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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了，北宮的池塘裏開滿了荷花，冰玥最愛白荷，她喜歡純凈的顏色，也喜歡水中之花，而白荷兼具這兩點。
水星宮裏就有一池塘的白荷，冰玥經常去那賞荷。今天陽光明媚，冰玥又去了池塘邊，卻無心欣賞荷花，心也始終靜不下來。
最近幾日她一直在擔心，這都幾個月過去了，藍瞳還是沒有要回歸的跡象。前段時間斷斷續續與北冰天外出，有他在旁邊，她幾乎沒考慮過安全問題，如今在北宮越待越長，周圍大事小事不斷，她也越發發覺藍瞳的重要性。
冰玥之所以突然想起藍瞳，是因為在出來賞荷之前，她在屋裏泡了一壺蝶花茶，正準備入口，突然聞到細微的苦味，這種苦味與小時候千夜笙給她聞的毒草味一模一樣。她將一壺蝶花茶倒入紫紅的蝶花盆裏，盆裏的蝶花瞬間枯萎。
蝶花的迅速的衰亡使冰玥身後一陣涼意，她故作鎮定問道：“這蝶花是誰采的？”
夏煙也眉頭緊皺，回答，“絲絲采的。”
“在哪采的？”
“南花園。”
“南花園……”南花園是離水星宮最遠的花園，“為什麽去那麽遠的花園采花？明明不遠處就有個北花園。”
“好像是去見她家鄉的朋友，順便就在南花園采了花。”
“哪個朋友？”
“婼妃的貼身侍女若紫”
冰玥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冰玥的水星宮靠近北花園，婼姮的歸芷宮靠近東花園，為何兩人會約在遙遠的南花園？
“冰妃，花是我親眼看著絲絲采的。”夏煙急於替絲絲辯解。
“我知道了。”冰玥只淡淡說了一句。
然而，這件事卻一直讓冰玥心神不寧。本想通過最愛的白荷改善心情，但卻絲毫無效果，反而越想越不安。
夏煙默默地跟在冰玥身後，看著冰玥那白得透明的肌膚像被蒙上了一層陰影，整張臉愁眉不展，她心裏也跟著沈悶起來，忍不住問了句，“冰妃可是在煩心蝶花茶一事？”
冰玥那註視著白荷的雙眼如同緩緩地結上了一層冰，她的聲音驟然變冷，“夏煙，婼姮是哪個城池的公主？”
“韓城，怎麽了嗎？”
“韓城……”冰玥的大腦飛速運轉著，韓城不大不小，在北瞳大陸中占據中等偏上的位置，與其地位相同的城池不在少數。“後宮裏有誰和她關系比較好？”
夏煙歪著腦袋想了會，說：“薄妃與她關系不錯，雖然兩人很少高調同行，但我好幾次看見她們逛一些偏僻的花園。”
“薄妃？”冰玥心一緊，“難道是薄夕顏的家人？”
“薄夕顏的妹妹，薄信月，從小不愛學習瞳術，雖有一身強大的瞳術基因，卻堅持選擇來後宮。”
“薄妃的寢宮在哪？”
“就離南花園不遠……”說到這，夏煙似乎想到了什麽，“該不會，蝶花茶的事與薄妃有關？”
“現在還不能斷定，不過，婼妃是留不得了。”冰玥說出這番話，臉上帶著少見的壓迫感。如果僅僅是一個婼姮，並不會對她造成威脅，但如果婼姮的背後有個精絕幻瞳薄信月，那一切都不一樣了，特別是她的藍瞳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夏煙一驚，“冰妃是想……殺了她嗎？”
“那倒不至於……”話音未落，一個侍女出現在她面前。
“冰妃，黑大人求見。”
“黑羽？”冰玥微微訝異。“請他進來吧。”
“是。”
黑羽依舊穿一身黑，往常白皙的面孔，如今透著一絲蒼白，眼下是濃濃的黑眼圈和厚重的眼袋，眼皮上像壓了一座山，看上去沈重無比。
他的聲音很無力，語氣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就像緩緩沈入水底的屍體：
“沫雪……死了。”
正是初夏的季節，察府池塘裏的荷花一個個都開了，還有不少蜻蜓在其中歡快跳躍，三下兩下跳到柔嫩的花瓣上，彈起，又輕快地落在水面上，點起一層層波紋。
沫雪坐在池塘邊，手上拿著一塊純白的布，細心地繡著什麽，目前已經繡了一半，漸漸能看見一個形狀。
身旁的奕芙好奇地看了好幾眼，問，“沫小姐，你這繡的是什麽呀？既不像花，也不像鳥，反而像……像一根羽毛！”
“我繡的正是一根羽毛。”
“羽毛？沫小姐怎麽想起來要繡羽毛，況且，這羽毛還是黑色的，看著多不吉祥啊，就算繡，也要繡個紅色，看著喜慶。”
沫雪微微笑了笑，並沒回答。
寧靜的池塘邊漸漸悶熱了起來，這似乎是夏天將至的征兆。沫雪繡完最後一針便收了收東西，準備回閨房，避避這烈日下的高溫。
“慢點兒。”奕芙小心地照顧著沫雪。
兩人正要離開池塘邊，遠處傳來陌生的聲音，是兩人談話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沫雪抱著好奇的心態，特意等聲音的主人接近。不為什麽，只是其中一個聲音與黑羽的極其相似，雖然有些差別，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近乎神似。
紅瓦屋拐角處出現一個男人，沫雪雖早就知道那人不可能是黑羽，心中卻一直抱著可笑的期望。直到看見拐角男人的一瞬間，她才暗自自嘲：啊……又認錯了。
“青大人好。”
沫雪正失神，奕芙的聲音叫醒了她。
青紀身形勻稱，面目清秀，氣質出眾，自帶君子氣息。他聽見奕芙的話，稍稍微笑，點了點頭，目光就落在沫雪身上，“這位小姐是……”
奕芙忙介紹，“這位是沫小姐，老爺夫人的幹女兒。”
沫雪這才註意到青紀這個人本身，她淡淡道：“沫雪失禮了。”
“不不……”青紀話一出口便懊悔自己回答得太過唐突，於是定了定神，繼續說，“像沫小姐這樣美若天仙的女子，何來失禮之說？應是青紀失禮，貿然進池園，驚動了沫小姐。”
沫雪露出沒有感情的微笑，“青大人無需介懷。如若沒事，恕沫雪先行回房了。”
“我送你吧。”青紀也不知怎的，沫雪的雙眼在他眼裏就似黑夜裏的星星，閃閃發亮。沫雪見他並無惡意，自己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便點頭答應了。
路上，青紀註意到沫雪手上的手絹，好奇問道：“沫小姐為什麽要繡一根黑色的羽毛？可是有什麽特殊含義？”
“閑來無聊罷了。”沫雪不慌不亂地轉移話題，“青大人今日是來府中找察老爺的嗎？”
“這個……”青紀面露尷尬之色，臉還微微紅了一片，“不瞞沫小姐，青紀今天是受家父所托，前來察府提親的。”
“提親？”沫雪一驚，同時還在思考府裏現在有誰到了出嫁年齡。
“是……”青紀吞吞吐吐道，“按家父的描述，那人應該就是沫小姐沒錯了。”
這下沫雪猛地停下腳步，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雙眼不可置信地睜得大大的，仿佛正在看一件珍奇物品，“我？”
“是。”
沫雪看向奕芙，奕芙居然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似乎早就知道了有這一出。
青紀似乎很開心提親對象是沫雪，不難看出，他對沫雪幾乎是一見鐘情——池塘邊的女子，粉紅的臉龐似與池中荷花相應襯，淡然的面孔如池水般平靜，遠看好似一幅絕世之畫。更讓他怦然心動的是她看他的眼神，通透中帶著迷離。
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沫雪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抱歉，沫雪並沒有的成婚的打算。天色不早了，青大人早些回去歇息吧，沫雪先行一步。”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離開，身後的奕芙緊跟著，留下一臉錯愕的青紀。
青紀身後的貼身侍衛松明上前，“青大人，還要去找察老爺嗎？”
“要，當然要。”青紀緩過神，心中有莫名的認定感，他篤定道，“我有預感，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清風徐徐，平靜的湖面泛起一層層波紋，似乎還帶來了一縷淡淡的花香。
言暄宮位於後宮南花園附近，宮內時常飄來幾縷不同的花香，令人心曠神怡，就算是勞作一天的侍女侍衛也會為此露出一絲愉悅的微笑，隨著時間的推移，花的種類也不斷改變，可以說，住在言暄宮的人，不論帝妃或侍女，無一不精通各類花香。
住在這個花香四溢的寢宮的帝妃，正是薄夕顏的妹妹薄信月。薄信月與薄夕顏相貌略有相似，她們都擁有一雙嫵媚的狐貍眼，只是薄夕顏的狐貍眼偏於幹練，平常並不明顯，而薄信月的狐貍眼則在妝容襯托下如花般妖嬈。
擁有絕色美貌的婼姮，則與她不相上下，兩人每每站在一起，無論是隨心的賞花，還是隨意的聊天，都美得似一副畫。
此日正是陰天，烏黑的天空飄著幾縷雲煙，婼姮擡頭望了望這沈悶的天氣，眼看著就要下雨了，她卻沒帶傘。眼前就是言暄宮，幾下思考，她還是決定先進去再說。
薄信月正在把玩著手中的美人姬。美人姬是一種極其妖艷的花，常見的美人姬多為深紅色和亮紅色，粉紅色、淺青色較為少見，藍色最為稀有。此刻薄信月手中的花正是最稀有的藍色美人姬。
婼姮一見到那藍色的美人姬，兩眼都亮起來了，“好美的美人姬呀！”
薄信月淺淺地彎了彎嘴角，將手中的美人姬輕輕放到桌上，說道：“可不是嗎？我花了大價錢買來的。”
“這麽美的美人姬，一定能為信月的花園錦上添花。”
“這麽美的花，我可不舍得自己留著。”薄信月朝遠處的花籃瞟了瞟，示意婼姮往那看，“我打算給北帝一株。”
婼姮看向花籃，花籃裏的正長著三朵藍色美人姬，顏色誘人，花瓣嬌嫩。
“信月真有心，這麽美的花，就算北帝這樣的冰人，恐怕也得給信月的花美得融化了！”話雖這樣說，婼姮的內心卻在擔心北冰天真的會被薄信月的藍色美人姬吸引，打破了後宮的平衡，從而使自己處於不利的一方。
薄信月倒沒有露出多麽開心的表情，她只靜靜地說：“姮兒誤會了，信月並不是自己送，而是給姮兒，讓姮兒送這株美人姬。”
“什麽？”婼姮看到薄信月微笑的臉，心裏卻有些慌張，“這麽難得的一株美人姬，信月為何要把這麽好的機會讓給姮兒？真讓姮兒受寵若驚。”
“不是讓給姮兒，而是還姮兒的人情！”
“人情？”婼姮更不解了。
“前些日，信月不是讓姮兒將絲絲引到南花園嗎？雖然計劃失敗了，但說到底信月還是欠了一個人情，一直惦記著要還，正好遇到這株美人姬，就想著將它送給姮兒。”
婼姮這才明白，臉色稍微舒緩了些，卻還是帶著些許警惕，“姮兒知道信月的心意，那些事都是姮兒自願做的，信月不必牽掛在心。這個得寵的好機會，姮兒還是讓給信月吧，只希望信月得道升天之後，不要忘了姮兒就好。”
“怎麽會？”說完這話，薄信月露出難過的面孔，眼眶還泛著點點淚珠，“姮兒莫不是怕信月會在美人姬裏做手腳，不相信信月？”
“信月妹妹，你這說的是哪的話，姮兒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姮兒是真心想讓信月得到北帝的寵愛，妹妹不是不知道，只要不是那個冰玥，誰得到北帝的寵愛，對姮兒來說都是一樣，姮兒不在乎。”
事實上，婼姮捫心自問，正因為薄信月是自己最好的姐妹，或者說，是與自己離得最近的人，她才會更介意北帝喜歡上薄信月。如果是與自己交集不深或身份高貴的帝妃，北帝寵愛也就寵愛，她頂多嫉妒，卻不會如此強烈。
“那姮兒的意思，是接受信月的禮物了嗎？”
說到這個份上，婼姮也只好點頭答應，“多謝信月的好意。”
“不用客氣，都是應該的。對了，信月聽說今晚北帝就有空，姮兒有空就去看看，順便送了吧。北帝的書房朝南，窗外經常有風吹進去，將這株美人姬放在窗口，北帝看書累了，吹進來一股微風，帶著一縷花香，整個人瞬間就神清氣爽起來了，北帝一定能因此時常想起姮兒。”
薄信月描述得十分美好，婼姮想了想，覺得可行，便接受了她的禮物。
“姮兒心中有數了，放心，一定不讓信月妹妹失望。”婼姮正笑著，突然皺起了眉頭，“可是，這好處都讓姮兒占了，妹妹可怎麽辦啊？”
“信月早就想好了。”她從旁邊的櫃子最上面，拿出一個鐵制小盒子，說道，“這是煬城的特產，上次夕顏姐姐去做任務，特意給信月帶的，今晚姮兒送完美人姬，信月就去呈上著煬城酥餅。”
煬城酥餅的確是煬城特產，但相比起藍色美人姬，實在遜色很多。婼姮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卻故意忽略，假裝松了口氣，理直氣壯道：“原來是這樣。”
“是啊，畢竟信月也想得到北帝的讚賞。”她害喜地笑了笑，雙頰浮上一圈淡淡的紅暈。
“那就看北帝今晚會翻誰的牌了。”
“姐姐可要小心哦，信月這酥餅味道可是一流。”
“妹妹才是呢……”
兩人邊說邊笑，甚至小打小鬧。不知不覺，屋外烏雲散去，雲煙繚繞，不一會，竟下起了傾盆大雨。
大雨持續著，水星宮的屋檐滑落一行行小水流，滴滴答答地聲響層出不窮，陰雨間，來了一陣妖風，吹倒了藍木櫃上的花瓶，花瓶碎地，驚到了冰玥與夏煙。夏煙連忙關上窗戶，冰玥則去檢查藍木櫃上的其他東西，直到她看見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完好無損，她才淡淡地松了口氣。
“這雨說下就下。”夏煙抱怨道，“剛剛烏雲都要走了，居然還來了這麽大一陣雨，還帶著風，真折騰人。是吧？冰妃。”
“恩。”冰玥漫不經心地回答。
夏煙好奇地順著冰玥的目光看到了藍木櫃上的小盒子，一時激動失了聲，“這不是北帝的血冰膏嗎？還是前北帝的遺物之一呢，怎麽在冰妃手上？”
“之前幫花翊熬藥燙傷了手，正好被北帝看見，就送了我這血冰膏。”
“北帝果真對冰妃與眾不同。冰妃大概不知道吧？北帝每次出行，隨行的人都會帶上很多藥，各種藥都有，他自己隨身只帶一個血冰膏，倒不是這藥比其他藥好多少，而是它的意義不一般，這是前北帝給北帝的第一份生辰禮物，北帝可寶貝它了。”
聽了夏煙的話，冰玥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麽，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血冰膏令她想起一些事，想起一些感情。
那時，她幫花翊熬夜的那晚，他的方巾，他的手的觸感，一切都歷歷在目，那一瞬間，她是真真切切的心動。原來他們還有過那段時間。
她差點忘了……
最初的他身帶不驕不躁卻無法掩飾的清冷氣質使幾乎她移不開目光，那是活了十七年的她第一次感到怦然心動，整顆心像化了一般，在心田湧出一股暖流。
冰玥想起雪村，原以為那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沒想到沫雪與黑羽意外的結合，無形中也推動了她與北冰天的交集……
想到沫雪，冰玥停止了回憶。
夏煙見冰玥眼睛紅紅的，無奈地嘆了口氣。距黑羽來告知沫雪之死已經三個星期了，冰玥剛開始聽到這個消息完全無法接受，將自己鎖在房中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後體力不支而暈倒，被侍衛擡了出來。夏煙永遠無法忘記當時的冰玥，她的面孔如白紙一般慘淡，嘴唇看不到一絲的血色，平日楚楚動人的雙眼像被吸幹了靈氣一般，失去了朝氣，宛如死灰。
冰玥修養了一個星期才恢覆過來，夏煙雖不知沫雪對冰玥來說意味著什麽，但她想那一定是很深的情誼，才會使冰玥如此痛心。盡管冰玥在慢慢恢覆中，就如今天，偶爾想起來，她還是會悲傷好一陣。
然而，只有冰玥自己知道，她其實並沒有那麽難受，只是一時無法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在她心裏，憑她對沫雪的了解，沫雪絕不會這麽輕易就死掉，冰玥的內心深處一直堅信著這一點。
“冰妃，絲絲求見。”
“進來。”
絲絲打開門，朝門外看了好幾眼，才神神秘秘地關上門。
“冰妃，絲絲剛剛經過南花園，正巧遇到了若紫，她和我說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麽奇怪的事？”
“她告訴我，薄妃剛剛給了婼妃一株藍色美人姬。冰妃有所不知，婼妃薄妃雖號稱姐妹，看似關系甚好，其實兩人暗爭不斷，一遇到什麽事，她們都是各自只顧自己的利益。這次薄妃居然把珍貴的藍色美人姬拱手相讓，實在令人費解，絲絲害怕薄妃有什麽不好的企圖，這才來問問冰妃的想法。”
藍色美人姬。冰玥曾聽千夜笙提過這朵花，據說是十分稀少的花種，這種珍稀之物，薄妃會如此大方，的確值得懷疑。
“北帝現在在北殿嗎？”
夏煙答：“北帝正在瞳術之堂與各大執法官商量北瞳商會一事。”
“大概什麽時間會回北殿？”
“據說北帝今晚空閑。”
冰玥手中還握著血冰膏，她靜靜地將它放回原處，靜靜問，“北帝喜歡婼妃嗎？”
夏煙與絲絲尷尬地對視了一眼，兩人都不說話。空氣一下安靜下來，最後是夏煙開口，“夏煙不敢保證北帝的想法，北帝畢竟是男人，就算傳聞他不近女色，他也從不召見帝妃，從不來後宮，但如果有人送上門，加以推動……夏煙也不好說。”
“但是絲絲認為北帝不是那種隨便的人！”絲絲連忙替北帝辯解，“絲絲以前就是侍候北帝的侍女，他一直惦記著他最初的愛人，絲絲從沒見過他對別的帝妃有過不純的眼神。相反，絲絲認為北帝可能更欣賞冰妃。”
冰玥看著血冰膏，聽著她們兩人的話，竟出了神。
我現在……難道在擔心北冰天會被別人占據？
雨一直下到天黑，本就漆黑的夜空，此刻還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雨。
冰玥站在窗前，視線直視的地方是一堵墻，墻外還是墻，一直到最後一道墻內——是北冰天的書房。她想，這樣大雨朦朧的夜晚，北冰天大概在書房裏安靜地看書吧，可能黑羽還在他身邊，幫他倒水。她開始好奇，今天北冰天穿了什麽顏色的衣服，他的心情好不好，北瞳商會的事商量得順不順利，此刻的他，又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冰妃。”夏煙的聲音。
“婼妃去了嗎？”
“是，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這麽大的雨，她還冒雨前去，不過若紫手上確實拿著一株藍色美人姬，看來絲絲說的是真的。”
窗外一片朦朧，冰玥的雙眼也變得迷霧重重，“藍色美人姬，薄妃究竟想做什麽？夏煙，繼續盯著，直到北殿熄燈。”
“是。”夏煙說完，遲遲沒走，她在原地猶豫了很久，直到冰玥註意到她的異樣，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在問她有什麽問題，她才吞吞吐吐開口，“冰妃……其實，夏煙覺得……夏煙覺得冰妃不太主動。”
“什麽？”
“就是……冰妃看看別的帝妃，她們都積極主動地去北殿找北帝，努力用禮品討北帝歡心，還費心費力地設計各種局，想讓北帝掉進自己的陷阱……可是，冰妃就不一樣，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北帝叫，冰妃就去，北帝不來，冰妃也不去找他……夏煙覺得，北帝好歹也是一陸之帝，不能總讓帝王來找帝妃吧……”
冰玥怔了怔，“我……”
“恕夏煙無禮，請冰妃聽夏煙說完。北帝對冰妃的情誼已經很明顯了，不僅精心打造了這個獨具一格的水星宮，還將我——北衛三組的精英配給冰妃做貼身侍女，不僅我，這水星宮的其他侍女侍衛都是北帝信任的人。在這廣大的後宮裏，除了冰妃，沒人有這待遇，北帝都這麽主動了，冰妃就不能加把勁，也稍微給北帝一點暗示嗎？夏煙現在甚至擔心北帝以為冰妃並不喜歡他，已經不抱有希望了。”
夏煙終於一股腦把心中悶了很久的話說出來，說完之後幾秒，她都不敢看冰玥的臉，生怕自己說過了頭，讓冰玥感到受傷。然而過了很久，冰玥都沒有說話，夏煙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冰玥沈思的臉。
冰玥不得不承認，夏煙一席話說到她的心尖上了。她並非有意疏離，只是她一直在糾結，一直在與內心的自己較勁。
“夏煙，謝謝你和我說這麽多。以後如果還發現我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妥，也要像今天一樣提醒我。如果你不說我就永遠都不知道。”
夏煙總算松了口氣，“夏煙一定知無不言。”
冰玥一笑，“去繼續盯著吧。”
“是！”
這次夏煙很快就消失在房間了。
夏煙走後，冰玥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尋找可以當做禮物帶給北帝的東西，最後她只能勉強拿下藍木櫃上的雪花茶，拿在手上看了幾眼，又放回原處。
“北帝一定自己也備著很多雪花茶，我拿過去既沒誠意，也沒新意，可能還會給北帝增加負擔。”冰玥繼續又轉了一圈，最後洩氣地坐到床上，“平日不關註這種事，關鍵時刻方恨少啊。”
突然，她想起了沐淺，也許可以找沐淺幫忙。
不行。她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這麽晚了，沐淺可能睡了，不方便去打擾她。況且窗外正大雨，語清宮又在南邊，路途遙遠又艱辛。
如果非要說送什麽東西的話，她送的東西也不少。比如為他定制的那把劍，比如那塊傾盡她心血的芙蓉玉佩……想起芙蓉玉，冰玥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玉佩，一想起那晚他們心有靈犀，彼此都偷偷在玉佩上雕刻了對方的名字，心裏就有股暖流輕搖慢晃。
夏煙再次進來，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婼妃走後沒多久，薄妃就來了，手上還拎著一個盒子，看盒子的外貌，像是煬城遠近聞名的酥餅。”
“酥餅？”冰玥越發覺得薄妃的行為奇怪，“按照絲絲的話說，婼妃薄妃之間並不是親密無間，薄妃沒有理由把更好的禮物讓給婼妃，自己則帶著一個酥餅過去。”
“我也覺得奇怪，這不是薄妃的作風。”
冰玥皺了皺眉，“從剛剛我就很在意一件事，為什麽是藍色的美人姬？”
“藍色美人姬……有什麽問題嗎？”
“以前一位叔叔和我說過，藍色美人姬雖然是花，卻有微量的毒，長期聞此花花香則會喪失理智，但只要將此花移開，一兩時辰便可恢覆正常。”
“薄妃難道是想讓婼妃把藍色美人姬呈上去，待花香飄一會，北帝喪失理智之時強行上位？沒錯！非常有可能！這樣就算查下來，怪罪的也只是倒黴的婼妃。”
夏煙說得句句在理，冰玥的眉目卻沒有謎題解開的舒緩感，她緩緩道：“藍色美人姬只有微量的毒性，短短一個時辰不足以讓人中毒，起碼也要等三四時辰，除非，她有催化作用的藥……酥餅！她想必在酥餅裏下了催化藥。”
“那怎麽辦？”
“立刻隨我過去。”
“是！”
冰玥與夏煙撐著傘，匆匆忙忙地趕到北殿，被門口的兩名侍衛攔在門外。
“北帝有令，不準任何人進去。”
夏煙脫口而出，“為什麽？”
“薄妃拜訪，北帝不給閑雜人等打擾，你說為什麽？”
“北帝才不是那種人！”夏煙一邊說，一邊觀察冰玥的表情，她很怕看見冰玥失望或難過的神情。
侍衛冷笑了一聲，“真搞笑，就在你們來的幾十秒前，書房的燈都關了，緊接著北帝與薄妃就進了北帝的房間，這還不夠明顯嗎？”
冰玥的心一下子涼到透底，腿不自覺地發軟，表情也變得蒼白起來。
“冰妃……”夏煙想安慰她，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行了行了，快走吧。”兩個侍衛推了冰玥一把，十分著急地下逐客令。
大雨滂沱，路面積了一小塊一小塊的水灘，冰玥的鞋子踏在水灘上，泛起一陣水花，汙水不可避免地沾到她幹凈的鞋子上。
突然，她停下腳步，“夏煙。”
“恩，怎麽了冰妃？”
“北殿後門是不是有一顆參天大樹？”
“是，冰妃記性真好。”
冰玥笑了出來，“我有辦法進去了，你帶著我爬上樹，借助樹枝越過北殿的後門，直接進入北殿，可以嗎？”
夏煙一驚，“這個辦法太冒險了，北殿裏的侍衛數不勝數，而且都是高手，萬一被發現，我們不是死罪也是活罪了。”
“你不是北衛三組的嗎？北殿的侍衛哪是你的對手，相信我的判斷，不會有事的。”今晚冰玥鐵了心，必須要見到北冰天，拆穿薄妃的詭計，不然就算回了水星宮她也寢食難安。
夏煙最終還是被冰玥擔心又害怕的眼神打敗。
按照冰玥的法子，兩人順利地越過北殿後門，並且沒有被任何侍衛發現。
“接下來我們就當做被邀請來的，正大光明的去北帝的寢宮。”
“是。”
冰玥走了兩步路，擡頭一看，發現自己並不知道要往哪走。
“這邊。”夏煙在侍候冰玥之前倒是經常出入北殿。
北冰天房間的燈的確是亮著的，路過的書房的燈已經關了，從各種跡象來看，黑羽已經回去休息了。也就是說，此刻房內，只有北冰天與薄妃兩人，北帝還特意下令不準別人打擾。
“冰妃，你不會打算進去吧？”
“進去。”
“不可啊，我們沒辦法解釋怎麽進來的。”
“如果不進去，我們好不容易進來北殿就沒意義了。”冰玥說，“你先回去，剩下我一個人就可以處理了。”
“不，夏煙不走，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夏煙立馬就察覺出冰玥害怕連累自己，從而支開她的想法。
“我不會有事的。你先回去煮一碗熱粥，雨天外出讓我受涼了不少，待會想一回去就喝到熱騰騰的粥。”
冰玥的借口連夏煙都看穿了，“冰妃，就讓我陪著你吧，我真的不放心你一個人。”
“沒關系的，這不是還有北帝在嗎？”冰玥見夏煙還是猶豫不決，推了她一下，“快回去吧，記得煮好粥等我，可以的話，放點小元宵進去。”
夏煙依依不舍地看著她，“那冰妃，你要小心點。”
“恩，我會的。”
看著夏煙安全地離開，冰玥才放下心，悄無聲息地靠近北冰天的房間。
不知不覺，雨小了。
黑夜裏一片靜寂，房內的北冰天感覺到門外熟悉的氣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甚至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北帝為何事開心？”薄妃端正地坐在北冰天面前，她正誇耀著自己的酥餅，突然就見他就露出了罕見的微笑。
“沒事。”北冰天收回微笑，淡漠道，“天色不早了，薄妃早點回去休息吧。”
“信月走之前，想親眼看到北帝吃下這煬城酥餅，這是信月的心意，北帝千萬不要拒絕。”薄信月本就長得美，此刻她的語氣帶著撒嬌的意味，嫵媚的女人味中又透著惹人憐的嬌巧。
吃完酥餅薄信月就可以走了……北冰天這麽想著，拿起一塊酥餅，放當嘴邊，還未下嘴，敲門聲響起。
“北帝，冰妃求見。”
北冰天放下酥餅，薄妃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心中暗罵：早不來晚不來，到手的鴨子就這麽飛了！
“進來。”
冰玥進門，見北冰天與薄信月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心中莫名慶幸著。她又看向桌上的酥餅，數了數數量，算了算盒子大小，應該還沒吃，她暗暗松了一口氣。
冰玥將目光轉向薄信月，“薄妃，夜已深，冰玥與北帝有要事商議，可否勞煩薄妃移駕回宮歇息？”
薄信月笑得不著痕跡，“妹妹說得哪的話？既然這樣，信月就不打擾了。”說著，她站了起來，“深藍，我們走。”
被喚作深藍的侍女低聲道了聲“是”。
薄信月出了房間大門，臉面溫度驟降，整張臉都氣得鐵青。她一到北殿門口就質問兩位侍衛，“我不是交代了不準任何人進去？為什麽冰妃還進來了？”
兩位侍衛一臉茫然，“沒有啊，冰妃的確來過，但我們把她趕走了，除了她就沒有任何人來過。”
“胡說！人都進到北帝房間裏去了！還把我趕了出來！”薄信月越說越氣，眼看著就要到手了，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兩位侍衛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算了，下不為例，再有第二次，你們連一銅子也別想拿！深藍，回宮。”
“是。”深藍小跑跟著薄信月的步伐。
夏日雨後的月夜多了一絲清涼，不像白天那樣沈悶，反而令人舒適。
房間裏只剩下冰玥與北冰天兩人，多次同床共枕的他們，此刻竟有一絲不自在。冰玥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紅到耳朵根了，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做了什麽。
北冰天靜問道：“有何要緊事？”
她的心跳沒有預兆地加快。沈默了一會，她試著定了定神，鎮定道：“冰玥聽了一些小道消息，說是北瞳商會發展並不順利，憂心忡忡，難以入眠，便來向北帝求證。”對於近乎一個月沒有交集的他們，冰玥已經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北冰天聽到冰玥的話，內心很是愉快，“冰妃不用擔心，多虧了冰妃的良策，北瞳商會的發展一切良好。”
“是嗎？那冰玥就放心了，沒什麽事的話，冰玥就先離開了，北帝早點休息……”
“等等。”
北冰天站起來，目光落在她滿是汙泥的鞋子和裙擺上，冰玥察覺到他的目光，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她很抵觸被他看到這些，於是語氣微帶焦急問，“北帝還有什麽事嗎？冰玥有些困了，想早點回去歇息。”
他饒到她面前，一手摟著她的腰，輕輕將她摟入懷裏，用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雨這麽大，今晚別走了。”
冰玥輕輕地推開他，嘴裏說著，“北帝，冰玥衣服臟，會弄臟北帝的帝服……”
“沒事。”北冰天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環到自己的懷裏。“一個月沒見了，很想你。”
她的心仿佛突然被騰空，一下變得輕飄飄的，炯炯有神的雙眼本是驚訝，最後轉為無邊的柔情，就在那一瞬間，她恨不得整個人都軟化進他的身體裏。
“冰玥也很想北帝。”
很想，很想。
北冰天吻了吻她的脖頸，似乎還笑了。冰玥感到脖子那一陣酥麻，緊接著，他的吻順勢降落到她的唇上。這次不同於嫒城那個蜻蜓點水的一吻，他吻得很深，很認真，而她處於害羞與遷就之間，半推半就。
沒一會，她推開他，紅著臉問，“能等冰玥沐浴換身衣服嗎？”
北冰天淡淡一笑，“你想哪去了？”
她有一瞬間看呆了，笑起來的他原來這麽好看，唇角微微勾起，漾起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雙眼閃著柔柔的光，比四月的陽光還溫暖。
“冰玥剛剛的確有了非分之想。北殿的床，向來只有帝後可睡，冰玥真是失禮了。冰玥這就告退。”她越說越羞愧。
他拉著她的手，不讓她離開，雖已不再笑，眼裏卻有淺淺的笑意，“你沒理解錯，我剛剛是讓你留下。”
冰玥睜大眼睛看他，“北帝……這不太妥當，萬一傳出去……”
“無妨。”他巴不得會傳出去，越快越好，越多人知道越好。
“可是……”
“冰妃是不想與我同床嗎？”
冰玥立馬否認，“怎麽會？冰玥只是擔心會壞了規矩，夜闖北殿本就罪該萬死……”
“說到夜闖北殿，冰妃為何如此著急來北殿？僅僅一個北瞳商會，讓冰妃如此掛心嗎？”泥巴不僅濺到她的鞋上，甚至膝蓋處的裙子也也有泥漬，可見她的步伐十分著急，並且無人通知她的到來，她是通過自己的辦法進來的。
冰玥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的小伎倆逃不過精明的北冰天的雙眼。
“北帝真是明察秋毫。冰玥聽說婼妃送來一株藍色美人姬，偶然想起以前一位叔叔說過，藍色美人姬具有微量毒性，不能長時間聞它的花香，否則會喪失理智。冰妃擔心北帝的安危，所以急急忙忙跑來，卻被門口的侍衛攔下，說是薄妃來訪，北帝下令不準任何人進去，冰玥便想辦法從後門進來了。”
北冰天的神色微微動了動，開口道：“我沒有下那條命令。”
其實從剛剛薄信月的眼神，冰玥也猜出了兩三分。想必是薄信月對今晚的事信心十足，才敢偽造這一命令。
“不過，冰妃是知道了我可能已經中毒，並且與薄妃共處一室，依舊冒險闖進北殿？”
冰玥臉一紅，被他這麽一形容，她好像瞬間變成了“抓小三的怨婦”形象，可眼前的事實是，她只是北冰天的一個小妾，卻擅自做著大房做的事。
“是冰玥考慮不周，請北帝責罰。”
他正沈浸於冰玥吃醋了這個事實中，並且享受著她試圖掩飾的過程。
“無妨。”
“北帝，冰玥沒猜錯的話，煬城酥餅裏應該有加有催化藥的成分。”冰玥說，“藍色美人姬需要三四小時功效，但如果有催化藥，僅需一小時便可。”
北冰天聽了冰玥的話，面目嚴肅了些，她眨眼間，他的黑瞳變為了赤紅色，他看向桌上的酥餅。
“分解。”
桌上的酥餅自己分解成成型之前的模樣，水、油、面粉……最顯眼的是那粒小小的紅色藥丸，北冰天拿起紅色藥丸，聞了聞，果真如冰玥所說，這是含有某種催化效果的藥。
冰玥註視著赤瞳狀態下的北冰天，冷冽的眸子恍如那時——他在千鈞一發的時刻從依夢澤手中救了自己一命，那種安全感、那種心動的感覺她一輩子也忘不了。然而此刻的她想的不僅僅是這些，她看到他的薄唇，竟有了撲上去的心思，剛剛那個吻依然流連在她腦海中，想到這些，連她自己也感到羞愧不已。
“北帝，冰玥突然想到北殿這邊沒有換洗的衣服，冰玥還是回水星宮吧。”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克制不住自己了。她發現越是壓抑，感情就越像石頭裏的泉水一樣拼命，試圖噴出巖石。
“不用，我幫你定制了一件。”北冰天說著就從衣櫃裏拿出一件白色紗裙，“一直沒機會給你送過去，如今剛好。”
冰玥的內心又是一股暖流，她仿佛正在被黑色的溫泉水吞沒，同時還被破碎的巖石劃傷脆弱的心。
就一晚。
冰玥實在拒絕不了北冰天的溫柔，她一直認為自己很能忍，直到這一刻她才發覺，在愛情面前，她連一秒都不想流逝掉，更別說刻意壓抑它的存在。
她伸出手，輕輕地接過白色紗裙，放在一邊，朝北冰天露出一個微笑，“有勞北帝費心，冰玥這就去沐浴更衣。”
不同以往地，這是真心幸福的微笑。
北冰天看出她微笑中的細微差別，微微訝異，隨後回應了一個溫柔的淺笑，“去吧。”
這一刻，他們是彼此坦誠的。
冰玥穿著輕便的睡衣，站在簾子外，遲遲不進去。簾子內就是床了，這不是普通客棧的床，而是北殿的床，只有帝後可以躺的地方。
她真的可以嗎？
正當她猶豫不決，簾子裏深處一只手，一把將她拉進去。她重心不穩，重重地摔在北冰天身上，同時上了床。
“是冰玥不小心，撞傷了北帝……”
北冰天換了一個可以將她舒舒服服抱在懷裏的姿勢，頭靠在她的秀發上，靜靜享受這幸福。他溫柔道：“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不用這麽謹言慎行。”
冰玥的全身都布滿溫暖，這種超越一切的幸福她還是第一次擁有，她真想永遠沈溺在這一秒。
“冰玥躺上這張床，本就沒有謹言慎行了。”
北冰天先是一楞，後反應過來，問道：“你不願意做帝後嗎？”
第一次被人問這個問題，冰玥沈默了一會，說：“帝後是所有女人的夢想，冰玥怕是沒有這個榮幸。”
“玥玥，你正躺在我的床上。”
“可是，躺上這張床的不止冰玥一人吧。”
“只你一人。”他又抱緊了她，低沈又認真地說道，“除了你，我沒有碰過其他女人，我只想獨占你。”
她全身的神經似乎都縮了一下，各種覆雜的情感交雜在一起。她原以為北帝已經與多名帝妃有過肌膚之親，而他此時此刻卻說只碰過自己一人。他說他想獨占她，這一點與她想得如此相似，她曾認為獨占北帝無望又可笑的想法，如今從他嘴裏說出類似的話，又讓她有了堅持的理由和動力。
可是，沈浸在幸福之海的冰玥並不想區分這句話是真是假，也不想糾結自己的想法，她認定今晚是屬於她和他的、獨一無二的初夜。
冰玥的心快速跳動著，她緩緩伸出手，覆蓋在他的胸膛上，柔聲說：“冰玥也想獨占北帝。”
氣氛變得朦朧，空氣似乎也渾濁起來了。
北冰天似乎微怔了一秒，他翻了個身，覆到她身軀上。他看著她，目光帶著鎮定與認真，“你不後悔嗎？”
冰玥雖臉紅，卻有不知哪來的勇氣，將內心的想法傾吐而出：
“你是我第一個想要共度餘生的人，此生此世，絕不後悔。”
她傾了傾身子，吻上他的唇，他內心躁動的情火一觸即發。
一切無法訴說的情感都藏於無聲的夜色中。
第二日清晨，溫和的陽光灑進屋內，整個房間都明亮了起來，此時一片寂靜，仿佛萬物都未醒來。
床上，北冰天懷裏抱著冰玥，沈沈地睡著。兩人都未穿衣服，赤身相對。
這一晚，冰玥睡得十分安心。以前的每個夜晚她都在擔心中度過，擔心自己的身份會因各種意外曝光，擔心後宮的帝妃們記恨自己而深夜行刺……冰玥的睡眠一向很淺，她總是保持著幾分警惕。可昨晚他在身邊，她一點也不害怕。可以說，她是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完全放松地睡著。
北冰天更是睡了一個好覺，他與心心念念的冰玥終於成為了真正的夫妻，盡管他曾有過擔憂，害怕中途她會突然變臉——事實上，如果昨晚冰玥動手了，成功的幾率很高。昨晚的北冰天呈現前所未有的放松狀態，他只一心想將全身心獻給她。
約七八時，黑羽敲響房門，“北帝，醒了嗎？”
北冰天與冰玥相繼醒來。冰玥一醒來就感覺自己被溫暖舒適的懷抱圍繞，心裏滿是甜蜜，她動了動身子，轉向北冰天那邊，他也醒了，正睡眼惺忪地對著她笑。
“北帝？”黑羽又叫了一聲。
北冰天的笑頓時消失了，他瞥了瞥頭，對門外說：“今天不見任何人。”
門外的黑羽詫異地盯著門，他幾乎不敢相信門裏面說話的是北冰天。一向恨不得將北瞳大陸的大小事宜全部包下來的北冰天，居然也有這一天。
“是。”黑羽底氣不足地說完這句就離開了，突然他想起了什麽，大步走到門口，問門口的侍衛，“昨晚有誰來了嗎？”
侍衛回憶了一會，說：“婼妃來了，薄妃也來了，還有冰妃，不過我沒給冰妃進去。”
“為什麽不給冰妃進去？”
“薄妃說是北帝的命令，不給任何人進去，小的只好照辦。”
“不對不對。”另一個侍衛打斷他的話，“昨晚薄妃出來時不是說了，冰妃也在裏面，而且一晚上都沒出來。”
“冰妃？”黑羽的嘴角露出不易察覺地壞笑。他終於知道北冰天“玩忽職守”的原因了。原來是她，看來昨晚是修成正果了。
兩人的確靈肉合一了。
此刻，北冰天與冰玥還在床上躺著。
冰玥不習慣□□的狀態，尤其眼前還有個男人，更讓她不好意思，她探了探頭，尋找昨晚不知放哪的衣服。
“別找了。”北冰天輕柔地將她擁入懷中，“這樣挺好。”
“萬一有人進來了……”
“不會的，我說了今天不見任何人。”
“說到這個。”冰玥推開他，看著他漆黑的雙眼，正色道，“北帝為一陸之帝，每日都有繁瑣的事宜處理，怎能因為一個小小的冰玥耽誤大事？”
“放心，我有分寸。”北冰天閉上眼，纖細濃密的睫毛輕柔地蹭到冰玥的臉頰上，他說，“再一會。”
冰玥也不想離開這溫暖的“保護罩”，她朝他懷裏又近了近，安靜了下來。
另一邊，水星宮的夏煙剛剛醒來，她朝著打開的窗戶伸了個懶腰，精神抖擻的去冰玥的房間。結果如她所料，房內空無一人。昨晚她煮好白粥，特意加了小元宵，等了許久冰玥都沒有回來的跡象，於是她去北殿周圍逛了一圈，又詢問了門口的侍衛，確定冰玥無礙之後才去睡。
夏煙正琢磨著要不要去北殿接人，突然目光被門外一個身影吸引，水星宮門外正有一個中年婦女來回走動。夏煙走過去一看，那不是綠川嗎！
沫森與綠川是霄木手下的精兵強將，兩人的配合近乎天衣無縫，因此北宮鮮少有人不知道這兩夫妻的威名。
來的只有綠川一人，她正徘徊於水星宮門口，表情十分苦惱，她的頭發白了大半，臉色蒼白無生氣，身形消瘦。夏煙本想上去問問她有何貴幹，見到綠川那副憔悴的模樣，她怔住了腳步，心想：沫雪的死對身為母親的她打擊一定很大。
夏煙這樣想著，就停在原地不動。等她再次回過神，綠川和門外侍衛說了兩三句話，侍衛就放她進來了，她一進來就看見夏煙，上前問，“這位可是冰妃的貼身侍女夏煙？”
“正是，綠大人找冰妃有事嗎？”
綠川躊躇了一會，訕訕地問道：“請問冰妃在嗎？我有些事想告訴她。”
“冰妃不在，綠大人如果不介意，夏煙可以代替轉達。”
綠川失望地點了點頭，“這樣啊，那就算了吧。多謝姑娘好意，但此事對我來說十分重要，我必須親自和冰妃說。”
夏煙也不勉強，“綠大人放心，夏煙一定告冰妃綠大人的來訪。”
“有勞了。”綠川對夏煙露出一絲蒼白的微笑。夏煙禮貌回應。
送走了綠川，門口又來了一個奇怪的男人，他穿著粗糙的布衣，斜跨一個不大不小的布包，個子不高，面目清秀，紮著幹凈利落的書生頭發。
“有事嗎？”夏煙見他朝水星宮內張望了好幾眼，忍不住問道。
“有事有事，那個，冰玥姑娘是住在這裏嗎？”
又是一個找冰玥的。
“她住在這裏，不過現在人不在，出去有事還沒回來。我是她的貼身侍女，有什麽問題我可以幫你轉達。”
“那太好了了！”他在破舊的布包中翻來翻去，最後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夏煙，“這是給冰姑娘的信，請務必親手交到冰姑娘手裏。”
夏煙接過信封，上面只標了“冰玥親啟”四個字。
“我知道了。”
“謝謝姑娘，麻煩姑娘了！一定要給冰姑娘啊！”
“放心吧。”
夏煙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疑惑著，這人是怎麽進來北宮的？
冰玥回宮已是中午了。
夏煙交代了綠川和信的事。冰玥對綠川的來訪十分驚訝，對於那封“冰玥親啟”的信更是訝異。那是來自白城宮的密信，送信人居然如此輕易交給夏煙。
信是冰梵寫的。
冰玥姐：
不知姐姐在北宮過得好不好，近日妹妹很是思念姐姐。前幾月，白城宮傳來消息，說姐姐幫助北帝破了嫒城的大案子。前幾日，又有消息說姐姐的妙計整頓了北瞳商會。妹妹真的很佩服姐姐聰明的頭腦，想必姐姐一定已經獲得了北帝的信任。
姐姐在北宮孤軍奮戰，妹妹很想去姐姐身邊幫助姐姐，奈何礙於責任無法做到。妹妹真心希望姐姐早日完成工作，早日回白城宮。城主與白衛也對姐姐思念頗深，因此城主決定改變原本的計劃。
近日，城主得知北殿內有一本《暗碟名單》，裏面記載了所有北宮的間諜與其間諜打探到的消息。城主認為這本名單對北氏有決定性的影響，因此想要姐姐偷此名單，帶回白城宮，從此離開北宮。
以上是正話，以下是妹妹的私房話。
城主大概是喜歡上姐姐了。在妹妹看來，城主之所以急著改變計劃，不僅是對姐姐的思念，可能更是由於那條謠言——傳聞，姐姐與北帝已有肌膚之親。姐姐為白城宮所做的犧牲，我們每個人都記在心裏，因此，妹妹不會向姐姐求證真假。只是城主知道此事後，久久不能緩過神。雖然城主掩飾得很好，可妹妹畢竟在城主身邊待了這麽久，他的一點點表情變化妹妹都了如指掌，妹妹可以肯定的說，城主聽聞此事後受到了不小的沖擊，這才想到改變計劃。
還有一事，妹妹無論如何也想告訴姐姐，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姐姐知道妹妹的心思，也只有姐姐可以理解妹妹的痛楚。前幾日，後宮傳來消息，北霜花懷孕了，當時她已有兩個月的身孕。對於此事，妹妹並不驚訝，城主出入霜花宮的次數妹妹心中有數，只是當這一刻真正的來臨，妹妹還是感到無法接受。可妹妹終究只是一名侍女，就算心中萬分不甘，也只能深藏於茫茫無盡的深海之中。
說到感情，妹妹要提醒姐姐一句，外界傳聞北帝是個清冷的北公子，長得頗為好看，妹妹雖未見過真人，但仍替姐姐擔心。姐姐切勿動真感情。盡管他是北瞳大帝，他也是姐姐的仇人，你們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姐姐莫要忘了十幾年前所受的屈辱，莫要忘了這十幾年承受的痛苦，更莫要忘了黃泉底下哭喊的母親的冤魂。
姐姐不要嫌棄妹妹話多才好，妹妹也是擔心姐姐，怕姐姐忘了血海深仇，最後後悔一生。
順便一提，此信已被施以魔靈術，若被姐姐以外的人打開則會雙目失明。
妹妹：小凡
讀完信，冰玥的靈魂被抽空。她的手頓時失去了拿信的力氣，無力地垂了下去，薄薄的信紙就這麽從手中脫離，左右搖晃，飄落在地，宛若隨風飄蕩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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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了，北宮的池塘裏開滿了荷花，冰玥最愛白荷，她喜歡純凈的顏色，也喜歡水中之花，而白荷兼具這兩點。
水星宮裏就有一池塘的白荷，冰玥經常去那賞荷。今天陽光明媚，冰玥又去了池塘邊，卻無心欣賞荷花，心也始終靜不下來。
最近幾日她一直在擔心，這都幾個月過去了，藍瞳還是沒有要回歸的跡象。前段時間斷斷續續與北冰天外出，有他在旁邊，她幾乎沒考慮過安全問題，如今在北宮越待越長，周圍大事小事不斷，她也越發發覺藍瞳的重要性。
冰玥之所以突然想起藍瞳，是因為在出來賞荷之前，她在屋裏泡了一壺蝶花茶，正準備入口，突然聞到細微的苦味，這種苦味與小時候千夜笙給她聞的毒草味一模一樣。她將一壺蝶花茶倒入紫紅的蝶花盆裏，盆裏的蝶花瞬間枯萎。
蝶花的迅速的衰亡使冰玥身後一陣涼意，她故作鎮定問道：“這蝶花是誰采的？”
夏煙也眉頭緊皺，回答，“絲絲采的。”
“在哪采的？”
“南花園。”
“南花園……”南花園是離水星宮最遠的花園，“為什麽去那麽遠的花園采花？明明不遠處就有個北花園。”
“好像是去見她家鄉的朋友，順便就在南花園采了花。”
“哪個朋友？”
“婼妃的貼身侍女若紫”
冰玥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冰玥的水星宮靠近北花園，婼姮的歸芷宮靠近東花園，為何兩人會約在遙遠的南花園？
“冰妃，花是我親眼看著絲絲采的。”夏煙急於替絲絲辯解。
“我知道了。”冰玥只淡淡說了一句。
然而，這件事卻一直讓冰玥心神不寧。本想通過最愛的白荷改善心情，但卻絲毫無效果，反而越想越不安。
夏煙默默地跟在冰玥身後，看著冰玥那白得透明的肌膚像被蒙上了一層陰影，整張臉愁眉不展，她心裏也跟著沈悶起來，忍不住問了句，“冰妃可是在煩心蝶花茶一事？”
冰玥那註視著白荷的雙眼如同緩緩地結上了一層冰，她的聲音驟然變冷，“夏煙，婼姮是哪個城池的公主？”
“韓城，怎麽了嗎？”
“韓城……”冰玥的大腦飛速運轉著，韓城不大不小，在北瞳大陸中占據中等偏上的位置，與其地位相同的城池不在少數。“後宮裏有誰和她關系比較好？”
夏煙歪著腦袋想了會，說：“薄妃與她關系不錯，雖然兩人很少高調同行，但我好幾次看見她們逛一些偏僻的花園。”
“薄妃？”冰玥心一緊，“難道是薄夕顏的家人？”
“薄夕顏的妹妹，薄信月，從小不愛學習瞳術，雖有一身強大的瞳術基因，卻堅持選擇來後宮。”
“薄妃的寢宮在哪？”
“就離南花園不遠……”說到這，夏煙似乎想到了什麽，“該不會，蝶花茶的事與薄妃有關？”
“現在還不能斷定，不過，婼妃是留不得了。”冰玥說出這番話，臉上帶著少見的壓迫感。如果僅僅是一個婼姮，並不會對她造成威脅，但如果婼姮的背後有個精絕幻瞳薄信月，那一切都不一樣了，特別是她的藍瞳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夏煙一驚，“冰妃是想……殺了她嗎？”
“那倒不至於……”話音未落，一個侍女出現在她面前。
“冰妃，黑大人求見。”
“黑羽？”冰玥微微訝異。“請他進來吧。”
“是。”
黑羽依舊穿一身黑，往常白皙的面孔，如今透著一絲蒼白，眼下是濃濃的黑眼圈和厚重的眼袋，眼皮上像壓了一座山，看上去沈重無比。
他的聲音很無力，語氣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就像緩緩沈入水底的屍體：
“沫雪……死了。”
正是初夏的季節，察府池塘裏的荷花一個個都開了，還有不少蜻蜓在其中歡快跳躍，三下兩下跳到柔嫩的花瓣上，彈起，又輕快地落在水面上，點起一層層波紋。
沫雪坐在池塘邊，手上拿著一塊純白的布，細心地繡著什麽，目前已經繡了一半，漸漸能看見一個形狀。
身旁的奕芙好奇地看了好幾眼，問，“沫小姐，你這繡的是什麽呀？既不像花，也不像鳥，反而像……像一根羽毛！”
“我繡的正是一根羽毛。”
“羽毛？沫小姐怎麽想起來要繡羽毛，況且，這羽毛還是黑色的，看著多不吉祥啊，就算繡，也要繡個紅色，看著喜慶。”
沫雪微微笑了笑，並沒回答。
寧靜的池塘邊漸漸悶熱了起來，這似乎是夏天將至的征兆。沫雪繡完最後一針便收了收東西，準備回閨房，避避這烈日下的高溫。
“慢點兒。”奕芙小心地照顧著沫雪。
兩人正要離開池塘邊，遠處傳來陌生的聲音，是兩人談話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沫雪抱著好奇的心態，特意等聲音的主人接近。不為什麽，只是其中一個聲音與黑羽的極其相似，雖然有些差別，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近乎神似。
紅瓦屋拐角處出現一個男人，沫雪雖早就知道那人不可能是黑羽，心中卻一直抱著可笑的期望。直到看見拐角男人的一瞬間，她才暗自自嘲：啊……又認錯了。
“青大人好。”
沫雪正失神，奕芙的聲音叫醒了她。
青紀身形勻稱，面目清秀，氣質出眾，自帶君子氣息。他聽見奕芙的話，稍稍微笑，點了點頭，目光就落在沫雪身上，“這位小姐是……”
奕芙忙介紹，“這位是沫小姐，老爺夫人的幹女兒。”
沫雪這才註意到青紀這個人本身，她淡淡道：“沫雪失禮了。”
“不不……”青紀話一出口便懊悔自己回答得太過唐突，於是定了定神，繼續說，“像沫小姐這樣美若天仙的女子，何來失禮之說？應是青紀失禮，貿然進池園，驚動了沫小姐。”
沫雪露出沒有感情的微笑，“青大人無需介懷。如若沒事，恕沫雪先行回房了。”
“我送你吧。”青紀也不知怎的，沫雪的雙眼在他眼裏就似黑夜裏的星星，閃閃發亮。沫雪見他並無惡意，自己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便點頭答應了。
路上，青紀註意到沫雪手上的手絹，好奇問道：“沫小姐為什麽要繡一根黑色的羽毛？可是有什麽特殊含義？”
“閑來無聊罷了。”沫雪不慌不亂地轉移話題，“青大人今日是來府中找察老爺的嗎？”
“這個……”青紀面露尷尬之色，臉還微微紅了一片，“不瞞沫小姐，青紀今天是受家父所托，前來察府提親的。”
“提親？”沫雪一驚，同時還在思考府裏現在有誰到了出嫁年齡。
“是……”青紀吞吞吐吐道，“按家父的描述，那人應該就是沫小姐沒錯了。”
這下沫雪猛地停下腳步，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雙眼不可置信地睜得大大的，仿佛正在看一件珍奇物品，“我？”
“是。”
沫雪看向奕芙，奕芙居然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似乎早就知道了有這一出。
青紀似乎很開心提親對象是沫雪，不難看出，他對沫雪幾乎是一見鐘情——池塘邊的女子，粉紅的臉龐似與池中荷花相應襯，淡然的面孔如池水般平靜，遠看好似一幅絕世之畫。更讓他怦然心動的是她看他的眼神，通透中帶著迷離。
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沫雪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抱歉，沫雪並沒有的成婚的打算。天色不早了，青大人早些回去歇息吧，沫雪先行一步。”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離開，身後的奕芙緊跟著，留下一臉錯愕的青紀。
青紀身後的貼身侍衛松明上前，“青大人，還要去找察老爺嗎？”
“要，當然要。”青紀緩過神，心中有莫名的認定感，他篤定道，“我有預感，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清風徐徐，平靜的湖面泛起一層層波紋，似乎還帶來了一縷淡淡的花香。
言暄宮位於後宮南花園附近，宮內時常飄來幾縷不同的花香，令人心曠神怡，就算是勞作一天的侍女侍衛也會為此露出一絲愉悅的微笑，隨著時間的推移，花的種類也不斷改變，可以說，住在言暄宮的人，不論帝妃或侍女，無一不精通各類花香。
住在這個花香四溢的寢宮的帝妃，正是薄夕顏的妹妹薄信月。薄信月與薄夕顏相貌略有相似，她們都擁有一雙嫵媚的狐貍眼，只是薄夕顏的狐貍眼偏於幹練，平常並不明顯，而薄信月的狐貍眼則在妝容襯托下如花般妖嬈。
擁有絕色美貌的婼姮，則與她不相上下，兩人每每站在一起，無論是隨心的賞花，還是隨意的聊天，都美得似一副畫。
此日正是陰天，烏黑的天空飄著幾縷雲煙，婼姮擡頭望了望這沈悶的天氣，眼看著就要下雨了，她卻沒帶傘。眼前就是言暄宮，幾下思考，她還是決定先進去再說。
薄信月正在把玩著手中的美人姬。美人姬是一種極其妖艷的花，常見的美人姬多為深紅色和亮紅色，粉紅色、淺青色較為少見，藍色最為稀有。此刻薄信月手中的花正是最稀有的藍色美人姬。
婼姮一見到那藍色的美人姬，兩眼都亮起來了，“好美的美人姬呀！”
薄信月淺淺地彎了彎嘴角，將手中的美人姬輕輕放到桌上，說道：“可不是嗎？我花了大價錢買來的。”
“這麽美的美人姬，一定能為信月的花園錦上添花。”
“這麽美的花，我可不舍得自己留著。”薄信月朝遠處的花籃瞟了瞟，示意婼姮往那看，“我打算給北帝一株。”
婼姮看向花籃，花籃裏的正長著三朵藍色美人姬，顏色誘人，花瓣嬌嫩。
“信月真有心，這麽美的花，就算北帝這樣的冰人，恐怕也得給信月的花美得融化了！”話雖這樣說，婼姮的內心卻在擔心北冰天真的會被薄信月的藍色美人姬吸引，打破了後宮的平衡，從而使自己處於不利的一方。
薄信月倒沒有露出多麽開心的表情，她只靜靜地說：“姮兒誤會了，信月並不是自己送，而是給姮兒，讓姮兒送這株美人姬。”
“什麽？”婼姮看到薄信月微笑的臉，心裏卻有些慌張，“這麽難得的一株美人姬，信月為何要把這麽好的機會讓給姮兒？真讓姮兒受寵若驚。”
“不是讓給姮兒，而是還姮兒的人情！”
“人情？”婼姮更不解了。
“前些日，信月不是讓姮兒將絲絲引到南花園嗎？雖然計劃失敗了，但說到底信月還是欠了一個人情，一直惦記著要還，正好遇到這株美人姬，就想著將它送給姮兒。”
婼姮這才明白，臉色稍微舒緩了些，卻還是帶著些許警惕，“姮兒知道信月的心意，那些事都是姮兒自願做的，信月不必牽掛在心。這個得寵的好機會，姮兒還是讓給信月吧，只希望信月得道升天之後，不要忘了姮兒就好。”
“怎麽會？”說完這話，薄信月露出難過的面孔，眼眶還泛著點點淚珠，“姮兒莫不是怕信月會在美人姬裏做手腳，不相信信月？”
“信月妹妹，你這說的是哪的話，姮兒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姮兒是真心想讓信月得到北帝的寵愛，妹妹不是不知道，只要不是那個冰玥，誰得到北帝的寵愛，對姮兒來說都是一樣，姮兒不在乎。”
事實上，婼姮捫心自問，正因為薄信月是自己最好的姐妹，或者說，是與自己離得最近的人，她才會更介意北帝喜歡上薄信月。如果是與自己交集不深或身份高貴的帝妃，北帝寵愛也就寵愛，她頂多嫉妒，卻不會如此強烈。
“那姮兒的意思，是接受信月的禮物了嗎？”
說到這個份上，婼姮也只好點頭答應，“多謝信月的好意。”
“不用客氣，都是應該的。對了，信月聽說今晚北帝就有空，姮兒有空就去看看，順便送了吧。北帝的書房朝南，窗外經常有風吹進去，將這株美人姬放在窗口，北帝看書累了，吹進來一股微風，帶著一縷花香，整個人瞬間就神清氣爽起來了，北帝一定能因此時常想起姮兒。”
薄信月描述得十分美好，婼姮想了想，覺得可行，便接受了她的禮物。
“姮兒心中有數了，放心，一定不讓信月妹妹失望。”婼姮正笑著，突然皺起了眉頭，“可是，這好處都讓姮兒占了，妹妹可怎麽辦啊？”
“信月早就想好了。”她從旁邊的櫃子最上面，拿出一個鐵制小盒子，說道，“這是煬城的特產，上次夕顏姐姐去做任務，特意給信月帶的，今晚姮兒送完美人姬，信月就去呈上著煬城酥餅。”
煬城酥餅的確是煬城特產，但相比起藍色美人姬，實在遜色很多。婼姮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卻故意忽略，假裝松了口氣，理直氣壯道：“原來是這樣。”
“是啊，畢竟信月也想得到北帝的讚賞。”她害喜地笑了笑，雙頰浮上一圈淡淡的紅暈。
“那就看北帝今晚會翻誰的牌了。”
“姐姐可要小心哦，信月這酥餅味道可是一流。”
“妹妹才是呢……”
兩人邊說邊笑，甚至小打小鬧。不知不覺，屋外烏雲散去，雲煙繚繞，不一會，竟下起了傾盆大雨。
大雨持續著，水星宮的屋檐滑落一行行小水流，滴滴答答地聲響層出不窮，陰雨間，來了一陣妖風，吹倒了藍木櫃上的花瓶，花瓶碎地，驚到了冰玥與夏煙。夏煙連忙關上窗戶，冰玥則去檢查藍木櫃上的其他東西，直到她看見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完好無損，她才淡淡地松了口氣。
“這雨說下就下。”夏煙抱怨道，“剛剛烏雲都要走了，居然還來了這麽大一陣雨，還帶著風，真折騰人。是吧？冰妃。”
“恩。”冰玥漫不經心地回答。
夏煙好奇地順著冰玥的目光看到了藍木櫃上的小盒子，一時激動失了聲，“這不是北帝的血冰膏嗎？還是前北帝的遺物之一呢，怎麽在冰妃手上？”
“之前幫花翊熬藥燙傷了手，正好被北帝看見，就送了我這血冰膏。”
“北帝果真對冰妃與眾不同。冰妃大概不知道吧？北帝每次出行，隨行的人都會帶上很多藥，各種藥都有，他自己隨身只帶一個血冰膏，倒不是這藥比其他藥好多少，而是它的意義不一般，這是前北帝給北帝的第一份生辰禮物，北帝可寶貝它了。”
聽了夏煙的話，冰玥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麽，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血冰膏令她想起一些事，想起一些感情。
那時，她幫花翊熬夜的那晚，他的方巾，他的手的觸感，一切都歷歷在目，那一瞬間，她是真真切切的心動。原來他們還有過那段時間。
她差點忘了……
最初的他身帶不驕不躁卻無法掩飾的清冷氣質使幾乎她移不開目光，那是活了十七年的她第一次感到怦然心動，整顆心像化了一般，在心田湧出一股暖流。
冰玥想起雪村，原以為那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沒想到沫雪與黑羽意外的結合，無形中也推動了她與北冰天的交集……
想到沫雪，冰玥停止了回憶。
夏煙見冰玥眼睛紅紅的，無奈地嘆了口氣。距黑羽來告知沫雪之死已經三個星期了，冰玥剛開始聽到這個消息完全無法接受，將自己鎖在房中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後體力不支而暈倒，被侍衛擡了出來。夏煙永遠無法忘記當時的冰玥，她的面孔如白紙一般慘淡，嘴唇看不到一絲的血色，平日楚楚動人的雙眼像被吸幹了靈氣一般，失去了朝氣，宛如死灰。
冰玥修養了一個星期才恢覆過來，夏煙雖不知沫雪對冰玥來說意味著什麽，但她想那一定是很深的情誼，才會使冰玥如此痛心。盡管冰玥在慢慢恢覆中，就如今天，偶爾想起來，她還是會悲傷好一陣。
然而，只有冰玥自己知道，她其實並沒有那麽難受，只是一時無法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在她心裏，憑她對沫雪的了解，沫雪絕不會這麽輕易就死掉，冰玥的內心深處一直堅信著這一點。
“冰妃，絲絲求見。”
“進來。”
絲絲打開門，朝門外看了好幾眼，才神神秘秘地關上門。
“冰妃，絲絲剛剛經過南花園，正巧遇到了若紫，她和我說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麽奇怪的事？”
“她告訴我，薄妃剛剛給了婼妃一株藍色美人姬。冰妃有所不知，婼妃薄妃雖號稱姐妹，看似關系甚好，其實兩人暗爭不斷，一遇到什麽事，她們都是各自只顧自己的利益。這次薄妃居然把珍貴的藍色美人姬拱手相讓，實在令人費解，絲絲害怕薄妃有什麽不好的企圖，這才來問問冰妃的想法。”
藍色美人姬。冰玥曾聽千夜笙提過這朵花，據說是十分稀少的花種，這種珍稀之物，薄妃會如此大方，的確值得懷疑。
“北帝現在在北殿嗎？”
夏煙答：“北帝正在瞳術之堂與各大執法官商量北瞳商會一事。”
“大概什麽時間會回北殿？”
“據說北帝今晚空閑。”
冰玥手中還握著血冰膏，她靜靜地將它放回原處，靜靜問，“北帝喜歡婼妃嗎？”
夏煙與絲絲尷尬地對視了一眼，兩人都不說話。空氣一下安靜下來，最後是夏煙開口，“夏煙不敢保證北帝的想法，北帝畢竟是男人，就算傳聞他不近女色，他也從不召見帝妃，從不來後宮，但如果有人送上門，加以推動……夏煙也不好說。”
“但是絲絲認為北帝不是那種隨便的人！”絲絲連忙替北帝辯解，“絲絲以前就是侍候北帝的侍女，他一直惦記著他最初的愛人，絲絲從沒見過他對別的帝妃有過不純的眼神。相反，絲絲認為北帝可能更欣賞冰妃。”
冰玥看著血冰膏，聽著她們兩人的話，竟出了神。
我現在……難道在擔心北冰天會被別人占據？
雨一直下到天黑，本就漆黑的夜空，此刻還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雨。
冰玥站在窗前，視線直視的地方是一堵墻，墻外還是墻，一直到最後一道墻內——是北冰天的書房。她想，這樣大雨朦朧的夜晚，北冰天大概在書房裏安靜地看書吧，可能黑羽還在他身邊，幫他倒水。她開始好奇，今天北冰天穿了什麽顏色的衣服，他的心情好不好，北瞳商會的事商量得順不順利，此刻的他，又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冰妃。”夏煙的聲音。
“婼妃去了嗎？”
“是，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這麽大的雨，她還冒雨前去，不過若紫手上確實拿著一株藍色美人姬，看來絲絲說的是真的。”
窗外一片朦朧，冰玥的雙眼也變得迷霧重重，“藍色美人姬，薄妃究竟想做什麽？夏煙，繼續盯著，直到北殿熄燈。”
“是。”夏煙說完，遲遲沒走，她在原地猶豫了很久，直到冰玥註意到她的異樣，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在問她有什麽問題，她才吞吞吐吐開口，“冰妃……其實，夏煙覺得……夏煙覺得冰妃不太主動。”
“什麽？”
“就是……冰妃看看別的帝妃，她們都積極主動地去北殿找北帝，努力用禮品討北帝歡心，還費心費力地設計各種局，想讓北帝掉進自己的陷阱……可是，冰妃就不一樣，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北帝叫，冰妃就去，北帝不來，冰妃也不去找他……夏煙覺得，北帝好歹也是一陸之帝，不能總讓帝王來找帝妃吧……”
冰玥怔了怔，“我……”
“恕夏煙無禮，請冰妃聽夏煙說完。北帝對冰妃的情誼已經很明顯了，不僅精心打造了這個獨具一格的水星宮，還將我——北衛三組的精英配給冰妃做貼身侍女，不僅我，這水星宮的其他侍女侍衛都是北帝信任的人。在這廣大的後宮裏，除了冰妃，沒人有這待遇，北帝都這麽主動了，冰妃就不能加把勁，也稍微給北帝一點暗示嗎？夏煙現在甚至擔心北帝以為冰妃並不喜歡他，已經不抱有希望了。”
夏煙終於一股腦把心中悶了很久的話說出來，說完之後幾秒，她都不敢看冰玥的臉，生怕自己說過了頭，讓冰玥感到受傷。然而過了很久，冰玥都沒有說話，夏煙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冰玥沈思的臉。
冰玥不得不承認，夏煙一席話說到她的心尖上了。她並非有意疏離，只是她一直在糾結，一直在與內心的自己較勁。
“夏煙，謝謝你和我說這麽多。以後如果還發現我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妥，也要像今天一樣提醒我。如果你不說我就永遠都不知道。”
夏煙總算松了口氣，“夏煙一定知無不言。”
冰玥一笑，“去繼續盯著吧。”
“是！”
這次夏煙很快就消失在房間了。
夏煙走後，冰玥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尋找可以當做禮物帶給北帝的東西，最後她只能勉強拿下藍木櫃上的雪花茶，拿在手上看了幾眼，又放回原處。
“北帝一定自己也備著很多雪花茶，我拿過去既沒誠意，也沒新意，可能還會給北帝增加負擔。”冰玥繼續又轉了一圈，最後洩氣地坐到床上，“平日不關註這種事，關鍵時刻方恨少啊。”
突然，她想起了沐淺，也許可以找沐淺幫忙。
不行。她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這麽晚了，沐淺可能睡了，不方便去打擾她。況且窗外正大雨，語清宮又在南邊，路途遙遠又艱辛。
如果非要說送什麽東西的話，她送的東西也不少。比如為他定制的那把劍，比如那塊傾盡她心血的芙蓉玉佩……想起芙蓉玉，冰玥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玉佩，一想起那晚他們心有靈犀，彼此都偷偷在玉佩上雕刻了對方的名字，心裏就有股暖流輕搖慢晃。
夏煙再次進來，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婼妃走後沒多久，薄妃就來了，手上還拎著一個盒子，看盒子的外貌，像是煬城遠近聞名的酥餅。”
“酥餅？”冰玥越發覺得薄妃的行為奇怪，“按照絲絲的話說，婼妃薄妃之間並不是親密無間，薄妃沒有理由把更好的禮物讓給婼妃，自己則帶著一個酥餅過去。”
“我也覺得奇怪，這不是薄妃的作風。”
冰玥皺了皺眉，“從剛剛我就很在意一件事，為什麽是藍色的美人姬？”
“藍色美人姬……有什麽問題嗎？”
“以前一位叔叔和我說過，藍色美人姬雖然是花，卻有微量的毒，長期聞此花花香則會喪失理智，但只要將此花移開，一兩時辰便可恢覆正常。”
“薄妃難道是想讓婼妃把藍色美人姬呈上去，待花香飄一會，北帝喪失理智之時強行上位？沒錯！非常有可能！這樣就算查下來，怪罪的也只是倒黴的婼妃。”
夏煙說得句句在理，冰玥的眉目卻沒有謎題解開的舒緩感，她緩緩道：“藍色美人姬只有微量的毒性，短短一個時辰不足以讓人中毒，起碼也要等三四時辰，除非，她有催化作用的藥……酥餅！她想必在酥餅裏下了催化藥。”
“那怎麽辦？”
“立刻隨我過去。”
“是！”
冰玥與夏煙撐著傘，匆匆忙忙地趕到北殿，被門口的兩名侍衛攔在門外。
“北帝有令，不準任何人進去。”
夏煙脫口而出，“為什麽？”
“薄妃拜訪，北帝不給閑雜人等打擾，你說為什麽？”
“北帝才不是那種人！”夏煙一邊說，一邊觀察冰玥的表情，她很怕看見冰玥失望或難過的神情。
侍衛冷笑了一聲，“真搞笑，就在你們來的幾十秒前，書房的燈都關了，緊接著北帝與薄妃就進了北帝的房間，這還不夠明顯嗎？”
冰玥的心一下子涼到透底，腿不自覺地發軟，表情也變得蒼白起來。
“冰妃……”夏煙想安慰她，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行了行了，快走吧。”兩個侍衛推了冰玥一把，十分著急地下逐客令。
大雨滂沱，路面積了一小塊一小塊的水灘，冰玥的鞋子踏在水灘上，泛起一陣水花，汙水不可避免地沾到她幹凈的鞋子上。
突然，她停下腳步，“夏煙。”
“恩，怎麽了冰妃？”
“北殿後門是不是有一顆參天大樹？”
“是，冰妃記性真好。”
冰玥笑了出來，“我有辦法進去了，你帶著我爬上樹，借助樹枝越過北殿的後門，直接進入北殿，可以嗎？”
夏煙一驚，“這個辦法太冒險了，北殿裏的侍衛數不勝數，而且都是高手，萬一被發現，我們不是死罪也是活罪了。”
“你不是北衛三組的嗎？北殿的侍衛哪是你的對手，相信我的判斷，不會有事的。”今晚冰玥鐵了心，必須要見到北冰天，拆穿薄妃的詭計，不然就算回了水星宮她也寢食難安。
夏煙最終還是被冰玥擔心又害怕的眼神打敗。
按照冰玥的法子，兩人順利地越過北殿後門，並且沒有被任何侍衛發現。
“接下來我們就當做被邀請來的，正大光明的去北帝的寢宮。”
“是。”
冰玥走了兩步路，擡頭一看，發現自己並不知道要往哪走。
“這邊。”夏煙在侍候冰玥之前倒是經常出入北殿。
北冰天房間的燈的確是亮著的，路過的書房的燈已經關了，從各種跡象來看，黑羽已經回去休息了。也就是說，此刻房內，只有北冰天與薄妃兩人，北帝還特意下令不準別人打擾。
“冰妃，你不會打算進去吧？”
“進去。”
“不可啊，我們沒辦法解釋怎麽進來的。”
“如果不進去，我們好不容易進來北殿就沒意義了。”冰玥說，“你先回去，剩下我一個人就可以處理了。”
“不，夏煙不走，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夏煙立馬就察覺出冰玥害怕連累自己，從而支開她的想法。
“我不會有事的。你先回去煮一碗熱粥，雨天外出讓我受涼了不少，待會想一回去就喝到熱騰騰的粥。”
冰玥的借口連夏煙都看穿了，“冰妃，就讓我陪著你吧，我真的不放心你一個人。”
“沒關系的，這不是還有北帝在嗎？”冰玥見夏煙還是猶豫不決，推了她一下，“快回去吧，記得煮好粥等我，可以的話，放點小元宵進去。”
夏煙依依不舍地看著她，“那冰妃，你要小心點。”
“恩，我會的。”
看著夏煙安全地離開，冰玥才放下心，悄無聲息地靠近北冰天的房間。
不知不覺，雨小了。
黑夜裏一片靜寂，房內的北冰天感覺到門外熟悉的氣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甚至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北帝為何事開心？”薄妃端正地坐在北冰天面前，她正誇耀著自己的酥餅，突然就見他就露出了罕見的微笑。
“沒事。”北冰天收回微笑，淡漠道，“天色不早了，薄妃早點回去休息吧。”
“信月走之前，想親眼看到北帝吃下這煬城酥餅，這是信月的心意，北帝千萬不要拒絕。”薄信月本就長得美，此刻她的語氣帶著撒嬌的意味，嫵媚的女人味中又透著惹人憐的嬌巧。
吃完酥餅薄信月就可以走了……北冰天這麽想著，拿起一塊酥餅，放當嘴邊，還未下嘴，敲門聲響起。
“北帝，冰妃求見。”
北冰天放下酥餅，薄妃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心中暗罵：早不來晚不來，到手的鴨子就這麽飛了！
“進來。”
冰玥進門，見北冰天與薄信月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心中莫名慶幸著。她又看向桌上的酥餅，數了數數量，算了算盒子大小，應該還沒吃，她暗暗松了一口氣。
冰玥將目光轉向薄信月，“薄妃，夜已深，冰玥與北帝有要事商議，可否勞煩薄妃移駕回宮歇息？”
薄信月笑得不著痕跡，“妹妹說得哪的話？既然這樣，信月就不打擾了。”說著，她站了起來，“深藍，我們走。”
被喚作深藍的侍女低聲道了聲“是”。
薄信月出了房間大門，臉面溫度驟降，整張臉都氣得鐵青。她一到北殿門口就質問兩位侍衛，“我不是交代了不準任何人進去？為什麽冰妃還進來了？”
兩位侍衛一臉茫然，“沒有啊，冰妃的確來過，但我們把她趕走了，除了她就沒有任何人來過。”
“胡說！人都進到北帝房間裏去了！還把我趕了出來！”薄信月越說越氣，眼看著就要到手了，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兩位侍衛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算了，下不為例，再有第二次，你們連一銅子也別想拿！深藍，回宮。”
“是。”深藍小跑跟著薄信月的步伐。
夏日雨後的月夜多了一絲清涼，不像白天那樣沈悶，反而令人舒適。
房間裏只剩下冰玥與北冰天兩人，多次同床共枕的他們，此刻竟有一絲不自在。冰玥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紅到耳朵根了，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做了什麽。
北冰天靜問道：“有何要緊事？”
她的心跳沒有預兆地加快。沈默了一會，她試著定了定神，鎮定道：“冰玥聽了一些小道消息，說是北瞳商會發展並不順利，憂心忡忡，難以入眠，便來向北帝求證。”對於近乎一個月沒有交集的他們，冰玥已經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北冰天聽到冰玥的話，內心很是愉快，“冰妃不用擔心，多虧了冰妃的良策，北瞳商會的發展一切良好。”
“是嗎？那冰玥就放心了，沒什麽事的話，冰玥就先離開了，北帝早點休息……”
“等等。”
北冰天站起來，目光落在她滿是汙泥的鞋子和裙擺上，冰玥察覺到他的目光，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她很抵觸被他看到這些，於是語氣微帶焦急問，“北帝還有什麽事嗎？冰玥有些困了，想早點回去歇息。”
他饒到她面前，一手摟著她的腰，輕輕將她摟入懷裏，用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雨這麽大，今晚別走了。”
冰玥輕輕地推開他，嘴裏說著，“北帝，冰玥衣服臟，會弄臟北帝的帝服……”
“沒事。”北冰天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環到自己的懷裏。“一個月沒見了，很想你。”
她的心仿佛突然被騰空，一下變得輕飄飄的，炯炯有神的雙眼本是驚訝，最後轉為無邊的柔情，就在那一瞬間，她恨不得整個人都軟化進他的身體裏。
“冰玥也很想北帝。”
很想，很想。
北冰天吻了吻她的脖頸，似乎還笑了。冰玥感到脖子那一陣酥麻，緊接著，他的吻順勢降落到她的唇上。這次不同於嫒城那個蜻蜓點水的一吻，他吻得很深，很認真，而她處於害羞與遷就之間，半推半就。
沒一會，她推開他，紅著臉問，“能等冰玥沐浴換身衣服嗎？”
北冰天淡淡一笑，“你想哪去了？”
她有一瞬間看呆了，笑起來的他原來這麽好看，唇角微微勾起，漾起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雙眼閃著柔柔的光，比四月的陽光還溫暖。
“冰玥剛剛的確有了非分之想。北殿的床，向來只有帝後可睡，冰玥真是失禮了。冰玥這就告退。”她越說越羞愧。
他拉著她的手，不讓她離開，雖已不再笑，眼裏卻有淺淺的笑意，“你沒理解錯，我剛剛是讓你留下。”
冰玥睜大眼睛看他，“北帝……這不太妥當，萬一傳出去……”
“無妨。”他巴不得會傳出去，越快越好，越多人知道越好。
“可是……”
“冰妃是不想與我同床嗎？”
冰玥立馬否認，“怎麽會？冰玥只是擔心會壞了規矩，夜闖北殿本就罪該萬死……”
“說到夜闖北殿，冰妃為何如此著急來北殿？僅僅一個北瞳商會，讓冰妃如此掛心嗎？”泥巴不僅濺到她的鞋上，甚至膝蓋處的裙子也也有泥漬，可見她的步伐十分著急，並且無人通知她的到來，她是通過自己的辦法進來的。
冰玥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的小伎倆逃不過精明的北冰天的雙眼。
“北帝真是明察秋毫。冰玥聽說婼妃送來一株藍色美人姬，偶然想起以前一位叔叔說過，藍色美人姬具有微量毒性，不能長時間聞它的花香，否則會喪失理智。冰妃擔心北帝的安危，所以急急忙忙跑來，卻被門口的侍衛攔下，說是薄妃來訪，北帝下令不準任何人進去，冰玥便想辦法從後門進來了。”
北冰天的神色微微動了動，開口道：“我沒有下那條命令。”
其實從剛剛薄信月的眼神，冰玥也猜出了兩三分。想必是薄信月對今晚的事信心十足，才敢偽造這一命令。
“不過，冰妃是知道了我可能已經中毒，並且與薄妃共處一室，依舊冒險闖進北殿？”
冰玥臉一紅，被他這麽一形容，她好像瞬間變成了“抓小三的怨婦”形象，可眼前的事實是，她只是北冰天的一個小妾，卻擅自做著大房做的事。
“是冰玥考慮不周，請北帝責罰。”
他正沈浸於冰玥吃醋了這個事實中，並且享受著她試圖掩飾的過程。
“無妨。”
“北帝，冰玥沒猜錯的話，煬城酥餅裏應該有加有催化藥的成分。”冰玥說，“藍色美人姬需要三四小時功效，但如果有催化藥，僅需一小時便可。”
北冰天聽了冰玥的話，面目嚴肅了些，她眨眼間，他的黑瞳變為了赤紅色，他看向桌上的酥餅。
“分解。”
桌上的酥餅自己分解成成型之前的模樣，水、油、面粉……最顯眼的是那粒小小的紅色藥丸，北冰天拿起紅色藥丸，聞了聞，果真如冰玥所說，這是含有某種催化效果的藥。
冰玥註視著赤瞳狀態下的北冰天，冷冽的眸子恍如那時——他在千鈞一發的時刻從依夢澤手中救了自己一命，那種安全感、那種心動的感覺她一輩子也忘不了。然而此刻的她想的不僅僅是這些，她看到他的薄唇，竟有了撲上去的心思，剛剛那個吻依然流連在她腦海中，想到這些，連她自己也感到羞愧不已。
“北帝，冰玥突然想到北殿這邊沒有換洗的衣服，冰玥還是回水星宮吧。”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克制不住自己了。她發現越是壓抑，感情就越像石頭裏的泉水一樣拼命，試圖噴出巖石。
“不用，我幫你定制了一件。”北冰天說著就從衣櫃裏拿出一件白色紗裙，“一直沒機會給你送過去，如今剛好。”
冰玥的內心又是一股暖流，她仿佛正在被黑色的溫泉水吞沒，同時還被破碎的巖石劃傷脆弱的心。
就一晚。
冰玥實在拒絕不了北冰天的溫柔，她一直認為自己很能忍，直到這一刻她才發覺，在愛情面前，她連一秒都不想流逝掉，更別說刻意壓抑它的存在。
她伸出手，輕輕地接過白色紗裙，放在一邊，朝北冰天露出一個微笑，“有勞北帝費心，冰玥這就去沐浴更衣。”
不同以往地，這是真心幸福的微笑。
北冰天看出她微笑中的細微差別，微微訝異，隨後回應了一個溫柔的淺笑，“去吧。”
這一刻，他們是彼此坦誠的。
冰玥穿著輕便的睡衣，站在簾子外，遲遲不進去。簾子內就是床了，這不是普通客棧的床，而是北殿的床，只有帝後可以躺的地方。
她真的可以嗎？
正當她猶豫不決，簾子裏深處一只手，一把將她拉進去。她重心不穩，重重地摔在北冰天身上，同時上了床。
“是冰玥不小心，撞傷了北帝……”
北冰天換了一個可以將她舒舒服服抱在懷裏的姿勢，頭靠在她的秀發上，靜靜享受這幸福。他溫柔道：“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不用這麽謹言慎行。”
冰玥的全身都布滿溫暖，這種超越一切的幸福她還是第一次擁有，她真想永遠沈溺在這一秒。
“冰玥躺上這張床，本就沒有謹言慎行了。”
北冰天先是一楞，後反應過來，問道：“你不願意做帝後嗎？”
第一次被人問這個問題，冰玥沈默了一會，說：“帝後是所有女人的夢想，冰玥怕是沒有這個榮幸。”
“玥玥，你正躺在我的床上。”
“可是，躺上這張床的不止冰玥一人吧。”
“只你一人。”他又抱緊了她，低沈又認真地說道，“除了你，我沒有碰過其他女人，我只想獨占你。”
她全身的神經似乎都縮了一下，各種覆雜的情感交雜在一起。她原以為北帝已經與多名帝妃有過肌膚之親，而他此時此刻卻說只碰過自己一人。他說他想獨占她，這一點與她想得如此相似，她曾認為獨占北帝無望又可笑的想法，如今從他嘴裏說出類似的話，又讓她有了堅持的理由和動力。
可是，沈浸在幸福之海的冰玥並不想區分這句話是真是假，也不想糾結自己的想法，她認定今晚是屬於她和他的、獨一無二的初夜。
冰玥的心快速跳動著，她緩緩伸出手，覆蓋在他的胸膛上，柔聲說：“冰玥也想獨占北帝。”
氣氛變得朦朧，空氣似乎也渾濁起來了。
北冰天似乎微怔了一秒，他翻了個身，覆到她身軀上。他看著她，目光帶著鎮定與認真，“你不後悔嗎？”
冰玥雖臉紅，卻有不知哪來的勇氣，將內心的想法傾吐而出：
“你是我第一個想要共度餘生的人，此生此世，絕不後悔。”
她傾了傾身子，吻上他的唇，他內心躁動的情火一觸即發。
一切無法訴說的情感都藏於無聲的夜色中。
第二日清晨，溫和的陽光灑進屋內，整個房間都明亮了起來，此時一片寂靜，仿佛萬物都未醒來。
床上，北冰天懷裏抱著冰玥，沈沈地睡著。兩人都未穿衣服，赤身相對。
這一晚，冰玥睡得十分安心。以前的每個夜晚她都在擔心中度過，擔心自己的身份會因各種意外曝光，擔心後宮的帝妃們記恨自己而深夜行刺……冰玥的睡眠一向很淺，她總是保持著幾分警惕。可昨晚他在身邊，她一點也不害怕。可以說，她是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完全放松地睡著。
北冰天更是睡了一個好覺，他與心心念念的冰玥終於成為了真正的夫妻，盡管他曾有過擔憂，害怕中途她會突然變臉——事實上，如果昨晚冰玥動手了，成功的幾率很高。昨晚的北冰天呈現前所未有的放松狀態，他只一心想將全身心獻給她。
約七八時，黑羽敲響房門，“北帝，醒了嗎？”
北冰天與冰玥相繼醒來。冰玥一醒來就感覺自己被溫暖舒適的懷抱圍繞，心裏滿是甜蜜，她動了動身子，轉向北冰天那邊，他也醒了，正睡眼惺忪地對著她笑。
“北帝？”黑羽又叫了一聲。
北冰天的笑頓時消失了，他瞥了瞥頭，對門外說：“今天不見任何人。”
門外的黑羽詫異地盯著門，他幾乎不敢相信門裏面說話的是北冰天。一向恨不得將北瞳大陸的大小事宜全部包下來的北冰天，居然也有這一天。
“是。”黑羽底氣不足地說完這句就離開了，突然他想起了什麽，大步走到門口，問門口的侍衛，“昨晚有誰來了嗎？”
侍衛回憶了一會，說：“婼妃來了，薄妃也來了，還有冰妃，不過我沒給冰妃進去。”
“為什麽不給冰妃進去？”
“薄妃說是北帝的命令，不給任何人進去，小的只好照辦。”
“不對不對。”另一個侍衛打斷他的話，“昨晚薄妃出來時不是說了，冰妃也在裏面，而且一晚上都沒出來。”
“冰妃？”黑羽的嘴角露出不易察覺地壞笑。他終於知道北冰天“玩忽職守”的原因了。原來是她，看來昨晚是修成正果了。
兩人的確靈肉合一了。
此刻，北冰天與冰玥還在床上躺著。
冰玥不習慣□□的狀態，尤其眼前還有個男人，更讓她不好意思，她探了探頭，尋找昨晚不知放哪的衣服。
“別找了。”北冰天輕柔地將她擁入懷中，“這樣挺好。”
“萬一有人進來了……”
“不會的，我說了今天不見任何人。”
“說到這個。”冰玥推開他，看著他漆黑的雙眼，正色道，“北帝為一陸之帝，每日都有繁瑣的事宜處理，怎能因為一個小小的冰玥耽誤大事？”
“放心，我有分寸。”北冰天閉上眼，纖細濃密的睫毛輕柔地蹭到冰玥的臉頰上，他說，“再一會。”
冰玥也不想離開這溫暖的“保護罩”，她朝他懷裏又近了近，安靜了下來。
另一邊，水星宮的夏煙剛剛醒來，她朝著打開的窗戶伸了個懶腰，精神抖擻的去冰玥的房間。結果如她所料，房內空無一人。昨晚她煮好白粥，特意加了小元宵，等了許久冰玥都沒有回來的跡象，於是她去北殿周圍逛了一圈，又詢問了門口的侍衛，確定冰玥無礙之後才去睡。
夏煙正琢磨著要不要去北殿接人，突然目光被門外一個身影吸引，水星宮門外正有一個中年婦女來回走動。夏煙走過去一看，那不是綠川嗎！
沫森與綠川是霄木手下的精兵強將，兩人的配合近乎天衣無縫，因此北宮鮮少有人不知道這兩夫妻的威名。
來的只有綠川一人，她正徘徊於水星宮門口，表情十分苦惱，她的頭發白了大半，臉色蒼白無生氣，身形消瘦。夏煙本想上去問問她有何貴幹，見到綠川那副憔悴的模樣，她怔住了腳步，心想：沫雪的死對身為母親的她打擊一定很大。
夏煙這樣想著，就停在原地不動。等她再次回過神，綠川和門外侍衛說了兩三句話，侍衛就放她進來了，她一進來就看見夏煙，上前問，“這位可是冰妃的貼身侍女夏煙？”
“正是，綠大人找冰妃有事嗎？”
綠川躊躇了一會，訕訕地問道：“請問冰妃在嗎？我有些事想告訴她。”
“冰妃不在，綠大人如果不介意，夏煙可以代替轉達。”
綠川失望地點了點頭，“這樣啊，那就算了吧。多謝姑娘好意，但此事對我來說十分重要，我必須親自和冰妃說。”
夏煙也不勉強，“綠大人放心，夏煙一定告冰妃綠大人的來訪。”
“有勞了。”綠川對夏煙露出一絲蒼白的微笑。夏煙禮貌回應。
送走了綠川，門口又來了一個奇怪的男人，他穿著粗糙的布衣，斜跨一個不大不小的布包，個子不高，面目清秀，紮著幹凈利落的書生頭發。
“有事嗎？”夏煙見他朝水星宮內張望了好幾眼，忍不住問道。
“有事有事，那個，冰玥姑娘是住在這裏嗎？”
又是一個找冰玥的。
“她住在這裏，不過現在人不在，出去有事還沒回來。我是她的貼身侍女，有什麽問題我可以幫你轉達。”
“那太好了了！”他在破舊的布包中翻來翻去，最後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夏煙，“這是給冰姑娘的信，請務必親手交到冰姑娘手裏。”
夏煙接過信封，上面只標了“冰玥親啟”四個字。
“我知道了。”
“謝謝姑娘，麻煩姑娘了！一定要給冰姑娘啊！”
“放心吧。”
夏煙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疑惑著，這人是怎麽進來北宮的？
冰玥回宮已是中午了。
夏煙交代了綠川和信的事。冰玥對綠川的來訪十分驚訝，對於那封“冰玥親啟”的信更是訝異。那是來自白城宮的密信，送信人居然如此輕易交給夏煙。
信是冰梵寫的。
冰玥姐：
不知姐姐在北宮過得好不好，近日妹妹很是思念姐姐。前幾月，白城宮傳來消息，說姐姐幫助北帝破了嫒城的大案子。前幾日，又有消息說姐姐的妙計整頓了北瞳商會。妹妹真的很佩服姐姐聰明的頭腦，想必姐姐一定已經獲得了北帝的信任。
姐姐在北宮孤軍奮戰，妹妹很想去姐姐身邊幫助姐姐，奈何礙於責任無法做到。妹妹真心希望姐姐早日完成工作，早日回白城宮。城主與白衛也對姐姐思念頗深，因此城主決定改變原本的計劃。
近日，城主得知北殿內有一本《暗碟名單》，裏面記載了所有北宮的間諜與其間諜打探到的消息。城主認為這本名單對北氏有決定性的影響，因此想要姐姐偷此名單，帶回白城宮，從此離開北宮。
以上是正話，以下是妹妹的私房話。
城主大概是喜歡上姐姐了。在妹妹看來，城主之所以急著改變計劃，不僅是對姐姐的思念，可能更是由於那條謠言——傳聞，姐姐與北帝已有肌膚之親。姐姐為白城宮所做的犧牲，我們每個人都記在心裏，因此，妹妹不會向姐姐求證真假。只是城主知道此事後，久久不能緩過神。雖然城主掩飾得很好，可妹妹畢竟在城主身邊待了這麽久，他的一點點表情變化妹妹都了如指掌，妹妹可以肯定的說，城主聽聞此事後受到了不小的沖擊，這才想到改變計劃。
還有一事，妹妹無論如何也想告訴姐姐，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姐姐知道妹妹的心思，也只有姐姐可以理解妹妹的痛楚。前幾日，後宮傳來消息，北霜花懷孕了，當時她已有兩個月的身孕。對於此事，妹妹並不驚訝，城主出入霜花宮的次數妹妹心中有數，只是當這一刻真正的來臨，妹妹還是感到無法接受。可妹妹終究只是一名侍女，就算心中萬分不甘，也只能深藏於茫茫無盡的深海之中。
說到感情，妹妹要提醒姐姐一句，外界傳聞北帝是個清冷的北公子，長得頗為好看，妹妹雖未見過真人，但仍替姐姐擔心。姐姐切勿動真感情。盡管他是北瞳大帝，他也是姐姐的仇人，你們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姐姐莫要忘了十幾年前所受的屈辱，莫要忘了這十幾年承受的痛苦，更莫要忘了黃泉底下哭喊的母親的冤魂。
姐姐不要嫌棄妹妹話多才好，妹妹也是擔心姐姐，怕姐姐忘了血海深仇，最後後悔一生。
順便一提，此信已被施以魔靈術，若被姐姐以外的人打開則會雙目失明。
妹妹：小凡
讀完信，冰玥的靈魂被抽空。她的手頓時失去了拿信的力氣，無力地垂了下去，薄薄的信紙就這麽從手中脫離，左右搖晃，飄落在地，宛若隨風飄蕩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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