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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次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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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次招惹

“祝則溪,你開學考試考得怎麽樣啊?”黃時雨從交卷開始,就一直在擔心,擔心要重蹈覆轍上學期期末成績的老路,“你覺得難嗎?”

雖然祝則溪在文科班,但三個班都是小陳老師一個人在教,所以除了階段性考試和聯考之外,大多數時候都考的是同一套試卷。

祝則溪很明顯停頓了一下,眼神暗了下去,短暫的沈默之後才緩緩吐出幾個字——

“反正……我考得不怎麽樣。”

黃時雨這才猛然想起祝則溪剛剛在辦公室問題的場面,尷尬地一拍腦門:我在幹嘛啊,明明看到人家在問數學題還問他考得怎麽樣,這不是戳人痛處嗎……

等黃時雨想好要怎麽挽救剛剛說出的那句不合時宜的問題時,就已經走到了一班教室門口。

祝則溪點頭示意,小聲說,“那我先進去了。”

“好。”

黃時雨低頭看表,太好了,還有半個小時就可以回家吃午飯了。

剛考完試的班級是怎麽也靜不下來的,加上又剛剛收假,即使黃時雨已經在辦公室整理了半個小時作業,從走廊上經過時,還是發現各個班都有各個班的鬧法。

大多數人會假裝擺一張試卷和兩三本書在桌面上,這兩三本書中還一定有一本數學或物理課本,一本參考書,一本語文或英語課本。這樣不管是哪一門課的老師走進來,都能根據老師的偏好,快速調整學習內容。

整備好掩護裝備後,就可以擺出一副學習的架勢,開始跟周圍人大聊特聊自己的寒假生活,偶爾聽到走廊上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或鑰匙扣聲,同學們就會如同被按下了音量暫停鍵一樣瞬間靜音,謹慎地轉動腦袋環顧四周。

黃時雨每經過一個班都是如此,不過跟老師們的出現不同的是,短暫的安靜之後是更加熱烈的交流。

“笙笙,你宿舍收拾好了嗎?”

黃時雨看似是在讀語文作文素材,實際上一點都沒看進去。資料上勾勾畫畫很多,但腦子裏什麽都沒留下。

“差不多了,中午我在食堂吃完飯,回去把床鋪了就行。”

“那你的室友還是那幾個吧,有沒有退宿的?”

吳笙笙點點頭,“有一個退宿了,就是駱子玉,聽說她媽媽專門從外地回來照顧她最後這小半年,畢竟是高三嘛,然後黎果和一班的蔔佳都還住著。”

“駱子玉是誰,我之前去你們宿舍好像從來沒有看到過這個人啊?”

吳笙笙拿起課本擋在前面,壓低聲音說,“那是因為她中午不是每天都回宿舍睡覺,所以你有時候中午過來就沒見過……”

“不過我今天早上去宿舍的時候,聽蔔佳說駱子玉的妹妹就是八班那幾個人在寒假恐嚇搶劫的對象之一,所以她媽媽不放心,才把姐妹倆接回去的。”

黃時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教室掛鐘的指針一點一點接近12點,黃時雨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收拾書桌準備回家吃飯了。

剛飛奔到校門口,黃時雨就看見爸爸穿得西裝革履地靠在車邊,伸手向黃時雨示意。

“苗苗,這裏!”

還好,這聲音還是那個熟悉的感覺。

“黃曲山先生,請問您今天這個打扮是為什麽?”坐在副駕駛上的黃時雨拿起爸爸的保溫杯,像遞話筒一樣遞到他面前。

黃爸爸也非常配合,清了清嗓子,對著保溫杯回答,“因為我下午要去見一個大客戶!”

“真的嗎?”黃時雨一下子坐直了,趕緊追問,“咱們這個小物流公司終於有新的甲方了?”

黃爸爸也藏不住笑容,但還是盡量保持冷靜,“還不知道,要下午見了才知道啊。”

“我覺得沒問題的,你看你打扮得如此周正,態度如此誠懇,肯定能夠拿下。”

“借你吉言!”

一打開家門,一股紅燒魚的香味直沖天靈蓋,黃時雨忍不住猛吸了一口——

“爸爸,你中午做了紅燒魚啊,好香啊!”

黃爸爸得意得挑眉,“那當然,畢竟你又進入了一個新學期,也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嘛。”

黃時雨盛好飯,坐在餐桌上靜靜等待紅燒魚的到來。

“來啦!”

那盆紅燒魚端上桌的時候,還在滋滋地冒著熱氣,熱辣的紅油完全淹沒了魚塊,香菜和紅辣椒錯落點綴,姜片如半透明的玉屑漂浮在周圍。

黃時雨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小心刺啊,別吃這麽快,”黃爸爸坐在對面笑盈盈地提醒。

“噢,有一件重要的事,”黃時雨還沒吃幾口,一聽到這句話,馬上放下筷子。

“苗苗,如果爸爸今天下午把這個單談下來了,可能後面要去那邊的工廠考察一下,估計至少要一個星期,兩個星期也是有可能的……”

黃時雨瞬間理解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我懂了,就是說在你出差這段時間,我要住校,對吧?”

黃爸爸忍不住拍手,“一點就通,就是這個意思,爸爸主要是怕你不願意嘛。”

黃時雨毫不猶豫地搖頭,“我非常願意啊,而且我還從來沒有體會過住校的感覺,說不定還挺有意思的。”

每天早上都可以和室友一起起床,晚上可以和室友慢慢悠悠回宿舍,不僅可以相互探討學習問題,還可以聊八卦,對於黃時雨這種從來沒有住過校的人來說,這種集體生活的誘惑力簡直不要太大。

“那到時候你陪我去學校辦住校手續嗎?”

“那是當然!”

下午一到學校,黃時雨就匆匆忙忙跑到座位上,她一定要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吳笙笙。

“笙笙,我過段時間可能要住校哦。”

“真的假的,為啥要住校啊?”吳笙笙放下筆,轉過頭好奇地詢問。

“因為我爸要出差啊,他本來說讓我像你一樣半走讀的,但是我說我想試試晚上也住校,他也同意。”

“這樣啊,那你能不能住駱子玉的床位啊?”

吳笙笙眨眼暗示。

駱子玉剛剛搬走,黃時雨正好住進來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我當然很想啊,到時候去辦住宿手續的時候,問問看。”

上課鈴來的猝不及防,把喧鬧聲瞬間隔絕在教室之外。

小陳老師抱著上午的開學考試卷子在窗戶邊交給數學科代表。

“這張卷子我是不講的,所有的內容都是之前學過的,如果還有不會的,相互討論一下,或者直接來辦公室問我。”

窗外的天空暗得發青,烏雲低垂,幾乎要碰到樓頂。不斷有寒風從半開的窗戶縫隙裏擠進來,掀開眾人桌子上的試卷一角,又無力地落下。

在這昏暗的天色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射到科代表手裏的那一疊試卷上,完全沒人關心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科代表站起來,開始一張一張發試卷。

很快,科代表把試卷放到吳笙笙桌子上,黃時雨立刻湊過去看——

“考這麽好啊,不愧是你。”

黃時雨忍不住摸了摸吳笙笙那張139分的卷子,希望在最後時刻,還能沾沾喜氣。

“130!”黃時雨看到卷子分數時,還有點恍惚。

“你也考挺好啊,這是不是你高二第一次上130?”

黃時雨狠狠點頭,看到卷子上只錯了一個選擇題,和最後兩道大題的最後一問扣了一些分,其他全是紅勾勾。黃時雨把這張卷子鋪得異常平整,在桌子上擺了一整個下午,都舍不得把它放到試卷袋裏。

遠處的雷聲像是被悶在棉被裏的鼓點隱約傳來,教室的玻璃窗上已經零星地爬上了幾滴細小的水珠,慢慢往下蜿蜒,在窗框上留下曲折的水痕。

臨近下午放學時,這場雨已經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教室裏門窗緊閉,呼啦啦的大風在不停推搡著窗戶。整個教室陷入沈悶,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肩頭。

同學們翻書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偶爾從角落裏還能聽到一兩聲來自某位同學的嘆氣。

“同學們,現在就可以開始收拾東西了,”老趙匆匆忙忙跑進教室,“待會兒放學的時候,有傘的同學盡量跟沒傘的同學一起撐一下,實在需要讓父母來接或者送傘的現在上來用我的手機打電話。”

老趙這幾句話就像一滴清水落入油鍋,原本來自角落的的窸窸窣窣的聲音瞬間擴大,該收拾書包的收拾書包,該打電話的打電話,外面雨幕如織,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中。

“笙笙,你帶傘了嗎?”

黃時雨彎下腰去翻桌肚,終於從最裏面掏出一把上學期拿到學校忘記拿回去的傘。

看來健忘也不是絕對的壞事。

“我有傘,但是在宿舍,教室沒有。”

黃時雨把自己的傘拽出來給吳笙笙看——

“那我陪你去取。”

不得不說,天公還是心疼學生。放學鈴打響,雨還真的小了很多,原本朦朧一片的虛幻世界逐漸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從逸夫樓到學生公寓還要穿過操場。這會兒雨小,得抓緊機會。

黃時雨背上書包,拿上傘,牽起吳笙笙的手就往外沖。

教學樓下,沒帶傘的學生們擠在一起,像一群被雨水打濕羽毛的鳥,彼此挨著卻又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黃時雨的傘非常大,是爸爸之前在網上買的家庭傘,再來一個人都不擁擠。

吳笙笙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扯了一下黃時雨的袖子,小聲說,“要不我們問問還有沒有哪個同學也要去學生公寓吧,順便帶一個。”

黃時雨點頭,“行。”

兩個人又折返到逸夫樓下。

“有沒有同學要去學生公寓啊,可以跟我們一起打傘過去,”黃時雨的視線掃過躲雨的同學們,期待著有人回應。

“我來我來!”

從人群中擠出一個個子小小的女孩。

“蔔佳!”

原來她就是蔔佳,黃時雨第一次見。

黃時雨個子最高,站在三人中間撐著傘,旁邊兩位都挽著她的胳膊。

“你好,我叫黃時雨,可能過段時間要搬來跟你做室友哦。”

“真的嗎,歡迎歡迎,那你也跟吳笙笙一樣是半走讀嗎?”

黃時雨搖搖頭,“應該是完全住校那種。”

蔔佳興奮地搖著黃時雨的胳膊,眼裏的喜悅又增多了幾分,“太好了,駱子玉搬走了,黎果又一直沈迷學習,話都不怎麽說,吳笙笙又是半走讀,現在終於來了一個晚上能交流交流的人啦!”

吳笙笙立刻打斷,皺著眉頭把黃時雨往自己身邊拉了拉,“你在幹嘛呀蔔佳,第一次見面就這麽親熱。”

“你吃醋了?”

吳笙笙惱羞成怒,蔔佳趁著視線盲區完美防守住吳笙笙的攻擊,只是苦了黃時雨在中間被兩個人來回拉扯,還得保證傘能穩穩立住,三人都不被淋成落湯雞。

“行了行了,你們都正常點不行嗎!”

黃時雨無奈地搖搖頭。

到達學生公寓,吳笙笙和蔔佳上去拿傘,黃時雨在公寓樓下等著。

這棟學生公寓是男女混住的,男生住下三層,女生住上三層,而且沒有電梯。被學生們吐槽多年也沒有任何改變。

黃時雨等得無聊,註視著一滴又一滴雨水從屋檐往下流,甚至說不定再給她一點時間,都能算出來從二樓落到地面所需的時間。

黃時雨試探性地伸出腳尖。

果然,喜歡踩水的人就算長大了也一樣。

雨花一朵接一朵地綻開,像在腳尖上突然長出了小蘑菇。

黃時雨又換了一只腳。

“好玩嗎?”

黃時雨擡頭,祝則溪和齊章年正站在旁邊偷笑。

黃時雨有點不好意思,但也跟著笑了,“好玩啊。”

“你們倆也住校嗎?”

祝則溪搖頭,“我是半走讀,他不住校,只是送我過來拿傘的。”

“你是……在這裏等人嗎?”

黃時雨點頭,“對,等我閨蜜。”

“不過,過段時間我應該也要住校了。”

祝則溪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

“嗯?全天都住校那種嗎?”

“對,但我還沒辦手續,因為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住進來。”

祝則溪突然不接話了。

半晌,他才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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