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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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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折磨

屋外下著大雨,整個世界呈現著壓抑的灰黑色,雨聲沈悶,閣樓內,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交纏在一起,混著舊木板的潮濕味與終年散不去的顏料味。天花板漏水了,一滴一滴落在洗畫筆的小桶裏。

Alpha回來了,手裏拿著的不是omega心心念念的退燒藥,而是一支顏料。

“小雨,再忍忍吧。”

……

林橡雨夜裏被噩夢驚醒時,聞春紀不在身邊。他左右看不見人,又盯著模糊的天花板看了將近一分鐘,覺得沒由來的害怕。

白天時他是不想聞春紀在身邊的,害怕看到聞春紀那雙幹幹凈凈的眼睛和一聲又一聲叫著他“瑞寧”這個充滿欺騙的名字,晚上醒過來時看不見人又後悔了。

他的手上只固定著留置針,並不影響行動,他踩上床邊的拖鞋下床,走到門口就被保鏢攔住了去路。

“我找聞春紀。”林橡雨止住了腳步,擡頭看著保鏢。那人比他高很多,即使擡頭都只能看到下頜,“他人呢?”

保鏢只告訴他:“聞少爺在跟景先生打電話。林先生,您需要什麽就跟我們說,聞少爺吩咐過,在他回來之前你只能待在病房哪裏也不能去。”

“知道了。”林橡雨沒有為難保鏢,而是垂著頭退回床上,縮著身體坐著。

病房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即使外邊飄著雪屋內也沒有一絲冷意,自他第一次醒來後又過了一個星期。他的思考能力慢慢恢覆了,身上的疼痛也漸漸消失,頸後飄出的信息素比以前多一些,但已經不僅僅是他自己的味道。但大概是醫生今天才停了他的鎮定類藥物,他現在才有力氣下床。

約摸等了十分鐘,聞春紀回來了,一看他起來了便一路小跑過來問他怎麽樣。聞春紀的大衣上帶了外邊的寒意,讓一直縮在暖房裏的他忍不住一哆嗦。

“冷嗎?冷的話,我把溫度再調高一點兒。”

“不用。”林橡雨攔住了他,望著對方臉上的擔憂和疲憊,猶豫片刻還是提了自己的要求,“能不能帶我去看看我媽媽,不遠的,就在樓下,坐個電梯就到了。”

聞春紀面上有著猶豫:“太晚了,明天行不行?阿姨現在可能也睡了。”

林橡雨只退步了一點兒:“我就想去看看她,你可以陪著我一起。”

聞春紀終究拗不過他,給他穿了身厚衣服,帶他往樓下走。

出了病房的門,聞春紀便緊緊攥住了林橡雨的手,把那只幹枯的沒有溫度的手塞進了自己的外套裏用手掌包裹著,像是怕病人冷到,也像是預感到了身邊的人想跑。

林橡雨始終目標明確,出了電梯便小跑著跑到了林嘉宜的病房前,但他沒進去,只是站在門上的觀察窗前看著裏邊的情況。

病房裏,林嘉宜安靜地睡著,但好像睡得不太安穩,眉頭皺得很緊,因為隔著些距離,林橡雨看得並不真切。他忍不住地往前,想要看得再真切一點,卻不想推動了病房的門,驚醒了陪在林嘉宜身邊的唐煢蕊。

“誰。”唐煢蕊擡起頭,警惕性地看了病房外一眼。

林橡雨躲閃不及,被唐煢蕊抓了個正著,雖然被發現後擡腿就跑了,但電梯始終上不了,他和聞春紀還是被唐煢蕊攔住了去路。

唐煢蕊對他依舊沒什麽好語氣:“林橡雨,這麽晚了你來幹什麽?”

因為太久沒有人這樣喊過他的大名,林橡雨當即打了一激靈,聞春紀隨即護住了他,還幫他訓斥起對面:“你那麽兇幹什麽啊?你嚇到他了!他心臟不好你不知道嗎?”

“身體不好就別出門啊,我就這個態度!”唐煢蕊翻了個白眼,嘴裏仍舊罵罵咧咧的,“你別來了行不行?就當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她,我今天才跟她說你身體挺好的,跟朋友一起去旅游了,你讓她看見你這副氣都喘不上來的樣子,你要她怎麽想?你自己去死行不行?別拉著媽媽了。”

林橡雨被罵低了頭,他不敢反駁。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他也實在不敢來見林嘉宜,所以只敢在半夜隔著門遠遠地看著。

“你,還有你。”唐煢蕊跟個炮仗一樣,跟林橡雨開完炮連聞春紀也不放過,“你能不能好好看著他?不是你們跟老頭子說了林橡雨現在歸你們了嗎?養狗都知道栓繩子吧?”

聞春紀也從來不是什麽溫溫柔柔的omega,跟唐煢蕊屬實是針尖對麥芒,一邊護著瘦弱的林橡雨,一邊伸著脖子跟唐煢蕊對噴:“你說話能不能好聽一點兒?什麽叫養狗要栓繩?我們出錢救你家不是要買你哥的身體你哥的命,是看在你哥可憐,你哥又放不下你們這些不爭氣的!要不是心疼他,你以為我會讓他回來見你嗎?”

林橡雨麻木地聽著兩個中氣十足的omega在耳邊吵來吵去,眼睛空洞地盯著昏暗樓道裏的一處。躺在病床上這些日子,他也聽聞春紀說了不少近況。

唐家得救了,當然,不是傅家施以援手,而是景頤肆拉了一把,而被唐家寄予希望的傅家至今還不知道傅光躍在外邊標記了一個騙子omega。他現在的醫療條件也是景頤肆給的,每天大幾十萬的醫藥費也全是景頤肆在出。

“小雨。”一個虛弱的聲音穿透了兩個omega的吵架聲,直直刺入了林橡雨的耳朵,順記把他從空洞的世界裏拉回來。

聞春紀和唐煢蕊的吵架時沒有任何意外地吵醒了可能本就睡不安穩的林嘉宜,柔弱的母親扶在門框上一眼看到了自己原本應該在旅游的孩子。

林橡雨像見了鬼一樣,聽到電梯的“叮”聲後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掙脫了聞春紀的懷抱,逃竄進了電梯,手忙腳亂地按著關門,見有人擠進來的時候渾身血液都涼透了,害怕是林嘉宜,看清來人是聞春紀後才稍稍松了口氣。

用幾乎落荒而逃的方式逃回了病房,即使已經縮在了床上,林橡雨的身體仍然止不住瑟瑟發抖。

聞春紀給他倒了溫水,又掏出一瓶香水在病房裏噴了一下,明明自己皺了眉頭卻還是又噴了兩下才收手。聽著聞春紀的咳嗽聲,林橡雨分辨出,那瓶所謂的香水,應該是傅光躍信息素的濃縮液。

對於安撫一個受驚的omega來說,無疑,標記他的alpha的信息素是最好用的。

Alpha的信息素在空間裏彌散,聞春紀捱不住戴上了口罩卻始終沒有離開林橡雨半步。林橡雨在信息素的包裹下漸漸鎮靜下來,但鎮靜下來後又感到了羞恥。

那是他用最卑鄙的手段騙來的標記,而作為受害者的傅光躍卻仍願意讓人拿粗長的枕頭插進腺體提取信息素。

他並沒有資格享受這些。

“傅光躍呢。”林橡雨啞著嗓子開口,“這麽久了……我還沒有見過他,一次也沒有。”

見聞春紀遲疑著不肯開口,林橡雨便直接說:“這瓶信息素,他沒必要給我的。”

“他自願的。”聞春紀立馬解釋說,“醫生說你狀態不好,鎮靜劑不能用太多,他知道了特意飛回來做的提取。瑞寧,別多想,他沒有怪過你,他知道你是被迫的。”

“我不是。”林橡雨面無表情地開口,又強調了一遍,“我不是被迫的,是自願的。明白嗎?是我為了唐家,自作主張接近的傅光躍,給他下藥換來的標記,你們不要把我想得太無辜。”

“唐越鴻已經都招了……”聞春紀提醒。

林橡雨一把甩開了聞春紀扶向他肩膀的手,擡高了聲音:“他騙你們的!他就是為了讓我能繼續留在你們身邊,讓你們可憐我,給我花錢,他沒辦法治好我,但你們可以,對不對?”

林橡雨突然的情緒轉變嚇楞了聞春紀。

“瑞,瑞寧……”

“我叫林橡雨,瑞寧這個名字是假的。”林橡雨目光淩厲地瞪著聞春紀,“不要再這麽叫我了,聞春紀。”

“好好好,不叫,不叫。”聞春紀局促地擺著手,解釋說,“沒事的,治病而已,景小四已經在幫你找心臟了,可能還要花一點兒時間,不要著急,瑞……橡雨,很快你就能做手術,很快你就能痊愈了。”

林橡雨忽然就崩潰了,拿起床上的枕頭砸向聞春紀,眼睛下邊掛著兩行泛著光的眼淚:“聞春紀你聽不懂嗎?你們不要擺出一副心甘情願受騙的樣子!耍我很好玩嗎?還是你們想出來的折磨我的方法?我快死了,你們能不能放過我!”

因為情緒的起伏,林橡雨的臉色急轉直下,心臟的跳動也變得異常起來,外邊的保鏢聽見裏邊的動靜想進來幫忙,剛要向前就被聞春紀張開手攔住。

“別動。”聞春紀慢慢擡起低下的頭,紅著眼睛問他,“你想怎麽辦?橡雨,你說出來,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好不好?”

林橡雨大口大口喘著氣,緩了將近兩分鐘才艱難開口:“不治了,我不想治了。不要再往我身上花一分錢,求你們了,放過我行不行?就算報警把我抓起來也可以,就是不要再用這種方式折磨我了,我真的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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