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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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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送安

林橡雨本身就身體不好,小家夥安家的位置也很危險,自從懷孕以來腹痛對於他來說可以是家常便飯,起初的幾次他還緊張到渾身緊繃,後邊次數多了就習慣了,知道身體緊繃著會加劇疼痛,放松下來反而十幾分鐘就不疼了。

然而,習慣這種疼痛並不是一件好事。

夜裏,林橡雨被腹部的疼痛驚醒,冷汗一陣陣地往外冒,他強迫自己放松下來,但痛苦並沒有減輕,他這才喊醒了身邊的聞春紀。

“春紀,春紀……”

說話時,他的聲音都帶著顫。

聞春紀幾乎是從床上驚醒的,下意識地按亮了屋子裏的燈,在暖黃的燈光下,林橡雨此時的臉色更加難看,幾乎毫無血色,像是有人用簡單的線條在白紙上勾勒出的一張臉。

“怎麽了?不舒服?我,我去幫你叫醫生,還是醫生也放假了?”

“不用。”林橡雨向門外指去,“藥,藥在傅光躍那裏,你把他叫醒就行了。”

聞春紀跌跌撞撞地跑下床,向門外跑去,林橡雨保持著蝦米一樣的姿勢咬牙等著,絞痛一陣接著一陣,他自我感覺非常不好,意識到這次和以往大概不太一樣。

忽然,空氣中多了一股血腥味,他小心翼翼地摸向自己的身下,就見幾根無血色的手指上沾上了血。

“別走……”他小聲哀求著,“好不容易才把你接回來的,不要走好不好?”

在心臟的一陣刺疼後,林橡雨眼前一黑昏了過去,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聽見聞春紀帶著傅光躍來了,他聞見了熟悉的信息素味,身體便變得越來越輕,只是鉆心的疼痛還在蔓延。

恍惚間,他抓住了一只溫暖的,讓人心安的手。

……

恢覆意識時,林橡雨只知道自己一定睡了很久,他覺得身體很重,尤其是腰腹的位置就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讓他動彈不得。

他又回到了醫院,睜開眼只能看見一扇對著灰蒙蒙的天的窗,雲層厚得讓人喘不過氣。

“傅光躍。”

他叫醒了撐著腦袋睡在他床邊的alpha。

Alpha驚醒,忙問他哪裏不舒服。他搖搖頭,說:“都那樣吧,孩子呢?他沒事吧?”

“沒有,別擔心。”傅光躍低頭去吻他的手背,想讓他心安,“醫生說你還是得臥床休息,想吃什麽,想要什麽跟我說,我幫你送到身邊好不好?”

“好。”林橡雨點點頭,又問,“春紀呢?那天晚上是不是嚇壞他了?”

“沒有,他膽子大著呢。”傅光躍告訴他,“他有事出去了,晚點他就來找你了。”

林橡雨輕笑:“他忙他的,你陪著我就好了。我想多聞聞你的信息素,感覺有點上癮了,不聞就渾身難受。”

林橡雨想,自己應該是沒機會出醫院了,連續兩次剛出院沒多久就被送回來,讓他懷疑肚子裏這個小家夥喜歡醫院的空氣。

他倒是不喜歡這兒,覺得消毒水的味道難聞,覺得空間閉塞,但如果只有乖乖躺在這兒才能讓肚子裏的小家夥平安降生,他委屈半年也沒什麽大事。

日子一天天過著,他的身邊始終有人陪,大部分時候是傅光躍,如果傅光躍沒空聞春紀才會過來。在醫院的日子裏他仍舊經常腹痛,偶爾還會有少量的出血,但畢竟在醫院,他沒有在家時的恐懼。

某一天,林橡雨在自己的腹上摸到了凸起的弧度。他興奮地告訴身邊的人:“我摸到他了,看,他都長那麽大了。”

傅光躍的眼中帶著淡淡的憂愁,見他興奮的模樣又硬生生擠出點笑去迎合,將手覆在那點不算明顯的凸起上,說:“好小。”

“小啊。”林橡雨替自己的孩子辯解著,“多給他一點時間,再過段時間他就長大了,再大一點就能出生了。”

林橡雨對未來有美好的展望,但傅光躍所恐懼的他也同樣擁有著。畢竟,他切身地體會到了這個孩子有多脆弱,甚至可以說是比以往的兩次都要脆弱。他也同樣能感覺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害怕自己會走到一命換一命的地步。

但如果真到了一命換一命的地步,自己會後悔嗎?

林橡雨想,如果是以前他不會,但現在,如果對著傅光躍的眼睛,他實在無法說出肯定的答案。

傅光躍想跟他結婚,還在療養院的時候他就知道。只是他向來擅長裝傻,傅光躍也願意配合。

結婚這個詞於林橡雨來說遙不可及。小時候他沒想過自己會結婚,因為那時候他的夢想是當雲城混混們的大哥,沒空想大嫂是誰;更讓人奇怪的是,和邢甘燕在一起的時候,即使在兩人感情最好的那幾年他都沒有想過結婚,一來他就是個黑戶,二來,好像潛意識裏就覺得邢甘燕並不是一個適合結婚的人。後來對著傅光躍,想著就是不能拖累,不能給對方留下一個喪偶之類的信息烙印。

連林橡雨自己也想不通為什麽這麽矛盾,既希望如果他死了傅光躍能記他一輩子,又不希望自己給傅光躍的人生留下什麽痕跡。

有天夜裏,他的腦子忽然清醒過來,但眼睛仍是閉著的,周圍燈光昏暗,所以傅光躍並沒有發現他醒了,也及時收起情緒,他才得以窺見傅光躍心中情緒的外洩。

他很少見到傅光躍哭,但每一次都是在他覺得自己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所以,意識到傅光躍在掉眼淚時他不禁在心底問自己,難道已經到了這麽危急的時候了嗎?

有時候,林橡雨會有些後悔,覺得自己應該在被完全標記後就借口出去玩一年,偷偷把孩子生了再抱回來嚇傅光躍一跳,免得他為自己擔心。

一個下雪的夜裏,林橡雨忽然清醒過來卻無法在身邊找到傅光躍。這樣的時候很少,他不免有些擔心,摸過手機想給傅光躍發消息,卻被郵箱裏的一封郵件吸引了註意力。

他的郵箱大部分時候都只有垃圾廣告,突然冒出這麽一封特別的,他根本忍不住不去點開。

郵件的體積很大,點開才知道裏全是清晰的照片和視頻。照片的其中一個主角是傅光躍,而另一個主角他一開始只覺得眼熟,思來想去,想起他叫宋安。

那個泰國保鏢。

——他啊,多的我不知道,就知道他是老板從東南亞帶回來的,一開始也不做什麽事,被老板好吃好喝地養著,後來自己要求做事。

照片的背景就是在一幢他不熟悉的宅子裏,照片應該是透過窗簾的縫隙拍出來的,設備很好,即使用這麽刁鉆的角度也能把兩個人的臉拍得很清晰。

照片裏的人長著他熟悉的臉,行為和氣勢卻讓他覺得陌生。

傅光躍的巴掌重重地扇在宋安的臉上,另一張照片裏,他又將狼狽的宋安踩在腳下,宋安的臉上有血有淤青,而照片裏還有第三個人,他只露了一丁點兒的臉,但林橡雨也認出了他,是尚臻。

照片他不忍細看,直到後邊的PDF他才停下來。那是一份醫療對比報告,一方是他,還有一方是一個他不認識的泰語名。

他用翻譯軟件查了那個名字。

吳安。

讓人很難不去聯想宋安。

醫療對比報告中對比了他和吳安的血型、腎臟、心臟……每一項都和合適,合適到讓人細思極恐。

郵件的最後,還有一段不太清晰的錄音。林橡雨只聽了一遍,錄音裏很吵,雜音很多,但他依舊分辨出了傅光躍的聲音,另一個聲音已經扭曲,說的大概是泰語,他聽不懂。

——誰給你的膽子去碰瑞寧?你還記得你是什麽身份嗎?

瞬間,林橡雨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他忽然明白了在秀場的那天發生了什麽事。

有人在他喝的水裏邊加了東西,他一開始以為是在竹逐那裏喝的那瓶,現在看來,或許是宋安遞給他的那杯。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難以剔除。

他隱約聽見走廊裏有聲音,不敢確定,又無法抑制住心裏的懷疑,咬緊牙關撫著微凸的小腹慢慢地走近門邊,將門推開一點兒。

昏暗的走廊盡頭,他只看見了一片模糊的衣角,隱隱傳來的壓抑聲音像是聞春紀的。

——他想走?他做了那麽多事有什麽資格走?憑什麽?不可能,在瑞寧生完孩子前他不能走。

誰呢?不放誰走?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在為他的一意孤行做著犧牲呢?

林橡雨一步步地走近了在走廊盡頭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平靜地打斷了他們的話:“所以呢?你們不想放誰走?”

傅光躍和聞春紀瞬間怔住了,扭頭向他的方向看來,眼神裏的驚恐顯然是沒想到他會出現在他們中間。

“問你們話呢,不願意放誰走?”

沒人回答他。

林橡雨哽咽著吞了一口氣,換了一種更直白的問法:“傅光躍,你秘密養著的宋安是什麽人啊?嗯?”

因為呼吸困難,傅光躍微微張開了嘴。

“瑞寧,外邊涼,我們回房說。”

“回什麽房?就在這裏說清楚啊。”林橡雨顫抖著,腹部的絞痛又像潮水一般湧來,“你們兩個,究竟瞞了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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