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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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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

雲未眠在宮人的指引下,款款步入了上遙殿。在場的大臣命婦,無不驚為天人。落座之後,雲未眠發現身側的席位還空著。不多時,嵐帝的鑾駕已經到了殿外,眾人皆起身跪拜。行禮過後,嵐帝便攜貴妃娘娘一同座於大殿正中的席位。

嵐帝坐定後,眾大臣回到席位就座。嵐帝跟隨侍身側的劉玉喜公公說了些什麽,劉玉喜公公便對殿外宣召:“請北凜太子進殿。”

殿內一片肅靜,只見聞人景深大步踏入殿內。

聞人景深今日身著赭色錦袍,劍眉入鬢,鳳眼生威,鼻梁高挺,豐神俊秀。他比上次相見多了幾分威儀和莊重,身姿挺拔,如山頂傲雪的寒松,睥睨世人。向嵐帝施禮後,他在雲未眠身側的席位落座,隨後還對她報以禮貌的微笑,那神情真好似二人是初次相見一般。

虛偽的男人。

雲未眠在心中暗罵道。但她也只是微微頷首以回禮,額間幾縷發絲垂落,聞人景深不由得順著發絲第一次仔細看了看雲未眠專門梳妝過的面容,螓首蛾眉,杏眼桃腮,白雪凝瓊貌,明珠點絳唇。

“今日設宴,一來是為慶祝我國與北凜再結秦晉之好,二來是為駙馬景深接風。諸位愛卿,與朕共飲此杯!”聞人景深的目光被嵐帝的一番話從雲未眠臉上拉回了宴席間,但滿臉都寫著“與我無關”,表情並沒有什麽波瀾,好像嵐帝所說的“駙馬”不是他似的。

雲未眠想從這聞人景深的一舉一動中找到一些他與嵐帝是父子的線索,卻一無所獲。或許聞人景深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眾人聞言皆起身,嵐帝舉杯對著宮宴的二位主角,雲未眠本從不飲酒,奈何嵐帝看著,這樣的場合也無從推辭,只好眼一閉把一小盅酒灌進喉嚨。火辣辣的口感直沖入體內,她不由得別過臉皺了皺眉頭。

聞人景深正好捕捉到了這個表情,一看便知道她不會飲酒。雲未眠對酒的氣味特別反感,因此從不飲酒,也很討厭聞到他人身上的酒氣。

聞人景深飲下一口嵐帝禦賜的流香酒,感覺比北凜所飲的酒柔和很多。北凜常年嚴寒,人們喜歡飲酒暖身,但是也常常發生因為過量飲酒後在戶外睡著了被凍死的事情,因此近些年來北凜對飲酒方面也頗為節制。

飲罷第一杯後,宴席間熱鬧起來,大臣、命婦紛紛向二人道喜、敬酒,雲未眠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又飲了一些。酒敬得差不多了,雲未眠也有了幾分醉意。聞人景深看她這般上頭,便把自己桌上沒動過的一碟蜜餞放到雲未眠面前。

雲未眠頭有點暈,眼睛有些迷離地看著聞人景深。

“吃點蜜餞會好受些。”雲未眠恍惚間只看到聞人景深的薄唇開開合合,大殿內太吵鬧沒聽清他在說些什麽。

她好像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似的,嘴裏不清不楚地說了一句:“不要吃。”

聞人景深只覺得奇怪,但是又不覺得雲未眠是在說什麽醉話。他把那碟蜜餞拿回自己桌上,用筷子剖開一個,裏面竟然散發出濃郁的類似梔子的香氣。

梔子是可以入藥,但是卻是寒性之物,一般人偶爾服用無大礙,但是對於中寒毒的人來說卻會使人元氣大傷。它的氣味特殊,喜歡的人很喜歡,厭惡的人聞了會想吐。

聞人景深猜到可能是雲未眠特別厭惡梔子的香氣,所以即使有一點點也能聞得到。思及此,他放下了筷子不再進食,表情卻沒有任何波瀾。

有人暗中看到了這一幕,失望地搖了搖頭。

*

此時宮宴也進行得差不多了,嵐帝已經攜施貴妃離席,聞人景深便想找個理由也回去了。

“孤送公主回去。”聞人景深見雲未眠醉了,便對她身後的宮女茯苓說道。

“是。”茯苓說罷便去傳雲未眠的轎攆。

聞人景深扶著雲未眠一只胳膊向殿外走去,此時宴席間人們飲酒正酣,沒有人註意他們,也沒有人多說什麽。

走到殿外,轎攆已經在等候,雲未眠胃氣上逆,聞人景深一看,便對下人們說:“孤陪公主走走,醉酒之後腹中翻江倒海,轎攆顛簸怕是受不住。前面帶路。”

茯苓聽了也覺得有道理,看雲未眠也沒有回絕的意思,便在前面為他引路。雲未眠不算完全不清醒,只是有些頭暈導致反應比平日慢些,反生出幾分嬌憨。聞人景深說是送雲未眠,一路上卻像是在尋什麽痕跡似的,路過瓊華宮門外時,似是多看了幾眼。

“那是以前皇後娘娘的寢宮。”雲未眠雖然醉酒,但還是後知後覺地註意到了,說這話時兩人已經走過瓊華宮好遠了。

聞人景深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敏感,一個多餘的動作也會被她留意到。雲未眠雖然不善言辭,但是很懂得觀察別人的言行。一旦她對一個人的行事作風了解之後,那個人有一點點變化她也能察覺到。

雲未眠與聞人景深只見過三次面,沒有熟悉到對方會因為她醉酒而專門送她回去的程度。所以雲未眠知道對方應該是要探查什麽,剛好她自己也想尋些蛛絲馬跡,她下意識認為聞人景深要探尋的事情跟自己的秘密任務有關系,所以也沒有拒絕他。

“嗯。”聞人景深沒有說什麽,雲未眠也沒有追問。

一路再無交流,雲未眠頭暈腦子亂,也不敢隨便開口,怕自己因為腦子亂說錯什麽。把她送到寢宮門外,聞人景深便離開了,也沒有再去瓊華宮門外探查,徑直出宮回了清心閣。

雲未眠頭昏腦脹的,睡了一晚上加一白天。可她沒有忘了瓊華宮的事,二月十四一大早,她就去面聖。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求見嵐帝。

*

這一次雲未眠在禦書房見了嵐帝,他沒有穿朝服,看起來倒有些像一個普通的富貴人家的父親。

雲未眠沒有怎麽跟父親一起生活過,覺得跟父親談話這個經歷很陌生。

“父皇,”雲未眠用這個稱呼感覺有點生硬,就當作是對上官的一種新的代稱去適應,“關於瓊華宮……”她沒有說完,嵐帝就明白了。

“以前皇後母子就住在那裏,自從他們二人離去,朕就沒有再立皇後,也沒有讓人去動過那裏的一切。”嵐帝臉上有些悲戚,也有些懷念。“就連朕自己,都沒有再去過。”

雲未眠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位父親,只是想著或許趕快幫他完成任務就算是最好的安慰了。

“兒臣想去那裏看看。”

其實嵐帝心裏也清楚,十幾年了,即使當時留有什麽線索,現在大概也早就灰飛煙滅了。但是雲未眠總覺得還是要去看看,親自確認過才放心。所以嵐帝也沒有阻止,任由她去查探了。

瓊華宮位於皇城比較中心的區域,並不偏遠。只是因為十幾年無人問津,甚至連個守衛都沒有,它的宏大反而生出一種空曠的寂寥感。

時值三月,柳絮翻飛,像北方冬季漫天的鵝毛大雪一般。同一種景色,卻屬於不同的節氣。瓊華宮內的植物隨著春的到來野蠻生長,看起來比禦花園裏的要肆意自在很多。

雲未眠獨自一人走在裏面,安靜到幾乎可以聽到裙底劃過地面的聲音。

她循著宮內主路,走到皇後寢殿。

門仍然是敞開著的,此時接近正午,陽光穿過門和窗欞,散落在滿是灰塵的地磚上。雲未眠跨過門檻走入,一股陰霾的氣味撲面而來。

環視寢殿內,雖然落滿灰塵,但依稀可以看到原主人在這裏生活的痕跡。坐榻上斜放的靠墊,桌臺上茶盞內幹涸的茶漬,隨手放的小手爐,乍一看好像曾經在這裏的那些人是一瞬間消失的,沒有絲毫離去的痕跡。

雲未眠轉身看到書桌上翻了一半的書籍,已經發黃發皺,筆架上的毛筆也已經因為幹枯定了形狀。

她一走近,就聞到很淡很淡的香氣,好像在哪裏聞到過。

她的目光巡了一圈,最終落在一方墨上。皇宮內書寫一般用松煙墨,而這種墨顯然不是。奇怪的是,這麽多年了墨香卻還在。

她皺了皺眉頭,怎麽會這樣?

雲未眠多年獨自生活,沒有依靠,形成了對認知以外的事物謹慎對待的習慣。畢竟江湖很大,人心險惡,很多人為了錢財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小心點總不是壞事。

因此雲未眠推斷,這墨出現在這裏絕非尋常。會不會跟當年皇後離宮有關呢?她決定把墨帶出去一些,再行查探。

沒隨身帶什麽容器,雲未眠便在內室翻找。真讓她找到了一個精致漂亮的淺藍色的琉璃梅瓶,小瓶造型秀美挺拔,只有半個巴掌大,折肩後漸收成長圓腹,腹部模印四只蝴蝶。[1]

雖說皇宮內珍寶很多在她意料之內,但是沒想到能在這裏找到一個如此剔透的琉璃瓶。琉璃是極其珍貴之物,比玉器更加難得。

雲未眠把書桌上的已散碎掉的殘餘香墨裝進梅瓶中,用軟布塞好瓶口,小心翼翼地收好。

一般來說,這種重要的東西應該找個不顯眼不出挑的瓶子來裝,不過雲未眠的想法正相反,如果因為瓶子裏的東西重要而對一個看起來普通的瓶子很重視,反而讓他人覺得不尋常。這個瓶子的外表足以讓人重視它的存在,反而更不會讓人對瓶內的東西產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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