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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次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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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次招惹

祝則溪坐在書桌前,拿出素描紙平平鋪開。

亮起的手機屏幕顯示,已經快十一點了。

但他不想等到第二天,他想立刻畫下討論時的黃時雨、吃意面時的黃時雨、看電影時的黃時雨以及靠在後座閉眼聽歌的黃時雨。

臺燈的光暈在紙面上投下一圈暖黃,鉛筆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祝則溪捏著炭筆,輕輕在素描紙上勾出輪廓。畫了這麽多年,她的樣子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裏,落下的每一筆都游刃有餘,像是重新走過了一遍今天的回憶。

先是她在討論時據理力爭的瞬間,眉頭微微蹙起;再是她在吃意面時把劉海別到耳後,睫毛投下細碎的陰影;還有她在電影院被情節逗笑時捂嘴偷笑的小動作,在車上聽音樂時微微晃動的小腦袋……

鉛筆在紙上游走,像一場無聲的告白。

畫到最後一筆時,他頓了頓,鉛筆長時間懸在紙面上方,猶豫不決——

最終也沒有添上自己的身影。

從初一到現在的每一幅畫,皆是如此。

就像現實中一樣,他始終安靜地站在畫框之外。

祝則溪拉開第二層抽屜,把新畫的畫整理好,整整齊齊地放進去,成為這個暗戀大家族的新成員。

對面那位同學的窗簾緊閉,估計應該是睡了。

祝則溪的臥室采光很好,這幾天差不多早上六點多就有陽光照進來,恰巧這窗簾顏色又不太合適,遮不住太陽,祝則溪總是睡著睡著就被迫挪動身子,緊緊貼住墻壁,借助衣櫃的遮擋好能多睡一會兒。

沒想到,這電話又不爭氣地響起來。

祝則溪伸手把手機從床頭櫃摸過來,結果上面的來電顯示卻是祝則溪最不願意看到的名字——資助人。

這個“資助人”就是胡正福,祝則溪和他除了金錢往來再無瓜葛。

兩個人上一次通話還是胡正福決定每個月給祝則溪打2000塊錢的時候,這麽多年,這個早已淡出祝則溪生活很久的男人突然來電,祝則溪有一種直覺:恐怕不是什麽好事。

“餵?”

祝則溪語氣冷淡得聽不出情緒。

“哥,我是胡則泉。”

電話那頭是清脆的少年音,只不過背景有點吵鬧,直到聽到對面傳來護士們提醒換藥的聲音,祝則溪才確定是在醫院。

胡則泉,胡正福和現任妻子生的兒子,比祝則溪小三歲。

祝則溪並不認為這是他弟弟,只不過每次接觸時,胡則泉表現得還算有禮貌,並不討人厭,而且祝則溪也不願意讓父母輩的事牽扯到下一輩身上,所以對於“哥哥”的這個稱呼並不反對。

“你在醫院?”

對面壓低聲音——

“對,你爸爸……”,可能意識到祝則溪和胡正福不對付,胡則泉馬上改了稱呼,“胡正福昨晚半夜出車禍了,剛搶救過來,現在才轉移到普通病房。”

“所以呢,跟我有什麽關系?”

祝則溪的心情毫無波動,這個人是死是活跟他有什麽關系。

自從媽媽祝梔難產去世後,胡正福就開始找續弦了,祝則溪才一歲就拋棄孩子跟著新家庭去了,要不是小姨祝桂把祝則溪帶回家裏養大,現在祝則溪恐怕早已是陰間一鬼。

至於每個月2000塊錢的生活費,不過也是斷斷續續的,公司前景好時,看他沒用,就不由分說地斷掉;公司陷入危機時,為了保佑公司順風順水,又續起來,為自己的良心贖罪。

這樣的人,憑什麽要求祝則溪對他有感情?

“可是……可是他畢竟是你爸爸,有這個血緣關系在的……”

“生而不養的人也配當爸爸嗎,連兒子的生死都不顧的人也配當爸爸嗎,把親生兒子當成公司發展的一枚棋子的人也配當爸爸嗎,我問你,配不配?”

祝則溪並不想多說這些,他早已把胡正福當成一個定期取款的ATM機罷了,至於這臺機器是否年久失修,不是他這個取款人該管的事。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胡正福虛弱的聲音,“小泉,別打了,他不會來的。”

還有胡則泉母親的聲音,“那就掛了吧,我們照顧就行。”

小泉,祝則溪自嘲地笑了,原來他會稱呼人啊。

這個電話已經沒有繼續打下去的必要了,祝則溪果斷掛斷。

一個只播種不澆灌的園丁,妄圖種子長大後為其遮風擋雨,哪有這樣的好事?

祝則溪從床上爬起來,去浴室洗了把臉,想把剛剛經歷的所有糟心事都抹去。

“說得都對”群裏彈出消息,是小趙姐發了一個名叫“一辯稿”的文件。

祝則溪連忙點進去看——

內容工工整整,邏輯清晰,把昨天歸納出來的四個論點按照由淺入深的順序排列了出來,易於闡釋。

[黃時雨:我看完了,整體蠻不錯的,辛苦啦!]

隨即,黃時雨又補充道——

“不過結尾可以稍微升華一下,再把立意拔高一些就更好啦!”

小趙姐發來一個“點頭”的表情包,丟下一句“好的”。

今天的辯論賽將於晚上七點正式開始,還剩下最後幾個小時,四個人都在家裏瘋狂準備,臨陣磨槍,群裏的消息也在不斷狂轟濫炸。

杉杉姐專門提醒過大家,今晚的辯論賽要拍照,一定要穿上白下黑的衣服,於是最終出現在現場的每一位辯手,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穿班服。

這下不只是上白下黑,還是統一著裝。

“祝則溪,你緊張嗎?”

看到陸陸續續有觀眾入場,黃時雨作為富有經驗的辯手都緊張起來了。

“有點,我原本以為不會有多少人來聽的,沒想到都快坐滿了。”

黃時雨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還有最後十分鐘。

“哢嚓哢嚓,”祝則溪轉頭,黃時雨正跟小倉鼠一樣從包裏拿出脆脆鯊,彎著腰,把頭埋到桌子下面偷偷吃。

祝則溪忍不住笑出聲,又害怕被別人當傻子看,只好用手邊的資料擋住臉,眼神柔和地看著面前這只“小倉鼠”。

黃時雨三下五除二吃完一整條脆脆鯊,擡頭整理劉海,正好跟坐在第一排的吳笙笙四目相對。

吳笙笙挑了挑眉。

黃時雨也挑了挑眉。

“我宣布,本場辯論賽正式開始!”

杉杉老師走到正反方中間,“下面有請雙方辯手做自我介紹,首先是正方。”

正方裏有好幾位都是黃時雨曾經交鋒過的對手,實力不容小覷。

黃時雨的手指不由得捏緊。

“下面有請反方辯手做自我介紹。”

四位辯手同時起立——

“大家好,我是反方一辯趙然。”

“大家好,我是反方二辯熊毅豐。”

“大家好,我是反方三辯祝則溪。”

“大家好,我是反方四辯黃時雨,攜我方全體辯手問候在場各位!”

吳笙笙在臺下帶頭鼓掌鼓得最兇,黃時雨被她搞得特別不好意思,只能微微側頭,用手撐住太陽穴。

整場辯論賽進行得相當順利,作為新人的祝則溪也完全不怯場,流暢地把自己的觀點有理有據地表達了出來。

黃時雨在桌下偷偷給他比讚。

……

“下面進入反方的總結陳詞環節,時長為三分三十秒,計時開始!”

黃時雨信心十足地站起來,不緊不慢地按照寫下的筆記總結全場的辯論焦點——

“謝謝主席,各位同學大家晚上好,關於善意的謊言是否值得提倡,主要看兩方面即可,一方面是接受謊言的人是否主觀感受到善意,另一方面是這種謊言是否能夠促進整個社會往更好的方向發展,如果兩方面的回答都是肯定的,這時我們才能說善意的謊言值得提倡……”

“……以上就是我對整場辯論賽的全部總結陳詞,感謝各位同學的聆聽,謝謝!”

黃時雨放下筆記,朝臺下深深鞠躬。

臺下瞬間掌聲四起,敬佩的、驚訝的、感動的目光都匯聚到黃時雨身上,這是對她辯論能力最好的尊重。

“好了,今天的辯論賽到這裏就圓滿結束了,各位觀賽的同學可以先行回到教室,八位辯手請留在座位上等待晉級名單。”

這場辯論賽是不分輸贏的,杉杉姐會根據各位辯手在賽場上的臨場表現,選出四位表現優異的辯手參加年級比賽。

“我覺得你肯定穩了,”小趙姐湊過來給黃時雨豎了個大拇指。

“我也覺得。”

黃時雨壓低聲音,“但是我想我們四個人一起晉級嘛,這樣最好。”

“可是我不一定,”一直沈默的祝則溪突然冒出一句。

“你一定,你表現得特別好,完全不像新手好不好!”

“好了,大家都不要再討論了,之前選人的時候我都是按照表現的優異程度從高到低選的,但是這次我發現,除了個人表現能力之外,團隊配合和默契程度也很重要,所以我直接選擇了某一支隊伍。”

會是我們嗎,黃時雨默默把雙手抓到一起放在額頭前,閉眼等待最終的宣判——

“我選擇了反方四位,祝賀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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