽談話的北冰天隱隱感覺到冰玥,剛轉身,身體就被疾馳而來的冰玥抱住。他顯然一驚,她沖得過猛,他往後傾了傾。

“你怎麽了?”北冰天有些懵,他想松開她,她卻緊緊地抱著他不松手。

夏煙微微喘著氣跟上,黑羽與她對視了一眼,兩人相互做了個眼色,靜悄悄地走了。

冰玥的聲音有些哽咽,“你還愛我嗎?”

北冰天微微擡眼,他抱著她,聲音無比輕柔,“我愛你,自始至終,從未改變。”

冰玥眼裏的淚終於流下,但臉上有著一絲幸福的微笑。她開口,“我也愛你,從頭至尾,越陷越深。”心比想象中平靜。

北冰天心一怔,他第一次感覺心臟跳得如此快速、如此猛烈。

他露出了感動的笑,可惜她沒看到,沒看到如此幸福的他的笑是多麽迷人。他將她又抱緊了幾分,她發絲蹭著他的臉頰,柔軟又輕盈。

她緊緊地抱著他,仿佛害怕下一秒就會消失。她閉緊雙眼,一顆眼淚滑落,她不知為什麽此時此刻會有想哭的沖動。

或許是太害怕失去他,回頭發現他還在原地的那種安心感太過強烈。

雪天,他們相互緊擁,感受彼此傳遞給對方的愛。

北冰天的寢宮。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就是十五年前的小男孩?”冰玥靠在北冰天的懷裏,無比安心。

北冰天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冰玥,問,“你是指三年前,還是現在?”

冰玥擡起頭,假裝生氣地說:“你果然三年前就知道了。”

冰玥擡起頭的角度剛剛好,北冰天稍一低頭便吻到了她的唇,他笑道:“第一眼見到你我就認出來了,我找了你十二年,不是十二天,你的眼神早就刻在我的腦海裏。”

她嘖嘖道:“那你當初還假裝不認識我,就這麽眼看著我跟別人跑了?”

“原因有二,一是當時你對我並不熟悉,我無法強迫你和我在一起;二是我知道你跟著沐城主走的原因就是為了來找我覆仇,在那三年之後就要從各城新進帝妃,你一定會來,十二年我都等了,三年又有什麽呢。”

“那為什麽在我進宮之後,依然沒有什麽表示呢?”

“怎麽沒有?我創造了一個機會讓你和我一起去嫒城。之後我怕我的感情會給你造成困擾,一直小心翼翼地接近你。”

冰玥伸出手,撫摸著北冰天的白嫩的臉頰,她輕輕地說道:“神通廣大的北帝猜錯了兩件事。第一,冰玥對北帝一見鐘情,一發不可收拾,三年分別也未能改變分毫;第二,冰玥一邊壓抑自己的感情,一邊渴望著與北帝親近,冰玥只怕北帝對自己沒感覺或厭惡,絲毫不介意與北帝的每一次親密。”

北冰天眼裏的笑意越來越深,他笑著靠近她,輕聲問,“那你現在是不是也渴望著與我親近?”

冰玥紅著臉,怔怔地看著他,“我才沒有!”她快速地脫離他的懷抱。

他坐著不動,一伸手就將她拉回自懷裏。懷裏的冰玥臉紅得像蘋果,她羞澀地不敢直視他,低低地沈著眼。

“看我。”北冰天沈靜地命令。

冰玥不聽,依舊倔強地看向右邊,就是不看眼前的他。

北冰天捧起她的小紅臉,再次開口,這次語氣溫柔了些,“看我。”

“不看!”冰玥又看向左邊,臉越發的滾燙。

北冰天看著她孩子氣的一面,忍不住露出寵溺地笑。他靠近了她些,輕聲說:“你有什麽好害羞的?你身上每一寸肌膚我都了如指掌。而且,我也很開心,因為我和你期待著同一件事。”

話音剛落,北冰天不由分說地將冰玥抱上床。冰玥雖嘴硬,卻隱藏不了臉上幸福的笑容。

他低沈溫柔的聲音軟化在冰玥的身體裏,“我和薄妃什麽都沒有,相信我,我只與你一人這麽親密過。”

後來冰玥才知道,北冰天這一個月並非故意不理她,而是一些惡勢力正如雨後春筍慢慢浮出,他預知到了北瞳大陸的潛在危險,為此設了一個局。這一個月他都在為這個局來回奔忙,三十天睡眠加在一起不足六十個小時。

淩晨四時,天空還是一片黑暗,幾片棉絮般的雪花無聲地落下,大地靜悄悄的沈睡。

北冰天睜開眼睛,昨晚忘了吹滅蠟燭,屋子裏亮堂堂的。他輕輕回頭,看了一眼窗戶,窗外還是漆黑一片。

冬天的黎明總是來得很晚。

他看了一眼懷裏的冰玥,她白凈的臉上還帶著兩朵紅暈。他忍不住一笑,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纖長的睫毛動了動,沒一會她就睜開了眼睛。

“吵醒你了嗎?”北冰天輕聲問。

一醒來就能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的臉,感受到他的體溫,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冰玥微微一笑,“沒有,自然醒的。”他們昨晚天沒黑就進入了睡眠,睡到現在也有足足十個小時了。

冰玥左右張望著,問,“昨晚沒滅蠟燭嗎?”

北冰天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裏帶著深深地笑意,“沒有。”

冰玥被他看得緊張,就輕輕地推了他一下,“別看了。”話剛說完,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滿臉通紅。

“餓了嗎?”他這一問,發現自己也餓了。昨晚他們都沒吃飯。“我去找人做點吃的。”

“等等。”他剛準備離開,冰玥一下拉住他的胳膊,“這個點把他們叫醒不太好吧。”

“沒事,廚房有人輪流值班。”

冰玥坐起來,睜著靈氣動人的大眼睛,充滿期待地對他說:“我做給你吃吧,就像以前在雪村的時候那樣。”

她一提,他不由得回憶起雪村的那頓飯,她的廚藝的確不錯,口味很獨特。

“好。”

冰玥漸漸發現,北冰天實際上並不是她印象中的清冷公子,他有嚴肅冷漠的一面,但自從她對他表明心意,他的笑就越來越多,越來越暖。

她沒告訴他,每一次他對她笑,她都很開心,仿佛看見了雨後的彩虹。

廚房值班的侍衛看見北冰天與冰玥,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麽,北冰天朝他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侍衛點頭會意,便不再說話了。

淩晨的雪夜靜得如同無人的山洞,帶著一絲神秘之感。

漆黑一片的北宮,唯有北殿的廚房亮著燭火。他洗菜,她切菜;他燒火,她炒菜。時不時裏面還傳出歡笑的聲音。

聽到動靜的黑羽急急忙忙地趕到廚房,看到是北冰天與冰玥,他頂著黑眼圈,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過身,他又忍不住搖頭笑了笑,回去繼續睡覺吧。

幾片白色雪花飄落,繼而,雪悄無聲息地停了。

一早,太陽出來了,來勢洶湧的大雪暴露在陽光之下,漸漸開始消融。

日食宮的大門緩緩打開,冰玥收起北冰天給的北帝帝令,踏腳走進日食宮,身後跟著夏煙和讀心瞳霖茴。

看門的兩個侍衛對視了一眼,眼裏充滿了驚訝。北帝的帝令向來只有北帝可擁有,盡管是從小在北宮長大的侍衛侍女一輩子見也不一定能見到。今早的兩個侍衛原本都沒睡醒,打著哈氣就要送走冰玥,竟沒想到一個區區的帝妃居然拿出那樣重量級的令牌,頓時讓他們睡意都沒了。

夏煙左右看了看,說:“侍女的房間在這邊。”

“這個點她們起床了嗎?”冰玥問。

“應該沒有,日食宮九點開始做事。”

三人繼續走在路上,空氣有些安靜。

“餵!”霖茴打了一下冰玥,笑著問,“聽說你是藍瞳,真的假的?”霖茴是冰玥向北冰天借的北衛,雖然與白城宮的霖音同姓,但兩人沒有血緣關系,性格也大有不同。

冰玥和北冰天那晚的種種在北宮傳得沸沸揚揚,尤其是北冰天封了冰玥的藍瞳,在整個北瞳大陸都產生了不小的影響,五刑執法官更是步步緊逼,逼著北冰天處死冰玥,北冰天頂著四方的壓力執意要和冰玥在一起。而冰玥對這些一無所知,她只知道自己是藍瞳並且被北冰天封印了這個事實已昭告天下。

冰玥剛想說什麽,夏煙停下腳步,指著前面說:“就是這裏某間屋子。”

她們的面前有八個小屋,屋裏睡滿了侍女。一個侍女一張床,中間留了一條走路的過道,屋裏雜七雜八地放著水瓶、毛巾、臟衣服等等。

夏煙補充道:“這裏是日食宮最低級的侍女房間,薄妃那件事之後,她們就一直住在這邊。”

冰玥睜開藍瞳。絕對結界的契約暫時沒有解除,但可以消失一天,只要簽約雙方同意便可。

霖茴張大了嘴,興奮地大叫,“真的是藍瞳!好漂亮啊!”

夏煙也是一驚,她也是第一次看見藍瞳。

冰玥將食指豎在嘴上,示意她們別說話。兩人會意後均無聲地點了點頭。

天還早,日食宮還很安靜。冰玥在每個屋子前來回走動,用藍瞳尋找屋內的小蕓和小婭。侍女的房間的確很亂,找起來並不容易。

她繞到第七個屋子,終於看見了小蕓和小婭的身影,兩人的床是挨著的。她們睡得很安穩,睡姿也很樸實。

冰玥的目光移到小蕓和小婭的大腦上,兩人的大腦仍殘留著薄信月輸進去的幻象,但已所剩無幾。她泰然自若地穿過墻壁,走到屋子裏。

在外觀看的霖茴和夏煙紛紛睜大了眼睛,藍瞳的穿透術早已成為北瞳大陸的傳說,在她們的印象中,藍瞳依然屬於傳說中的瞳術。

冰玥輕輕地搖了搖小蕓和小婭,兩人相繼睜開眼,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她們剛想問什麽,冰玥示意她們不要說話,又指了指門,示意出去說。

小蕓和小婭不安地看著冰玥,最後還是按照她說的做,穿上鞋子,套上棉衣就靜悄悄地出去了。

小蕓和小婭一出門便看到夏煙與霖茴,她們的面色猛地蒼白。

小婭用極小的聲音問,“你們有什麽事嗎?”

冰玥說:“我們不會傷害你們,只是需要一些證詞。你們的記憶被薄信月控制,本身無罪,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小蕓和小婭相互挽著手,面露恐懼。小蕓小心翼翼地問,“姑娘是什麽意思?我們的記憶被薄妃控制了?”

“是的。”

小婭咬了咬唇,虛張聲勢地朝冰玥說,“你怎麽知道我們的記憶有沒有被控制?”

“我可以看見。”冰玥未眨眼,眼瞳自動變為純粹的海藍色,驚艷了小蕓和小婭。

“原來是冰妃!”小蕓和小婭連忙低下頭,不敢擡起來直視冰玥的雙瞳。

如果說曲詼的黑星瞳像一塊吸鐵石,具有強大的吸力,對視便能將人引到無限黑暗循壞的窒息感裏,那麽冰玥的藍瞳給人的感覺就是陽光下的一片汪洋大海,若隱若現地閃耀著金光,魅力無限,甚至可以惑人心智。

夏煙開口,“你們什麽都不用管,只要按照你們的記憶回答我們的問題就可以了。這是北帝的命令,並且北帝保證了,絕不會傷害你們一分一毫,反而讓你們官覆原職,繼續做日食宮的一級侍女。”

“重回一級侍女?”兩人雙眼頓時一亮。

小蕓和小婭對視了一眼,都顯得蠢蠢欲動。最後是小蕓先開口,“小蕓和小婭一定會盡力幫助北帝和冰妃。”

夏煙一笑,“謝謝。”

藍瞳冰玥觀測小蕓小婭的大腦狀況,讀心瞳霖茴將小蕓小婭內心真正的記憶套出來,夏煙則負責記錄,最後由小蕓小婭簽字畫押確認。

“霖茴,你接下來有安排嗎?”冰玥問道。

霖茴歪頭想了想,道:“接下來啊……沒什麽特別的事,冰妃有什麽吩咐嗎?”

冰玥思量著,“那天將薄妃劫走的黑衣人津圖,實際上他擁有精絕幻瞳,且不說他的姓名,一個如此高等的瞳術師自願受牢獄之苦,是不是不太正常?”

冰玥這樣一說,夏煙也陷入了沈思,“有道理,薄妃再怎麽耍心機,也不會輕易讓自己的家人做如此危險的事,何況這是一件人人都能做的事。”

“有什麽地方或因素……非津圖不可?或者說……非精絕幻瞳不可?”

“那個津圖是精絕幻瞳?”霖茴驚地停住了腳步,“我還以為他只是言暄宮一個打雜的,每天穿破衣服,打水都比一般人慢……”

“慢著。”冰玥忍不住打斷了她,“津圖是言暄宮的人?”

“對啊,就一打雜的,有次碰巧一個任務去了言暄宮,讓他給我幫過一個忙。”霖茴忍不住感嘆道,“真是完全看不出來那個悶頭悶腦的打雜的居然是精絕幻瞳。”

“這樣說起來,我想起一件事。”夏煙回憶說,“那天北殿的侍衛提到津圖的名字,夕顏明顯一怔,神色都不對了。像夕顏那樣的冰美人能有如此大的反應,津圖恐怕不是簡單的人物。”

等等!冰玥也突然回憶起一件事。那晚她和北冰天被黑羽瞬間轉移到北殿後,北冰天還是一副很痛苦的模樣。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艷華這種毒只需一次便可從痛苦中解脫……難道,北冰天原本和薄信月就沒什麽。

可是薄信月的確懷孕了,時間也很吻合。如果薄信月沒有和北冰天同床,那孩子是哪來的?等等,萬一孩子不是北冰天的……

冰玥靈光一閃,她的唇邊忽現一絲微笑,“霖茴,能麻煩今晚再和我們去一趟言暄宮嗎?”

“我是沒什麽麻煩啦,畢竟是北帝的命令……”

夏煙見冰玥自信滿滿的樣子,心知她一定又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在冰玥身邊,她總能隨時隨地學到很多。

冬夜,言暄宮。

薄信月寫完最後一個字,便將信三折,放到信封裏,交給深藍,口中說:“明天把這封信給恒大人送過去,註意,一定要隱蔽。”

“是。”深藍接過信,小心地放到口袋裏。

“我乏了,扶我去睡覺。”

“是。”

深藍扶著薄信月,一步一步慢慢走,生怕她會摔倒,而薄信月本人更是十分註意,她將一切都賭在肚子裏的孩子上。

“薄妃晚安。”深藍輕輕地關上門,見屋內的燭火滅了後才離開。

夜路有些黑,深藍走得很順暢,這條路她每晚都要走一遍。

月夜下,一個黑影飛過屋頂,“刷”地一聲消失不見。深藍臉上大變,她張開嘴準備大叫,嘴巴被一只細嫩的手捂住,然後身體就是一陣旋轉,直到她被按在墻上。

那只手一松開她的嘴,她就要大叫,兩個白色的紙片飛速朝自己的臉襲來,最後卡在了兩只耳邊旁邊的墻上,她嚇得瞠目結舌,頓時就發不出聲音了。

定眼一看,眼前站著三個熟悉的女人,她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小蕓和小婭受薄妃控制,在北帝和沐城主的飯菜裏下了艷華之毒,北帝雖中毒可薄妃最後並未得逞,但她留了一手,精絕幻瞳津圖。冰玥在霖茴的幫助下,得知他是北宮外某個薄家的私生子,後被薄妃帶進言暄宮。那晚薄妃與津圖有了肌膚之親,薄妃的孩子是津圖的。至於薄妃為什麽非要選津圖,北帝應該已經清楚了。”

北冰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薄信月要假裝與北冰天有了孩子,那個孩子不是精絕幻瞳就是帝國赤瞳,薄信月顯然已經無法做到帝國赤瞳,那只能用精絕幻瞳迷惑眾人視線。兩個精絕幻瞳生下的孩子必然是精絕幻瞳,這就是非津圖不可的原因。

冰玥遞上兩張紙,“這是小蕓、小婭和深藍簽字畫押的證明。”

“不用,我相信你。”北冰天心裏也或多或少地松了口氣,盡管他一開始就確定自己沒有做對不起冰玥的事,但薄信月懷孕他也無法視若無睹。

話說回來,冰玥的辦事效率著實讓他微微驚喜,他以為這件事怎麽查也要花費兩三天,沒想到她一天之內就完全解決了。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父親當初為什麽害怕藍瞳。藍瞳的確是一個挺麻煩的瞳術,整個北瞳大陸的瞳術在藍瞳面前都是無效、甚至透明的。”

冰玥低頭苦笑,“有人和冰玥說過,藍瞳既是最強的瞳術,也是最弱的瞳術。沒有人可以傷害冰玥,可是冰玥也無法保護任何人,藍瞳狀態可以選擇性觸碰無生命的實物,但無法觸碰到有生命的人或動物。繼承藍瞳的人是悲哀的,比如我的母親,被北瞳大帝懼怕,卻連自己的女兒也保護不了,不是很可笑嗎?”

北冰天將冰玥擁入懷中,靜聲道:“並非保護不了任何人,而是以不一樣的方式。實戰中看出對方的弱點並提出解決辦法,只有藍瞳可以做到,這也是一種保護。只不過一個是盾,一個是矛,更多人願意接受的都是後者。”

被北冰天這麽一說,冰玥頓時覺得心裏寬敞了許多。她莞爾一笑。

“謝謝。”

玥玥:

想說的話很多,提起筆卻不知從哪說起。

我和黑羽的事,想必玥玥已經知道了大概。不,憑玥玥的頭腦,應是已經弄清楚了來龍去脈,沫雪在此就不再多說。

今天寫這封信,主要是想向北帝表達我的謝意,順便和玥玥、父母道一聲平安。

我現在過得很好,有了幸福美滿的家室(寶寶尚且在肚子裏,非常健康、活潑),也有了想做的事。我最近在學釀酒,多虧夫君的生意做得好,把我的酒宣傳得十分到位,我現已在村子裏小有成就。前不久我讓百鏡帶了一壺風花雪玥,不知玥玥有沒有喝到。

我在幸福的同時卻始終不能安心睡覺,時刻惦記著玥玥和父母,我知道自己自私,但是一開始,我真的沒有做好準備去面對你們。

我之所以能生活得如此安穩愜意,一切都要多虧了北帝的照顧。是北帝暗地裏幫助我,一步步重新獲得活下去的希望,直到現在完全接受過去,並能坦然面對。若不是北帝的救助,沫雪的心中恐怕再無天日。

玥玥,我不知你與北帝有沒有冰釋前嫌,但我真心地希望你們能幸福地在一起。北帝與我幾乎沒有交集,他能大費周章地照顧我,全是看在玥玥你的面子上,我三生有幸,能遇到玥玥這樣的交心朋友,日後也想繼續做玥玥的姐妹,所以,請原諒我以前的任性……

亂七八糟的話說了很多呢,寫這封信實在讓我悲喜交加,難以理清思緒,不過,玥玥那麽聰明,一定可以知道我的意思。寫到這裏,我又忍不住笑了出來,就算經歷了天大的改變,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依賴玥玥。

最後,我希望玥玥不要怪罪於黑羽,實不相瞞,我成親那天,黑羽還救了我與夫君一命,我心中對他早無怨恨。

祝福你們,也祝福黑羽。

沫雪

沫雪:

收到你的來信,著實讓我嚇了一跳。但看到信的內容,也讓我心感安慰。信已轉送給綠大人和沫大人,相信他們不久後就會收到。

黑羽和我坦露了一切,沫雪可放心,我沒有怪他,因為我做了和他一樣的選擇。正因為知道家仇對一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麽,所以我沒資格怪他。

最近我總是回憶起雪村的那段日子,沫雪覺得我聰明,其實我只是井底之蛙,北帝更勝一籌。他在雪村第一次見到我便明了了我的真實身份,之後的一切只是我的個人表演罷了。盡管如此,北帝並沒有怪罪我,反而對我更加關心,更加愛護。

還有,沫雪大可不必擔心我會怪你,我知道你的難處,不想見我們也是合情合理,相信沫大人和綠大人也會理解。

百鏡將那壺“風花雪玥”擺在我的面前,我便猜到一二,百鏡口中的沫雪的確如信中所說,過得非常好。我之所以沒有去找沫雪,也是因為不想打破你現有生活的平靜。畢竟每個人有不同的路要走。

至於我,沫雪也可以不用掛念,北宮雖不如外面那般平靜,藍瞳的事也已經公布於眾,但我在北帝的羽翼下十分安全,也很幸福。

看到沫雪一切都好,我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麽了。千言萬語,真心祝福你。

有緣自會相見。

冰玥

一個月後,冰玥被封為北瞳大陸第十九代帝後。

又是新的一年,冬天的身影漸漸離去,春天的暖風陣陣飄來,連夜晚也變得暖和了些。北宮的燭火亮得也越來越多。

一條靜謐的小道,冰玥挽著北冰天的胳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後來冰玥就將那束花給了小絲,她可開心了,立馬就去找那小侍衛,現在經常能看到兩人偷偷約會,就像剛剛那樣。”

北冰天思考著什麽,心思沈重,表面只勉強應答了一下,“恩,這樣啊。”

冰玥微微側了側臉,看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關心地問,“出了什麽事嗎?”

“玥玥。”北冰天對冰玥說話的語氣很少如此嚴肅,他停下了腳步,正色道,“有件事必須要告訴你。”

這麽久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如此嚴肅

“什麽事?”

“如果我離開北宮,去一個很危險的地方,你……”

“我也要去。”冰玥不等北冰天說完,堅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場。“冰玥說過,北帝在哪,冰玥就在哪。北宮再安全,如果沒有了北帝,對冰玥而言,也只是一個冰冷的空殼。”

他先是一怔,隨後眼裏覆滿了笑意。他輕輕地擁著她,緩緩地說:“好,我們一起去。”

“北帝要離開北宮嗎?”

“恩。”

“離開多久?”

“大概……很久……或者……永遠都回不來了。”他是認真的。

冰玥下意識推開了他,看著他的眼睛問,“為什麽?”

北冰天笑著撫摸她的長發,笑容裏帶著說不清的蒼白,“只是有可能,不用擔心,我會盡量回來,和你一起。”他的目光多了一絲悲傷,“我只擔心會苦了你,但我沒法逃避,這是我的責任。”

“什麽意思?冰玥聽不懂。”

“等會你就知道了。”北冰天牽起她的手,繼續向前走。

黑暗與燭火的相映下,黑羽擡起頭,看著北冰天深沈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濃厚的傷感。他暗自嘆了口氣,眼裏閃著亮光。

最後一晚的貼身侍衛,我也要盡心盡職,貫徹始終。

今晚的北殿不同尋常,冰玥一進門便感覺到很多瞳術的氣息。

曲詼,花翊,月痕,百鏡,淺幕,五人齊齊地站在北冰天的書房,他們的身前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分別名為桔星、桔薇。

北冰天打開門,冰玥一看見桔星和桔薇的長相,猛然怔住。

“北帝,帝後。”七人齊發聲。

“等……等等……”冰玥的聲音都在顫抖,她的目光完全無法從桔薇的身上移開,“為什麽……她和我長得一樣?”

“黑羽的易容術。”北冰天解釋,“從明天開始,桔星和桔薇將代替我和你繼續在北宮生活,黑羽和夏煙將繼續待在北宮,做桔星桔薇的貼身侍衛和侍女,我的貼身侍衛改為曲詼,你的貼身侍女由淺幕擔任,花翊、月痕以及百鏡與我們同行。”

“去……去哪兒?”冰玥依然不知所雲。

“去北瞳大陸以外的地方。”北冰天頓了頓,說,“曾經我和你提過千夜笙的預言,他預言北瞳大陸外是一片大海,海上除了北瞳大陸還有一個小島,叫絕生島。北歷810年,也就是今年,絕生島上的人將會對北瞳大陸實行全面進攻。起初我並不相信千夜笙的預言,但是前不久北衛前三組帶回來了一套潛水設備,曲詼上次執行任務也碰到了類似絕生島的人,他們的瞳術極其邪惡,並且自殺手段無比殘忍。所有的事都如千夜笙預言的那樣接二連三地出現,就像在告訴我他們正蠢蠢欲動。不管有沒有絕生島的存在,作為北帝,我都要去親自確認。”

“絕生島……”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程度太大,冰玥一時充滿了不真實感。

“此行非常危險,按曲詼和花翊的說法,那些人對自己的同伴都毫不留情,更別說敵人。如果你不想去……”

“我去,非常危險冰玥更要去了。而且夜笙叔叔也說了吧,冰玥會是關鍵人物。”冰玥已下定決心,不論是刀山還是火海,她都跟定他了。

桔薇上前,“既然如此,麻煩帝後協助桔薇完成瞳術植入。”她的聲音也已經和冰玥的一模一樣。

“瞳術植入?”

黑羽解釋,“為了不讓北瞳大陸因北帝的長期缺席造成恐慌,曲詼和花翊從蘋風村請來了桔星桔薇兩位白瞳。白瞳沒有任何攻擊性,但可以隨意植入任意瞳術,並且帝後請放心,瞳術植入不會對帝後原本的瞳術造成任何影響,這也是白瞳的優勢之一。”

“有這麽神奇的瞳術。”冰玥感到驚奇,然而令她更驚奇的是桔薇打開白瞳後,看了一眼冰玥的藍瞳,立刻就將她的瞳術完整地覆制進白瞳裏,再次睜眼,桔薇已經是貨真價實的藍瞳了。

“桔星也植入了北帝的赤瞳,他們兩人已簽訂契約,絕不會濫用帝後和北帝的瞳術。並且黑羽和夏煙也會一直盯著。”黑羽看了一眼夏煙,夏煙雖然並未完全接受這件事,卻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北冰天看向冰玥,溫柔地說:“不用擔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冰玥點了點頭,她大致明白了情況,但心中的那份落差始終消不去。她回頭看向身後的夏煙,夏煙的眼裏已經有了點點淚珠。

黑羽也一直看著北冰天的側臉,千分不舍、萬分擔憂。從北冰天十三歲繼承北帝之位起,他就一直待在他身邊,時刻保護他。兩個月前黑羽就隱隱地察覺出了北冰天的想法,料到了這天,只是沒想到來得如此快。

曲詼看著黑羽的目光,似乎能理解幾分,他饒到黑羽身邊,低聲說:“曲詼會用生命保護北帝。”黑羽鄭重地點了點頭。

冰玥看著黑夜裏的星星,心緒萬千。不知為何,她心中有強烈的預感……

他們不會再回來了。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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