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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次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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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次招惹

“姐姐,快起床啦,我們待會兒去逛廟會好不好?”

黃時雨被楠楠的“推搡大法”叫醒,掏出手機發現才剛到七點,裹緊被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裏繼續一言不發。

還是在床上溫暖啊,外面那麽冷,天寒地凍的。而且到底是誰發明的過年在冬天,街上寒風凜冽還要到處逛,到處走親戚,簡直是違背人性常理。

而且昨天晚上的鞭炮一直放到後半夜,黃時雨的臥室每次都被漫天煙花照個通明。

說是整宿未眠都不為過。

“苗苗,快點起來了啊,你大姑和妹妹都來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可不能睡懶覺哦,”廚房裏鍋碗碰撞的聲音和飄來的陣陣湯圓的甜味喚醒了黃時雨的聽覺和味覺,在媽媽和楠楠的雙重壓力下,黃時雨瞇了不到十分鐘就從臥室走了出來。

大年初一吃湯圓,這是滿城的習俗。

不過今年的湯圓有些特殊,是黃爸黃媽親手包的鹹蛋黃肉松餡,一口下去蛋黃味特別足,和著外面一層軟軟糯糯的湯圓皮,鹹香和清新相得益彰。

黃時雨一口氣吃了10個。

“姐姐,你穿一套跟我一樣的紅色衣服吧,這樣出去比較搭~”

黃時雨忍不住蹲下捏了捏楠楠的臉,從衣櫃裏翻出一套紅色衣服扔到床上,“你這8歲小孩也懂搭配啊,那你看看,我穿這一套合不合適?”

“很好看,姐姐你長這麽漂亮,穿什麽都好看!”楠楠發動“甜言蜜語”攻勢,讓黃時雨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黃時雨不得不承認,還是小瞧了滿城春節的堵車程度。

一行人七點四十出發,原本只需要二十分鐘車程,硬生生堵到八點半才擠到廟會門口。

今年廟會的陣仗格外得大,範圍差不多是去年的兩倍,黃時雨和楠楠走在前面,沒走幾分鐘就跟爸爸媽媽和小姑走散了。街道上人頭攢動,廣播裏已經開始放尋人通知了,黃時雨一直緊緊牽著楠楠的手,生怕一個不小心把孩子弄丟了。

攤位上吆喝聲此起彼伏。糖畫師傅手裏的銅勺在石板上飛快地旋轉,金黃的糖漿勾勒出十二生肖的圖案;捏面人的老爺爺手指靈巧,轉眼間就捏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引得孩子們圍成一圈拍手叫好,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遠處還傳來鑼鼓聲,舞龍的隊伍隨著退到兩邊的人群在路的盡頭緩緩出現,兩條龍隨著鼓點上下翻飛,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姐姐,我想吃糖畫,”楠楠奶聲奶氣地搖晃著黃時雨的手。

黃時雨擡頭看了一眼快要望不到頭的隊伍,最終還是鬥不過肚子裏的饞蟲——

“可以呀,正好我也想吃。”

黃時雨帶著楠楠在最後面排隊,前面是一個穿黃色羽絨服的小女孩。這個隊伍的長度還在不斷增加,老板一個人又要收錢又要制作,看上去有點忙不過來。

“哎,有人踩我腳了,”楠楠大叫一聲,轉身撲到黃時雨懷裏。

“好了好了,姐姐抱抱就不疼了啊,”黃時雨輕輕摸了摸楠楠的頭,小心又溫柔。

誒,剛剛那個穿黃色羽絨服的小女孩呢?前面這個男的是誰啊?

黃時雨一下子反應過來:有人插隊。

黃時雨走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男人轉頭,年齡大概五十歲左右,矮胖胖的,正瞇著眼睛刷視頻,他漫不經心地擡起眼皮瞄了黃時雨一眼。看面相估計是個扯皮的主,黃時雨心裏也有點發怵。

“你好大叔,我們這裏在排隊,大過年的,你這樣隨便插隊,不太好吧,”出於禮貌,黃時雨的語氣非常平靜。

男人冷哼一聲,按滅手機揣進兜裏,像點著了的炮仗,突然開始沖黃時雨大聲嚷嚷,“你應該明白口說無憑啥意思吧,我一直就站在這裏的,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插隊啊,大年初一我不想跟你吵!”

“我前面原本是這個小姑娘,”黃時雨指著更前面那個穿黃色羽絨服的小女孩,語氣依舊平和冷靜,“你剛剛突然橫插一腳站到我們前面,這不是插隊是什麽,而且我告訴你,我妹妹剛剛已經轉了轉盤,選好了糖畫形狀,付了相應的錢,那你要真的在我們前面,你說一下你轉到的是哪一個動物,付了多少錢?”

黃時雨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她只能急中生智,想著用這種方式詐一下試試。反正這個小推車上也沒有明碼標價,他應該不能這麽輕易地說出不同形狀對應的不同價格。

男人明顯慌了一下神,幹咳兩聲很快掩飾過去。他擼起袖子,仰著頭站到黃時雨面前,咄咄逼人的氣勢好像要動武力,黃時雨抱著楠楠不得不往後退了幾步。

“沒事沒事啊,你倆都少說兩句,”糖畫老板眼看著插隊這事越鬧越大,想趕緊息事寧人,走過來把兩人拉開一段距離,站到中間,對黃時雨小聲說,“聽我說句公道話,這樣吧,我先給他做,做完馬上就給你做,絕對不耽誤你時間,這樣可以嗎?”

男人見有人給他撐腰,更加得意,對著黃時雨指指點點,“看到沒有,明眼人都知道你在這兒血口噴人,誣陷好人!”

黃時雨一臉震驚地看著面前這兩個人,一個明明插隊還趾高氣揚,一個只顧賺錢不管事情真相。

畢竟,公平正義是社會的夢想,不是社會的常態。

黃時雨擡眼環視著周圍的人群,她相信一定還有其他人看到了插隊的經過,但沒有人出列,也沒有人證明。他們圍在旁邊,交頭接耳,仿佛在等一出“好戲”開場。

難道年輕女孩在外就應該忍氣吞聲,任人宰割嗎?

黃時雨毫不畏懼地迎上男人的目光,手裏緊緊攥著拳頭。她是正義的,她什麽都不怕。

“插了隊還不敢承認,算什麽東西,”黃時雨鏗鏘有力地撂下一句話。

“你再說一遍試試?!”

男人試圖去扯黃時雨的衣服,被一雙指節修長的手一把握住了手腕,往外一扭,再往回一推,男人沒反應過來,抓著手腕疼得呲牙咧嘴。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擋在了黃時雨和楠楠面前。

石板路上的影子被太陽拉長,好像三人正抱在一起。

這聲音不卑不亢,有禮有節,“自己插隊在先,還不允許別人指出來,被別人發現了就惱羞成怒,還想尋釁滋事,當著廟會這麽多人的面,不覺得丟人嗎,”祝則溪轉頭又看向正在安撫男人情緒的老板,“你也是,是非不分,顛倒黑白,為虎作倀,對顧客連最基本的一視同仁都做不到,看似是勸架,實則是拉偏架,你好意思嗎?”

齊章年突然從人群中沖出來站到了祝則溪身邊,四個人站在一起,倒顯得頗有氣勢。

“就是啊,我們剛剛都看見了,明明就是你插隊在先,還反咬一口,一點素質都沒有!”齊章年嗓門特別大,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側目。

眼看著陣仗越來越大,圍觀群眾也越聚越多,男人自知理虧,估計也怕被別人認出來,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狠狠剜了一眼祝則溪和齊章年,轉頭悻悻地走了。

人群像潮水一樣漸漸散去,楠楠後知後覺被嚇得哭了出來,黃時雨輕輕摟住她,拍拍她的背,好讓她安心。

黃時雨自己也有點被嚇到了,看到男人伸手想扯自己的衣服,說一點都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祝則溪,謝謝你,我……我最後看到他想來扯我衣服的時候,都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黃時雨緩過神來,聲音有點顫抖,說著說著突然哽住,眼淚開始撲簌簌往下滾,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黃時雨早就習慣了從血肉裏長出盔甲,作為一名常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她並不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場面。可是今天,有一個人甘願做她的騎士,擋在她的面前,像春風吹過萬物覆蘇的大地,隨著涓涓細流,生出春日漫漫綠野來。

祝則溪一下子有點不知所措,他還在第一次看到平日裏這麽陽光開朗的黃時雨傷心落淚的一面。

他趕緊從口袋裏拿出紙巾,輕輕擦去黃時雨臉頰上的淚水,動作特別溫柔細心,像是對待易碎的寶物——

“別哭了好不好,”祝則溪用哄小朋友的語氣跟黃時雨說話,他彎下腰,看著黃時雨一點一點把眼淚收回去才滿意地起身。

終於哄好一個,祝則溪又蹲下去哄楠楠。

“小朋友,哥哥等一下給你買好吃的,好嗎?”

不等楠楠回答,祝則溪仰頭沖齊章年擡了擡下巴——

“你沒吃過吧?”

“沒有啊,我才買的。”

祝則溪盯上了齊章年手裏正拿著的那串剛買的糖葫蘆,糖衣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透出裏面山楂的深紅色,帶著甜膩的香氣。

祝則溪一攤手,齊章年瞬間反應過來祝則溪的意思,慷慨地讓祝則溪“借花獻佛”。

“小朋友,哥哥把這個糖葫蘆送給你吃好不好,不要哭了好嗎?”

楠楠從黃時雨的肩上擡起頭,臉上還掛著兩條淚痕,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但看到眼前亮閃閃的糖葫蘆,眼神一下子又有了光彩。

她從祝則溪手中接過糖葫蘆,輕輕舔了一下,瞬間連聲音都帶上了一層甜味——

“謝謝哥哥。”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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