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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次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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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次招惹

黃時雨坐在第二考場裏,心裏很不是滋味。

雖然並不是第一次在第二考場裏考試,但是這麽靠後的位次還真是第一次。

一個班35個人,兩個班70個人。也就是說,黃時雨稍微再少考幾分,就要在自己班上考試了,這簡直就是不敢想象的噩夢。

“這次一定要打個漂亮的翻身仗,加油呀黃時雨!”

教室裏的掛鐘指向九點整,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考試正式開始。

一次考試能否考好,在考試過程中就能看出七八成。

比如這一次,最後一場英語考試結束,黃時雨站起來,等待老師收卷時,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緊張得反覆思考題改對了沒有,而是氣定神閑地收拾筆袋,開始思考等會兒吃什麽。

“本次階段性考試到此結束,請同學們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預祝你們取得好成績!”

伴隨著廣播裏這句結束語,同學們陸陸續續回到自己班裏。

五點考試正式結束,距離放學還有二十分鐘,同學們在教室三五成群地聊天或者對答案,遇到有爭議的題目,討論的聲音甚至一浪高過一浪,像過年圍著大人要紅包的小孩子,每個人都在據理力爭。

黃時雨是從來不參加這些的,也沒有興趣。之前偶爾有個別人來問某個語文或英語選擇題,黃時雨都一律用“忘記了”“我也不太確定”搪塞過去,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再自討沒趣。

這周星期天,黃時雨的兩周住校體驗就到期了。

和搬來的時候一樣的是,依然是黃爸爸和黃媽媽來幫忙;和搬來的時候不同的是,這次要搬的東西比之前多得多。

黃時雨提前跟室友們打過招呼,可能要搬很長時間,所以其他人都在教室學習,宿舍裏只剩自己和爸爸媽媽。

“你怎麽這麽多東西啊,”黃媽媽一邊收拾,一邊吐槽。

黃時雨在床上收拾床鋪,探出頭無奈地說,“我也不知道,其實我沒買什麽東西,莫名其妙就很多了。”

黃爸爸在門口把東西一樣一樣往行李箱裏塞。箱子裏已經鼓鼓囊囊的,但地上的東西仿佛沒有變化,開始是怎麽擺的現在還是怎麽擺的。

“這個香薰,這個身體乳,這個蒸汽眼罩,還有這些個什麽小玩意兒,都是新買的吧,行李箱都快放不下了。”

“什麽嘛,那些都是宿舍好物,我專門做了功課才買的。”

黃爸爸又好氣又好笑,“行行行,買東西一時爽,一會兒你自己拿啊。”

“自己拿就自己拿!”

雖然嘴上說讓黃時雨自己拿,最終卻只給了黃時雨一個小行李箱,剩下的真正有重量的東西都裝在了黃爸爸自己拎的編織袋子裏。

可是黃時雨手裏這個行李箱畢竟是24寸的,裏面隨便塞點雜七雜八的小零碎,也重得夠嗆。

黃時雨側著身子,一步一頓地下樓,結果剛到三樓就累得不行,只能暫時靠墻停頓一下。

背後的衣服因為出汗緊緊貼在身上,讓本就熱得不行的黃時雨更是汗如雨下,她稍作休息,從衣服兜裏拿出發圈三兩下把頭發繞成丸子,準備一鼓作氣搬下樓。

“我來幫你吧。”

黃時雨剛把行李箱拉桿握住,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就搭在了黃時雨的行李箱上,不由分說地單手拎起來。

黃時雨在後面跟著,對祝則溪此時的出現感到驚訝,“祝則溪,你怎麽沒去教室啊?”

祝則溪的外套袖子被挽到手肘,露出一節結實的胳膊,在微微用力的狀態下冒出幾根聳立的青筋。

“沒有,午休剛起來,還沒去。”

祝則溪把行李箱放在宿舍門口的空地上,抹了一把額頭微微浸出的汗——

“你還有別的行李嗎?”

黃時雨點點頭,“還有一個編織袋和一個裝床單被套的袋子,我爸媽幫我拿下來。”

“那你在這兒看著行李,我上去接應一下他們吧。”

還沒等黃時雨回答,祝則溪已經沖了上去。

很快,三件行李就全部被搬了下來。

“謝謝你啊,小夥子,”黃爸爸拍拍祝則溪的肩膀,讚許地看著他。

“你叫什麽名字啊,也是苗苗的好朋友嗎?”

黃時雨心裏一驚,悄悄挪到媽媽身邊,壓低聲音說——

“媽媽,不是讓你不要在學校叫我的小名嗎?”

“哎呀這不就是習慣了嘛,脫口而出。”

祝則溪收起笑容,一臉認真,“阿姨,叔叔,我叫祝則溪,是高二一班的,也是……”

祝則溪的眼神快速掃過黃時雨,在心裏斟酌了一下用詞,“黃時雨的好朋友。”

在宿舍收拾了一個多小時,回到家又要收拾一個多小時,黃時雨像一臺失去了思考能力的運轉機器,只是自顧自地把所有物品放回原位,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對於高中生來說,僅剩的周日下午的休息時間,也無非就在吃午飯、睡午覺、洗澡洗頭、洗衣服、吃晚飯中悄然溜走,當再次回過神來時,又坐上了去學校的車。

剛走上二樓,黃時雨就聽到教室門口一群人在談論考試成績。

她們幾乎占據了整個走廊,黃時雨想聽不到都難。

“出成績了!”

“這麽快?”

“你快去問老趙!”

“你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不可能這麽快吧,黃時雨心裏一緊。

雖然黃時雨自認為這次考得不錯,但聽到真的要出成績了,心裏還是難免有點七上八下。

“你們怎麽知道成績出來了?”

黃時雨擠到那群女生中間,“不過馬上就上晚自習了,要是真出了,老趙應該會來宣布吧。”

“我們也是聽說的。”

“就是想提前知道,好有心理準備。”

“班長,要不你去問問看,怎麽樣?”

“我不去我不去!”

黃時雨拒絕地斬釘截鐵。

雖然黃時雨已經是老趙辦公室的常客了,但是在打聽成績這件事上還真是小白,而且萬一考得不好,豈不是要當著所有老師的面開批鬥大會,黃時雨可丟不起這人。

“去嘛,去嘛,好不好?”幾個女生拉著黃時雨的胳膊搖來搖去,黃時雨的想法也從最開始的堅定拒絕變得有些動搖。

黃時雨被拉得左搖右晃,好不容易才站穩。

“嗯……好吧,那我去問問。”

黃時雨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態往辦公室走。

還沒到辦公室門口,黃時雨就聽見老師們在裏面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考試題目。

“這個文言文斷句好多人錯,明明就是選A,結果好多人選了C……”

選A啊……

黃時雨在腦海裏緊急回憶。

啊確實是,就是選A,黃時雨松了一口氣。

“咚咚咚——”

“請進!”

黃時雨的成績不錯,又是班長,也經常參加學校活動,所以辦公室裏的老師基本都認識她。

辦公室裏暖烘烘的,窗臺上的綠植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鮮亮。

老趙正跟旁邊的老師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看到黃時雨進來了,隨即笑呵呵地問——

“問成績來了?”

老趙難得有一天笑出來,黃時雨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去一大半。

看來同學們應該考得還可以,不然老趙大概率笑不出來。

黃時雨試探性地張嘴,“對,出來了嗎趙老師?”

黃時雨突然站定,站在離老趙辦公桌三米遠的地方“遠程聊天”,一步也不敢往裏走,就怕看到桌子上擺著成績單。

她捏緊衣角,等待老趙的宣判。

小陳老師在一旁打趣,“你往前走啊,你們趙老師又不會吃了你。”

黃時雨象征性地往前挪動了一小步。

“總成績還沒出來——”老趙拖長尾音,黃時雨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可下一秒,老趙說出了一個更驚人的話,“不過,你這次物理考得很好,100分。”

黃時雨楞了一秒,眼睛倏地睜大。

“真的?”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像是生怕自己聽錯。

老趙毫不猶豫地點頭,“只是卷子目前還在統分,還沒發下來,不過我們班總共都沒幾個上100的,你就是其中之一。”

“啊,謝謝趙老師,”黃時雨的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喜悅和激動。

一個月前,黃時雨還在為摸不透物理大題的竅門而急得抓耳撓腮,真的很難想到在這次考試中能夠拿到三位數的好成績。

“黃時雨,先別興奮了,過來幫個忙。”

戚老師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她的座位在辦公室最裏面,每天除了改作業和備課時必須要跟教研組的其他老師討論之外,戚老師基本不怎麽說話。

看到戚老師招手,黃時雨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

“怎麽了,戚老師?”

戚老師從櫃子裏拿出一摞卷子,湊近看才發現是語文作文。

把每一次階段性考試的優秀作文篩選出來,匯編成合集,再發給每個班的同學學習,是滿城一中的傳統。

作為作文分數常年穩定在42+的優秀選手,黃時雨基本次次都登上了作文合集。

所以黃時雨直接彎下腰,大膽詢問,“這裏面有沒有我啊?”

戚老師忍俊不禁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黃時雨的額頭——

“很自信嘛黃時雨同學,自己去翻。”

一般來說,每次優秀範文會選十篇左右,除了會印上作文內容,還會把班級,作者,分數通通印在上面,所以一來二去,大家會發現反覆上榜的同學就那幾個老面孔。

甚至有時候還會在路上聽到有人談論自己的作文,黃時雨總是會好奇地跟在後面偷聽別人的評價,不管好評差評,她都照單全收。

“又有黃時雨誒!”

一班剛把優秀範文發下去,第一頁上赫然寫著的“黃時雨”幾個大字就映入齊章年的眼簾。

祝則溪想要翻頁的手也瞬間停住了。

他拿起紅筆,在好幾個句子下面小心翼翼地畫上波浪線,筆尖懸在紙面上停頓了片刻,又在另一個絕妙的排比段旁邊鄭重地畫了一顆五角星。

雖然已經在範文裏見過很多篇黃時雨的佳作了,但每一次看到,總能給人帶來新驚喜。

“她的排比功力又進步了,太厲害了。”

“而且你看這一段——”祝則溪突然拽過齊章年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興奮,“工業革命時期,瓦特利用前人的發明巧妙改制蒸汽機,借他人之楫推動時代發展的洪流;而如今,我們更得以乘互聯網之方舟,馳騁於無垠的信息瀚海,頃刻間貫通古今、聯結寰宇。個體的能力雖有邊界,然無數的工具與機遇,恰似那渡江的舟楫,助人橫越天塹險灘;亦如可借力的好風,送有志者青雲直上。”

“這裏放在最後一段真的很妙啊!”

齊章年配合地點頭,“是是是,確實寫得好,記得好好珍藏啊!”

祝則溪白了齊章年一眼,輕輕柔柔地把作文紙折得更加平整,指腹不著痕跡地撫摸過那個名字。

窗外的風從窗戶邊鉆進來,祝則溪又低頭讀了一遍作文,悄悄用鉛筆在最末頁空白處畫上了一個小小的愛心——剛好印在教務處蓋章的“閱”字旁邊,像是給這場註定會無疾而終的暗戀,蓋了一個溫暖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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