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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次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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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次招惹

回到滿城一中,黃時雨不得不收心,又重新投入到快要把人壓得喘不過氣的高三生活中。

一輪覆習、做題、寫卷子、階段性考試、公布成績、講卷子……沒錯,這就是每個月的常態。

唯一跟高二有點不同的是,黃時雨的成績逐漸穩定下來,在全班基本能排到第八名左右,年級一般在第十五名左右。

“黃時雨,我看了你上高三以來每一次階段性考試的成績,進步很大,排名也比較穩定,但是有一個特別不好的地方,你知道是什麽嗎?”

高三上冊進入尾聲,在距離期末考試僅剩半個月的關鍵時刻,老趙從第一名開始,輪流叫人進辦公室談話,分析成績,調整心態,第二天就輪到黃時雨了。

“我知道,我數學不會寫的就喜歡空著,”黃時雨說話聲越來越小,頭也隨之低下去。

“對,”老趙猛拍了一下桌子,把黃時雨嚇得一驚。

“雖然我們都知道數學最後兩道大題很難,在高考中就是專門選拔人才的,但是不管你會不會寫,能不能做出來,你都要把步驟寫上去是不是,這樣至少能掙一些步驟分對不對,而且萬一在寫的過程中茅塞頓開,一下子寫出來了,那不是更好?”

老趙一句一個追問,步步緊逼,黃時雨被這氣勢嚇得只能連連點頭。

“你們趙老師說得很有道理啊,”坐在老趙隔壁的小陳老師從資料書堆裏擡起頭,連聲附和,“你哪怕把題目上的已知條件稍微變換一下說法,再結合一點前兩個問的答案,至少也得給你個三五分吧。”

“我知道了,陳老師,”黃時雨乖乖應答。

老趙隨後又囑咐了幾句關於期末考試的相關事宜,就讓黃時雨回教室了。

黃時雨剛回到教室,吳笙笙就湊過去好奇詢問——

“老趙跟你說啥了?”

黃時雨聳聳肩,“就說我怎麽總是不寫數學最後兩道大題的第三問,因為我不會寫啊……”

“我記得,之前好像小陳老師也說過這個來著,是不是?”

黃時雨突然瞇眼盯著吳笙笙,表情裏透露出一絲邪惡,“你嘲笑我,笙笙?”

吳笙笙立刻抱拳,在兩人之間隔出足夠寬的“安全距離”,態度誠懇地道歉,“錯了,我收回我剛剛說的話。”

黃時雨這才作罷。

這學期的期末考試,理科考場正好設置在滿城一中,黃時雨又恰好被安排在一班教室,可謂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而且更讓人驚訝的是,黃時雨這一次竟然破天荒地坐在了吳笙笙的後排,也就是說,兩人上次的一模成績在年級排名中是相鄰的,一個是第十一名,一個是第十二名。

黃時雨坐在座位上,等待監考老師分發試卷。

果然跟大家說的一樣,高三的成績變數太大了,這間第一考室裏又增加了許多新面孔,也有很多老面孔很久不見了,那些曾經穩坐年級前十寶座的同學,有幾個也早已不知所蹤。

黃時雨深吸一口氣,在心裏暗暗發誓:這一次考試,我一定要沖到年級前十!

教室前面的鐘表指向8:55,語文卷子開始往後傳遞。

吳笙笙從最上面拿起一張卷子,右手把剩下的卷子從頭頂往後傳。

黃時雨一手接過卷子,一手趁吳笙笙還沒收手時輕輕握了一下,然後用只有對方能聽到的氣音說,“我們都加油!”

吳笙笙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過臉點了點頭。

黃時雨謹記老趙和小陳老師的教誨,就算是自己再不會寫的題目,也盡力多寫一些步驟,減少留白面積。

發卷、交卷、發卷、交卷……很快時間就來到了最後一門英語考試的最後幾分鐘。

黃時雨隨意地靠在椅背上,右手不自覺地把筆轉成圈,陽光透過筆帽上的縫隙,也隨之在試卷上投下淺淺淡淡的印痕。

自從參加了英語競賽後,黃時雨的英語在這幾次階段性考試中幾乎從未失手,而且往往提前二十多分鐘就寫完試卷進入檢查模式了。

鐘表上的指針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很快直指五點整。

最後一堂考試結束,黃時雨和吳笙笙收拾好書包,一前一後回到三班教室。

教室裏又是三五成群地在討論答案,兩人繞過激烈討論區,默默鉆到自己的座位上悄悄坐下。

這是老趙提前強調過的,讓大家考完試之後不要急著離開,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坐在前門門口的同學眼看著老趙過來了,大喊一聲“老趙來了”,同學們就像小鳥一樣四散逃竄,紛紛三兩步跑回座位上,找到自己的歸屬地。

“大家估計已經猜到我要說什麽了,”老趙不緊不慢地擰開保溫杯喝水,等大家都把註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時,才接著說,“寒假也是要補課的,大家都清楚,只不過今年補課時間要長一些,因為過年時間晚,也就是說,我們要一直補到2月10號。”

這幾天整個年級都在討論寒假補課的事,大家多多少少也有所耳聞了。

黃時雨跟吳笙笙僅僅只是對視一眼,眼神中“果不其然”的意味就展現得明明白白。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後天上午第一節課,留給大家搬教室,我們的教室就是小花園進門的那一間,同學們別走錯了。”

“黃時雨,你到時候看著點啊!”

黃時雨立刻收住要打哈欠的想法,沖老趙點頭保證。

補課的日子攏共也就十來天,卻讓黃時雨感覺仿佛錯過了年前的所有準備工作,買鞭炮、熏臘肉、寫春聯、買新衣服等一樣都沒趕上,被黃妍女士準確評價為:苗苗參與度最低的一個春節。

補課的這幾天裏,祝則溪晚上偶爾會發來幾條消息,黃時雨有時能準時回覆,有時會等到第二天、甚至第三天才回覆,祝則溪也從來不會揪著這個點不放,只會在每一次聊天中做消息墊底的那個人,並總是以一個超可愛的表情作為結束。

補課的最後一天,滿城終於迎來了多年不見的下雪天。

從黃時雨有記憶開始,最近一次見到雪好像還是幼兒園,那時候還待在老家過年。院子裏,小米粒般的雪花從天而降,落在青色的石板上瞬間消失不見,原本正在房間裏烤著火、看著動畫片的黃時雨聽到外面有小孩子在喊“下雪了”,立刻跳下沙發,也不管外面有多麽天寒地凍,站起來就沖到院子裏。

“下雪了誒,爸爸媽媽,”黃時雨興奮地伸手想要抓住雪花,黃媽媽怕黃時雨被凍著,趕緊拿來手套和帽子給她戴上。

“行了,去玩吧,”村子裏平常是很少有車的,孩子們都很喜歡在馬路上跑跑跳跳,黃時雨作為一個總愛湊熱鬧的小孩,自然也不例外。

黃時雨一溜煙奔向已經聚集在一起的小夥伴們,黃爸爸還在後面大聲提醒,“註意安全,別摔倒了!”

黃時雨頭也不回,一路小跑著鉆到孩子堆裏,跟別人比誰抓住的雪花最多,誰的雪花融化得最慢,從馬路這頭跑到馬路那頭,從大白天跑到夜幕降臨,這是黃時雨唯一一次關於雪的記憶。

“苗苗,你看,外面下雪了!”

黃時雨原本正背對著窗戶收拾書包,因為吳笙笙這句話激動地差點撞到桌角,她拉著吳笙笙跑到梅花樹下,看到一小片一小片雪花正撲簌簌地從空中飄落,拉住吳笙笙就是一段興奮地輸出,“我的天哪,滿城今年居然下雪了,真的很少下雪啊!”

南方的孩子似乎天生就對下雪這件事沒有抵抗力,再加上小花園裏的梅花全都開了,暗紅色的梅花綴滿枝頭,現在又有了雪花的氛圍感加持,一樓的同學們都跑到花園裏,二樓的同學們都跑到走廊上,視線齊刷刷地註視著雪花飄落,一點都舍不得移開。

“來,我給你們拍個照吧,”戚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拿起手機依次給站在小花園裏的女孩子們拍照。

戚老師很會引導,看得出想努力留下同學們在青春裏最美好的模樣。

輪到黃時雨和吳笙笙了,戚老師從鏡頭裏看著兩人——

“誒對,再往左邊走一點。”

“別緊張,笑一下。”

“自然一點你們倆,自信拿出來!”

兩人按照戚老師的要求一步一步照做,終於在經過了反覆調整之後成功拍完了。

“回去我發你微信啊,”戚老師拍了拍黃時雨的肩膀,轉身又投入到下一組的拍攝任務中。

這是黃時雨今天碰到的第一件喜事。

至於第二件喜事……就是發現對面的學伴又重出江湖啦!

原本早已習慣對面樓裏一片黑漆漆的氛圍,習慣了獨自在臺燈的光亮下學習和做題,黃時雨看了一眼時間——8:12,又下意識地在翻書包取試卷的時候往窗外一瞟,那個許久沒有發出過光亮的窗戶突然再次生發出令黃時雨感到有些陌生的亮光,還是那個熟悉的臺燈,還是那個熟悉的少年身影,跟從前一模一樣。

黃時雨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竟一時回不過神來。

她特別好奇他這段時間去哪了,幹嘛去了,為什麽突然又回來了,一連串的問題像沸水裏的水蒸氣一樣不受控制地往外冒,黃時雨不自覺地盯著對面那扇窗戶發楞了好幾分鐘。

當然還有第三件喜事……那就是祝則溪發來的新消息。

手機上的消息提示音把黃時雨的視線硬生生給拉回來,她湊近看到屏幕上的消息來源是祝則溪,立刻點開微信對話框,是祝則溪發來的一個小熊探頭的表情包,往上翻還有好幾條消息,是祝則溪今天下午發來的。

“我今天就回滿城了。”

“要過完年,大年初七才走。”

“你們是今天補課結束對吧?”

“是不是有很多作業啊?”

黃時雨逐條引用,逐條回覆,沒想到一發過去,對面就是秒回。

祝則溪:那你這幾天就打算一直在家學習嗎?

當然不是啊,黃時雨在心裏連連搖頭。

——好像媽媽曾經說放過,在孔明燈上許願會特別靈驗,不如趁著今年過年的機會去實踐一把。

黃時雨:要不我們一起去放孔明燈吧,明天晚上,可以不?我媽媽說在孔明燈上許願很靈的,咱們也去試試吧。

不過剛發出這句話黃時雨就後悔了。

媽媽應該不會同意我晚上跟一個男生單獨出去吧,想到這,黃時雨立刻在對話框裏補充了一句:“我叫上吳笙笙,你叫上齊章年,人多的話比較有意思!”

祝則溪一邊笑一邊快速打字,“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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